LA HOJARAS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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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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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夜 长梦 短

    AYUR
    2018/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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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从麦田里醒来,身边弥漫着盛夏尸体的味道。   

       

    六月的热浪在世界荒芜的海岸上拍抚,最终于黄昏日落时浓酿成最炽烈的焰酒。它被重风托举给冥路上的恶魔品味,被用来滋润其被诗人绝望的字句拼凑而成的巨角与盔甲——它们在支离破碎中孕育后诞生,裹挟着浪漫主义最后的现实荆棘,于是它们就比世间一切的铁石心肠更为坚硬,比任何的豺狼虎豹更为恶毒。   

       

    而你呢?你只是醒来,刚刚从这片扎人的麦田中央醒来。浑身上下带着焦糊的腥味,脑里嗡嗡回荡着意义不明的语句——是要击败它?还是成为它?最终你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呢?肢体的条件反射活动永远优先于繁琐的理性思考,所以等你反应过来时双手已经扣住了脖颈之上那颗脆弱的头颅。但所幸的是头还是那颗头、还是那颗有着独特逻辑的人脑,于是探索与确认的冷若冰霜便曲折向下,继续考究起你的身体来:还是由风霜与历史处心积虑打造出的骨架、也还是由人类独有的软烂与懦弱堆积起来的皮肉,但突如其来的你终于发现自己缺少了什么,并且是完完全全的缺少了什么——在四根玉签之前、三面围墙以里,你的心不见了。它完全没了踪影,彻底的消失不见了。   

       

    而与此同时的,有一股引力、他在麦田的深处吸引着你,仿佛是要成为你失去的替代品一样引诱着你作为坚定者本该无移的步伐。所以你短暂的屈服了,大步流星的赶往了那引力的源处。金光璀璨的麦粒因为你狂野的波澜纷纷坠落,仿佛日落黄昏时分太阳神悲怆的泪光。浅黄的天空与土褐色的云影拼凑出文明起源后最为庄重典雅的节奏、但你却无暇欣赏这被昏黄包裹着的世界。继续向前、继续向前,死亡的余音还若有若无的混杂在潮闷的空气中、试图扼住你为人时脆弱的喉咙,如警钟般在你耳畔反复敲响。你得继续向前、继续向前,它说,你得赶在日落之前。   

       

    日落后会有什么呢?你不知道。因为现在能被允许得到的记忆太有限,所以在望见麦浪悬崖上那个身影宛如一滴漆黑的墨迹的人时、你也只是觉得他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路标或工具。记录者拿起了轻浮的羽毛笔,开始在昂贵的纯金羊皮纸上写写画画——这里,把那个站在悬崖上的男人放在这里,因为故事总要有一个转折分离的部分、所以尽管利用他就是了。他是逗号、是句号、是分号也是只一点污渍。所以大可不必考虑其他仁义道德的负重,因为符号并非需要人的怜悯——在叽叽喳喳的喧哗声下你终于跑到引者身边,带着些许躁怒的抓住了对方的手腕。这是哪里、我是谁,我又为什么会在这里?早已在你胸腔中蓄谋已久的单调提问还未脱口,被抓住的那个他率先回过了头,而也正是他那双如宝石般独一无二的澈蓝色双眸屏住了你的呼吸和话语,才让这凝视的第一刻得以无限延长。   

       

    真令人难以置信啊,蓝眼睛看到你后有些微微惊讶的开口说到,我还以为你早死了哩。   

       

    所以这就是你临终的愿望吗,希望我和你一起仓皇逃离?空却的伤口处寒风凌冽,刺痛者往日的伤疤,就算没有记忆但你也熟知这痛苦,这被抛弃的伤口。就算如此那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会为你做出个决定、你只要开口告诉我就好!你那无法理解的狂怒几乎要点燃整个原野,但蓝水晶那好看的眼只是微微一弯、你便又一无是处了。因为你啊,我曾经亲爱的,因为你首先离开了我。他说,内容却与你所熟知的那一幕截然相反。你先离开了,他轻飘飘的话语坚定如真、让你不敢反驳尽管也无法认同,你先离开了。蓝眼睛说完闭上了眼,摇了摇头。   

       

    我死后你又走了下去吗?无端无由的,你忽然想到、便也问到。你有为我思念过,又是否有为我祈祷过呢?蓝眼睛抿了抿嘴,酝酿了许久。模糊的太阳降落加速,几乎如流星般陨坠在地。但已经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说太多了,他睁开眼猛的倒退几步,露出了最苍凉的笑容——是的,正如你所说的那样,在你走后我仍走下去了,R……罗曼蒂克啊、你应知晓,诗人不会为死亡而流泪,他们只为失去而崩溃。失去了所爱后我们该怎样呢?大抵还是要活着吧。或者去忘记或者去铭记,或者去牢记,但这一切终究还是建立在活着的基础上的,所以你说的没错、一点也没错,在你走后我又走了下去,为了试图寻找能让我再次去爱的、我继续走了下去,但终究已经再没有了,所以我来到了这里,同你一样来到了这里啊。他拉开身上厚重的黑袍,把胸口与你同样的过往暴露了开来。他没有、你没有,一股带有凉意的晚风带着嘲意吹过你们俩,煽动着你心头最后的火焰、紫黑色的那股。   

       

    这是谎话!一切都是谎言!你又再重复着愚弄我的历史……你背叛了我!!!火势凶猛的令人畏惧,扩大的速度令使徒惊叹。四十二人为这恶迹的显灵痛哭流涕,却始终不知道引发者的双眸与他们所信仰的月光多么的相像。太阳坠落到地上,砸出了一道尘埃的涟漪,你的尖锐无理的控诉仍像肆意纷乱的剑支一样射向他,但却再也没引发出任何波澜与声响。蓝眼睛看着你就像是看着他自己,所以紧接着他化为了月夜降临。淡紫色的纱帐混杂着萤火完全裹挟住了这个世界,使其变得无比坚硬、无坚不摧,就像是你重新长出的角与盔甲一样。现在再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到你、让你痛苦了,月亮女神在上、它用最冰冷锋利的紫水晶诅咒着魔王,直至和平最终来临。   

       

       

       

       

       

    后记:   

    8012我终于想起来投了……七夕过去八百年了……   

    一场由换头像引发的血案……太抽象了不晓得怎么概括大概是黑魔王昆和痛失爱子布吧 应该是平行世界?理由可以看【http://elfartworld.com/works/185312/】这篇   

    hwm本篇会填的 还有一篇番外就结辽 我会填完再死的(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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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撕掉我的生物书:

      回过神,你终于记起来了!!!发这个了!!!!!!

      疯狂吸一口布布……布布是最好的………………………………

      这两个角色什么时候才能停止互相殴打(……用殴打这个词是否过于温柔了)

      布布,真的在诗人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重新看了之后感觉日落之后月亮升起这点真的很美——虽然在文里,充满了毒性……(噗嗤一口血.gif)

      看见最后的后记留下了泪……拿起只画完一半的漫画开始哭着赶………………

      2018/09/16 06:55:51 回复
  • The Case for the Daydreamer

    AYUR
    2018/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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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杀了人!”有人高呼着胡言乱语撞开了他家的屋门,力道颇有要把那可怜的木门击个粉碎的意思。伯德·怀特进屋后轻车熟路的直奔向了他哥哥家的厨房,而在那里他往往能顺利的找到半壶凉了的咖啡和几块硬的像小石子般的饼干。   

       

    “他杀了人。”等布雷夫睡眼惺忪的把浴衣穿好,跌跌撞撞在屋子里找到对方时伯德已经喝完了一杯半的冷水,就着那些还算是能吃的甜点他恢复了一些体力、所以也自然不介意在重复一次给布雷夫下的最后通告。   

       

    “罗德里克·昆茨·怀特杀了人。”他一共重复了三遍。   

       

    “胡扯。”布雷夫光着脚站在厨房门口,揉着眼漫不经心的评价到。伯德目前为止说的三句话他全部听的真切,但却也全都让他不怎么上心,比起做些义正言辞的发言、布雷夫觉得自己更乐意忙于把隔夜的咖啡加热后喝掉——他慢慢悠悠的踱到厨台前,作为一个不合格的巫师偷懒般的摁下了麻瓜创造的智慧摁钮、而后坐在一旁的高脚凳上百无聊赖的盯着咖啡机发呆。电子屏上显示的剩余时间被用红色的字体标出,比他弟弟此刻难以理喻的表情看上去还吓人几分。   

       

    “当你同意他去德姆斯特朗上学的时候我就说过这会是个坏主意……让一个年轻的巫师在没有监护人的情况下随心所欲的去接触黑魔法向来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伯德侧倚着冰箱说道、同时更用力的捏住了自己手里的纸杯,脆弱的材料在他焦躁不安的手中迅速变形,但在报废前还是圆满完成了盛水的伟大使命:“现在报应来了,布雷夫,你得帮我解决这档子件事。”   

       

    “他是个有分寸的人,不会做这种事情。”布雷夫仍盯着咖啡机不去看伯德,但后者却意外的觉得对方这种行为不是在逃避。他肯定是正在想什么、或者正在计划着什么,就像伯德现在更愿意用这种满怀希望的念头去揣测对方一样的叫人期待、尽管他哥哥当下已经快变成了个连热咖啡都不会用魔杖的麻瓜:“为什么我得帮你,这听上去并不合理。”布雷夫的语调变得尖锐,而伯德也在他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从地板上跳了起来。   

       

    “因为我他妈接到的下一张通缉令上印着我该死的哥哥那要了人命的养子的头像!!!你还他妈的问我为什么得帮我?布雷夫·怀特,我是在让你帮你自己!”他怒吼的声音在对方听起来起初无比的空虚。余音在空荡的室内回荡了约莫几十秒后才如海浪般的又有了实体、激情澎湃的冲着布雷夫脆弱的耳膜撞了过去,终于敲醒了后者一直以来浑浑噩噩的大脑。咖啡机发出滴的一声响后停了下来、绿色的指示灯灯光提醒着操作者加热完成的指令,但布雷夫现在已经不再看向它了——他总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伯德有些悲哀的想,他的哥哥确实一直在和他想要的失之交臂又擦肩而过、活的毫无希望。   

       

    布雷夫盯着自己的手,看着掌心的纹路,而后的动作在张开和握拳间重复了好几次。他在确认着什么、他知道自己是在确认着什么,但却不知道那个什么究竟有着怎样的含义——伯德站在距离他五米的地方正在把可怜的小纸杯揉成一团。当他完全能把那白色的硬球隐没在掌心中时布雷夫朝着咖啡壶和里面仅有一半的液体伸出了手,于是伯德把小球毫不留情又精准的砸向了布雷夫的手背。他对他源于多年来的亲情和信任此刻还未分崩离析、因为他确实不知道对于布雷夫而言罗德里克究竟能在其心中占多大的比重。   

       

    “当他回来,你就告诉我,然后一切都会结束。”他说话的语气也实在是自然、叫布雷夫从中真成了什么也听不出来:“少喝点咖啡,那玩意对你没好处,和安眠魔药一样、你该放弃他们了。”   

       

    “与杀人犯面对面交涉的人往往没有好下场,你会死的。”他把伯德扔向自己的纸团捡了起来,一边麻木地说着、一边向垃圾桶的方向开始移动。也许偶尔听从善意的建议会是个好选择,布雷夫想、他现在真的快要被安眠魔药那玩意的嗜睡后遗症弄死了。   

       

