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 HOJARAS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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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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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假如人鱼掉进海

    AYUR
    2017/0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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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与命中注定的人相遇需要多长时间?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但也许也可能需要一生、直至生命的最终到来时一个人才能真正的和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位相遇,但不论如何这件事情都告诉我们了一个道理,那就是相遇是多么的不易——在很多年以后夕阳西下的一个星期日,年迈的高见泽鸣会忽然想起这段话,然后拉住自己身边的南极人间同样布满了时光流逝的痕迹的手,和对方静静的并肩而立、看着橘红色的太阳渐渐被漆黑的地平线完全吞噬。   

       

    高见泽鸣和南极人间的相遇也是在一个夕阳西下,但不过并非星期日。   

       

    现在要高见泽回忆起来的话那可能是一个星期一、也可能会是一个星期五,但绝对不可能是一个星期日。星期日意味着什么?一周的结束和新的一周一即将的到来,而更现实的来说也意味着交作业的时候即将到来,而对学生而言没有比这种形容更可怕的事情了。因此在这一天不论是南极人间也好还是高见泽鸣也好,尤其是晚上的时候都会选择难得顺从的吃完晚饭后就一股脑的扎进自己的屋子和作业堆里不去惹是生非而是奋笔疾书,这听起来可笑又可怜。   

       

    高见泽五月是高见泽鸣认为的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不用接受这种苦难与怜悯的人,她总会早早地就完成那些愚蠢的任务,然后在高见泽痛苦挣扎的时候一边在屋子的角落里看书、一边似有似无的发出怜悯般的嗤笑声。你就不能帮我写点吗?为什么。你是我妹妹?那又怎样。于是久而久之的高见泽鸣也明白了,这件事她真的只能孤军奋战,因为她手下的那群小弟都是堆辍学大户、而她的妹妹又是个十足冷酷且无情的混蛋。   

       

    不论她们相遇在周几,但是高见泽一直很清楚的记得、或者说是根本无法忘记的记着他们相遇的地点,就是她高中附近那条如果学生迟到了的话抄近道必过的小巷、那条具备了一切令人恐怖的要素的小巷:黑暗、寒冷、地面都是坑坑洼洼的泥巴,还有各种乱七八糟堆积起来的杂货。当然如果硬要说最让人害怕的大概应该还是经常在这里蹲点抢劫的混混——高见泽是少有的不担心被抢的人,其一是因为那些抢劫的人基本上都是她愚蠢的小弟、其二是因为她如果有的时候不开心的照样会从那些吓得半死不会的学生身上打劫点东西。有的时候。   

       

    值得庆幸的是南极人间遇到高见泽的那一天对方心情还不错,这就意味着如果她在那条巷子里的时候遇到有的学生被打劫有可能出面帮忙、或者说是捣乱。关于这一点她手下的人敢怒而不敢言很长一段时间了,但是由于他们对她什么时候会帮忙、或者说是会帮什么样的人这两个最重要的问题始终都没有得出来一个标准答案所以只能一直咽气吞声——那天东京在学生们上课的时候下了场大雨,因此一放学大多数学生的家长都开车来接,一时间校门口挤满了红黄蓝黑各种颜色的各种款式的车。高见泽对这些都没兴趣、她只想找个地方静静,于是在把五月送上家里来接人的车并且对司机说自己过会儿走回家后就窜进了巷子里,于是紧接着她就看见正一脸哭唧唧样的南极人间正在被佐藤那个小混蛋逼着拿出钱包。   

       

    你自己说你混蛋不混蛋,她都哭了哎你还抢人家。高见泽不紧不慢的晃了过去,看着人间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对佐藤翻了个白眼谴责道。老大、我现在是真没钱了,你可怜可怜我别出来捣乱了成不成?佐藤在看到高见泽后原本一脸凶巴巴的表情瞬间变得无奈和泄气。哦~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我出来就是捣乱?高见泽饶有兴趣的笑了笑,拄着她那把很大的双人伞笑着看向了佐藤。不不不不不、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那你说自己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就是……就是我错了的意思!老大你饶了我吧。结果最后佐藤反而成了那个一脸哭唧唧样的人,而在一旁围观的南极人间成了一脸不知所措的见证者——最后为了让这场闹剧皆大欢喜的收尾,高见泽只能先给了对方一千日元并且心情颇好的对他说不用还了。看着对方一脸兴高采烈的离开她也非常有成就感的笑了,结果下一秒出乎意料的高见泽得到的不是自己刚刚‘救’下来的那个女孩子的感谢,而是对方的责问。   

       

    那个……您这样不太好吧?怎么不好?如果直接给他钱的话……不是太轻而易举了吗?哈,那要怎么样,看他辛辛苦苦在这里逼你拿出钱包最后效率极为低下的从你包里拿走同样的一千日元吗?高见泽不满又火大的皱起眉,看着自己面前那些怯弱且犹豫的‘正义使者’,但心里却也不怎么的没办法讨厌起对方来。不、不是的,我的意思是这样真的不好!她看上去似乎又要哭了、或者说是又开始哭了,而高见泽只觉得好笑。万一他拿钱去干很不好的事情呢,那岂不是把他害了吗?看您们的关系也很不错,您是他朋友的话不能这样做呀。   

       

    所以说不论从那种角度来讲南极人间这个人,她都是高见泽生命里创下了许多第一次的人。要是随便换一个人来说这段话高见泽不是把他骂的狗血淋头就是打到躺进医院,而对南极人间、她第一次如此宽容的听对方讲完了这段正义发言然后笑着叹了口气。所以说没事啊,佐藤他只会拿钱去抓娃娃机。哎?!你是新来的转校生吧?一看就不了解,佐藤这个傻子太喜欢玩抓娃娃机了,但是他又不好意思大白天被人们看到不良少年玩抓娃娃机,所以在这种恶劣天气或者是三更半夜街上人少的时候才去玩,真是个傻子。高见泽一边轻松地说着一边走上前拍了拍南极的肩膀、并且把她往巷子另一条出口的方向推,对方还保持着那种典型的学生妹防御姿态(双手抓住挎在一侧的书包带,并且整个人微微驼背下倾)而高见泽却觉得难得的可爱并且有耐心。娃娃机这种东西其实和赌博没什么区别,都是会让你不知不觉投了很多钱进去的设定,你叫什么名字?南…南极人间。不错的名字。高见泽由衷地说道,而后和人间一同跨出了黑暗阴冷的巷子。东京的商业街自然地在她们眼前舒展开来,而高见泽也看到了自己身边的人间那双漂亮的蓝眼中闪烁起了迷人的光芒。   

       

    没想到这里出来就是商业街!这么一说的话……真是条不错的近道啊!要是上学迟到了的话……‘上学迟到抄近道必备路线’,我们一直都这么叫它。高见泽为人间解释道,然后转身打算沿着与大多数人相反的方向直接溜达回家,结果万万没想到的是人间一反刚才的梨花带雨样、兴奋的走到她身边来抱住了高见泽的手臂,眼睛里激动地光芒几乎要把她闪瞎。我们?你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吗?这不是当然的吗,只不过今天我嫌冷把运动衫穿上了好吗?话说回来你别抱着我……原来是这样,真是太好了!啊差点忘了我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呢!你问我我就要告诉你吗?哎……但是我都告诉你了…我也想和你做朋友啊,不可以吗?额…高见泽紧锁眉头、看着面前对方近在咫尺的脸和那双如同可怜巴巴的流浪狗一样亮晶晶的双眼——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这样纵容对方,她是个称霸了这条街的不良少女、在巷子里打劫同学也不会有人敢告发的人物,绝对不能就这样对一个新来的转校生听之任之。   

       

    在一阵激烈的思想斗争下、两分钟后高见泽告诉了人间自己的名字(高见泽鸣,高一C班,二排最后一座位),而她也了解到了今天下午人间刚刚转来学校和校领导谈完话、明天才开始正式入学,而因为两个人一个拒绝了家里接一个家里没人接,过了五分钟以后高见泽又默许了对方超级愉快的跟在自己(虽然她确定自己已经是彻底的不愉快、甚至陷入了一种对自我的质问和人生的纠结中)一起回家。后来她把这归罪于该死的房地产公司、因为南极人间她们家和她家居然在一个方向。   

       

    没过多久高见泽就发现自己其实真的不应该给人间好脸,因为从她默许对方跟着自己(还抱着她的手,因为下雨后来她们还打起了伞,虽然是人间撑着但是她还是有点不爽)后人间就开始问东问西。高一的话鸣不是跟我一样是新生吗,为什么这么快就成为这么厉害的不良少女了?这个高中也有国中啊,很多人跟我一样都是直升的。哦……原来是这样,真的是很厉害啊!吵死了,也就那样把?没什么好值得惊讶的。高见泽被她直白的感情和话语弄得迷迷糊糊的,即使身边跟着一群忠心耿耿的小弟她也从未接受过如此高度的评价和赞美,弄得她回应也不是、沉默也不能,而就在她最后终于忍无可忍瞪向还在喋喋不休的人间时却又被那双比天空还清澈、比海洋还宽广无垠的眼睛看的哑口无言。   

       

    后来发生的事情是她自那天起一年内回想起来都觉得无比难堪的耻辱——她和南极人间两个人在东京夏天的倾盆大雨中逛街,疯疯癫癫的扛着那把能装下两个人的直杆伞,在那条街灰色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个不断摇摆着的蓝灰色原点。就在那天、那个提前放了学的下午,她们两个人一边逛街买了一堆坠着各种可爱的动物、毛球和蕾丝边的钥匙链一边大口的喝着加了很多糖的大杯原味奶茶,最后坐在甜品店里把各种蛋糕和冰淇淋当成晚饭一扫而空后交换了手机号码,就像是两个疯狂的普通女子高中生一样。就像。   

       

    那天高见泽回到家后已经是晚上七点,厨师问她还要吃饭吗她只是摆了摆手觉得吃了太多甜点后牙现在开始有点隐隐作痛了。还没来得及倒在屋里的床上享受片刻宁静结果就被五月扔进了浴室里,而等高见泽洗完澡出来后发现对方正坐在书桌前兴高采烈的吃着自己打包回家的那堆巧克力蛋糕——你混蛋不混蛋,那是我的蛋糕。看看你自己的肚子,我估计今晚吃的蛋糕够你的脸圆至少一圈以上,我现在可是在帮你。别放屁了,你要真原意帮我就把我的作业给我写了。可以啊,你要是给我解释一下你书包上那堆超级少女的钥匙链的话我就帮你。高见泽一个箭步从五月手中夺回自己的书包,然后把那堆钥匙链狠狠的从包里拿出来塞到了自己床下。敢说出去我就杀了你!好、好,我不说出去,还能帮你今天晚上写作业,只要你再给我带一个月的巧克力蛋糕。   

       

    高见泽诧异的看着五月看了很久,她知道自己的妹妹从来不开玩笑、因此无比的奇怪于对方今天怎么如此好说话,这笔交易简直就像是无价之宝今日一折起拍卖甩货一样。能加一个帮我写一个月的周末作业吗?成交。高见泽五月咬着勺子嘟囔道,然后把高见泽吓得半死不活。你什么毛病,你真的是高见泽五月吗?我没有毛病,反倒是你,到底做不做这笔交易、不然我就反悔了?做、做!就这么定了!五月看着高见泽疯狂点头的样子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   

       

    虽然我不知道今天放学后发生了什么,高见泽五月认真的对高见泽鸣说道,而后者有些心虚和紧张的吞了口口水,但是我确定了一件事…高见泽鸣,你完了。五月盯着她说道。   

       

    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年迈的高见泽鸣和回忆中十五岁的她猛地重合呆愣在原地——是的,高见泽五月说的没错,高见泽鸣确实完了、在遇到南极人间以后。   

       

    02.   