    “每个人都会死,”伯德眨了眨眼,面无表情的说道:“我不怕死。”   

       

    “而我也是。”他一脚踩在垃圾桶的脚踏板上,看着深灰色的塑料盖带着一阵风的猛然掀起。桶里数不清的烟头和五颜六色的烟盒就这样毫不留情的跃入布雷夫一个人的眼中,却激不起他心中的一丝波澜:“有什么好怕的呢。”他说完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接着紧随而来的一阵巨大的沉默。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他们两个人喝完了剩下的那些苦咖啡,吃完了所有的石头饼干。布雷夫从冰箱里拿出了些仅有的食材给对方和自己各做了一个冰凉的三明治,于是在这一个小时里他们就同时吃完了一天中的早餐和午餐,而后在临走前伯德看着布雷夫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的用力打开了某扇橱柜、摸出了什么东西。有一瞬间他曾以为自己的哥哥已经到了会用麻瓜制造的枪械来彰显自己的地步,但最后他还是会看到对方从餐具中摸出那根白蜡木魔杖。   

       

    “如果他回来了,就告诉我。”临走前他对着布雷夫重复了两遍这句话:“他一进家门你就可以告诉我了。”一共对他说了三遍这样的警告。但后者从始至终没有任何表示——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弟弟、听着对方的话,面无表情的目送了对方离去,而这段时间里他心里所想的仅有他近一年多未见了的罗德里克·昆茨·怀特会变成了什么样。   

       

    于是虽然夜晚还未降临,可布雷夫·怀特已经无法自拔的开始做起了自己的白日梦。   

       

       

    *   

       

       

    从德意志到英格兰的距离实在还是太远,纵然麻瓜科技和巫师魔法在本世纪进入了飞速发展的创新期但依旧不能对在旅程上浪费的时间做出些什么实质性的改变。现在这个年代不论是谁都喜欢高谈创造、阔论伟业,每个人都想着成为‘更好的未来’的缔造者,但他却一直也搞不懂、究竟什么才算得上是更好的未来呢?   

       

    罗德里克走进家门后直接把旅行箱放在了门口。他现在太累、是在没有什么多余的力气去整理琐事,光是做完把鞋从脚上脱下来这么一件简单的小事几乎就用光了他所有的余力。因此最终倒在沙发上浑然不觉的小睡了起来也成了他今天注定的结局,而布雷夫此时正在厨房里做晚饭——当他发现借助麻瓜的菜谱亲手触摸到食材会让一切反而都变得简单明了了的事实后布雷夫就放弃了那些灾难般的家政魔咒,开始用更原始同时也更保险的方法去解决做饭的问题。   

       

    从那以后他也会理解麻瓜的危险、理解那些尖锐的刀具比黑魔法更快暴露的锋芒、理解这世上其实并没有某处完全的安稳之所,最终理解全世界所有的苦衷。就在罗德里克·昆茨·怀特靠着柔软的沙发扶手做完第一个梦时布雷夫也同刻做完了他们最后一夜的晚餐。他把那些颜色单调的盘子整齐的摆在了木桌上,拎着一把吐司刀走出了厨房——罗德里克睡得还是很安稳,干净的脖颈毫无防备、暴露无遗。布雷夫看着他那有些苍白的皮肤与之下若隐若现的脉络,纵然握紧了手中的刀却最后也没能下得了手——是锋芒。那个时候他只能想到这句话,接着弯下腰把凉的像死人般的手贴在了沉睡者的脸颊上。   

       

    “晚饭做好了。”   

       

    他说话的同时看着罗德里克那双睡眼惺忪的血红色双眸,还是实在想不清事情为什么会发展的今天这样的地步。后者愣了一两秒后点了点头,用力从沙发上坐起来的时候腰部发出了几声脆弱的响声。布雷夫拎着吐司刀转身回到了厨房,并把手里的凶器放下了——他们在厨房吃饭用了半个小时,期间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布雷夫一如既往的向罗德里克询问他的校园生活、而对方给自己的答案也是一如既往的单薄。他记得德姆斯特朗的冬天几乎没有阳光,所以自然也不怪对方表达能力的苍白,但布雷夫还在抱有些肆意的妄想,如果最初他坚持自己的监护人强权、硬是叫对方去霍格沃茨那个阳光明媚的地方去的话会不会有很多事情不一样?吃完晚饭后他坐回了对方刚刚躺过的沙发上麻木的盯着电视屏幕,听着从不远处传来的洗碗声、心里莫名的平静。   

       

    “罗德里克,”被叫到的人匆忙的用毛巾擦了擦刚刚完工的手,抬眼往布雷夫的方向望去。他会看到对方把电视关上、却看不到对方看向自己:“你累了,坐到我身边来吧。”他看到布雷夫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于是顺从的走了过去,但不论切换到哪个拍摄镜头他都照不到对方的表情、这件事在布雷夫把罗德里克搂进怀里前让后者困惑了很久。   

       

    “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吗?”罗德里克问着、也享受着布雷夫温柔的摁压着他头皮的动作。布雷夫叫他放松、让他软化,使罗德里克·昆茨·怀特的心解除了一切防备又飘飘欲然。这一切都是布雷夫所强制赠与他的。   

       

    “也许这句话应该我问你,罗里,当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吗?”他轻笑了一声,侧过头用柔软的卷发亲昵的蹭了蹭罗德里克依旧微凉的面庞:“告诉我,罗里,告诉我——有人跟我说你杀了人,你有杀了人吗?”   

       

    一道闪电划破了原本平静的夜空,平地惊雷般的巨响砸到了人类所在的国土上。暴风雨在那一夜毫无预警的突如其来,不仅用混乱的雨水浇灭了所有的希望、还用残忍的电击击碎了整整一条街的光明——布雷夫·怀特手里握着他养子的领带,牵引着对方压到了自己的身上。屋子黑漆漆的,罗德里克还是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布雷夫此刻炽热的吐息却又这么真实的吹拂在他颈侧、实在是很难让他再去怀疑什么。   

       

    “我没有杀人。”他说着、语气那么平静,就像是在平日里跟养父里汇报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一样,果断又独立。   

       

    “我知道。”布雷夫回应道,语气却轻的像不存在。他抓着罗德里克的背往下压、叫他们两个人完全的叠压在了一起,而后者却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即将会发生什么。   

       

    “告诉我、罗里,”布雷夫眨了眨眼,凭借绝佳的夜视能力无比平静地看进了罗德里克的眼中:“你爱我吗?”   

       

    外面的雨愈发瓢泼放荡、肆无忌惮,而在其狂舞着引来闪电重复点亮街道和房屋的瞬间、罗德里克终于最后一次的捕捉到了布雷夫那双闪烁着黯然星光的双眼,并最终跌倒在了对方那如海妖的歌喉般魅惑人心的话语之下。   

       

    “我爱您,”他说、并听到自己说:“我爱你。”   

       

    在夜的长袍下布雷夫笑了,笑的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释然:“我知道你没有杀人,”他说着、从袖口中抖出了自己的那根白蜡木魔杖,把他塞进了对方手里:“因为你还不知道怎么杀人。”他紧紧攥着罗德里克·昆茨的手,让他们一起集中精力用那尖锐的杖头刺破了布雷夫的下巴——所以没人看得见的有血如一条鲜红的蛇顺着他的脖颈蜿蜒而下、滑入胸腔,也没人看到毒牙引导死的眼泪淹没了布雷夫·怀特的心脏。   

       

    倪克斯降落于地的瞬间他咬住了自己养子的下唇,从此二人唇齿相交、难舍难分,直至爱欲将脑内的清明彻底折磨的一片混乱,罪人才放开了先伸出抓住了无辜者的手、做了最后的告白。   

       

    “阿瓦达索命(Avada Kedavra)。”   

       

       

       

       

       

       

       

       

       

    后记:   

       

    虽然写的很烂但是剧情还满喜欢的一条if线(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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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入梦以南,相遇以北

    AYUR
    2018/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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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须知:文中含有少量性行为描写,未成年人请勿阅读。】 

     

     

     

     

    1. 

     

    布雷夫曾不止一次的对除了一个人以外的所有人说他想给罗德里克写首诗。 

     

    所有人里的大部分人都表示赞同,他们一般会说——嗯?哦,好呀。这是个至少听上去不错的主意。或者说——哦!这可真是个绝妙的主意,恭喜你了,加油哇。诸如此类换汤不换药的、但却叫布雷夫听完后高兴的话。不过这所有人里也有小部分人反对,像是理查德、像是加西亚。 

     

    他在吃午饭的时候跟理查德提起这档子事。布雷夫先开的口——我想写诗。写诗,写什么诗,写给谁?就算嘴里塞满了三明治和沙拉酱,理查德发言依旧无比尖锐。我想写一首关于水果的诗,送给罗德里克。罗德里克,哪个罗德里克,谁是罗德里克?就是罗德里克·昆茨。罗德里克·昆茨,谁是罗德里克·昆茨,你怎么认识的那个罗德里克·昆茨?布雷夫放弃了。他在理查德面前举起了白旗,把自己的火腿三明治塞进了嘴里。他知道只要理查德想对方能有成千上万种方式打消自己的念头,这一点他知道、理查德也知道。但理查德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布雷夫·怀特是绝对不会放弃有关罗德里克·昆茨的任何事的。这一点除了他自己以外再也没有别人知道。 

     

    他从三月开始做梦,在温暖的冬天里梦见那个男人,一直到六月寒冷的夏夜降临,他一共梦见了对方三次——一次他掉进海里,看着对方向自己拼命的游来但却最终错过。一次他掉进雪里,看着对方紧拥着自己却止不住胸前不断涌出鲜血的弹口。还有一次是对方掉进他的怀里,他无助的看着仇恨、爱意、眷恋、不舍、悲伤、痛苦随着生命的流光渐渐滑逝过那个男人血红调的双眼。三个梦结束了,布雷夫始终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每一次故事结束时他只能听到对方低沉的呼唤自己的姓名——布雷夫、布雷夫、布雷夫·怀特。那他又叫什么呢,他本来就应该知道他叫什么来着不是吗?七月初的一场醉宿后布雷夫接着酒劲无所畏惧的张开了嘴,吐出了罗德里克·昆茨这个与他纠缠了无数时光与年月的名字、并且之后再也没能忘掉。 

     

    他开始假想对方的面容。但在梦中布雷夫除了那双眼睛记不得属于对方的任何色彩——罗德里克会是棕发吗?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古板、深棕色的大背头也许很适合他。最好不要黑色、跟布雷夫的发色一样并不是什么好事。金色太明媚了他不喜欢,而且最好不要是卷发。布雷夫挑剔的想,他对卷发恨之入骨。 

     

    接着布雷夫就开始想给罗德里克写一首诗。 

     

    他要写他的双眼,写生命的暗火在他眼中跳跃。他还要写他的拥抱,写暗潮涌动的温暖随着他有力的心跳接连传递。他还要写他的发丝、他的颜色、他的掌心、他的颧骨,要写他的手指捻起一粒桑葚时的轻柔和固执、写他指与舌尖被紫红色侵染后的诱惑与圣洁。他要写他的心、写他的唇、写他的爱、写他的吻。布雷夫想,他如果把关于罗德里克的一切的一切都写下来会不会叫对方更喜欢他一点、更爱他一点?布雷夫在纸张和墨水前无法掩饰自己的欲望——他想要罗德里克的心、想要罗德里克的爱,更想要一个属于罗德里克的永恒之吻。 

     

    而直至今日他还在想,还在等,还在期待。就像布雷夫还在为罗德里克写一首关于一切与全部的诗篇一样——只是现在他不得不马不停蹄的赶工,加快自己的手速和笔速了,因为他知道、布雷夫知道。罗德里克的手指已经弯曲成了好看的形状并且放在了门板上。 

     

    他快要来了。 

     

    2. 

     

    布雷夫给罗德里克·昆茨写的第一首诗永远的留在了一间酒吧的吧台上。 

     

    那是七月降临后的第一日,是上帝还未将人捏好雏形的之初与开始。在潮热的夏风里他喝了很多,编织了一个有关五瓶啤酒和十二杯威士忌的童话后倒在了冰冷的木桌上。最终理查德在午夜钟声缓缓敲响时找到了已经不省人事的布雷夫,也不管对方是怎样执拗的胡乱嘟囔着一个陌生人名字将其执意带走了,于是他为罗德里克亲手沾着酒水而写下的那第一首诗就被永远的被遗忘和遗留在了七月一号那晚的酒吧里、再也没被找回过。 

     

    我爱的人哇/我为你写诗! 

    末了/想注上你的名字 

    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那天晚上他扒着理查德家的马桶吐了快两个钟头,神志不清到了后者都想打电话给他叫辆救护车的程度。但是布雷夫不许、他就是不许。可笑的酒鬼连自己的名字都能写错成手表,却偏偏又在有关去医院和罗德里克的这两件事上分外清醒——你吐的太厉害,我得给你叫急救了。不行,不要叫,我讨厌医院。那你告诉我你喝了多少,如果说对了我就不打电话。五瓶冰啤酒,十二杯威士忌,以及刚进酒吧的时候其实我还偷偷喝了杯女士鸡尾酒。你猜怎么着,布雷夫,你该死、你真该死。理查德蹲在厕所干净的瓷砖上冲着半死不活的他说着污言秽语,而布雷夫只是一个劲吃吃的笑,想着给罗德里克的下一首诗应该写什么。 

     

    理查德是不懂布雷夫的。他今天不会懂、明天不会懂、永远不会并且也不打算去搞懂——理解布雷夫·怀特是件难于上晴天的事,但当他倚着柱子看着不远处冲着整个办公室做自我介绍的罗德里克·昆茨本人时却又忍不住的想虽然这是件很难的事儿,但没准罗德里克真的能做到。不管他想不想,不管他希望不希望,如果罗德里克真是布雷夫想要的那个人、那他就不得不接受这样的命运走向——想要摆脱这一预言的几率有多少?理查德后来会苦笑的看着对方说差不多和布雷夫写出一首好诗来的几率相等。 

     

    罗德里克总是为各种各样的事痛苦不堪。他为每天早上出现在桌子上的饭盒烦恼、为饭盒里装的垃圾食品烦恼、为饭盒下压着的小纸条烦恼、为小纸条上写的稀烂的诗颂烦恼,而这一切的烦恼和烦恼一环套一环,最终定格在布雷夫这个灾难的圆心点上,叫罗德里克每次想起都噩梦连连——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遇上这样的事,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彻底拒绝对方的死缠烂打。罗德里克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脚陷入了沼泽一样此时正在被不停下拉,而在和理查德谈完话后他更是咬牙切齿的说过自己永远不会理解布雷夫·怀特那个疯子的话。他当时说这话的语气和腔调与几个星期前理查德暴躁的对另一个当事人说如果那个罗德里克·昆茨存在的话他一定一见到他就杀了他时一模一样,并且殊途同归。 

     

    再过上个一年半载罗德里克也许就会发现其实理查德当年对他做出的预言也并非完全正确。当他看着布雷夫倚在自己怀里同时百无聊赖的玩着他胸前的纽扣时罗德里克会发现其实布雷夫的诗意并没有那么的糟糕——他可以唱、可以跳、可以吟诗、可以朗诵。可以用十四行短诗描绘罗德里克做饭时姿态的从容和满怀爱意的一举一动,也可以用几百年编写一首有关他们全部故事的岁月颂曲。最终罗德里克会读懂他、理解他,欣赏他的才华和歌喉,拥抱同属于他们的爱与归宿——我不停的写诗、不断的写诗,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用尽世上的每一词每一藻为你写诗。布雷夫那双混合了天空与海洋的双眼看进了罗德里克的灵魂里并与他对话。每一次写作都叫我更爱你一点,所以我也希望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每首诗后,罗德里克先生、你也可以多爱我一点。 

     

    时间枯萎的树叶打着旋回转回当下,落叶归根、又重新生根发芽。离罗德里克跑去询问理查德还有五个小时、离理查德私下劝说布雷夫还有一周、离布雷夫走进罗德里克的公寓大门还有半个月。诗人从温暖慵懒的午睡中不得已却欣然的醒来了,在一切尚未到来之前、他还得重新握回笔继续创作。 

     

    他还应继续写下去。 

     

    3. 

     

    罗德里克耗尽前半生一直在寻找一个名为命运的转折点的东西。 

     

    他试着找过。也曾不断为这一目标努力过、奋斗过、不顾一切过,但不论是在孤儿院的火炉里、养父母的房子中、高中学校的宿舍里、大学导师的办公室中他都没能找到那个如梦如幻的传说。在公司总部里不会有的东西在规模更小的分部里也更不可能有。如今二十多年后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冷漠残忍的现实主义者的他站在冰冷的电梯间里麻木的想着,丝毫不报任何期望的带着极端挑剔的目光走进了他的新居之所、而后再也没能回头。 

     

    什么时候人们才能用肯定句判决一件事务或者一个人?在遇到布雷夫之前罗德里克一定用他那带着丝丝凉意的嗓音严酷的说不。不是什么意思?不的意思就是说,你什么时候都不能这样做。但现在他后悔了,脑子里那个过去的自己和当下烦恼针锋相对的对峙着、颇有如果分不出个青红皂白就永不停手的意思在里面——布雷夫·怀特绝对不在值得让人用常规思维思考的范围中,他听到自己的尖叫声。那个男人简直不可理喻、无法理解,而我也不是什么心理医生!不多时他的理性喋喋不休的开始反驳了——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能被理解的,只是你自己能力不足而已,如果你承认自己的无能、用这给自己开罪的话大可放心的甩掉对方不管不顾?罗德里克崩溃了,一瞬间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的大脑其实并不属于他自己。他紧锁眉头怒视着自己桌子上粉红色的饭盒,从未如此荒唐的希望自己能有用眼神引爆物件的超能力。 

     

    他为了维护自己高傲的尊严没有选择放弃,但这不代表他也同样没有挣扎过。和布雷夫交流是件困难的事,他的话天马行空、颠倒错乱,想起一出是一出。如果不是在年度报告的白纸黑字上清清楚楚的见过他优秀正经的业务成绩,罗德里克肯定会质疑布雷夫究竟是怎么在公司里呆下去的。他试过交流、想过攀谈,但最后发现得到的信息还不如闲来无事时读完对方给自己写的诗后得到的讯息多。理查德曾一本正经的跟他说过,布雷夫是靠写诗为生的人,但罗德里克却还是不明白,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把生命交给自己。 

     

    如果你真的是他梦里的那个人,是他预言中理应遇见的那个人,那你是注定逃不掉的。理查德站在天台上悠闲地吹着风,事不关己的妄下结论。那想要摆脱这一预言的几率有多少呢?罗德里克不死心的追问。大概和布雷夫写出一首好诗的几率相等吧!说完对方哈哈大笑起来,叫他分不清声音中究竟是怜悯多一些还是嘲讽多一些。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有人会相信梦这种东西?他冷嘲热讽的质疑着,却罕见的得到了理查德的否认。直至二十一世纪人们睡觉却还是会做梦,那既然有人做梦就应有人会相信,他冲着罗德里克耸了耸肩膀。而且说真的,如果最后世界上只剩下布雷夫一个人会做梦、我相信他也会成为梦的拥戴者。这是个笑话。这不是个笑话。这确实是个虚无主义者的笑话。你有在梦里见过他吗? 

     

    听到这句话后他转身就走,对自己的上司连头都不回一个,但就在十一个小时以后罗德里克就会罪有应得的发现那个被他逃避了的问题叫他开始恐惧睡眠。他从未梦见过布雷夫。过去没有、未来也理应没有,但这一本应既定了的事实却无形间被理查德·加西亚敲碎打破了。罗德里克躺在自己公寓的大床上无不悔过的想,他一开始就不应该纠结这个名为‘布雷夫·怀特’的大问题。现在他在这个沼泽里已经越陷越深、难以自保。 

     

    但那一夜他终究还是没有梦见对方。直至新年到来的前一天他才在一次连续加班后的闷头苦睡里终于见到了对方——罗德里克站在海底、抬头仰望着阴暗的波浪。他看到有人掉下来了、那人正在缓缓降落,而他也毫不犹豫的伸出手。他屏住呼吸、倒数十秒,即使看不见也知道那降落而下的人是谁。那决然是布雷夫、必然是布雷夫、只能是布雷夫,他这样固执的想着、以至于终于能看到对方脸的时候心中的想法也仅仅是‘这果然是布雷夫'而已了。 

     

    他清楚的知道这是布雷夫、甚至过分明了的知道这虽然是但却不是他的布雷夫。他的诗人没有当下这位的沉默、冰凉与悲伤,但两者却又在为他付出的爱意上无限相像的重合。罗德里克忽然伸出手想要真切的抱住对方,就像是想要证明什么一样、忽然变的冲动又鲁莽。于是他意料之中的看到布雷夫的身体就像是水中的幻影一样穿过了自己的双手、消失不见——一瞬间一股巨大的悲凉与痛苦向他袭来,却又仿佛是从心底很远的地方涌来一样,罗德里克想。这真的是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 

     

    公司的跨年晚会上他在香槟塔旁边拦住了对方,却最终还是没好意思说出自己梦到了人家的这回事——为什么是我呢?他问。因为出现在我梦里的那个人是你。但梦境之外、现实之内的我们对对方而言只是个陌生人。那又怎么了,布雷夫笑了,一开始每个人不都互为陌生人吗。罗德里克看着对方的笑脸,第一次发现布雷夫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接着他看到对方向自己举起了高脚杯,窗外恰时炸开的烟花点亮了杯中淡金色的液体。 

     

    他从白日青天的火花中看到了点点繁星。而再转过头时、罗德里克收获了诗人新的一年中的第一篇颂歌。 

     

    新年快乐。 

     

    4. 