       

    高一下半学期的时候高见泽就开始决定转型,她开始一改曾经的不良形象活跃在网络上,而在学校也开始默默地努力学习,不过令人误会的是她的这些改变其实绝对不是什么良心发现,只是她再也忍受不了父母难得回家一次就盘旋在她身上和成绩单上考究的眼神。该死的商人、她诅咒这种职业一辈子。她计划毕了业后到国外去深造读学,当然这么说其实也只是为了好听,高见泽鸣真正的、一直以来奋斗的目的无非就是离自己那对别人期望极高又轻视他人的父母远一点,而且还是越远越好的那种。她不怕孤独、因为她知道五月能考入任何一所她也能考上的学校,并且轻而易举。该死的天才。   

       

    她的计划一直很顺利,没出过什么差错,最开始的时候活跃在论坛上只是多留言回复刷刷存在,而到后来为了让自己树立一个固定的形象她开了一个帖子、还是实时更新的那种,而作为她的‘形象顾问’高见泽五月对这个决定最开始只是大翻白眼——你哪儿来的自信每天都能有东西可写而且还比较有意思?高见泽也很不服气的告诉对方她就是有东西可写,结果到最后她和她的后桌的日常直播贴成了论坛热度TOP1的时候五月终于认同了她并且颇有感慨的说高见泽你应该去做个商人,不管你自己承不承认你的思维和办事方法跟那些老混蛋真的一模一样,而且最重要的是…你还成功了!然后因为这个五月挨了对方好一顿臭骂。   

       

    高见泽鸣的后桌是南极人间,对于知道的人来说这件事就像是‘一分钟等于六十秒’一样的鲜为人知,而这一切的开始就在她们相遇过后的第二天,当人间带着她那双令人难忘的蓝眼睛走进教室的时候高见泽脑子里全都是前一天晚上五月对自己说的话,而当班主任说‘第二排后面还有一个空挡,要不然南极同学坐到高见泽同学后面吧’的时候,高见泽更加确信自己整个人的人生已经完蛋——纵然后来高见泽用自己的数学卷子和作业从对方那里换来了长期的美味午饭便当她也没能忘了这件事,只是在南极人间那超好吃的寿司和超漂亮的眼睛的攻势下她对这件事的记忆逐渐淡薄、直到最后稀薄的跟不存在几乎没差。   

       

    给人间起名或者说是起代号叫小水母的这个主意其实是对方自己决定的,高见泽还记得那天她因为前一天被人间的花言巧语弄得团团转所以第二天就像是带炸药一样小心翼翼的把之前她们第一次买下的那堆少女钥匙链带到了学习,而在中午午休同学们都各奔东西去吃饭的时候她俩难得留在教室里把那堆花里古哨的东西铺满了一桌子,同时开始各自的挑了起来,而就在这个过程中高见泽不由分说的把一个蓝色半透明水母挂饰塞到了人间手里。啊,这个真的很可爱呢!谢谢鸣呢!人间惊喜又快乐的向她道谢,而高见泽只是故作骄傲的说那当然了,我的审美可是很厉害的,而且这水母这么傻简直和你一样一样的。因此当人间说是的呢,哎要是有机会改名字就好了,南极水母这个名字也很可爱呢。的时候高见泽只听了一耳朵,而更多的她在想那个挂饰在阳光下折射出的色调和瑰丽真的和人间的眼睛一模一样。   

       

    后来她跟五月解释这个事情的时候对方一脸嫌恶的看着自己——高见泽没想到你是这么变态的一个人。我他妈干嘛了我?你是不是有恋眼癖啊,这都快一年了每次说到南极人间你就要说她的眼睛,真够变态的。我他妈没有好吗?高见泽抓狂的向对方解释道,那是因为她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好吗!而高见泽五月只是意味不明的憋着嘴摇了摇头,在帮她用传销语气发布了第一排直播贴后砸了砸嘴。以后你自己更这个帖子,五月义正言辞的说道,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再让我打一次‘小水母’这个名字我就要吐了,或者说我宁愿自杀。高见泽冲她狠狠的翻了个白眼,她相信自己一个人也应付得来而实际也是这样,而且最重要的是高见泽不觉得那个名字有什么不好或者恶心,她觉得挺可爱的。   

       

    直播贴和她的人气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蒸蒸日上,直到有一天她将它暂停了,导致当天一回家五月就要把她往窗户那里推、惦记把高见泽这个混蛋直接从二楼推下去——你能不能冷静点!我找到了新的可以直播的热门话题好吗!高见泽一边慌张的躲避着生气到狂魔化的五月一边从手机里翻出了电子版邀请函。‘LOVE GAME’?这是个什么玩意?五月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皱着眉极为不满的问到。一个策划活动!就是、一群人住一起,大概是个类似相亲的活动…吧?你觉得这能有你直播自己的恋爱日常的人气高?当然了吧,这种活动很少而且有很多人,做一个观察者当然很有意思啦而且我又不会玩进去,高见泽白了对方一样似乎在抱怨五月的智商不按时上线,那些人都是成年人,而我也只刚过及格线,对女子高中生出手才是真的变态好吗?哦,所以说你默认之前是你在直播自己的恋爱日常了吗?高见泽五月饶有兴趣的抓住对方忽视的点再次问道。不,听到这里高见泽鸣突然严肃了起来,要我跟你说多少次高见泽五月,她说道,我跟南极人间顶多只是朋友。   

       

    如果高见泽能早一点发现当初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断冒汗的手心、过速的心跳还有胸中无比巨大的勇气的话也许后来事情的进展就不会那么艰难曲折了,但是这一切也已经过去了,关于活动的事情高见泽也不记得什么——她好像确实在里面找了一个女朋友,那个人有一头漂亮的白发和美丽的瑰红调眼眸,而高见泽也和她早已做好约定只是表面上装一装、实际双方一个恋爱自由一个只是为了方便观察,但尽管如此有的时候和对方一起进行一些假模假样的约会时高见泽还是忍不住的看着对方想要说她的发色能再鲜艳一点、瞳色再偏淡色一点没准她会真的喜欢上这个‘女友’——而那个时候高见泽鸣还是没有意识到很重要的两件事:一是她已经无形之间默认自己出柜了,二就是她心中的理想目标完全是南极人间的样子。   

       

    第一个月还算和平的过去,当第二个月主办方宣布新人加入,当她看到南极人间微笑的走进屋子然后对她打招呼、而自己先前的室友也以要照顾人为由理所应当搬出了双人卧室,同时南极人间理所应当的搬进来后她第一反应就是这绝对是高见泽五月搞的鬼,尽管之后的六十年来高见泽五月都否认自己这样做过,但直到她永远的沉默下来时高见泽鸣都觉得这件事绝对是对方做的——不过这都是无关紧要而且略带悲伤的后话了。   

       

    她们虽然住在一间房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保持着比学校更亲密的距离,但是高见泽却还有些迟钝的认为这跟他们平时没什么不同,她甚至告诉了人间自己女友的事情,而对方再说出哦是吗,真好啊。之前那阵短暂的停顿高见泽只做出了那绝对不是因为性取向而惊讶的正确判断,但是之后更重要的部分和讯息她一点都没懂。   

       

    直到有一天晚上,她也忘了是哪天晚上了,大家好像一起出去聚餐了。都是成年人、加上油炸食品和烤肉带来的油腻效应,似乎每个人都多多少少的喝了点酒。人间喝了、高见泽也必然的喝了,只是前者已经开始有点迷迷糊糊,而后者还能清醒的把她搬回屋子,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后来半夜的时候对方不知道是因为醉了还是因为酒精刺激了她的肾上腺素分泌,总之南极人间兴奋的从她自己的床上搬到了高见泽的床上,虽然两个人睡一张床用一个被子对高见泽来说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但当人间眨着眼一脸无辜的提出要求她给她讲一个睡前故事这种欠揍的要求时,高见泽很在意、然后一如既往摆在了人间的眼睛下。   

       

    她在说出‘好’以后第一件事想到的不是后悔,而是在想讲什么好,就这样高见泽鸣一点一点的在名为南极人间的催化剂下完蛋了——好吧,好吧。她清了清嗓子,然后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慢悠悠地说道。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一个有关探险家和人鱼与亚特兰蒂斯的故事。   

       

    在故事最开始的时候探险家不是探险家,而人鱼也自然不是人鱼,亚特兰蒂斯理所应当的沉默在漆黑阴冷的深海之下,而同样一切的开始都要从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开始讲起:曾经有这样一帮人马、或者说是组织,他们表面上是辗转于内陆与异域贩卖奇珍异宝的商人,但实际上都是探险家的后裔,他们多年来探索着对于当时世界上所有探险家来说最高荣誉的象征,那就是亚特兰蒂斯——有人说那是海底的一座城市、有人说那是一块价值连城的宝石,也有人说那是一个无所不能的魔女,总之众说纷纭、从未有人找到过。   

       

    有这样一个女孩子,她的父亲是这群人马的首领,在小的时候父亲为了让她熟悉路线带她出使异域,途中在一个他们固定的小镇休息。那是个伫立在悬崖边上的小镇、所有的房屋都是雪白的颜色,和远处蓝色的天空与海洋几乎要融为一体的颜色,这些商人或者说是探险者每次探险的途中都习惯在这里休息一夜,而镇上热情好客的居民也会熟练地招待他们——所有人会在小广场上搭起一个一人多高的篝火,然后围着这温暖的炙热一边吃着烤肉喝着酒、一边开心的谈天说地。   

       

    就在那天晚上那个女孩遇到了小镇上的另一个女孩子,对方有一头如天空般蔚蓝的长发、打着海浪似的大卷,而眼睛也如同海洋般深邃迷人,探险家的女儿被对方美妙的琴声吸引而来,在静静的听抚琴的女孩为人群伴奏完最后一支曲子后她也被对方发现了——总之后来抚琴的女孩带着探险家的女儿远离了人群、到了安静的悬崖边上,她专门弹琴给对方听,然后两人一起在月光下无话不谈,直到太阳渐渐从地平线上升起的时候她们才约定来年也要再见面。   

       

    不过这个约定没有被及时完成,因为在那次出使结束后探险者女儿的父亲就生了一场大病,在苦苦挣扎了一年后最终撒手人寰,而为了继承家业女孩也变成了探险家,之后战争开始了、国王严禁任何人出使异域,这个命令让探险家心急如焚,因为她开始不断地梦到那个为她弹琴的少女——自从分别后她们每天都能在梦里相见,虽然不能交流但却能渐渐看到对方的成长,而思念与破土而出的感情也愈发浓厚,最终探险家做了一个决定:她向国王情愿只身一人穿越沙漠和荒原去寻找失落的亚特兰蒂斯巩固这个残暴的统治者的名声,于是贪婪的国王同意了。但探险家真正的决定却是去找她的琴师、而后和对方一去不复返。   

       

    不过在历经千辛万苦抵达小镇的时候探险家却发现因为常年战争和动荡的原因,小镇上的居民已经全部离开了,曾经雪白色的天堂也已经破旧不堪,她很失望、但却又坚定的认为对方就在这里、而事实证明她是对的——她的琴师还在这里一直等着她,而两个人晚上在广场又堆起了篝火开始跳舞歌唱、叙说多年来的思念。忽然琴师问她说,如果找到亚特兰蒂斯、你会把它交给国王吗?探险家像是听到了个笑话似的大笑道不、当然不会,我甚至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那你希望亚特兰蒂斯是什么呢?我希望它是能让我幸福的东西。探险家认真的说道,然后闭上了眼。琴师看着她的面庞沉默了许久,然后深情的吻上了她的唇。   

       

    后来呢,后来她们到亚特兰蒂斯了吗?人间认真的听着,然后忍不住的打岔道。不、她们没有,事情没有那么顺利。高见泽无情的回答道、却也觉得有些闷闷不乐,后来国王秘密跟踪探险家的探员向国王通报说探险家有背叛的嫌疑,于是国王派了一队人马来追杀她,而当他们两个人醒来的时候军队已经抵达了小镇,探险者让琴师躲了起来、自己一路逃跑最后为了庇护琴师跳下了悬崖坠入了海中,而就在被海水淹没失去意识前、她看到琴师也跳下了悬崖进入了海中,然后她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琴师的双腿化为了鱼尾,她原来就是条人鱼。   

       

    探险家、探险者,我深爱的探险家。探险家听到人鱼轻轻的呼唤着她,同时温柔的吻着她,高见泽也有些困了、但依旧迷迷糊糊的继续讲到,我是人鱼族最珍贵的公主、是人类苦寻多年的亚特兰蒂斯,在此我……   

       

    高见泽打算用最深情的语调赶紧把这个肉麻的故事讲完,话说回来这个扯淡的故事她是从哪里听到的来着?反正肯定不是父母,这和他们的性取向不符。但就这么想着南极人间却突然激动地坐起身再一次、或者说是这一次彻彻底底的打断了高见泽。等等,这个故事有问题。这个故事问题多了去了,你具体问那个?我想问关于人鱼的部分,这实在是太危险了!真的吗,我还以为人鱼的部分是最合理的呢。高见泽哭笑不得的也坐起身,看着对方深思熟虑的样子觉得实在是好笑又可爱。因为啊,鸣,人间认真的说道、然后凑近了高见泽——她们之间离的是那么近,几乎都要撞上对方的鼻尖,高见泽紧张的连大气都不敢出、而人间还毫无自觉。如果啊,人鱼啊,掉进了海里,我是说如果啊、那真的是很危险的,真的是大事不妙啊!人间颠三倒四的说道,高见泽确定对方是困了,于是让她倒到了自己肩上。假如人鱼掉进海…假如人鱼掉进海啊……南极人间梦呓似的重复着奇怪的问题,而高见泽只是任她抱着自己然后一夜无眠——在她听到那句‘鸣啊,我就像人鱼喜欢探险家那样喜欢你’之后。   

       

    高见泽告诉自己不用当真、只是梦话而已,但当第二天她逃回家跟五月说这句话的时候对方却尖锐的指出了她心里其实是极为渴望这句话是真的的可耻的欲望——怎么办、五月,她崩溃的抓着头发说道,我觉得我已经完了。而五月只是勉强怜悯的拍了拍她姐姐的肩膀,早在三年前这件事我就告诉你了,高见泽。她柔情又无情地说道,你完了。   

       

    最后她们的决定合理又扯淡——高见泽在跟父母出柜的时候五月帮她办好了出国手续,而她本人在出完柜后先发制人的对父母说了自己的安排:首先她自愿转让自己那份在高见泽集团的股份给五月、鉴于董事团那帮老古董要是知道她后继无人这件事后一定会拼命想把她挤出公司,因此高见泽决定去国外深造然后回国再创业,最终如果有可能的话直接把现有的高见泽集团吞并了就好,这样她就能拿回自己的股份和主导权了。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父母的商人思维并不在乎性取向和未来妄想的事情,只要这个计划现在与未来不会使他们利益亏损的话他们就会同意并且通过他——于是就这样一周后高见泽坐上了飞往旧金山的航班,而在机场没有任何一个人来给她送行。   

       

    就这样高见泽鸣和南极人间的故事被停留在了那个凌冬将至的季节里,连同‘假如人鱼掉进海’这个可笑的问题和刚刚破土而出的感情一起被冻结在原地整整十年。   

       

    不过也如同探险家、人鱼与亚特兰蒂斯的故事一样,他们都还未迎来结局。   

       

    03.   