     

    人们总说辞旧迎新这样的话,但罗德里克在他生命中过去的二十四年里没有一次相信过。 

     

    他一月一号的早晨是在自己公寓的床上醒来的,伴随着意料之中的头痛欲裂和后半夜也未曾完全消除的呕吐欲。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勉强的想着、企图用这件事给自己稍微打打气,好让自己有足够的勇气从糜烂的被窝里钻出来,但却在头无意识的向背侧偏去的那一刻被意料之外的事实震惊到无话可说。他看到了布雷夫·怀特,和自己的办公间隔着十二米又四分之三公分的那个布雷夫·怀特,给自己带来了一个长到从秋天到冬天的麻烦的罪魁祸首安稳无比的睡颜。他看到对方那头弯弯曲曲的墨色短发凌乱的洒在耳际与面颊上、看到那人平日里那双仿佛闪烁着无穷无尽的光芒的双眼眼眸此刻平静的合着。布雷夫睡着那么安静与踏实,他几乎毫不怀疑如果当下他下定决心下死手的话前者都不会有什么反应。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是不会这么做,鉴于现在的他连凝视布雷夫的脸的勇气都没有。 

     

    成年人拥有更加缜密和清晰的思维逻辑,所以他们为人处世和实践的每一步行动必然都是会经过深思熟虑的,也所以在他们所做的事情发生后、自然也就没有了任何挽回的余地——他站在公寓的洗手间里,盯着镜子前满脸是水、狼狈不堪的自己,等着脑子在凉水的刺激下慢慢苏醒。属于夜晚的画面一幕幕的向他袭来。不论是他主动先去向对方索求的那个吻还是布雷夫因为短暂的窒息而用力握住他肩膀的触感,一切快感连同着他无法逃避的事实如排山倒海般的向罗德里克袭来。够了、够了,就这样吧、都是我的错。他痛苦的揪着头发希望回忆能稍微停止读取的进度,留给他这个可怜人一点喘息的时间,但是他的大脑并没有这样和他心意的如此做到——他回想起布雷夫解开自己衬衫时止不住颤抖的双手,想起在匆忙的扩张中对方热情回应自己时的吻,想起两人刚刚结合时怀里的人落在自己侧颈上的牙齿和眼泪,也想起了在最后最要紧的关头怀特是怎样无比真挚的呻吟着自己的名字的。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人能把忏悔和做爱这两件事结合起来、做到又虔诚又淫乱。他心猿意马的想着,狠狠地用牙刷泄愤似的刷着牙。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件事是罗德里克想错了,是罗德里克·昆茨大错特错了,因为真相是并不是没人能做到、只是那时他还没遇见布雷夫·怀特而已。 

     

    他洗漱用了比平常多出去了三倍的时间,磨磨蹭蹭的好久才走出了洗手间的玻璃门。在走向卧室时他路过餐厅、看到布雷夫穿着一件大号的白衬衫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培根的和烤面包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让他的大脑瞬间当机——布雷夫在哼歌,是一首轻柔的英文小调。节拍漫长轻柔却听得他愈发清醒。罗德里克猛地上前几步抓住对方的手腕。布雷夫铲子里已经煎好了的培根又掉回了油锅中、发出了刺啦刺啦的抱怨声。你在做什么?做早餐哇。我可不知道你原来会做饭。其实现在也不能算会做呀,只是早餐比较简单而已!布雷夫龇牙咧嘴的笑了起来。我知道我的厨艺很糟糕,所以一直在努力改善、变得更好,现在你看到了结果,这就是我想要的一切啦。他轻轻挣开罗德里克的手,把东西从盘中里盛了出来。罗德里克看着他把那块煎黑了的培根放进了自己的盘子里,忽然产生了一种想要深吻对方冲动。 

     

    ……你不必做到这个程度。他憋了半天憋出了这么一句蠢话,结果被对方踮起脚来的一个吻堵住了后面的结结巴巴。可别这么说啦,罗德里克先生,看在我这么喜欢你的份上。布雷夫捧着盘子眨巴着自己的大眼睛,看上去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还要就是看在早餐的份上别因为我的无礼打我和赶我走。他看着对方把东西都在桌子上摆好、而后任凭布雷夫把他赶回到卧室里去换衣服。你只是喜欢我吗?被热腾腾的华夫饼和蜂蜜麻痹了正常思绪的他忽然在吃早餐的时候又这样冷不丁的问道。但却没能得到布雷夫的一个明确的回答。 

     

    现在他感觉糟透了,真的糟透了。 

     

    生活还在继续、时间依旧在向前流动,但罗德里克已经清楚地知道他身边的一切现在都不可能再回到过去和平常了。现在他还是公司分部里的小职工,每天面对着成千上万的数据忙忙碌碌,布雷夫的办公间离他还是隔着十二米又四分之三公分,但当夜幕降临后他们的距离却会猛地无限缩短了。人们常说有一就有二,毕竟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当罗德里克发现他已经习惯了从布雷夫家的床头柜里只能摸出润滑剂而找不到安全套后、当他突然发现了自己已经能将为对方准备的准备活动时间缩短成最开始的一半后、当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能将那个烦扰了自己半年多的罪人压在身下欺凌出哭腔后他终于读懂了当年理查德·加西亚在公司的天台上对他说的那句话。你有在梦里见过他吗?黑暗中他怔怔的望着布雷夫还在努力调整着呼吸的面孔,就像是害怕了什么似的忍不住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他开始害怕了,非常害怕。罗德里克看着布雷夫、就像是害怕这是一场会醒来的梦一样惴惴不安。他紧紧地握着布雷夫的小臂,直到对方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啦?对方还是平日里那种无比轻松地语气,但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罗德里克累了,突然之间变得非常疲惫。往昔二十四年来他假装视而不见的压力与痛苦像是雪崩般的垮下、不断地向他身上积压了下来。他闭上了眼,慢慢躺下了身、手上的力道却没消减半分。怎么啦,罗德里克先生?布雷夫还在问,他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沉默被无限的延长了,但布雷夫从始至终没有也没理由责怪他半分——他耐心的等着,等待罗德里克向他索求什么。就像他极具耐心的等待对方爱上自己一样、最终终于等来了一个示弱的拥抱。布雷夫伸出手,紧紧地把罗德里克包在怀里、把对方的头摁在自己的肩膀上。我在这里啊、我在这里啊。他用尽了一生全部的温柔这样轻声细语的说道,在感觉到炙热的液体顺着他的侧颈流下时实在是忍不住一个哽咽。他把之前一直遮遮掩掩、故弄玄虚的答案说了出来。 

     

    我爱你啊。 

     

    5. 

     

    四月一号那天晚上布雷夫对罗德里克说他正在打算放弃写诗。 

     

    那时他正和罗德里克一起在餐厅吃饭,俩人一个坐在南侧一个坐在北侧,虽然是面对面的状态但谁也没有看向谁。布雷夫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正低着头、用银质的餐刀毫无意义的折磨着盘子里的卷心菜。他听到了罗德里克放下餐具的声音,咔吧一声,不轻不重、不急不慢,就像对方这个人一样,永远把姿态摆在一个拿捏适中的状态上。为什么?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再写诗了?因为我不想再写了。为什么你不想再写了。因为我不再喜欢你了。他说完这句话后把头猛的抬了起来,看到了罗德里克眼中那混杂着惊讶和愤怒的火焰——此刻它正跳动着,姿态不紧不慢、不轻不重。我所痛恨的源头就是这个。布雷夫忍不住的想,粗鲁的将手里的餐具扔了出去,完全没顾虑这样做的后果。 

     

    如果你有意见大可直接向我说,而不是对着不会说话的东西发脾气。他听不下去了,于是推开椅子站起身、向着卧室的方向走去。罗德里克跟了过来、就像他意料之中的那样。跟你说或是跟东西说,这两件事有区别吗?他搜刮遍了整个大脑,吐出了自认为最恶毒的言语。但被中伤的人听到后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只是抱着臂站在卧室门口、堵住了布雷夫唯一的退路。你到底怎么了?罗德里克又问了一遍,但布雷夫没有回应。此刻他正忙着把之前放在大衣柜上的旅行箱拖下来。笨重的大家伙撞在厚绒绒的地毯上、最终居然愣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布雷夫开始收拾起自己的衣物了——先是衬衫、T恤、卫衣和背心,接着是大衣、风衣、领带、帽子。那些他在新年后的第二天辛辛苦苦从自己的公寓里搬来的全部家当此刻正如之前那般蜂拥而进他的金色大旅行箱。后来在公寓住着的时候新买的那些鞋就等到之后再说,现在当务之急是从这间屋子的大门走出去。他这样富有规划的想着、手上忙活的动作一刻不停,罗德里克很轻而易举的就能看出来布雷夫在害怕,但始终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他的心情并不像看上去的那样平静,反而同样和布雷夫的心一样充满了轩然大波。他想要猛地上前、把对方的旅行箱直接踢到一边,然后把布雷夫整个人狠狠的摁在墙上紧贴在他耳边用力的告诉对方他现在一切行为都是没有用的、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是有害无利的。但直到布雷夫收拾完毕的最终罗德里克都没有这么做。或者说他始终还是不愿这么做。 

     

    他在布雷夫企图拎着箱子从自己身边挤出门的时候用力的拉住了对方的手腕。罗德里克知道自己用的力道很大、在对方的皮肤上肯定会留下有颜色的印记,但他不在乎。或者说、他想要的就是这个。你要到哪儿去?我要回家。难道这里不是你的家吗?这里是你的家而不是我的。罗德里克的脑海中忽然蹦出了布雷夫公寓里那墙上贴满了各种海报的卧室的画面,于是他从开了手、让过了身。如果这次你真的决定从这里彻底离开,那就再也别回来了吧。他语气平淡、毫无波澜的说着几乎是下意识从脑子里蹦出来的话,然后看到布雷夫像是崩溃了似的突然停下了一切动作——他推搡着罗德里克的手瞬间像断了电般的垂了下来,脑袋也往着另一侧墙的方向轰然倒去。沉重的箱子无声无息的倒死在地板上,发出的轰然巨响完全没有那一刻布雷夫·怀特的心破裂的声音大。 

     

    那天他独自坐在卧室的墙边呆了整整一晚,既不哭也不闹、倒也真像了是个成年男子。罗德里克从柜子里拿了一床新被子、带走了床上属于自己的枕头,不声不响的在客厅的沙发上凑合了一晚。等第二天他醒来时正巧看到布雷夫一幅刚穿着打扮好打算去上班的样子,于是罗德里克也什么都没说的目送了对方离开家门。洗漱结束后他回到卧室想从衣柜里挑一套衣服,却在打开柜门的那一刻发现里面空荡的不得了——布雷夫塞的满满当当的旅行箱还鼓鼓囊囊的躺在一旁,丝毫没有心回意转的意思。 

     

    现在罗德里克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早上八点他在公司楼下的星巴克买了一杯咖啡,但一直等到晚上十一点的时候也没能喝完。理查德是除他以外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人,走前他忍不住对罗德里克问了起来——你还不走吗?还没到时候。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走?等到把信送给加西亚的时候吧。理查德翻了个白眼,直接把公司的电闸给拉了。赶紧回去找你的布雷夫,把信送给怀特吧。但罗德里克只是在黑暗中摇了摇头,没有再说其他的话。 

     

    吵架总是很正常的事,而且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越亲密其实发生冲突的风险也就越高。所以不论是关系较好的朋友还是同事,甚至是家人之间,爆发这种口角矛盾对理查德而言感觉其实都算得上是正常。但是另一方面来说,他却也同时完全不敢把这种说法放在一对爱人的相处之间——爱是很复杂而且还很烦人的事情。理查德从未体验过、所以他也自认为没有资格评价,如果他从不认识布雷夫、而布雷夫也从未为爱而纠结的话他毫不怀疑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被这个命题所困扰。但现在事情就这么发生了,所以他也无力回天——理查德感到作茧自缚,感到罪有应得。他看着趴在自己的宽大的办公桌上眼神呆滞的布雷夫,确实回想起了当年把对方和罗德里克·昆茨撮合成一对儿的这件事里有他一腿。 

     

    你们为什么要吵架呢?我们并没有吵架。那你们为什么不说话了呢?因为我们没话可说。为什么你们对彼此无话可说了呢?因为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答案了。布雷夫模模糊糊的说,把下巴放在了冰凉的桌面上。理查德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对方,抬起头、恰巧能望见玻璃门外的饮水机旁罗德里克持之以恒伫立着的背影。你不再喜欢他了。他忽然参悟了答案,大声地说道,吓得布雷夫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不再喜欢他了,你开始爱上他、日益堕落了。他无意间射中了靶心、叫布雷夫被他的话噎的无法回应,最终只能自暴自弃却又坦诚的蹲在了地上——理查德,我之前又做了一个有关罗德里克的梦。他闷闷地说道,就像是得不到礼物的孩子在抱怨。 

     

    他说他梦到罗德里克站在黑暗中,梦到他自己站在逆光处。梦到他爱人的痛苦和祈求、却也梦到了自己的冷漠与不解人情。布雷夫说他梦见自己伸出的挽救之手变成了将罗德里克推往更深处的罪魁祸首,梦到对方望向自己时双眼中布满的爱意无法逆转的化为了入骨的仇恨——这不是个好故事、但也不像个寓言故事,布雷夫蹲在地上小声的呻吟着。这个梦究竟想告诉我什么呢?理查德坐在软绵绵的老板椅上心不在焉的听着,觉得自己终究是无法回答自己朋友的答案的。 

     

    后来他会记得这次爆发于莫名其妙的梦的争吵是罗德里克·昆茨和布雷夫·怀特漫长的一生中的第一次矛盾爆发。而之后理查德·加西亚还会见证无数次这样的场景——因为搬家的、因为新房的、因为工作的、因为结婚的,而等到后来罗德里克和布雷夫俩人领养了一对双胞胎后事情和次数则更多了:孩子的抚养、生活、幼儿园、衣服、圣诞节礼物、假日出游、学校、作业、家长会、期末考试、不及格的卷子、未来的爱人……有时理查德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那两个人经常会产生一种他们是在争吵中与对方度过了一生的错觉,不过同时他也知道、这真的是一种错觉。 

     

    五十四年后他会回想起自己的挚友为他的爱人写下的第一首诗,想起布雷夫在圣诞节为罗德里克许下的第一个心愿——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每一首诗后,理查德确实看得见,布雷夫的罗德里克先生都在更加爱他的诗人、并且不止一点。 

     

    再过两三年后他会拄着拐杖在游乐园的一个小角落里遇到一个奇怪的占卜师。与那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她热情攀谈直至通宵达旦。他会在她的世界里获取一种新的时空概念,取得东西南北的一种新的定义。她会跟他讲很多很多他之前从未听闻过得事物,而他自然也为此会乐此不疲——南侧是时间涌向的前方、北岸是河流源头的后地,东方是眺望希望之塔的最佳视角、而西郊注定成为日落后的天然墓地。你也应该留个故事给我,作为这一夜的回报。黎明破晓时,她这样肆无忌惮的说到、但理查德毫不意外。 

     

    我会的,我会的,我当然会的。他大笑着说,这么多年来从未如此快乐的说到。我会给你讲一个故事,一个独一无二的故事,一个你最好用笔永远的记下来的故事。这个故事里有诗人、有爱情,有梦境、也有现实,而如果具体说这个故事究竟发生在哪里的话,我得大言不惭的说。年迈的理查德·加西亚这样讲到。 

     

    必然是位于入梦以南,相遇以北。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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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健 全文102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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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he star

    AYUR
    2017/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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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GM:http://music.163.com/song/496325633?userid=357200121 

     

     

     

     

     

     

     

     

    -1  

      

    加拿大有三分之二的领土都在北极圈以里,自然而然的、大量的土地容易被荒废与遗忘,在人们负面冰冷的态度中逐渐僵化,最终冰封在世人记忆的最底层,而那种温度是那些土地本身无法到达的负值,于是由此可知比冬日严寒更为残酷冷漠的便是道德主义者们所至上吹捧的人心。布雷夫·怀特在脑子里循环默读着这段由林恩·麦克劳林在一九七三年六月中旬一个温暖燥热的午后为她的新书《T行星》所撰写的首卷语,一边小心翼翼的眨巴着眼睛。他的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狙击镜的准心,就像是这么多天以来他没有离开过这片寒冷刺骨的雪地一样,白色的积雪在他身上堆了一层又一层、就像生理上的饥饿与疲惫在他身上做的那些事,两者某种意义上是一样的、是同一件事。但布雷夫不为此烦恼、不为此焦虑、不为此沮丧、不为此心动,他是个很有的耐心又细腻的人,工作时经常有人夸赞他的这些美德,于是他也一如既往的将这些优点继续发扬光大了下去,一直到了现在。  

      

    他在脑子里重复诵读着这段首卷语,让自己的内心平稳的同时也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身在何处。寒冷总会让人的大脑失灵、以至于在给猎物致命一击的关键时刻最容易出岔子,布雷夫之前从未犯过这种错误,所以他现在和未来自然也不能犯。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躯干、双腿和头部,只能知道自己的双眼在时时刻刻的如猎鹰般盯着那墨绿色的镜面中黑色的原点、只能感受到右手按在板机上的那种渴望爆发的悸动。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还不是摁下它的时候,猎物还没有出现,还没有因为加拿大的严寒和他同事的步步紧逼而感到绝望,所以布雷夫现在什么也不能做,他只能继续等待、等待,还有重复无休止的等待。这是他唯一能干的事情。  

      

    “任何事都会迎来结局,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三个小时后他会坐在开往美利坚的火车里,一边喝着手里刚刚由贴心的后勤人员沏好的热可可、披着干净厚实的绒毯,一边眨巴着那双蔚蓝清澈的大眼睛对着无辜且无法拒绝自己的同事查理德·加西亚说着他那无穷无尽无意义的废话:“因为我们是人类,所以会结束。”  

    “哇,这话说的真是完美、漂亮,无与伦比。”后者手肘撑在窗边的小置物板上,正用手撑着头。查理德有着一头典型且漂亮的欧洲金发,但此刻那种璀璨耀眼的色调因为大量的汗水而变的深沉暗淡。布雷夫没有再多嘴去说些什么,因为他能清晰地看到坐在自己面前的对方左腹上那一大块惨白的纱布。他们这次谁都不好过,他知道查理德的肩上和后背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伤疤,只是因为同肚子上这个比起来过分微不足道罢了。  

      

    今年的最后一次外勤行动并没有所有人想象的那么顺利,尤其是是布雷夫、因为他的情况最为特殊,所以最希望顺利的人自然而然的也是他。本来最开始去的时候所有人还能嬉皮笑脸的互相胡说八道,对那个缩头缩脑躲在北极圈以里但即便如此也无法避免将被击毙的可怜虫感到好笑和虚伪的怜悯,但现如今在一车人回来的时候车厢里只是一片死气沉沉。没有人出声自然就没有人说话,并且到了后来布雷夫都几乎觉得这里没有人呼吸。后勤部为他们做着滚烫的开水,而有时被倒水的声音惊醒的布雷夫甚至觉得那些被从微凉的杯底激荡出的滚滚浓烟都比现在这一车厢的特工要喧闹——他和查理德一组,一个人负责赶人、一个负责杀人,无处可逃的恐怖分子在和后者的搏斗中表现出了强烈的求生欲,他拼尽全力让查理德差点死在了这片冰原上、但这并不会改变其最终还是会被狙击枪的焦点捕捉到的事实。摁下扳机用了布雷夫全身一半多的力气,等子弹射出后他用最后剩下的那点爬出了雪坑,抱着自己的巴雷特摊在地上、无力的仰望着星空,查理德的血在地上留下了一大片鲜艳的痕迹,并在最终也终止在布雷夫身边,要不是因为后勤医疗人员及时赶到,加拿大注定成为他们的坟墓。  

      

    “我可不想和你葬在一起,我宁愿被火化。”沉默许久后查理德继续嘟囔起来,布雷夫翻了个白眼,然后把更多的自己缩进了绒毯里:“你别想太多,我一直打算死后火化的。”他反击道。  

      

    查理德决定不再继续和对方争执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他向后仰去、靠在软绵绵的软座里闭上了眼,车厢里温暖的叫人昏昏欲睡,安静下来的布雷夫也开始有了这些天来出了濒死以外的第一次倦意。他们都是随身携带着遗嘱的人,那些简单明了的嘱托一张便签纸恨不得就能写完,布雷夫认为这是查理德不再纠缠自己的原因、于是也安心的打算睡过去,但就在他即将要闭上眼的时候闭着眼的查理德却仿佛是预知到了什么一样的开了口,让布雷夫再也无法安心的度过这个原本应该轻松美满的假日。  

      

    “布雷夫,”查理德·加西亚轻轻地开口,没有任何感情的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结束?”  

      

    他没强迫对方回答自己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没有人能强迫布雷夫·怀特做任何事情。虽然后者平日里看上去吊儿郎当,整天一副不务正业又好说话的样子,但和他搭档多年的查理德当然知道真正的布雷夫·怀特是个怎么样的人——他很脆弱,背负着无法言喻的过去,痛苦让他变得无坚不摧,也让他热情的外表下的那颗心变得比金刚石还坚硬。总之结论还要兜兜转转的回到'谁也不能强迫他做任何他不想做的事情'上:沉默训练让他瞬间能进入假死状态,让任何人都不能从他嘴里得到任何东西、即使是一个音节也没戏。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没有任何人能改变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像十几年前上头建议他在华盛顿卧底的身份设定改为'私生活混乱不关心家庭的单亲父亲'时他同意时那样,查理德也不能劝他回心转意。  

      

    而这就是一切错误的开端,无法结束之事的首卷语。  

      

    在火车开向华盛顿的那漫长的路上,布雷夫缩在被子和温暖世界一角里、做了一个还算是不错但是古老的梦,在梦里他又回到了自己二十八岁、第二次站在孤儿院门前的时候。第二次总比第一次好,那时站在孤儿院门口的他已经和曾经那个被警察簇拥着、保护着的男孩走上了截然相反的道路,第二次站在监狱般的铁门的布雷夫站姿挺拔而笔直。他穿着黑色的大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脖子上的围巾防止了他那头稍长的黑色卷发和他的大衣颜色混为一体,那时查理德站在他身边、假装是布雷夫·怀特的律师,负责和院长周旋,虽然他还是觉得为了扮演一个单身父亲而专门领养一个孩子实在是太扯淡,但查理德还是选择了服从命令。  

      

    “我不要她们推荐给我的'好孩子',”布雷夫走进孤儿院之前对查理德认真的说道,那双蓝眼睛像是一块钢化玻璃一样的只能折射出最基本的光线:“我想要一个聪明早熟的孩子,和他做一个交易,然后再理所应当的作为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和他分道扬镳。”  

      

    当时查理德·加西亚没好意思说他当时听完布雷夫说的这段话后第一反应是他妈的世界上哪儿有这样的小孩儿给你养,可阴差阳错的、布雷夫就是找到了。  

      

    他在阁楼的窗边找到了他的孩子,几乎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曾经的他。布雷夫看着那孩子浅色的头发和平静的红色双瞳,觉得对方身上那身单薄的衣服好像就是自己二十年前穿的那身。孩子坐在窗边看书、书名在多年后的如今早已被不负责任的父亲忘记,布雷夫只记得当时他走过去的时候第一时间了解到的关于他孩子的两件事——第一是他瘦的跟当初的自己几乎如出一辙,第二是他的孩子早已经是个大人了。  

      

    布雷夫能看出来,就像对方也能读懂他的心思一样。  

      

    “一般人不会想领养我的。”孩子只是面无表情的简单陈述了这一事实,布雷夫因为自己的影子从对方身上一瞬间消失掉了而微笑了起来。  

    “你也知道我不是一般人。”布雷夫微笑着站在他身边、礼貌的和那个孩子对视,他知道这不是一场家长和孩子之间的会谈、而是两个成年人的交易。  

    “我无力反抗,”孩子冷漠的说道:“你想给我什么样的一个名字?”  