       

    高见泽一直觉得在时间规划上她是一个很合理且公平的人,就像是她这十年里做的一样。花五年在国外、花五年在国内,但在她看来这段漫长的历程却如同一场梦一样,前一个瞬间她还刚刚降落在美利坚的土地上、而下一个眨眼后她却又已经站在了一间陌生的办公室里和刚刚签下了合并合同的高见泽集团董事长握手。直至现在、在经历了那么多亦真亦假终于平静下来的如今,高见泽作为一个无比成功的人物或者说是领导内心却依旧为着一些简单且幼稚的事情焦虑着、同时往上面挥洒了大量可贵的实践——夏川泽美对自己当年同意被高见泽挖墙脚来对方公司工作的事情在进行第无数次的后悔的同时,还不得不为了自己和公司的前途喋喋不休的与对方争论‘选一个总裁助理和跨国集团签下几百万的合同哪件事更重要’这种答案显而易见的事情,说真的、她真的也非常累。   

       

    但理所应当的,高见泽是不会理解她的,无论夏川怎么有理有据高见泽最后都会胜利、凭借着她给对方发的七位数薪水,最后她的下属会屈服的。于是夏川就不得不放任高见泽浪费了将近半个月、一点进度都没有的每天面试来应聘总裁助理的人群,而她本人得一边点灯熬夜的查看那些合同的各项条约、一边还得给对方公司的代表撒谎说我们的老总身体堪忧患上了传染病所以没有办法面谈,她一直在好好养病绝对没有窝在空调屋的办公室里吃冰淇淋哦。   

       

    总之把夏川痛苦的额外加班先放到一边不提,另一边的高见泽说实话也不怎么好过,每天面对着那些仿佛脸上写着‘精英人士’这四个烫金大字的面试人员,她都羞愧的想跟对方说‘来来来总裁椅给你坐,这公司你来打理得了’,而在经历了半个多月的折磨后她也渐渐的考虑起要不然干脆直接放弃这件事得了——而南极人间就是在这个时候抱着自己的资料夹走进了办公室的。最开始高见泽还沉浸在自己的妄想世界里没有搭理对方,而南极人间也是很有耐性的就坐在她面前的椅子上等,直到最后时间流逝的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忍受了的时候人间才轻轻地咳嗽了一下让高见泽回过神来了、也差点吓出魂来了。   

       

    她想象过很多种与对方再次相遇的场景,在街上、在小巷里、在酒桌上或者是在公司里,但虽然现在的状况和她设想的最后一个一样,但高见泽必须承认她还没有做好任何的准备现在就和对方面对面的单独谈话,即使是工作的也不行——而人间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她只是对面前的公司老总一脸惊愕的看着自己这件事感到不适合奇怪。您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她出于礼貌的问。不、没什么,对不起这次是我的错。高见泽赶紧把自己的形象整理好然、后一如既往的根据面试提问了起来,请问您的名字?南极人间。——哦,人间,南极人间。高见泽表面上点了点头,在心里这样慨叹似的说道,真是个好名字。   

       

    面试完成的非常顺利,结束后高见泽还特意起身和对方握了握手,虽然她满是汗水而且还在轻轻颤抖着的手和对方干燥冰冷、动作坚定的手形成了令人羞耻的对比,但是更多的高见泽却还把注意力放在了两个人的身高上——她穿着低跟鞋,不得不微微仰起头才能和人间直视,高见泽讨厌这种感觉,就像是气势上就矮人一头、被死死吃定了一样,而在南极人间面前这种感觉更甚了。在对方出去的时候她还特意看了一眼人间的鞋子,是平底鞋。这个发现让她觉得更加无力与虚弱了。   

       

    后来那天的下午高见泽没再继续参与面试,她让人事部的员工来代替自己凑合打发走了剩下的面试人,而后第一时间告诉了人事部部长让他把南极人间录取了。接下来的闲时高见泽给自己放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假——她从办公室和空调的庇护下逃了出来,然后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漫步着,在穿越过第三个十字路口的时候高见泽看到一个崭新的粉红色抓娃娃机被正在工人们安放在一家面门前。它那么安安静静的伫立着、活像是她脑中多年来的回忆。   

       

    第二天南极人间就上岗了,在报道的第一天她礼貌的和高见泽又握了握手以示合作愉快,但后者手抖的倾向却越来越严重。然后高见泽就会发现她是世界上最懦弱的人没有之一,因为全世界怕是只有她一个老板在请了一个助理整整半个月后才喝到一杯由对方买给自己的咖啡,而且更可笑的是那杯咖啡还是对方主动给自己买的。   

       

    过了五十年以后高见泽照样还能清清楚楚的回忆起那天晚上的事情,但这么多年以来她从未跟南极人间提起过——那是一个她自愿加班的晚上,一个因为暗恋多年人在自己眼皮底子下工作而自己作为公司最大老板一不敢进行办公室骚扰二叫对方给自己买咖啡的可怜鬼在苦苦挣扎了半个月后决定用工作的重负来掩饰思念的痛苦,于是那天下班后她告诉人间今晚要加班而助理可以先走后就把自己一头扎进了办公室里疯狂干活,而直到八点的时候突然有人敲门吓得她心脏都快要出来了。尽管她知道门后那个人肯定是她助理。   

       

    我不是说你可以不跟我一起留下来吗,怎么还没走?我也有点工作没做完,所以顺便留下来了。人间冷静的解释道,然后从身后拿出来了一个鼓囊囊的纸袋。现在我打算走了,看您还要再待一阵的样子所以刚刚去楼下顺便买了杯咖啡。高见泽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说道不,不用了,我要喝的咖啡必须要加很多糖。哦、是这样吗?那真是赶巧了,人间听到这句话后没有失望、反而开心的直接推开门走进了高见泽的办公室里,并把纸袋放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我还真的加了很多糖,因为我也只能喝甜咖啡。她说道。   

       

    那天南极人间是八点半的时候准时走出公司大门的,高见泽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面前静静的看着她钻进了那辆银色的汽车里、随后很快的消失不见了,而同时从那一刻起公司老总的脑子里再也没有一件工作上的事情——她满脑子都是十三年前的那个不知道是星期几的雨天里,她们撑着伞在大街上奔跑的样子。她和南极人间。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对方的?高见泽想啊想、想啊想,从飞向旧金山那一刻开始苦苦思索,直到如今抱着已经完全冰凉的甜咖啡她才意识到,没准就是在那天的倾盆大雨里,当南极人间咬着加了很多糖的原味奶茶的吸管一边幸福的喝着一边傻兮兮的对着她笑的那一瞬间,高见泽鸣就爱上她了。   

       

    一见钟情是爱情唯一可能发生的方式*,虽然高见泽忘记了作者是谁、但她发现这句该死的话现在已经不能再适合于可悲的她了。   

       

    悲伤的回忆给人带来的直接影响坏的一方面就是让大集团的总裁抱着杯舍不得喝的糖精咖啡像个失恋了的女子高中生一样哭哭啼啼了一个晚上、结果第二天被主管诧异的从办公桌上摇醒的时候对方还以为她这样是因为昨天晚上公司被抢了。但另一方面而言也有好的影响,虽然对于夏川总管和其他的普通员工来说一点也不好、但对高见泽和人间之间的感情进度却非常有利——高见泽开始鼓起勇气并且意识到自己高高在上的物质地位,最终决定做人还是应该主动和不要脸一点。于是在签完那单该死的合同后她开始给自己放大长假,用各种工作为由拉着人间成天陪她出去逛街、买衣服、喝奶茶吃甜点,甚至还包括抓娃娃。当看着自家总裁在怯粉色的抓娃娃机前因为烦恼脸色也憋成了可爱的粉红色时南极人间最后还是放弃了说服对方好好工作的良心,决定对对方听之任之。   

       

    于是很快的、在这样乱七八糟的攻势下两个人感情也在飞速进展,很快的人间就拿到了高见泽家门的钥匙,而后者美名其曰是方便工作。人间还没那么傻、她知道对方的小心思,于是很高兴的收下了,于是两个人都很高兴、除了一直以来不得不比平日里辛苦上十几倍夏川泽美——她是真的开始不高兴了,于是在一个人间出去买咖啡的午休时间把自己和高见泽锁在了办公室里。你对她这么好,就不怕她是对手公司派来的间谍?间谍、不会的。为什么你这么肯定?因为我相信南极啊。你为什么相信南极、或者说你凭什么相信南极?高见泽顿时又点哑口无言,于是只能转头叱责对方的过分尖锐。得了吧、高见泽,就是这种敏感让我们得到了现在的辉煌成就,夏川泽美不屑的嗤笑了一声,然后打开了门锁意味深长地说道。听着、我知道或者说傻子都能看出来你喜欢南极人间,但是她喜欢你吗、或者说她凭什么忠于你?   

       

    经过夏川这么一说高见泽就开始难过了一段时间,一边是她的得力好友、一边是她暗恋多年眼看就要攻略成功的准女朋友,闹成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叫她很左右为难。不过虽然这样值得庆幸的是还好一直以来都有人间陪在她身边,所以也慢慢的叫她恢复过来了。   

       

    不过这个插曲也并非没有给她们真正造成影响——在两个月后的一场公司庆功宴上、那场景就像是十年前‘LOVE GAME’这个策划活动的某一晚聚会上一样,各种丰富的美食理所应当的让酒精也参与了进来、并且几乎麻痹了每一个人的脑子。高见泽和人间也不例外,但唯一与当年不同的就是清醒的那个人变成了南极人间,而醉醺醺被人抱着说胡话的那个成了高见泽——哈哈、人间,你知道吗,之前泽美还跟我抱怨你来着。高见泽醉醺醺又极为享受的窝在对方的怀里,而后者也体贴的把她带离了喧闹的人群、来到了吹着丝丝微凉的夜风的阳台边上。这我还真不知道,她说我什么了?她宠溺的看着对方在自己怀里胡闹和调笑,直到反复问了几次揽着对方的腰同时向高见泽耳朵里吹了几次暧昧的热气后,对方才束手就擒了似的回答道。泽美她怀疑你呀,说你像是对手公司派来的、嗝,卧底呢。她听到这里的时候愣了一下,笑容也渐渐的消失在脸上,连同不安分的手和暧昧的空气一样、都被礼貌和冷漠所再次取缔了。而高见泽却还毫无意识的继续说着说真的泽美给我分析了一下还挺有道理的,搞得我都有点怀疑了。那你怀疑为什么还没有辞退我?人间冷冰冰的问着,高见泽也觉得有点不对劲的站起身、迷茫的眨着那双金灿灿的眼睛,可怜巴巴的样子几乎叫她再次心软。   

       

    嗯……我想因为我是好人吧…?人间你……哦?所以说你是好人没辞退我,那意思就是说我不是好人了?南极人间冷漠又尖锐的问到,完全没给高见泽解释的余地,而后者焦虑的几乎都快要哭出来了、但在听到对方最后一句讽刺后所有的悲伤却又都在一瞬间消失了——我再怎么是个坏人也比某些不打一声招呼就自顾自的消失十年的女子高中生强吧?……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句话就像是一盆凉水一样从高见泽的头顶泼了下来、然后让她瞬间清醒了。你原来都记得?我当然都记得、也忘不了吧。那你为什么……没为什么,南极人间冷冷的回答道,没为什么、就像我们之间和你最开始问我的一样,说真的,我觉得没什么意思。   

       

    ……哦,是吗,那好吧。沉默了许久了,高见泽再次慢慢开口,然后用那闪着泪光的双眼盯着南极人间那双如同冰块一样厚重无情的蓝眼说道,那真是对不起了,我就是个人渣还是个傻子,我就不应该因为网友不停地询问和那些傻了吧唧的分析质疑自己对你的感情然后关掉了那个直播贴、也不应该为了逃避似的参加那个该死的什么策划活动,更不应该在你迷迷糊糊的说喜欢我的时候因为可耻的希望你的喜欢能是我的那种喜欢而落荒而逃这么多年,而当然啦、我最不应该的还是回来,我他妈就应该烂死在美国然后一辈子都不要再次见到你!真是对不起啊还对你保有着那种变态的感情和能再来的希望!高见泽鸣对南极人间说道,但她根本分不清让自己现在哭泣和怒吼的感情究竟是源于愤怒、悲伤还是说可悲的绝望——南极人间还站在她对面静静的望着她,于是高见泽抹了一把眼泪决定结束了这一切。你说得对、我觉得我们之间也没什么意思了,打扰你这么久对不起,再见。然后她跌跌撞撞的转身离去,把南极人间和还在喧闹欢腾的人群一股脑的抛在脑后。   

       

    后来那天晚上高见泽无比幸运又充满勇气的自己开车平安回到了家,而当她进了家门后就开始脱衣服、并且把它们随手扔了一地、然后把自己也随意扔进了浴盆里、在打开花洒之后——当热水源源不断喷洒在她身上时,高见泽惊讶的发现两件事:一她没有哭、二她居然还可悲的在想这温暖的水滴居然像十三年前她和南极人间淋得那场雨一样。   

       

    她完了、彻彻底底的那种。那天晚上要不是因为勇气不足高见泽都宁愿把自己淹死在浴盆里。所有人都在时光流逝中不断的前进和成长,但只有她的心还像个傻乎乎的刚满的十八岁女子高中生一样——她还期待着二十八岁的南极人间还能拥有那颗十八岁的心来欢快的走到自己面前挽住她的手,但最后高见泽会发现还停留在原地的人、其实只有孤零零的她一个。   

       

    从那次争吵玩后她们就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面,不过日子还是在继续。   

       

    高见泽恢复了曾经家与公司之间两点一线的生活,并且拒绝和夏川进行谈话。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半个月后她才发现新年终于要到来了。十二月三十号那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雪,直到三十一号晚上高见泽最后一个从公司里走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情况有了点好转但也没有。铺天盖地的白雪成了更烦人的雨夹雪,而她也顾不上这个的照常开车回了家,下车以后因为实在是懒得打伞于是淋了个彻彻底底后高见泽终于疲惫不堪又可怜兮兮的进了家门——紧接着她就发现屋子里除了她还有别人。   

       

    最开始她以为是小偷,没怎么在意、只想把对方赶紧打发走,但是靠近后高见泽才发现对方是更难缠的人。她走进客厅的时候正好看到人间在踩着椅子往墙上挂彩灯,而一旁的餐桌上三支点燃的蜡烛散发出暧昧又连绵的黄黑调光芒,让满桌热腾腾的饭菜也一样都被笼罩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欢迎回来,人间转过头冲她笑了笑、接着继续忙活手上的事情了,因为有您家钥匙、而新年之夜我又不想一个人过所以就擅自过来了。   

       

    有必要吗,高见泽突然有些哽咽、她觉得对方在施舍给自己第二次机会,但是她却也明白人间给她的机会她其实并不想要,反正我们也没关系了吧,半个月没来公司、你已经辞职了吧?她刻薄的说着,却没有勇气去看对方的脸,只敢死死地盯着对方踩着的椅子下面的地板。辞职?没有啊,夏川小姐没告诉您吗?然而人间并没有像高见泽想的那样愤怒,反而有些疑惑的反问道,这让高见泽也有些奇怪的抬起了头看向了对方——啊,是这样的,因为我最近资金周转有些不开,所以把在这边租的房子给退了,但是因为要办各种手续很麻烦所以到折腾了很久跟公司请了半个月的假,夏川小姐居然没跟您说吗?   

       

    不、也许并不是她没跟我说而是我拒绝听她说。高见泽暗自在心里有些尴尬的想着,然后看着南极人间从椅子上走了下来、并且到了她跟前,而她却一动都不敢动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花了好半天也仅仅是吞了口口水下去——这么一说我还有件事想跟您讲,因为我现在也没租房住了、而且……我看您一个人住似乎也挺无聊的,要不然房租您从我工资里扣、让我跟您住在一起吧,方便工作的同时我们还可以聊很多事,过去的、现在的、将来的……人间在高见泽耳边魅惑似的说道,几乎让对方不能思考,而且最重要的是,小姐,您可以指示我做任何事。而高见泽也在最后看到南极人间微笑却又不简单的微笑时终于有些绝望的确认,自己当年的那个傻白甜小跟班后桌的南极人间确实一去不复返的长大了、并且是往把她吃的死死地这个方向长大了。   

       

    高见泽鸣其实很愤愤不平,因为这么多年来有太多人说过她傻了——五月说过、夏川说过,现在居然连人间说的话里都有点这种意思了,她在开玩笑吗?她每个月给对方发的薪水这段日子下来都够南极人间买间房子了,但对方居然告诉她自己资金有些‘运转不开’?高见泽有些愤慨的想着,但饥肠辘辘的肚子却又被不远处饭桌上饭菜的香味弄得‘咕噜咕噜’叫,于是在毫无威慑力的瞪了几分钟南极人间人畜无害的笑脸后,高见泽第一次命令对方做了她自己想要对方做的事。   

       

    别废话,过来、然后爱我。   

       

    两分钟后高见泽有了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女朋友,但五分钟后她就开始抱怨对方对接吻的执念太大(那怎么了?对方有些不解又无辜的问道,我都快十年没有抱过你了,现在多亲两口不行吗?而高见泽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于是六分钟后她就举手投降听任对方为所欲为,然后在十五分钟后新年烟火炸裂在天空的同时,她也主动给了对方第一个吻。   

       

    假如人鱼掉进海?   

    嗯?   

    你还记得当年我给你讲的那个探险家、人鱼和亚特兰蒂斯的故事吗,当时快到结尾的时候你问我的这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哦……那个啊,故事我还记得,但是问题倒是忘了,不过这么一想……大概也只是迷迷糊糊的时候说的胡话吧?   

    …不可能,你肯定还记得、答案也是吧,你个骗子。   

    哎……怎么样都好啦。   

    不是怎么样都好好吗……等等你别打断…   

       

    没人会再关心探险家、人鱼和亚特兰蒂斯那种乱七八糟的故事了,因为人是自私的动物,他们只关注自己本身的利益、就像南极人间她现在自己做的这样——爱情和平静来之不易,她不想浪费这大好青春在别人身上,比起纠结这种问题、南极人间想,她更乐意去自己的女友唇上再偷一个阔别了十年之久的吻。现在、立刻。马上。   

       

    不过有一件事高见泽还是说对了的,人间一闪而过的想,那个问题的答案她确实还记得。   

       

       

       

       

    假如人鱼掉进海,   

    坚守的人们会收获幸福。   

       

    现在、立刻   

       

    马上。   

       

    END   

       

       

       

       

       

       

       

       

       

       

       

       

       

       

       

       

       

       

       

       

       

       

       

    后记:   

    总之这次尝试了一下新的写法,写的感觉还可以但是可能显得乱糟糟的……希望大家先包容一下(所以你在最后说??)   

    因为这个cp也算是早起和西木组的了,所以趁这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日子就顺手把她们一篇完结掉   

    拖得时间太久中间也改了好几次,结果越改越糟糕、都快变成玷污角色了,所以最后直接心一狠去他妈选择了跟着感觉走写   

    结果写的还挺高兴了,又是一篇甜到糖尿病的文,作为家里难得的本篇HE啊!本篇HE组!!!太不容易了   

    果然写到最后觉得妈的他们就应该在一起,哪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   

    所以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总之人间被我OOC的很严重,希望一会儿西木回我的时候不要把我怼的太死,我怕疼(……)   

       

    最后顺便说一下因为最后战线拉的太长了有的表达可能不清楚,03吵架的时候人间可能很凶……那他妈难道不是一定的吗!女朋友悄默声的逃跑了十年哎!!!虽然不知道人间长大的性格设定,但是我最后还是选择这么写了(斗胆又弱鸡兮兮的抹一把脸假装自己很坚强)   

    至于高见泽……我倒是觉得通篇她都很傻很心大,后来想想跟着感觉走我就是这么写的,那原因可能真的是因为在我心里高见泽就是一个‘心永远留在了十八岁’的孩子,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反而比起之前乱七八糟的那些设定让她显得更加真实可爱(自吹不要脸)   

    总之就是这样,这组乱七八糟的百合长跑终于结束了 谢谢大家一致忍受我瞎JB搞的曾经 也谢谢影影当年最开始拉我玩LG让我对这对的后续能有了进一步的脑补   

       

    ps:*那句的作者是马尔克斯,不过不是原句   

    pps:我自己很喜欢这篇的名字和结局!(gu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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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16080
    评论(5) 收藏(4)
    • 吼吼吼吼全给党:

      我来评论啦哇哇哇!!真的好长啊让我看了好久(比划)御总太良心了!!!!

      感慨一下人间和鸣这对儿,真的是年代cp,之后我会填一些长大后♂的日常还有单图哒(*/ω\*)

      首先特测想说小人间的性格!!!我本来没想好她长大之后是个什么样子,但是御哥你写的让我非常满意呜呜呜这种攻太鸡儿好吃了呜呜呜我默认了这个设定呜呜!!!一开始我想的她就是怂了吧唧但是很聪明的感觉,天然黑是肯定会有的,长大之后变小腹黑也太带感了(抖动+语无伦次)人间真的可以把鸣吃的死死的,软克硬定律嘻嘻嘻!!

      还有鸣鸣也太可爱了,最后竟然是总裁发展,脑补穿西装的黑发鸣我能画好多张(吸口水)

      本来这对我没想这么远到很久很久之后(肤浅)比较满足于JK物语吧,但是LG线是大人的游戏♀,所以也很美滋滋了!

      角色等我明天开,再让我吹一波御哥!

      还有那个御哥…ma兄妹魔少什么的想不想写写(cnm滚)

      2017/07/17 23:00:17 回复
    • 吼吼吼吼全给党:

      啊对了御哥等我放假给你更新立绘_(:з」∠)_还有cp球!!等我!!!

      2017/07/17 23:01:25 回复
    • 待机中:

      御佬你的肝也太强了…先感叹一下高见泽真可爱啊.永远的18岁太可爱了w全篇的心理活动看着又好笑又可爱.歌颂泽泽.虽然是总裁线但这个小总裁也可爱过头了吧  我不管  先吹她300遍【你干嘛[。】

      小水母长大后意外的强势啊wwww我这次猜对攻受了太让人感动了…

      看着真的超舒服,虽然很长但完全没有觉得啰嗦一类的,结尾和标题我也很喜欢…太厉害了阿御你太厉害了…………你随意感受一下我这个文盲的歌颂就好…

      久违地看到这对迷之感动,大家都在填坑  只有我一动不动  瘫了瘫了

      2017/07/19 23:46:56 回复
    • AYUR:回复 吼吼吼吼全给党

      终于摸到电脑摸鱼一般的来回你!

      说粮你就粮你很多 爸爸就不用叫了 好好画画多画点画就好

      真的是年代cp了 终于完结也算是了却了一场马拉松吧!

      哈哈哈不好意思说最后长大的人间我直接按照自己的喜好写了 看到你这么喜欢我就放心了 看起来我们的口味一样 软吃硬(sha)大法这真是极好的!

      那是我记得之前就跟你说过2333傻子总裁路线就是这样 JK物语大人游戏果然最后最喜欢的还是他们在一起(比心)

      等你画cp和立绘!