    “我尊重你的选择,”布雷夫依旧笑着,孩子却觉得他异常的虚弱:“我没有权利给你加戴一个姓名,因为你不是一个宠物、而是一个完整的人。”  

      

    布雷夫在梦里回想起来那似乎也是一个寒冷的冬天,孤儿院的窗外、他们抬眼就能望见飘洒在空中那些星星点点的雪花。孩子放下了书,从窗台上跳了下来,认真的站在了布雷夫面前,后者低下头微笑着,黑色的卷发划过他略显苍白的面颊,有阳光勾勒着他嘴角的弧度、装饰了那个虚弱无力的笑容。孩子望着对方的眼睛,仿佛是两块厚实的钢化玻璃互相碰撞一般,他们彼此都等了很久很久、才终于短暂的拥有了对方。  

      

    “昆茨,罗德里克·昆茨。”他开口说出自己的名字、选择了他的养父。  

      

    于是在那一日温暖明媚的冬日阳光下,布雷夫蹲下身轻轻的把年幼的昆茨揽入怀中、紧紧的抱住了。但昆茨不开心、因为他也一点都不觉得舒服,自己养父的怀抱比寒冷的空气还要冰凉刺骨,这并不是他所期待的。他有些抗拒、不想回应对方虚伪的热情,直到昆茨再一次更加近距离的看到布雷夫那个被阳光照的几乎透明的笑容后他终于选择了屈服、选择了伸出手回应对方——余光中他看到了养父的律师和院长躲在楼梯口偷看时脸上欣慰的笑容,回过头、布雷夫·怀特眼角一滴凉丝丝的眼泪也有意无意的蹭过了他的面颊。昆茨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不论是笑容、怀抱还是眼泪,但不论如何他都惊奇的发现似乎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办法拒绝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  

      

    “我为你感到骄傲(I am proud of you)。”  

      

    二十八岁的布雷夫·怀特在十二岁的罗德里克·昆茨耳边笑着说道、成就了这个故事的首卷语。  

      

    0  

      

    不论从哪个角度来想罗德里克·昆茨都认为布雷夫·怀特是一个糟糕透顶的人。  

      

    他还记得自己是怎样被莫名其妙的搬进家的——在对方冰凉的手牵着他办完了各种手续后昆茨就被强行塞上了布雷夫那辆黑车,接着不知为何的一觉睡去。等到他再次睁开眼时昆茨已经躺在了温暖的被褥间,并且不得不看着浅蓝色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鉴于他的记忆似乎被迫的出现了断层,所以一向反应迅速的昆茨在布雷夫的折腾下也不得不贪恋一会儿被子的温度然后好好的清理一下自己的脑内的思路:他被领走、离开了那个寒冷的地方,一个叫布雷夫·怀特的男人成为了他的养父。当他这么想着翻身下床打开房门、看着心中的那个人此刻正在公寓里开放式厨房中忙碌时,不知道怎么的他却忽然已经觉得自己习惯了。  

      

    这是一个好开始,代表他们可以相处的不错,虽然时时刻刻的他们彼此都能感觉到自己对对方的疏远,但所幸的是没有人在乎。布雷夫在厨房里做着人生中第一个亲手做的煎蛋,他看着烧的有些黑焦的边缘部分头忍不住隐隐作痛,但同时还不得不安慰自己对于一个新手来说这已经是不错的了,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己的养子、罗德里克·昆茨站在卧室门口,沉默的望着他。公寓里的暖气和地暖都开着,一般人都会觉得很热,但是就在他们对视的过程中屋内的空气却僵硬的像是西伯利亚来的冷空气,让任何人都退避三舍。布雷夫没打算说话、而昆茨也似乎是这么想的,所以最终他们不约而同的都选择了屈服、心平气和的坐在了餐桌边。布雷夫把装有煎蛋和一份简单的三明治的盘子推到了昆茨面前,后者欣然接受了。  

      

    “要番茄沙司吗?”布雷夫重新回到了厨房,给对方和自己各倒了一杯温橙汁。他回到餐桌,把两个玻璃杯放在桌上、然后再折回厨房问。布雷夫一直想要躲得远远的样子就像在手足无措的逃避昆茨一样,尽管现在最应该感到最恐惧与焦虑的是后者才对。  

    “要吧,”昆茨简单的回应道,用餐具把三明治切成一小份一小份,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的对养父开口问道:“我什么时候去学校?”  

    “啊,”布雷夫的动作忽然停滞了一下,他真的不好意思承认要不是昆茨提起来这回事他都忘了孩子要上学,而就在他动作一滞的那个瞬间装着沙司的光滑玻璃瓶从他指间坠落、摔碎在了地上:“…今天下午我给你看看,明天我们就去学校面试吧。”他蹲下身,神情迷茫、像个还没睡醒的孩子。昆茨沉默着同意了他,眼神却紧紧的盯着他捡起那些玻璃碴子的手。  

      

    罗德里克·昆茨早就知道他注定和布雷夫·怀特不是一种人,而且这种差距不是他之后能追上的。在很多年以后的一次闲聊中有人会问起昆茨他是什么时候发现布雷夫的特殊工作的,而前者并不会把'一开始'这个答案简单的托付出来——当十二岁的他看着二十八岁的布雷夫表情呆滞却用力的捡起那些碎片,在玻璃锋利的边缘划破他手掌时也不吭一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布雷夫不是他之前所想的那种人。他不是毒瘾患者、通缉犯、毒枭、黑手党、教父、私人杀手,他是比他们还要悲哀的存在。查理德·加西亚花了几年才知道没有人能让布雷夫·怀特做他不想做的事情、包括他最擅长的沉默与忍受痛苦,但昆茨用了五分钟就知道了。  

      

    所以总而言之,布雷夫是一个很糟糕的男人、就像他给昆茨做的那个煎蛋一样糟糕透顶。  

      

    如果只是生活习惯和生活态度的糟糕也就算了,等到开春后昆茨被对方带着去学校报道时他对自己监护人的印象又会进行一次新的更新,在'布雷夫·怀特糟糕的地方'这一横栏中把'脾气'这一项也加上——除了第一次见面以后,在学校领导和其他家长面前、昆茨见到了自己监护人的第二次笑脸。那么明媚和璀璨耀眼,就像是真的一样。布雷夫会穿着高档严谨的三件套在各种家庭主妇和多愁善感的女老师笑的像最灿烂的一缕阳关、同时在谈笑风生中娓娓道出他编造的与他养子的故事:一对不幸分手的恋人,一个怀有身孕却不得知的女人,她生下他后难产而死、不得不将他们的孩子送往孤儿院,而直至十二年后的今天忏悔的男人才找到了那个继承了他母亲的姓氏的儿子。听过这个故事的人都忍不住为这对终于相聚了的父子留下几滴眼泪,而作为话题中心人物之一的罗德里克·昆茨却只觉得养父的笑容让他心烦意乱。这是真的、还是假的,还是说布雷夫的世界里根本没有真的东西存在?他莫名其妙的烦躁、想着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事情,生着和年龄相符的气。于是开学报到后的两个月里昆茨以要补习之前落掉的半个学期的知识为由拒绝和对方交流、直到它袭来。  

      

    季节交替总是会引发各种各样的疾病,所以当布雷夫收到昆茨的班主任打来的电话问他为什么他养子今天没有来上学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能让那个流着日耳曼人严谨刻板的血液的青少年出现误差问题的唯一答案就是突如其来的病痛——在他和班主任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后布雷夫就意识到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他必须赶紧回家了。所以他没有再耽搁,揣着四把手枪直接从敌方基地的东边一路打到了西边,在那里和后勤人员碰了头、还顺手找医疗部的人要了一些特效药。接下来的审讯和收集资料的工作就没有他的事了,所以布雷夫随便找了个同事借了辆车和一件新衬衫,一路往家的方向开了过去。路上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口,把原先那件染上血了的衬衫脱下换掉、并且在下车时顺手将其扔进了垃圾箱。接着布雷夫走进了公寓、推开了昆茨卧室的门,看着痛苦的蜷缩在被子里的人和床边地上破碎的闹钟,忽然觉得他左胸口中的那块金刚石忍不住隐隐作痛了起来。  

      

    昆茨醒来时病已经好了大半,接着他就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布雷夫换了一身睡衣躺在他身边,一只胳膊垫着他脑袋、一只手臂轻柔的把昆茨环在了怀里。他的怀里很温暖,昆茨能听到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和重叠在一起了的有力地心跳声,他抬起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布雷夫的脸,以从未有过的温度和距离看着对方那张略微有些苍白的面颊和长长的墨黑色卷发。布雷夫靠近耳侧的面颊上有一道细细的暗红色伤痕,昆茨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不说。他经常这样做、并且习以为常,就像他从未跟人说但确确实实的,从那一天开始,罗德里克·昆茨冰凉的内心就被布雷夫·怀特这个名字填的满满当当、异常温暖了一样。  

      

    从那以后他们故事中最甜蜜柔软的部分才终于开始。  

      

    他们说的越多、对彼此了解的就越多,而他们的生活就越趋于诡异的和谐。自从昆茨病好后的那天晚上做了晚饭后布雷夫再也没能进过厨房,毕竟昆茨对他养父的厨艺根本不敢恭维,他宁愿委屈自己在和学业搏斗的空闲中多看一些有关做菜方面的书,而布雷夫似乎也是发现了对方对自己手艺的不满、自然也顺水推舟的随对方去了——最开始是做饭,然后是收拾屋子,接着是洗衣服,最后连洗澡放热水这种事情布雷夫都会差遣昆茨去做。他做的越多、就越是侵入了布雷夫曾经无坚不摧的生活中,两个人的人生就越是融为了一体。同时昆茨也就越能看到最真实的那个布雷夫,那个早上打着哈切不停抱怨、像小孩子一样磨磨蹭蹭,每逢大小节日都想要过一过收份礼物,晚上回到家以后就什么都不想干志向趴在沙发上吃着薯片看电视,让养子给他蹲地做饭收拾脏衣服的布雷夫。他曾一度怀疑究竟是谁收养了谁的,而对方总是以他是家里的唯一能赚钱的劳动力为由将优势扳了回来,不过更多的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不是布雷夫在生活中占了优势、只是昆茨懒得和他计较罢了。  

      

    昆茨不会和布雷夫计较,因为他永远不知道明天对方回到家以后又会拼命的在他眼皮底下藏住那些伤疤。虽然他知道布雷夫的特殊工作是异常危险的,但是偶尔看到厕所垃圾桶里那些沾着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血迹的绷带昆茨还是会忍不住多眨动几次眼睛、并且以此来表示自己的心痛。一般情况下布雷夫都藏得很好,除非有时候实在不得已被伤到了脸时他才会对昆茨撒一些蹩脚的谎言。当然了,虽然昆茨完全明白事实他也不会说,因为这是他习惯和擅长的,比起纠结已经发生了的事情他更喜欢继续向下推动进度——这么多年过去了,随着他身高不断向布雷夫靠近、样貌的面部轮廓线条愈发丰满,随之接踵而来的就是令人期待的成年礼和毕业旅行。有些跟他关系还算可以的同学曾邀请他加入他们,到人间天堂或者拉斯维加斯去放纵自己,但他拒绝了。那些地方他不感兴趣,昆茨计划的目的地是和布雷夫一起去一趟荷兰,因为那里不仅有郁金香和风车、还是个适合结婚的好地方。  

      

    所以当毕业典礼结束了的当晚,罗德里克·昆茨回到家看着一本正经的坐在沙发上的布雷夫时他异常的敏感。不知怎的他就觉得计划可能要推迟了、并且是很久。  

      

    “事情是这样的,”布雷夫把碎发别在脑后,轻描淡写的说道:“你要成年了,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儿?”昆茨站在原地,皱着眉问道:“要去多久?”  

    “…这不是重点,总之从明天开始,我们的法定关系就被解除了,”布雷夫避开着敏感的问题,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摸出了成沓的文件。他努力让自己的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任何犹豫,但不论如何最后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手不断的颤抖——布雷夫想说服自己这是因为他几个小时前还连续好几天的被埋在雪里,这只是后遗症而已:“房子是你的名字,银行卡里的钱差不多够你到大学毕业,总之现在我劝你已经可以试着找点活干赚……”  

    “所以这就是你的打算。”昆茨完全不理布雷夫说的那些废话,只是低声问着,然后向坐在沙发上的对方靠近。而布雷夫完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代表罗德里克·昆茨彻底生气了。上一次对方对他这么做的时候说因为他在一次拆弹行动中差点被炸死,当查理德带着他到医院探望布雷夫的时候昆茨就这么干过,然后看似平淡的对他说要注意安全,别再让他担心了。而这也就是为什么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布雷夫都不敢接拆单任务的、难以启齿的理由——某种意义上他蛮害怕自己的养子,但又不是单纯意义上的那种害怕。解释起来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部分、总之他为自己感到耻辱:“你不给我改名字,不让我叫你养父或者父亲,就是为了现在更干净利落的撇清关系?”  

    “是的。”布雷夫假装冷静的说着,努力不让打颤的牙齿咬到自己的舌头。他不敢去看昆茨的脸,只敢把眼神一动不动的死锁在手里那一沓该死的文件上,直到昆茨上前抓住了他的手、那些白纸上下翻飞的洒落了一地后他才再次偏转了视线,但依旧没去看昆茨的方向:“不过我觉得一开始你也是知道的,毕竟这是我领养你的理由。”他漫不经心的说道。  

    “但为什么你不敢看我?”昆茨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让沙哑低沉的嗓音和提问在他耳边炸裂开来,让已经三十出头的男人有些丢脸但依旧无法控制的颤簌起来。他被他养子禁锢在怀里、抖的像片挂在树上被寒风无情的摧残着的树叶,没有什么比这更一言难尽的了。  

    “因为没有必要,昆茨。”最终布雷夫叹了口气。他太虚弱了,真的没有办法抵抗,只能别着头任凭对方把自己摁在沙发的角落里:“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我知道,我看过那些文件。”昆茨平静的投下一个炸弹,看着布雷夫的侧脸、享受着对方瞳孔在听到了这句话后猛的缩小的那一瞬间。这让他觉得快乐、连语调都变得温柔了下来:“高一的时候我就去看过,那些人没查我的证件,非常完美的演技、是吗?”  

    布雷夫不说话、反而闭上了眼,昆茨继续努力说服着对方:“我知道在毕业典礼后我们就会没有任何关系了,所以毕业旅行我想和你一起去,跟我一起去荷兰吧,布雷夫。”他恳求道、请求道,有着日耳曼血统的男人从未做过这样低微的动作,他几乎要布雷夫同意了、几乎。  

    “不,罗里、不。”布雷夫小声喃喃着,就像在说什么梦话一样:“我不想再有任何的亲属。”  

    “但你得承认,你的生活离不开我。”昆茨松开了握着布雷夫手腕的手,改成了撑在对方脸两侧的姿势,他低下头亲昵的蹭着对方耳边的碎发,像恶魔一样在布雷夫耳边诱惑的低语着。  

    “是的。”这一次出乎意料的,布雷夫大方的承认了:“你说得对,罗里。”  

      

    “你一直都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太聪明了、罗里。”他转过头,用那双蔚蓝色的双眼微笑着看着与自己近在咫尺、此刻满脸惊讶的养子。布雷夫主动将手环在了对方的脖颈上、学着昆茨的动作在他耳边小声的说道,而后者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掉进了他的圈套里,直到感受到后颈传来一小阵酸痛、接着睡意与麻醉效果铺天盖地的袭来后他才意识到,但可惜为时已晚。  

      

    “我为你感到骄傲(I am proud of you)。”  

      

    意识朦胧间昆茨隐约听到布雷夫这样对他说道。他拼命的伸出手想去抓住他,但最后只知道布雷夫把手掌覆在了他的眼睛上,虽然感受不到、但昆茨觉得他就是知道,布雷夫隔着手掌给了他此生唯一的一个吻,紧接着他就意识到了、这是布雷夫·怀特仅能给予别人的,最多的也是全部的爱意了。  

      

    第二天十八岁的罗德里克·昆茨在家里的沙发上醒来,再也找不到了三十四岁的布雷夫·怀特,再一次的、他变成了一个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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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雷夫·怀特用了六年时间为自己打造了一个斯文败类的单身父亲形象,并在罗德里克·昆茨成人后的第二天永远的离开了那座城市。他先是搭乘了一辆特殊的出租车,在和司机的闲聊中收获了最新情报和机票,接着他在只身一人、不带任何行李的情况下搭上了当天下午三点四十六分飞往马达加斯加的飞机,而后驻扎在那里、整整呆了十年。他的主要工作是接头传递情报,其实就是个线人,查理德曾经向上面抱怨过、他说这样一个优秀的外勤人员不应浪费大好青春在一片贫瘠的土地上,但最终他们给他的回应只是因为再也在局里找不到任何一个还比布雷夫擅长沉默的人。于是查理德只好愤然罢了。  

      

    而作为另一个当事人,布雷夫倒不是那么的介意。杀人是门学问、而沉默也同理,只是一个是肉眼可见的令人钦佩,而另一个没准会是自始至终的默默无闻,不过他不介意就这样孤独死去,毕竟某种意义上他已经受够了这样的人生——安静的环境适合思考、也适合回忆,在马达加斯加独自过的第一个新年夜他开了瓶威士忌随意地喝着,但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岗位半步。查理德总是跟一些新人说,局里能拥有布雷夫是他们的幸运,那个男人拥有一切最为得天独厚的先天条件:他聪明、视力好、体能优秀、沉默寡言、擅长忍耐、擅长服从和忠于职守,而最重要的是,他没有任何的牵挂。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不要他。  

      

    一个人在决定加入他们这个行列后人生就会再也没有任何平静可言,因此当知情人士知道怀特探员在一个午后被全家灭口了的时候,比起同情、他们心中更多充斥着的是冷漠的理所应当。警察把三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运走后看到一个一直抱着球在门口呆立着的孩子时才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不知不觉被他们遗忘了的事情——怀特先生家有的是一对双胞胎。布雷夫没跟任何人说过那天午后他父亲本是罚他到后院去修剪草坪的、因为他昨天和朋友踢球的时候砸坏了一户人家的玻璃,但对自由和游戏的渴望战胜了他的内疚、于是吃完饭后他趁家人午睡的空荡从后院的篱笆溜出去玩了,也因此逃过一劫。没有人知道关于他的这段往事、他们只知道在后来漫长的人生中,布雷夫·怀特在任何一个他被匹配到的岗位和任务中都从不缺席,就像是害怕再错过什么一样。  

      

    接着他被第一次送到了孤儿院,被关到了那扇巨大的铁门之后。不论是知情的人还是那些警员对他都仅仅是报以无用的怜悯,他们只希望他能正常的、健康的长大成人,甚至打算把他的姓氏也改掉,但就在他们把他送去的第二天布雷夫就从孤儿院里逃了出来。他到了警局、认出了那个把他送进孤儿院的线人,接着过了几年他就成了局里的一名正式员工——对于管理阶级来说,他只是他们眼中的一个好工具,他们会赞美布雷夫、会夸奖他、钦佩他,但从来没有问过他的感受。只有一次新年聚会上喝醉了的查理德问他'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怎么不考虑谈个恋爱什么的'的时候,布雷夫才回答了一次。  

      

    “因为我失去过,”他说:“所以再也没有第二次了。”  

    “冒个险也不行吗?”喝醉了的查理德用他那诡异的浪漫主义思路漫不经心的问。  

    “除非最后会死的人只有我一个。”布雷夫说完喝掉了杯子里残留的琥珀色液体,这让查理德忽然清醒了似的意识到对方说认真的,但醉宿后的第二天他无论如何也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所以这件事之后就不了了之、又成了无人知晓的秘密。  

      

    除了罗德里克·昆茨。  

      

    昆茨不知道布雷夫的故事,跟所有人一样,但是他却在很早很早以前、在他们刚刚相遇的时候就知道了布雷夫的心。最开始的时候他也以为单纯的是布雷夫不想要他,对方只是需要一个棋子来达成他不可言喻的目的而已、而这个棋子意外的是昆茨罢了。他以为他们的关系不会超过雇主和员工这种冰冷的利益联系,直到在一个傍晚他从布雷夫的怀里醒来、看到了对方近在咫尺又毫无防备的睡脸上那种落寞又孤单的悲伤时昆茨才明白他错了——布雷夫不是不想要,正相反的、他想要的不得了。  

      

    他想要一个家,一个真正的、温暖的家,于是昆茨就决定给他一个家,一个真正的、温暖的家。昆茨愿意把所有的家务都担下来,只要这能让布雷夫在第二天的肉搏战时有更多的力气打掉对方的牙;昆茨愿意牺牲自己休息的时间只为给布雷夫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只要这能让他后背和腹部那些平日里没人看得见的伤疤好的更快一点;昆茨也愿意接受布雷夫对他的沉默和隐瞒,只要这能让他对昆茨有更多的信任和依赖就好。  

      

    于是久而久之的,到了最后、昆茨也希望能从布雷夫那里收点什么利息之类的东西回来。就像昆茨愿意为他献上一切,只要布雷夫愿意留在他身边就好这样的——他是多么的希望他们能一起到那个郁金香盛开的地方去。他实在是太希望了。  

      

    接着在马达加斯加第二年的仲夏夜凌晨时分,布雷夫·怀特从梦中惊醒,原因仅仅是因为他梦到了罗德里克·昆茨和他们曾经度过的那些日子。  

      

    在埋伏和狙击的时候他不再在脑内循环复读林恩·麦克劳林那本《T行星》了,因为他已经基本上把它背下来了。他想换点新的东西想想了,最好是哪种不算很复杂的问题、不会把他自己的思绪绕进去,并且还能思考很久的问题——比如罗德里克·昆茨对布雷夫·怀特来说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存在?这样的问题。  

      

    他的世界忽然将一切嘈杂隔绝在了外面。  

      

    时间还在流逝、任务行动还在继续,他还在活着、但耳边没有杂音。布雷夫能听到滴滴答答的钟声,那寓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记忆开始在有限的范围内进行无限的胡作非为,把他的思绪东扯西扯——他想到第一天抱住昆茨时对方瘦弱的身躯,又想到最后那天晚上对方用力握住自己手腕时那厚实的力量;他想起拥住病痛中的昆茨那天所做的几十年来最安稳的一个梦,又想起最后一天他捂住他的额头、隔着自己的手背,为自己的养子献上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吻。他思念他、想念他、承认离不开他却又要走远,然后在十年后的梦醒时分布雷夫终于重新恢复了正常的听力——洛杉矶机场的接机处摩肩接踵、人声鼎沸,但布雷夫却只能看到一个人并且为此呆立在那里。  