      2017/07/24 17:26:52 回复
    • AYUR:回复 待机中

      是 最后高见泽变成了傻子+搞笑役了 虽然没深度但是巨甜(确信)

      他最后这么可爱 大家都应该来吹一吹(什么鬼)

      好了我感受到了 流畅就好 你喜欢就好我也很喜欢!(超开心了)

      哈哈哈摸摸你 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安心

      2017/07/24 17:28:37 回复
  • 片段②

    AYUR
    2017/02/25
    +展开

    弗雷克坐到了桌子前。   

       

       

       

    他花了点时间打量自己面前这张陪了他十几年的桌子——刚买的时候弗雷克记得似乎这是这栋房子里为数不多的、全新的东西,但是又有什么用呢?他不知道,他所能做的只有   

       

    把十指摊开,然后让炙热的手心紧紧的、严丝合缝的贴在这张老桌子上面,人体的温度和物体的温度形成了明显的反差,而这种反差带来的刺激就像是注射进了人的大动脉中的药剂直奔向弗雷克的脑部、让那块浑浊的地方被打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微亮的光从那里照了进去——他的蓝色眼睛里因此点缀上了一丝意味着聚焦的光,弗雷克为此微醒的眨了眨眼,他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修剪圆润的指甲和脆弱无力、惨白不堪的皮肤……哦,弗雷克·布里萨克感慨道,他忽然想起来自己现在应该有五十多岁了,但是具体多少来着?他早忘了,也许刚出头、也许快到六了。   

       

       

       

    弗雷克对于自己的年龄没有多少探究的兴趣,包括与年龄相关的一切,即时间、流逝、得失以及人生之类的,他闭上眼坐在桌前冥想了一会儿、更直白的说是打了小小的一个盹后睁开了眼,打量起自己的桌子来——虽然它属于自己,但是弗雷克却鲜少如此认真的观察它的模样,自从一九二零年后他就不再在乎它的感受了,而如果桌子、物品也能有人的记忆或者是感觉的话它一定忘不了一九二零年的冬日的某个午后——弗雷克拎着锤子和几块小巧的木板一如既往的坐在它面前,然后笨拙的开始在它身上制造了一些突兀的东西(人类一般管他们叫肿瘤或者是别的什么),他在桌子上做了一个横跨了半面的木架、而后弗雷克把几本书塞了上去——桌子记得(如果它能的话)那些书的主人原本不是弗雷克本人的,但是上面却总带着一股子心甘情愿的味道,桌子应该是不喜欢的(如果它能这么反应的话),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热爱着莎士比亚——其实弗雷克也不是很喜欢他,桌子是知道的(它确实知道,这件事一言难尽),但是这改变不了什么,改变不了被塞进空荡荡的书架里的那几本书的名字——《莎士比亚十四行诗》《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麦克贝斯》……还有几本是桌子不会懂得语言,可能是德语?但不知道怎么的桌子应该会认为那是拉丁文。   

       

       

       

    好啦、好啦,他告诉自己是时候结束这些幼稚的纠结了,弗雷克眨了眨眼、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史密斯医生怎么对他说的来着?少去想过去的事情,多关心一下现在的自己?弗雷克闭上眼用力的呼吸着、狭窄的房间里和过分潮湿的空气,如何去冷静?他睁开眼睛,然后动了动手。   

       

       

       

    弗雷克拿了一本诗集,上面的红绒被时间刮蹭的稀稀拉拉、烫金的字迹早已不复往日,甚至封面上还不知道被谁用锋利的钝器划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从略厚的封皮直插到第三页,黑色的文字从那说小不小说大不大的缺口里小心翼翼的往外偷窥着弗雷克,但这没得到对方的一丁点回应——他随意翻开了一页、那种恰到适中既不会让书页再自动打开或者是关上的角度,让诗集就保持着这样的姿态躺在桌子上,弗雷克并不在意他眼前的诗歌是谁写的哪首,他只是想要找个地方垫放他的手帕纸而已——从一边的纸卷上随意撕下来的一片,薄且粗糙的那种,就像是一片洁白羽毛一样悄无声息的落在了枯黄的书页上。   

       

       

       

    弗雷克抽出了被一直插在脏兮兮的墨水瓶的笔,他让已经开始打卷的笔尖轻轻的舔了舔墨水瓶的边缘、那凝固上了一层厚的发黑的墨迹的瓶边……好了,我要开始写了。弗雷克·布里萨克拿着笔这么想着,然后开始举着笔想着从哪里下手为好——手劲不能太大、不然笔墨会氤过帕纸弄脏书页,可是那帕纸是那么的薄?弗雷克再也想象不出比这更像是的俄罗斯转盘的游戏了,他简直疯了。   

       

       

       

    弗雷克写下的第一句话是‘Please let me help you.’,他写的很快、笔画异常连贯,如果这里有金色的墨水和黑色的卡纸他一定能借助他们创造出这个世界上最美的邀请函,但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弗雷克还只是一个贫穷潦倒、一无所有的老头子,他所能做的只有继续的、无趣的在手帕纸上小心翼翼且行云流水的写下那些闪现在他脑海中的话语——‘Oh my daring’‘Oh dear dear’‘Where are you?’‘Please don't——’他连贯的笔画就此戛然而止。   

       

       

       

    “Oh my god,I'm sorry.”   

       

       

       

    弗雷克沉默着、然后他张开了嘴巴说了话,明明是他自己的声带在颤抖喉结在滚动,但是那声音怎么听都像是别的人,我的天啊、我的天啊。他眨了眨眼睛,眼眶的温度高的活像是熔岩、几乎把他眼中的泪水都蒸发干了,所以他没有眼泪了,他只能干巴巴的盯着自己眼前的手帕纸,然后看着上面被他胡乱的、不经思考的、写下的那些他最想说的——   

       

       

       

    ‘Please don't leave me.’   

       

       

       

    好多时候弗雷克·布里萨克觉得他忘了、但其实他没有,好多时候他觉得时间会带走一切、但其实所有东西还是跟原来一样,就像是他现在做的那样——弗雷克把手帕纸揉成团随手扔在了桌边,垫在下面的书页被渗透过来的墨水弄得乱七八糟,但是弗雷克就仅仅是那么看着,就算这样?仅此而已?他眨了眨眼睛、伸出了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纤细的左手腕、那骨棱分明的手指,他记得有一个人非常喜欢抓住他的手腕,理由是因为他本人(灵魂精神层面上而言)包括他的身体在内唯一能够被人控制的就是相比较而言纤细的手腕了,那个人能把它紧紧的握在手里,就算他们那个时候还蹲在西伯利亚一望无际的冰原上他都觉得温暖——哦,这真是让人怀念。弗雷克盯着手腕看了很久才发现那上面被一圈相比其他部位的肤色而言更深的色调所霸占了,这是因为什么?他不知道,但是他却记得最后那个喜欢握着他手腕的人死的时候似乎也握着他、久久没有放开。   

       

       

       

    Just so sad,I'm so sorry.   

       

       

       

    弗雷克又在椅子上独自坐了一会儿,没来由的他忽然就想吐,不是因为吃坏了肚子、也不是因为房间里的温度过冷,他就是想吐,他能感觉到他的胃在自我吞噬,就像是人饥饿的时候那样(听说人饿的时候胃会吃自己,现在弗雷克觉得是真的了,虽然他的大学专业并不是生物)他的喉咙、他的食道就像是被人恶狠狠的掐着一样,他疯狂的想要呕吐,但是表情却平静的一塌糊涂——最后他选择了闭眼,这真是一个万能的逃避的手段。   

       

       

       

    弗雷克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而且还是很认真的觉得,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闭上眼就会回到一九一二年的时候,在那个一切开始但又尚未开始的夏日清晨里,他甚至有的时候分不清现实与闭上眼的时间——我他妈的快要死了、每一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只会这样想,然后情绪一次比一次的激烈或者说是真实,后来弗雷克开始厌倦这种感觉了,他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渴望梦幻还是厌恶虚无,但就他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依靠烟卷(那太呛人,他不喜欢)与酒精(他的身体糟糕透顶,甚至连堕落都不被允许)来麻痹自己的情况来看应该更倾向于后者——因此他开始尽量减少闭眼的次数与时间,或者更简单的说就是睡眠时间。   

       

       

       

    但这一次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就是觉得自己非闭眼不可,可能因为这是最后一次了?弗雷克这样设想过,但是却更对的把注意力与思考放在了这个世界会让他如何再也闭不上眼(或者是睁不开眼?)——哦,来吧,来吧。他满怀期待的这样想着,但是什么都没有到来,只有空虚与巨大的呕吐感讲他吞噬着,但正是这种痛苦……弗雷克极为不情愿的承认到,它们勾起了弗雷克对于他们间最后的回忆。   

       

       

       

    一九二一年的时候弗雷克·布里萨克不知道为什么记得很清楚,那一年他二十九岁、莱特·佩尔艾斯二十八岁,他们都在二十多岁小青年的这个词的悬崖边摇摇欲坠,但尽管如此这也无法阻止他们的疯狂——弗雷克到现在都记的他们的那些小癖好,莱特热衷于表现自己的控制欲、或者更直白的说表现他的能耐(强大?)而弗雷克更擅长的是沉默与无趣,但正是苦茶中一两点腥辣味道刺激着对方的神经(你这样子就像是雄性动物在发情期向异性求欢,他经常在被对方捆住后说这句话,然后欣赏对面人阴沉下来的微笑、就像上瘾了一样沉浸其中),有的时候他们停下来(那些话语、那些亲吻、那些抚摸)的时候弗雷克偶尔也会想一些多愁善感的、跟他妈的战争与军队完全不符的东西也就是他们的感情——这说起来并不可笑,他常常质疑为什么莱特(哦,优秀的、夺目的他阿)会爱上他(不是喜欢,去他妈的、见了鬼的喜欢,这是他对弗雷克最幼稚的表白了,也是弗雷克最喜欢的表白、他甚至因为喜欢而记得第一次对方说这话的时候他们在庆功蓬的后面野战,说完这话莱特就一口咬上了他的肩膀、他也不甘示弱的揪掉了对方不少头发),但一般这个枯燥无味的专属于老男人的纠结的烦恼往往会融化在聪明人一个结实且温暖的拥抱里,然后化作一次清晨的性爱。   

       

       

       

    最后一段关于他们之间的记忆是一次破格的谈话,带着点龌龊和下流的感觉,它们本来应该只存在于他们索求彼此的过程中,可是莱特却把它们延伸到了性后、日常里,发生在一次弗雷克胃病发作正毫无形象的把自己关在隔间里吐的期间里——我曾经想过、或者现在都期望着我们能有一个孩子,莱特那个时候站在门外就这样半嗤笑半认真的说到,我甚至在努力。如果他没加上后半句的话弗雷克没准真的会因为他的话而心动一下,但是实际上在此之后他却把对方的左手给弄脱臼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甚至到现在他都这样放肆的想,毕竟他亲爱的那个他是用右手拿枪。   

       

       

       

    然后他从甜美的幻想与回忆中醒来,那种作呕的感觉还没消失,他不知道为什么的忽然就像是发了疯一样的拿起了那本诗集、翻开了前面几页——操他妈的莱特·莎士比亚、他妈的,他盯着上面的句子笑着骂到,哦、神啊,弗雷克罕见的仰着头、望着玻璃窗后明媚的天空祈祷道——如果我要真能为他留下点什么就好了。   

       

       

       

    一九四零年九月七号一个清澈明朗的正午时间、当V1导弹划过泰晤士河的时候,弗雷克·布里萨克看到了天堂。   

       

       

       

       

       

       

       

       

       

       

       

       

       

       

       

       

       

       

       

    后记:   

       

    之前的存货,顺手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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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YUR
    2017/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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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在清晨伴着彻骨的寒意醒来时,确实因为自己僵硬的睡姿而震惊了。   

       

       

    说实话这件事我谁也怨不着,唯二能略微提起责备的首当其冲还是怪自己不争气、管不住这双破手和那颗人皆有之的贪得无厌之心——明明知道那些在黑暗中卖弄风骚的吉普赛女郎和像马一样时不时如同被勒住了缰绳、仰天长啸发出一声凄厉且不知悲喜的尖叫声的人们,和那些原本是纯白的底色却因为使用时间过长的原因开始泛黄、而上面点缀的或红或黑的花花符号的小卡片上面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着‘谎言!骗局!’的字眼,但是当那个黑皮肤的女郎含情脉脉的把她那温暖的双手毫不嫌弃搭在我已经泛出了一层冷汗的手臂上时,我却还是跟着了魔一样的一边毫无畏惧的掏出了身上所剩不多的钱,一边在心中一生中从未如此虔诚的向上帝祈祷一个奇迹的出现。   

       

       

    不过它还是真的出现了,虽然不是我希望的那样但是他就是出现了,上帝如今已经可以在我面前一脸无辜的睁着他那双碧蓝碧蓝的大眼睛反言向我提问了,而该死的我还会因此哑口无言——想到这里愤怒的火焰又开始在我胸口燃烧,摧残着我的生命(R医生经常这么跟我说,‘冷静点,肯,’他也会跟上帝一样会眨巴着那只孤零零的翠绿色大眼睛无辜的看着任何一个人,让你什么都说不出来:‘经常生气实在摧残你自己的生命的。’他总要这样斥责我),但是现在我冻僵的身体反而因为这点怒火而可以活动了,就像是有人在蒸汽火车的燃煤室擦亮了一点火星一样、总会让人忍不住想到至少有胜于无吧——反正躺在教堂里的破椅子上冻死也是死、被那些赌场里的人抓住然后打死也是死,我更宁愿在上天堂之前先把兜里的那根烟抽了,这么想着、我居然奇迹般的真坐起了比死尸还冰冷死板的身子并且站了起来。   

       

       

    人死之前的记忆总会异常清晰,现在我总算知道这句话是真的了,比如我就在我站起身的时候、在眼冒金星的眩晕感混杂着肚子不满的咕噜声一并响起的时候,想起了自己已经两天没吃饭了、按R医生说的我现在可能多半又犯病了(那玩意叫什么来着?我总是记不住,好像有个糖字、但好像又是说吃糖可以治好,我最终还是记不清了,这段记忆太遥远了)还有兜里的那根烟是昨天我从赌场跑出来以前从一个跟我一样输得连裤子都快没了的人桌上拿的。   

       

       

    我依稀记得他的模样——消瘦的过分的面颊活像是一头马,但是那比灯光还惨败的脸色总让我联想到一些不好的、那些警察严查的东西,那人头顶着一层薄薄的褐色短发,总之要怎么惨样怎么惨样,本来他穿的那件蓝色的衬衫应该是他身上最完好无损的东西、但是在我往外跑的时候为了躲避那些赌场老王八蛋雇来的黑人打手(说真的我真瞧不起他们,长的本来就高还老喜欢没事闲的举起东西扔来扔去,生怕别人看自己的身姿不够伟岸一样)和他们接二连三扔过来的各种东西(有的时候是椅子桌子,但那天我运气比较好,因为听说有几个军官在,他们害怕误伤、不敢得罪人,所以只扔了烟灰缸和一些装饰品,我的打火机还是托他们的福得到的——毕竟是他们扔给我的、所以我好心收下了)我拽了一下他借对方做了一下挡箭牌,结果没想到一个盘子大的水晶烟灰缸直冲冲的撞上了他那都能当面镜子用的脑门,而我对这一切最后的一个印象就是在他身体绷紧直直的往下倒的时候鲜红色的血液争先恐后、欢乐的打着滚从他脑子里冒出来,弄脏了他短短的头发和干净的蓝衬衫,还弄脏了周边赌徒的叫声——在我的手彻底脱离他的身体那一刻,在心里我还是老老实实的为他在耶稣那里好好祷告了一番,真心实意的祝福了他下辈子能过得好点,随后慌不择路的掳走了他桌上的烟卷和一个沉甸甸的箱子、那个该死的破箱子,那个我以为装满了金条或者是水晶之类的箱子。   

       

       

    是的,而这就是我要斥责自己的第二件事——同样是因为管不住自己的手、控制不住那该死的贪婪之心,拿起了那个破箱子、并且打开了它,最终给她上了发条,唤醒了帕斯奎。   

       

       

    也许别人会认为认识帕斯奎是个奇迹,而对我这样一个潦倒不堪的穷光蛋来说只是场灾难。   

       

       

    越想越觉得人生毫无希望的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这可真不是件容易事,该死的阴雨天,我借宿的这个破教堂本来屋顶就已经烂的不堪入目了,结果谁知道昨天晚上在我还在梦境里紧绷着身子以防自己一个翻身从长椅上掉下去、摔断了鼻子的时候,那些倒霉的雨水已经彻彻底底把我洗礼了一遍,这下我身上似乎每一个关节都仿佛结了冰,别说是活动身体、仅仅是手指的张合动作我都做不利落。   

       

       

    “真他妈该死。”我小声的骂了一句,然后下意识的四处张望了起来——帕斯奎并不在教堂的大厅里,虽然我知道人偶都应该睡在箱子里,但真的没想到她即使在箱子里都对自己的借宿地如此的挑剔,她是怎么说的来着?‘我要在天使的脚下栖息祈祷,请不要因为我不陪在您身边就惊慌失措,我亲爱的M先生。’这话听上去就像我要死了一样,而且退一万步说我的名字也是K开头,怎么着也扯不上M啊。   

       

    接住愤怒的火苗,最后我挪到着身体、自暴自弃的把自己摔在了教堂门口,那些布满了青苔的台阶下那一大摊一大摊烂泥和着水洼让我看着不止大倒胃口、甚至本来还打算等一会儿帕斯奎醒了问问她有没有什么吃的可以充早餐的决定,现在看来也不需要了——我吐了吐舌头,在冰凉又有点清新的空气中吐了一团乱糟糟的白烟,然后把手努力的塞进了上衣兜里,在那里我摸到了一根潮乎乎的的破烟卷和那个那帮黑人打手送给我的礼物打火机,我低下头用嘴跟手一起去应那根比鼻涕虫还恶心的烟,到最后我几乎感觉我脖子都要断了、但那破破烂烂的白色烟卷离我那已经干裂的冻紫色嘴唇还保持着相当一段距离。   

       

       

    过了差不多一个钟、不过有可能还多的时间,我放弃了并且开始无所事事坐在教堂门口哼歌,不过心里却一直想着觉得很冷——身上那件破棉衣和已经开了线的裤子就是濒死潦倒这个词最好的真实体现了,我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更糟糕的事情会发生了。   

       

       

    帕斯奎还没有出现,我没有手表所以也不知道具体时间,但是听着修女那乖巧的黑色鞋跟有规律的敲击着地面、慢慢接近着我的声音我就知道现在至少也该有九点来钟了。   

       

       

    爱尔迪雅不是这里的修女,或者说这样破旧的教堂已经容不下任何虔诚的庇佑,但是她就是在这里、当三天前的一个午后我看着帕斯奎敲开这扇可有可无的大门时爱尔迪雅探出了友好的让我感觉有些神经质的笑着,她那双似绿似蓝的眸子在阳光下捉摸不定,让我心烦意乱。   

       

       

    “哎呀,”她故作惊讶的冲我感慨道(我坚信那绝对是她故意装出来的语气,因为在我世界里从未出现过一个二十一岁的人像她一样鲁莽又奇怪):“M先生,您起的真早啊。”   

       

    “冻醒的啦!”我有点不爽的说到,然后闭上了眼睛把那根我注定抽不到的烟直接扔进了令我作呕的泥地里,爱尔迪雅修女走到我身边好奇的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   

       

    “早上要吃点什么吗?”她眨了眨眼睛,乖巧的模样像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   

       

    “不用了,没什么胃口,我还是等帕斯奎出现了再说吧。”我不敢直视她,那双似蓝又绿的眼睛总让我想起老家的海岸,天气好的时候那些翻滚在金色的沙滩上的海浪也会因为阳光的灿烂而折射出那样的颜色——但很快这些记忆就在我的脑子里顿时扭曲了,海浪依旧打着滚、但是变成了血红色,我知道那是什么,忽然我有点同情起那个被我无辜拖累的男人了。   

       

       

    等我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爱尔迪雅修女已经走开了,看着她不紧不慢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想要叫住她:“修女,请问几点了?”   

       

    “九点整。”她很快的转过头来看我,那被梳成双马尾的棕红色长发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漂亮的轨迹,几乎要让整个教堂为它灿灿生辉——而同时因为她停下来了的原因我也终于难得的看清了爱尔迪雅修女的眼睛——那是一双绝顶好看的绿眼睛,能让人想起高山上的松柏、春风吹拂而过的柳枝和碧波荡漾的湖面。   

       

    “谢谢,还有我的名字是肯,所以请您叫我K先生。”我努力让自己严肃的说这件事,但是果然太难了,毕竟不论是从一个赌徒还是流浪汉的角度来看这句话都是顶没有说服力的。   

       

       

    所以当爱尔迪雅修女做了一个有点小惊讶的表情然后神秘的对我眨了眨眼,在一阵奇特的笑声中跑开时我既不生气也不惊讶、只是认命般的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打算在教堂里找找看有没有神父的休息室之类的地方——身上的打火机还没有用过、因此使我有信心让它能点燃一堆木头,在这个冰冷的春天里弄出点热气来,总之能让我把身子弄得暖和点就成了,因为毕竟只有我能动了才能把这一切——关于帕斯奎这个神奇的人偶、爱丽丝杀戮这个怪异的故事和爱尔迪雅修女那双瑰丽的眼睛和有着好看的轨迹的红棕色双马尾辫记下来。   

       

       

    在我迄今为止的人生里,与‘赌徒’两个字有关的一切几乎占了差不多三分之二,而剩下那些平淡甚至有点发光的日月则主要分为两部分——闪闪发光的那一部分关于我那个能看到大海的故乡、和一个有着一头世界上最美丽的红色长发的女人,也就是我的母亲——多少个四处奔波流浪的日日夜夜里、原本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甚至有的时候还会产生干脆一死了之的念头的我却会在半梦半醒见看到她那双温柔清澈的蓝眼睛,随即忘却一切安心的睡去了。   

       

       

    而剩下的平淡的那一部分则与我迄今为止的生活来源相关——自从大轰炸结束后我便在他国的一个小城市的街头负责给一些士兵写信、或者是帮一些贵族小姐写一些风花雪月的情诗,以便她们能在某一夜上流社会奢靡的聚会上博得他人钦佩或者说阿谀奉承的目光,老实说我并不讨厌这份工作,因为我也不知为何那些繁复花哨的语句我写起来并不觉得疲惫,而从更显示的另一方面、从它偶尔能给我带来一笔较为丰厚的收入来看,我无论如何也不厌倦它。   

       

       

    “如果你想保持一个故事的完整性,还是先把我们相遇的那一段写下来好。”当远处的钟楼敲响十点钟的讯息时,我、爱尔迪雅修女和帕斯奎坐在神父休息室的小壁炉前,一边惬意的烤着火一边打算聆听今天帕斯奎给我们带来的那些不可思议的故事:“当一个人掏出本和笔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做点什么,所以、请吧,M先生,我不介意等您,我们还有整整一天的时间。”帕斯奎规规矩矩的跪坐在我面前,微笑着对我说到,作为一个人偶也许她的体型完全不能跟我们正常人比、但是从气场上来看,我认为她不亚于我见过的任何一个贵族小姐。   

       

       

    但既然故事的源头都说了要我保持故事的完整性,那我不得不恭敬不如从命,将之前我们相遇的时间线也记录下来了。   

       

       

    事情还要从我带着那沉甸甸的箱子从赌场一路飞奔回租房后开始说起——自我来到这个城里差不多也有将近十年了,约莫在第三年的时候我用所有的积蓄几乎算是永久性的租下了第二大街交叉口的一间小屋子,屋子的主人是一个老头子,因为我帮他写过信的缘故、老先生就将这间原本是用来当杂物室用的屋子收拾了一下并以很低的价格租给了我,因为觉得每月收太麻烦所以他直接让我先交了三年的租金,而实际上三年后他也再未收过我的钱,自此我也算是在这里真正落了脚。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我拎着箱子兴冲冲的躲进屋子并且认真的将门锁上后脑子里顿时出现了这样一个设想——这个地方肯定是不能再待了,赌场的人一定不会放过我的,如果幸运我能就这箱子里的钱到下一个城市买个房子隐姓埋名过一辈子得了——起初我的确是这样轻松的想的,直到我打开箱子。   

       

       

    在帕斯奎醒来以前我还是心存希望的,因为她真的真的真的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人偶,各种意义上都是——因为与贵族小姐们经常打交道的原因,所以我知道经常有一些军官会高价买或者定制一些人偶送给自己的孩子,来填充自己缺少给他们的名为陪伴的遗憾,因此我见过的人偶并不算少(虽然我不明白那些小姐们为什么喜欢抱着人偶上街,虽然R医生曾很简单的给我解释过这是一种惯性依赖,但说实话、我还是不懂)帕斯奎有着一头柔顺的金色长发、就像是软黄金一样的色调鲜艳又美丽,而她那白瓷调的面颊上如花神轻吻或者牧神微醺所带上的那点点自然又魅惑的粉红色晕记、还有那如果冻般质感的红唇都看了就叫人心驰神往,而更不用提那条以黑白两色调为主但花纹繁复的程度甚至超过了一些小姐的裙子、和那用一条绿色的丝带系在肩头的大红色金烙烫滚边的披风,单单是她脖子上挂的那个中间嵌着一颗玫瑰调红宝石的金色十字架我就敢断言那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宝物——而她也是。   

       

       

    现在想来也许一切早在我们发觉之前就已经冥冥注定了?我不知道,但就在我第一次把帕斯奎抱起来的时候就不由得动作充满了敬畏的感觉,虽然我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对这样一个毫无生命力的人偶卑躬屈膝,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又合情合理——我发誓第一次给她上发条的时候我只是单纯的想看看这个人偶有没有坏好估算一下一下价格,但之后发生的、现在还紧贴在我右手小拇指上的那枚略微发烫的蔷薇形铜戒还不断的提醒着我,这一切真的发生了。   

       

       

    关于蔷薇人偶和她们之前那场似乎永远不会结束的杀戮就像是帕斯奎对我说的那句‘到伦敦去吧!’看似触手可及、实际又遥遥无期。   

       

       

    “那不是杀戮,亲爱的,”当我写到这里的时候帕斯奎打断了我长篇大段的感慨之词,她伸出洁白的手指轻点着我刚刚一段中的‘杀戮’一词,惋惜似的摇了摇头:“我还以为我已经都跟你解释清楚了,那叫爱丽丝游戏,M先生。”   

       

    “可你一开始确实跟我说的是叫‘爱丽丝杀戮’!”我有点愤怒的反驳了她,虽然我完全明白自己这种摧残生命的行为多半是因为一直以来的饥肠辘辘而导致的。   

       