      

    当年布雷夫离开他的时候昆茨还仅仅是跟他差不多一边高,布雷夫本以为昆茨可能就差不多这样、接下来停止发育了,但是他没有。他看着他、后者便也看向目光源头的他,然后隔着茫茫人海,他们无言对视了很久。布雷夫一点都没想到昆茨会去警校然后成为一名特警,他一直以为比起这种争名逐利或者说脚踩刀尖的生活昆茨更愿意成为一名植物学家或者说是建筑工程师之类的人物,但再一次的、昆茨没有。布雷夫看着穿着干净整洁的制服的昆茨,为自己早上因为急着赶回来草草把好好的高档西服套在了身上的行为而感觉羞耻,尽管前者并不在意。  

      

    他看着自己十年前遗弃下的养子向他走来,不知怎的他第一反应是想逃、而且还是逃命般的那种,但没有任何条件允许布雷夫这么做、所以他只能乖乖地继续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梳着背头、双眼明亮、身材高大的男人并非男孩迈着有力的步伐向他走来。  

      

    “您好,怀特探员。”他伸出干燥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布雷夫满是冷汗的掌心:“我是警员昆茨,罗德里克·昆茨。”  

      

    那一刻布雷夫终于明白了,昆茨是他的星星。  

      

    他们一起回了总部,昆茨开的车。布雷夫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两个人一路的沉默。他们没有聊起曾经的故事、也没说起那些错过的岁月,他甚至都从未和昆茨说过话,并且这种沉默从十年后再次重逢的那天开始一直莫名其妙延续了两个月——布雷夫不说话,并且不仅仅是针对昆茨、而是对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他沉默的令人恐惧,医生也不能从中读懂些什么。有人说这是他过分擅长无言的报应,但只有昆茨追求着真相。  

      

    “在很久以前,我们还不是正式成员、而是训练期的时候,我最讨厌的就是抗审训练,”查理德在饮水机前接着水,看着透明的液体渐渐充满了整个杯子,昆茨站在一边安静又认真的听着他的话:“但是训练又是必不可少并且必须通过的,所以万般无奈之下我去找了成绩最好的那位,也就是布雷夫——他从我认识他开始就不怎么喜欢说话,唯一自然又多嘴的时候还是在外面当卧底,那时候的他跟我认识的完全是两个人,所以当时我就问他,他为什么不喜欢说话。”  

      

    假的太多,真的便没有了下脚的地方。  

      

    “他当时是这么跟我说的,然后晚上我会去的时候好好思考了一下。最开始我以为他是嫌做卧底要演的戏太多、这句话只是文艺一点的抱怨,但是后来我才发现他是认真的——做卧底、当假的自己时布雷夫说的话越多,真正的他就沉默的越久,而当他可以在你面前肆无忌惮的沉默时,相信我、这没准是好事。”查理德走到昆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也许他只是在想怎么和你说。”  

      

    两个月后布雷夫和昆茨又一同站在了加拿大寒冷的土地上,在冰冷的一月、在漫天大雪中。布雷夫怀里还抱着自己的狙击枪,他孤身一人看着不远处整排的特警想要不是因为现在身边少了查理德、眼前又多了昆茨,他可能真的会以为自己时空穿梭回了十年前昆茨毕业典礼前一天的那个狙击地。  

      

    现在局里已经把这种简单的追捕任务交给警察了,多亏新上任的特警指挥官精明的领导。布雷夫看着不远处认真的筹划着各项安排的昆茨,看着比如今的自己更加优秀高大且俊美的养子,莫名有些生气的牙痒痒——好家伙,现在快奔三的好小伙成了局里想要招募的好王牌,而快要年过半百的自己要不是因为占着优秀狙击手的称号估计连这次行动都无法参加。布雷夫有些不高兴,这让他在暴风雪中对寒风的抵抗力又下降了一些,而在他因为过于寒冷而坐到地上前、他先一步的落入了昆茨的怀抱。  

      

    他的罗里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他可以环着他的腰、扣着布雷夫的肩膀,把他整个人都摁在自己怀里,甚至全然不顾布雷夫怀里还有一把狙击枪的事实。昆茨的怀里很温暖、又很可靠,他平稳的呼吸打在布雷夫的脖颈间、有力的心跳声隔着他的后背传入另一方空洞的心间,弄的布雷夫舒服安心过了头、甚至有点昏昏欲睡。  

      

    “冬天太冷了,”冷不丁的、昆茨低沉的嗓音在布雷夫耳边响起,要不是因为冻伤的红遮住了而后蔓延上来的炙热的红,他就真的要在自己养子面前丢死人了:“我们回家吧。”  

      

    布雷夫差点直接在他怀里哭出来。  

      

    对于他来说罗德里克·昆茨究竟是什么呢?布雷夫问自己这个问题问了九年,最后得出答案——罗德里克·昆茨是布雷夫·怀特的星星。他闪耀着并不过分的光芒,指引着后者前进的步伐,到哪里去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布雷夫想,他点亮了他的世界。  

      

    如果,他是说如果。  

      

    布雷夫仰面躺在雪地里,看着白茫茫的天空忽然有些特别乐观的想,连腹部那个一直源源不断的往外涌血的枪口都不想管。  

      

    如果他世界中的黑夜不是那么大的话,他可能真的会被那颗星星拯救吧?  

      

      

      

      

    罗德里克·昆茨还记得在他刚上高二的时候布雷夫曾经送了他一本枪械百科大全,说是单位新年派对上抽奖送的,他当时没好意思戳穿这种程度的百科大全根本不是正常类型的,但还是耐下心来翻了两页,结果过了两天在一次晚餐时布雷夫冷不丁的问他说如果要昆茨选的话更喜欢哪种枪时,后者也不知为何却毫不犹豫的说是狙击枪——当时说出来以后他就有些慌了神,因为如果布雷夫要继续追问的话昆茨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但布雷夫没有。他只是轻轻的哼笑了一下后夸赞了昆茨的选择。  

      

    “做狙击手是一个好选择,”他说:“因为只有狙击手能杀掉狙击手。”  

      

    当对讲机里的同事向他报告说在某个建筑物制高点他们发现了一个对方秘密安插的狙击手时,昆茨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布雷夫。局里和他安排他都看过、尽管理论上来说这是不允许的,但他就是这么做了,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花了点时间才赶到布雷夫身边、而后在脑内努力重现刚刚布雷夫经历的画面:目标击毙了,他便可以从比冷藏库还让人难以忍受的狙击点里爬出来了。他想坐在地上休息一会儿、等着昆茨来找自己,因为他说过的。  

      

    他要带他回家。  

      

    昆茨跪在布雷夫身边,把他轻轻的抱在怀里。布雷夫身上很冷、比任何时候都要冷。代表热量的血液从他体内涌出、在他周身绽放出大片大片的花朵,像极了死神挚爱的曼珠沙华。他拥着他、抱着他,把他几乎是义无反顾的揽在怀里,就像是十六年前的某天下午布雷夫对还在发着烧的昆茨做的那样。一时间昆茨又感觉自己变回了一个孩子,一个无法拯救自己所爱之人的孩子,一个即将又被抛弃的孩子。  

      

    “说点什么吧,布雷夫,说点什么吧。”他用前所未有的、亲昵的语气呼唤着对方,看着那双如同蓝色的钢化玻璃般冰冷的双眸裂开了一个缝——有流星般的光芒在布雷夫眼中亮起、然后又理所应当的转瞬即逝,消失不见了。  

      

    布雷夫想对昆茨说,他想对他说好多好多话。他想对他说他经历过的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想对他诉说自己多年来的痛苦和孤独,他想告诉他自己失去的和永远不会在回来的希望,他想告诉昆茨他是自己的星星、是如何点亮了他的黑夜,然后再向他致歉,因为昆茨想要的布雷夫永远永远的也给不了——黑夜太黑了,他注定无法依偎着星光度过余生,即使他们都彼此心知肚明对彼此的爱意,但他永远也不会说。  

      

    于是最终、布雷夫开了口,时隔十年两个月零三天又十八小时二十四分三十六秒对昆茨说道  

      

    “我为你感到骄傲。”  

      

    他给了他能给的全部。  

      

    END  

     

     

     

     

     

     

     

     

     

     

    后记: 

     

    本来想写点后记,角色分析啥的,但是太累了,剩下就和亲家私聊吧 

    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 

    他们是爱着彼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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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4) 收藏(4)
    • 撕掉报告的兔仔胖次:

      行,你厉害的……我日…………你为什么在我睡觉的时候发,结果我早上5点一醒来就看见你给我发链接看完这个我整个人都清醒了甚至感觉很痛…………

      再说话之前我要先大喊一句——

      「我爱布布一辈子!!!!!!!!」(咆哮.gif)

      我本来还以为后面会是真的什么结婚结局结婚一枪巴雷特打穿了我的脑门。

      不得不说这个布布果然是经历了一些事情导致了和正剧完全不同的走向(虽然我总觉得其实是因为他的过去改变了而导致他性格里原来只是一小部分的东西被放的很大)……昆昆还是一样的味道(笑死)

      特别喜欢星星和黑夜的比喻…………其实看到后面一度觉得扼腕,要是昆昆是太阳的话或许就不是这个发展,但是反过来想「太阳」对于这个布布来说是一种会让他承受不起的压力,但是星星那种舒适区却也无法逆转的导致了这样的结局

      其实最后的最后我都觉得「说些什么」比起单纯的恳求,更像是一种确认一样的感觉。

      布布那句话重复了三次却感觉底下的意思大相径庭。

      我爱布布(嚎啕大哭)

      球球:

      磨刀石+菜刀→锋利的菜刀

      锋利的菜刀+菜刀→双刀

      玩家阿葉葉已死亡。

      玩家阿葉葉已离开房间。

      2017/11/20 19:39:02 回复
    • AYUR:回复 撕掉报告的兔仔胖次

      我在你睡觉的时候发难道不是很正常 朋友时差啊

      很痛肯定是因为论文或者起的太猛了

      ++

      我觉得你的分析都很准爱 确实

      正剧布布其实虽然会沉默但是也只是偶尔 突然心血来潮那样的 这边完全被放大了 直接把他吞噬了 真的太痛了这一点

      太阳你说的也很多 理解的也很对 这篇其实别名叫生命无法承受之爱

      布布也爱你 虽然布布不说

      想想也是很戏剧弄人 正剧布布因为说的太多得到了你 而现在他沉默下来以后就要失去你

      哎 真的很痛 他那么爱他,为什么不告诉他。(你问问自己)

      ++

      我赢了 耶

      2017/11/22 17:07:11 回复
    • 阿随@我燃尽了庫啵:

      在我想着好吃,感动的时候结局猝不及防。

      它、它怎么可以是把刀!!!

      太痛了我所有的感想都飞走了。

      大哭着丢下电脑冲进夜空感受星星。

      2018/05/29 23:55:55 回复
    • AYUR:回复 阿随@我燃尽了庫啵

      哈哈哈哈因为跟叶叶聊过后觉得横竖都(——)所以最后直接断头台了!(你??)

      我极速揉搓这个疼痛的阿随然后带着你去看星星治愈你————!(呐喊)

      2018/05/30 18:40:46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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