    “那您就用您喜欢的那个词写吧,我没有异议。”她宽容的笑了笑,可那双蓝绿色的异色瞳中充满了怜悯——那双眼睛都色调就像是一场春雨的刹那定格和一片清晨沾满露珠的草地,让人看了都忍不住先下意识的因为惊艳而屏住呼吸,可是更多的对我而言、则是因为恐惧而屏息——帕斯奎眼中无时无刻充盈着无穷无尽的怜悯,就像是要同情这个世界、解放世间万物全部生灵一样,那种博爱的目光总能让我狠狠地出一身冷汗。   

       

    “那是!我就要这么写!”我大声的说到,却也不知道在说给谁、反而不讨好的收了爱尔迪雅修女一个大大的白眼,不过实际上虽然当下我在逞强、之后我却又把所有的‘杀戮’都改回了‘爱丽丝游戏’一词——所以我想没准帕斯奎同情万物的行为是对的,这个世界和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很可悲的、很懦弱的。   

       

       

    综上所述,还有一个结论我一定要说,那就是在遇到了帕斯奎就已经意味着我一生中最为糟糕的一段时光的开始。   

       

       

    “你们要去哪里呀。”突然爱尔迪雅修女的声音冲淡了我和帕斯奎两人间气氛的紧张感——她仿佛不理解我们在争吵的事实一样,突兀的问到,一边说还一边趴在一边的床上,眨巴着那双大眼睛一副天真快乐的模样——在略微昏暗的室内,她那双奇妙的眼睛又变幻为了清澈的湖蓝色,让我想起母亲曾给我讲过的亚特兰蒂斯与它的心的故事。   

       

    “M先生和我要去伦敦。”帕斯奎轻轻一笑,看着我对爱尔迪雅修女解释道,那眼神里包含着太多东西、逼得我不得不羞愧的移开了头。   

       

    “要去泰晤士河边吗?”修女继续提问道,而我完全失去了话语权——她那跳跃性极强的快问快答总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哦。”而对此帕斯奎似乎也有点惊讶,于是她挪动了一下身子不再看我、而是与爱尔迪雅修女面对面的聊了起来:“哦,我的意思是是的,我亲爱的,不过我很惊讶你能猜的如此准确。”   

       

    “为什么M先生(嘿!我的名字是肯,请至少叫我K先生!我重复的坚持道)要与你签下契约?他自愿的吗?”修女在床上打了一个小小的滚,离帕斯奎的距离更近了一点,而我则紧张的盯着她那头棕红色的长发、怕他们因为主人的鲁莽而垂落到脏兮兮的木地板上。   

       

    “这件事只能说太凑巧了。”听到这里帕斯奎忍不住轻笑了起来:“我觉得让M先生自己来讲的话可能答案更完美。”   

       

       

    于是爱尔迪雅修女就把目光转向了坐在火炉边正在用壁炉里的火苗轻舔笔尖的我。   

       

       

    “因为就在我刚刚唤醒帕斯奎后就有一个同样的人偶打破了我家里的窗户要我们两个人的命。”我干巴巴的解释道,原因则是事实就是如此无聊——就在帕斯奎被唤醒后开始自己动了起来并且向我礼貌的开始打招呼时,我已经傻坐在一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以至于另一个人偶冲进我屋里打碎了当时在我身后的玻璃时还是帕斯奎救了我一命,再加上她之后的话说服了我、所以我便虔诚的亲吻她手上那枚蔷薇形戒指,完成了这个充满了恶趣味的契约。   

       

    “要么一起就在这里死去,要么亲吻我指尖悄然绽放的血玫瑰,成为我的生命与媒介,一同去迎接一个又一个明天的日出。”帕斯奎说道,然后无奈的耸了耸肩:“虽然我这么劝了M先生也让他接受了这笔不算坏的交易,但是在契约成立后他就昏了过去,所以很可惜没能看到爱丽丝游戏最精彩的一部分。”   

       

    “您的接受能力和速度还真是惊人。”爱尔迪雅修女语气真切且钦佩的对我说到,而我只想冲她翻个白眼。   

       

    “您也不差。”想到她第一次看到帕斯奎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蹲在来问对方是不是女神的化身时,我是真的觉得没准自己还有救:“毕竟我也是个小说家。”虽然是三流的那种,但是这种超现实的场景出现的时候终归还是有点优势的。   

       

    “为什么要去伦敦?”在我这边碰了个软钉子后修女再一次把头和话题转向了帕斯奎,而后者纹丝不动的一直保持跪坐的姿势微笑着为她解答,一点不耐烦或者异样的清晰都没有。   

       

    “因为M先生从一位军官的手上抢过了我,并且还欠了一笔不小的赌债,因此他要逃命,所以我要带他去伦敦。”帕斯奎轻描淡写且客观的说着我不争的事实,让我羞的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还好爱尔迪雅修女对我这些堕落的故事并不感兴趣所以根本没把那原本少的可怜的注意力分给我任何一点,但这完全没改变我焦虑的现实——短小的蓝色铅笔的末端依旧被我啃的坑坑洼洼、不堪入目。   

       

    “哦不必如此羞愧我亲爱的,放轻松点,我们谁也没看不起你或者责怪你。”看到我这番怯弱的姿态帕斯奎‘咯咯’的轻笑了起来,而爱尔迪雅修女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一样,依旧悠闲的躺在床上、蓝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帕斯奎。   

       

    “如果你真想让我放松点,行行好,天已经放晴了、跟爱尔修女出去散会步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吧。”我有点烦躁的说道,然后转过头不再看她们、独自在火光的照映下修改起我的文字来。   

       

       

    帕斯奎没再说话,虽然我没看她,但是听着那清脆的‘咔哒’声不断地响起我就知道她接受了我的建议——帕斯奎喜欢在晴天里散步、而爱尔迪雅修女喜欢一声不吭的跟着她,同时帕斯奎有一把非常漂亮的洋伞,谁看了都会喜爱的不得了那种,外面的伞面用黑白的色块交错拼接、金色的线条勾勒出一些神秘的符号充当边缘线,而伞边一圈洁白的蕾丝和串着珍珠的金丝线我相信绝对是小姐们的挚爱,至于伞的内面那片神秘少见、漂亮的能让一切词藻都黯然失色的星空,我想绝对是这把伞是无价之宝的最好体现。   

       

       

    “每个人都爱泰晤士河。”在休息室的门关上前,爱尔迪雅修女一句含糊的声音钻进了我耳朵里,让我摸不到头脑的同时心烦意乱。   

       

       

    那究竟是什么意思、直到很久以后今天我也不得知,但是我却依旧记得那天午后从窗户外飘来的、属于帕斯奎的阵阵歌声。   

       

       

    “Please don't leave me here just watch me dance.”   

       

       

    我趴在脏兮兮的窗子上,看着不远处的草地上帕斯奎正撑着伞,慢悠悠的哼这歌、从那里走过,爱尔迪雅修女跟在她身后。   

       

       

    I knew you'd no longer be here when the summer was over.   

       

       

    And now I knew you'd be back without any words or hints.   

       

       

    It must be fate.   

       

       

    明明帕斯奎就在我眼前不远的地方,但是那歌声却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音乐里夹杂着被水淹没般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像是好几个世纪前留下来的。   

       

    但尽管如此,我想,尽管如此我依旧没改变自己的想法。   

       

       

    现在和帕斯奎在一起的时光依旧是最坏的那一段。   

       

       

    END   

       

       

       

       

       

       

       

       

       

       

       

       

       

       

    后记:   

       

    待续未完,算是上半年倒数第二篇投稿……   

    写的很烂有机会可能会改把…再议   

    帕斯奎唱的歌◤《fish in the pool》: http://music.163.com/song/31861287/?userid=357200121◢因为觉得好听就用了……BUG就BUG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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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5) 收藏(5)
    • ELEC:

      先踩个沙发

      2017/02/10 18:12:05 回复
    • ELEC:

      你真的写得飞快,我对着字数统计拒绝承认亲妈对于修女的描写还不如一个后妈来得多(什么比喻??)

      哎呀最喜欢看别人写眼睛了,又蓝又绿的眼睛也是我执着的一个点,既然你提出了会在不同光线下变色的点那么我就欣然采纳,只后多写写她的眼睛吧

      我很意外你居然抓电波抓得这么准,这个修女太可爱了看着她滚来滚去我也想滚来滚去(你

      K先生的打脸真的很光速,但是看全文终于搞懂了你想表达的他们的关系,千言万语总结成一句“这女孩真可爱”就够了

      看到对话的时候我几乎要笑翻过去!您真是太有才华了,把我们俩扯皮的点抓得这么准!我真是太佩服您了!(NTM

      我很好奇你们要去伦敦干什么,我蹲着看你的长篇连载

      2017/02/10 18:22:52 回复
    • Nazora:

      字数吓人,看见后记迷之心疼,你要加油

      想了想RM相处感觉好迷幻啊像邪教似的,还是自认为是国教的邪教,这组合吓人。这华贵的洋装脑内却建模不成功,期待起法西斯的人设图600min

      2017/02/10 19:03:06 回复
    • AYUR:回复 ELEC

      都不敢回你生怕说点啥你就要揪着我在婚外情的道路上狂奔

      我还能说啥,等你写!删稿一时爽,找不到火葬场

      我觉得你不用担心我的电波,我好擅长的 从日系写到欧美 无所畏惧!

      2017/02/11 02:09:08 回复
    • AYUR:回复 Nazora

      我张口就是一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我努力我发奋我图强

      是 搞懂了RM以后真的感觉能直接变成理论大战 太迷幻了

      写的人脑子里都没模 先这样吧(转移话题

      2017/02/11 02:11:44 回复
  • Tell Me You Love Me

    AYUR
    2017/01/13
    +展开

      

    起因都是因为亚伦·菲尔德编写了一条短信。    

        

    ‘亲爱的弗雷克……’他本来是想这么写的,但是就在刚刚把对方那法国人独有(也许并非独有,但是他就想这么说)且烂长透顶的名字的最后一个单词打下的那个瞬间,亚伦就重新在心中几乎算得上是条件反射的默念了一遍自己前一秒用二十六键键盘编写的连一个句子都算不上都短信开头,随后后一秒在恶狠狠的打了个寒战后都将其毅然决然的删除了——他用力的摁着手机上的删除键、力道之大甚至能让人听到作为手机屏幕的玻璃‘嘎啦嘎啦’凄惨呻吟的声音,但实际上很遗憾的是没人听见、各种意义上。    

        

    谁他妈的会在火车站听到一个研究生摁手机屏幕的声音?答案显而易见当然是没有的。亚伦冲着火车站富丽堂皇(是的,他就觉得是富丽堂皇,因为他现在只能想到富丽堂皇这几个字了,他不想辩解什么、他现在是真的很累了甚至连思考都觉得累得要死)的天花板深恶痛绝的翻了个白眼——不要给你死前给你的初中同学、高中同学甚至是大学同学发任何真情流露的东西,就算是遗书也不要更何况是一个单词,因为这只会让你逐渐腐烂的尸体在泥土里被虫子啃食的同时你生前的各种羞耻又愚蠢的事情被人们当做笑料一般的翻出来在饭桌上或者是下午茶时津津乐道,而从另一方面如果你人品好的话他们在聊起那些要命的事的时候还会装作一幅悲伤的模样同时假装自己很有学问的、惋惜的大谈空谈几句(“哦可怜的菲尔德,他甚至都没能拥有一场罗曼蒂的浪漫邂逅。”亚伦觉得自己都可以在脑子里自行演绎出弗雷克评论他的时候的腔调——他妈的,那个法国佬肯定还会一边说一边有意无意的向别人炫耀他无名指上的结婚戒指,在这种‘无心插柳’的事情上该死的生意人总是擅长的让人无话可说,为什么他就不能做一个无性取向主义者?),总而言之或者说综上所述,亚伦·菲尔德删除了他最开始编写的那条短信的开头、然后开始思考起下一个新的开头。    

        

    耶稣啊、还是请救救我吧。做了整整二十五年的无神论者亚伦·菲尔德第一次这么绝望,他就这么傻得要死手足无措的站在L市最大的火车站里,拖着一个纯黑色的中型旅行箱、拿着手机就这么站在这里活像个离家出走懵懂无知的高中生——看在上帝的份上,他觉得他都要杀人了,他只是想偶尔的做个好人,原计划只是他代替忙的四脚朝天的导师到N市的中央大学去做个演讲(甚至连做都不算,他只需要读完演讲稿就好,加上一点点的深情并茂的朗诵技巧就更完美了的那种)然后再回学校就好了,整个短程旅行几乎花不了三天的时间,但是结果到头来亚伦却在自己最为万万没想到的地方摔了个粉碎性骨折。    

        

    他想过如果去N市的那天错过了火车的话就干脆不去,他想过如果演讲那天迟到了就干脆赞美一番N市的缤纷夺目,他想过如果错过了回来的火车那就干脆多住几天或者直接让弗雷克派专人来接他,但是当了整整二十五年的独立生活能力完废的人他却完全没有将‘如果自己下了火车但是自己的导师正在忙着上课、自己的大学同学正在忙着发家致富的话他该怎么回学校,或者是说坐什么车才能回学校如果他不知道(他本来就不知道)的话该怎么办’这个当下真的发生了的、困扰了他已经两个小时的问题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亚伦·菲尔德觉得他必须要给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勉强算得上是唯一的亲人的奥丽娜·安吉利亚太太写一条短信了,而且还是遗书性质的那种。    

        

    亚伦觉得自己真的是恨死了火车站,尤其是这种处在小节假日期间的车站,虽然人流没有新年或者圣诞的时候那样令人恐惧,但是仅仅是看着现在的人来人往与络绎不绝就足以让他奔溃了,最开始他下火车的时候情况还好过一点、他找了个一个休息用的长椅坐下然后冷静的思考着对策,结果坐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有三个母亲带着一共六个孩子在他身边坐下过了——第一个母亲是一位白人、有着一头金色的大波浪,亚伦觉得她真的很好看,就像是她的两个女儿分别拽着他的长围巾真的差点就要把他勒死了一样,第二个母亲是个黑人、她原本褐色的双鬓已经斑白,亚伦从道德伦理上的角度来说是很尊敬她的,但是她儿子就不怎么样了——那个嚼着口香糖留着棕褐调的爆炸头(他不知道那发型称得上称不上是爆炸头,但不论如何亚伦觉得那发丝真的卷的又点过分了)一直盯着手机看个不停、手指头也在屏幕上来来回回的刷了个不停,终于在他看着都觉得手指头疼的时候他妈妈带走了他,只是一直到最后的时候亚伦都没明白为什么对方要给自己偷偷塞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手帕,虽然他不介意性取向的问题但是他们都一直在看手机也不能代表他们来电吧?亚伦把自己所有的冷漠都企图化为一个白眼献给耶稣基督,只是他没想到在远远的看到那个女头发的女人带着她那个同样拎着一大堆购物袋的女儿向他这边走来的时候还会附带上自己离开长椅这个选项。    

        

    到最后也就是现在亚伦选择了站着,因为站着不但可以让他更清醒(他可不想在火车站莫名其妙的睡上一个晚上,尤其是要是看到第二天手机上有成千上百个来自他的导师的未接来电的话,他会尴尬到崩溃的),另一方面火车站人现在远算不上是特别多所以正常人都不会撞上彼此的,而如果真的有人撞上了他、无意间踩了他一脚的话,恭喜他了——L市中央大学心理学研究生,被L市最大财团第一继承人评为的‘本市第一大危险人物兼第一反社会人士’的亚伦·菲尔德先生就要好好的跟他聊一聊了,用拳头或者是旅行箱。    

        

    “(哦,天啊,先生!我很抱歉,真的!)”    

        

    亚伦后来觉得其实有的事情还真的就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你想什么就来什么,而且还是不论好坏的那种,当那位有着一头好看的金发、梳着乖巧的双马尾的女孩子勇者她那极为不乖巧且又细又长的鞋高跟用力的踱步在他的脚上的时候,亚伦觉得对方回过头来看自己的表情一半是因为踩了人的歉意而另一半估计是因为被自己冷漠且麻木的表情吓到了,也许他需要修正一下之前的声明而也许他不用,毕竟无论如何他都没丧心病狂到对一个女孩子(好像还是个未成年?)大打出手,再加上对方很明显是个聋哑人。    

        

    是的、聋哑人,显而易见的,亚伦·菲尔德无奈的笑了笑——每当回想起他被弗雷克·布里萨克那个混账室友坑蒙拐骗去特殊学院教聋哑人手语的那个璀璨明媚的夏天,他都有点哭笑不得,不知道是应该感谢对方让自己多掌握了一门‘语言’好还是直接把对方那张不论是一天二十四个小时还是一年四季都‘你他妈欠我八百万你知道吗’的脸揍个‘璀璨明媚’好。    

        

    “(这没关系的,你需要什么帮助吗?)”亚伦活动了一下手腕,微笑着用对方唯一与他人的交流方式和对方攀谈起来——他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和蔼可亲一点,所以他努力地用面部肌肉支撑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尽管他的脚现在依旧疼的要死要活:“(我希望能帮到你。)”    

    “(哦天啊,这可真是太好了!谢谢您!)”再看到亚伦熟练地手语后女孩子那双翠绿的双瞳明显的闪烁了起来,她很兴奋于自己能够如此幸运的找到一个会手语且友好的人:“(我从N市来找亲戚,请问您知道如何从这里抵达中央大学吗?)”    

        

    亚伦开始删除自己手机上作为遗言的短信了,因为他现在连遗言都不需要能够立即去死了。    

        

    为什么所有事情都要凑到一天来,说真的、为什么?亚伦开始觉得自己有点精神恍惚了,他承认自己的脾气真的很暴躁除了自己的法国佬室友没人能受得了(而对方能受到了他的原因还是因为亚伦受不了对方那张冰箱脸),而且干活办事上面也不是特别靠谱洗衣做饭统统不会是那种大学里典型的除了脑子好使剩下没有任何的会做的事情的人,但是不论再怎么说他虽然不能保证未来但是在过去的二十五年里他绝对没有做任何挑战人道德底线的事情(脾气底线就是另一码事了,他在心里暗暗的补充了一句),所以说不论如何……    

        

    “(您想要去中央大学?哦这很简单,不用担心,你从F口出去后向着那边的大教堂走差不多两百米就能看到一个车站,在那里有一辆直达公交。)”亚伦紧紧地盯着那双手,然后很没有出息的吞了口口水,因为那实在是太好看了以至于他不但放弃了思考这个男人究竟是从哪个角落冒出来横穿到他跟女孩之间的,也造成了未来的三年里他可能都愧对自己的那双常年沾染着因为钢笔碾出的粉红色的压痕以及乱七八糟的墨水的手了“(不要担心教堂的问题,那真的非常显眼,如果实在不行我可以陪您一起去。)”    

    “(不必了,我觉得我可以找到!真的很谢谢您先生!不知道能不能知道您的名字,)”女孩松了一口气然后熟练地从随身携带的包包里摸出了一个深蓝色封皮的笔记本递给了还在痴心妄想的亚伦:“(希望您能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我希望有机会能感谢您!)”    

    “(我很期待,祝你旅途愉快。)”亚伦笑着(他现在已经很勉强了,因为他根本不想笑,他妈的、根本没有任何事情值得他现在笑好吗)给对方签了名,然后在写电话号码的时候特意把最后一位写错了——反正他是不想再遇到对方了,尤其是在大学里,那实在是太让人羞耻了,一个大学生在学校里读到了研究生然而却不知道怎么从市里的火车站回到学校,不论是谁知道了都会先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然后再狠狠的嘲笑一番的。    

        

    我真是恨死这些事了,亚伦·菲尔德这么想着,然后转过头撞上了为少女解答了问题的那个聋哑人的脸、以及他那双好看的像他的手一样(恋爱中的人可能都是智障,事后他想起这个比喻只想狠狠地给自己来一巴掌)的蓝眼睛和微笑。    

        

    于是最终亚伦把自己所有正在编写中的短信全都一股脑的删了,因为他觉得活着真美好。    

        

    “(好吧,这位先生,女生优先的原则,我希望您别介意,)”不,我介意,我超级介意。亚伦在心里尖叫道,但是实际上不论遇到什么情况他都绝对不会真的说出来的——为了那操蛋的道德伦理以及自尊心之类的:“(您也不知道怎么抵达你的目的地吗?)”    

    “(……)”是的,你面前站着一个在火车站忧伤了两个小时的本市人,而这个本市人找不到自己读了整整七年的大学,而且这个本市人还并不在乎自己找不到自己学校的事情而是一直在盯着你的手看——亚伦觉得自己把这些事情都跟对方讲了以后估计也就只能在神经病院度过下半生了,只是不知道他们会确诊他是记忆障碍还是心理变态。    

    “(哦,这没什么的!)”似乎体谅到了他的难堪,对方很体贴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为他解释起来:“(虽然N市离L市很近但是两地交往并不频繁,所以初来乍到不知道去哪儿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给您推荐几个地方,比如伦敦大桥……)”    

    “(对,就是伦敦大桥!我很想去伦敦大桥!)”好吧,这是当然的了,当你拿着从N市到L市的火车票手里拖着个旅行箱脸上还一脸迷茫,不被认作是外地人才见了鬼,但是这些事情都不重要、一点也不——亚伦突然打断了对方的话,然后(梦寐以求的)抓过了对方一只微凉又好看的手在上面写了起来:“(我叫亚伦·菲尔德。)”这才是最重要的,他想。    

    “(这是个好名字,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有车可以送您一程,)”对方笑着和亚伦握了握手,然后抓住他的手在上面认真的拼写了起来:“我叫柯利福德·史密斯,很高兴认识您。”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高兴的实在是不得了了——当坐在柯利福德的车里时亚伦满脑子里都是这句话,他觉得这是他有生之年以来、为数不多的几次与别人搭讪中最为成功的一次了,而且还是没有之一的那种,唯一让他有一点不满的就是一个聋哑人居然比他一个正常人还熟悉L市(虽然正常的本市市民都比他这种废人熟悉),而唯一一点让他感觉遗憾的就是柯利福德是一个聋哑人,不过希望没能误解的他的意思,亚伦颇为不甘心的想——要是柯利福德是个正常的人话他们不但可以唠一路的有的没的加固彼此之间的感情,而如果他们相处得好的话说真的亚伦觉得就今天晚上他们就可以更进一步了——但可惜这都是如果。    

        

    不过现在也很完美,当亚伦站在伦敦大桥上微笑着将柯利福德的手机号存进稀稀拉拉的通讯录后心满意足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打开了通话记录,看着上面十七个来着弗雷克的未接来电(里面甚至有两个是来自莱特·佩尔艾斯的,不过他觉得打电话的肯定都是一个人)、又眺望了一下已经远去了的柯利福德·史密斯的车后才恋恋不舍的拨通了回去。    

        

    “你在哪呢?”弗雷克几乎是秒接起了电话,他那声音冰冷的从那边传来,虽然音量不大声调不高但是还是刺痛了亚伦的耳膜。    

    “我在伦敦大桥呢,”最失策的事情他觉得还是穿的太少了,亚伦吸了吸鼻子、把脖子又往单薄的大衣里缩了缩,他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觉得不怎么亏,心情更加愉快了:“快点来接我啊,顺便帮我带件棉大衣,这破天气实在是太冷了!”    

    “你要是不加上后半句我就要以为你准备跳河自杀了,亚伦·菲尔德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你知道你在哪儿吗我还催我来接你,你冷死算了,求你了。”弗雷克咬牙切齿的话让亚伦清醒了一点,但是他确实还是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过按照对方声音里混杂着的各种噪音(很明显对方又开始违规超车抄近道闯红灯了,是的、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弗雷克这么擅长干这些事,但他觉得这就是为什么弗雷克平日里雇了个司机的原因)以及难得粗暴的发言来分析,亚伦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心虚所以一直没出声:“他妈的,我们的大学在L市的东边,伦敦大桥在L市的西边,如果你不给我一个理由我就直接把你撞下桥。”弗雷克下了最后的通牒。    

    “好吧,开始是我忘了怎么回学校,然后遇上了一个人。”亚伦无奈的蹭了蹭鼻子坦白道。    

    “然后那个人就把你带到伦敦大桥而且你还没反抗?”    

    “他超是我的菜所以我没好意思说。”    

    “那真奇了怪了?你居然没约他今天晚上在伦敦大桥附近找个宾馆交流一下,我的意思是……怎么着你们也应该为了交流感情吃顿饭什么的吧,你是聋了还是哑了?”    

    “呃,实际上问题就在这里,”亚伦抬起头深深地呼吸了一口伦敦大桥傍晚潮湿微凉又新鲜的空气然后说道:“我们俩依靠手语交流的,因为他是个聋哑人。”    

    “那好吧,总之我只希望你家安吉利亚女士不要因为我把他养子间接地和一个聋哑人撮成了一对所以就放弃我们之间的项目,就这样吧。”弗雷克很冷淡的回应了亚伦,然后挂了电话。    

        

    “好吧,至少他的态度不坏。”亚伦又点不知所措的看着‘通话结束’的页面看了很久,在也思考了很久终于确定了对方没有话里有话后耸了耸肩轻松地自言自语了起来。    

        

    紧接着亚伦·菲尔德开始编写一条新的短信,一条发送给柯利福德·史密斯希望能邀请他后天中午吃一顿饭作为表达他带他来伦敦大桥的谢礼。    

        

    ***    

        

    “所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奥丽娜·安吉利亚在问自己的养子亚伦·菲尔德这句话的同时将锅里的鸡蛋饼漂亮的翻了个个,她问的语气有点漫不经心、因为她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架在一边的食谱书上,水蒸气把她的老花镜弄得乱七八糟但她却没有一点不耐烦。    

    “总之就是我刚刚说的那样,”亚伦躺在沙发上,他正枕着自己的书拿着遥控器百无聊赖的盯着电视机看着:“我给他发了短信,然后他同意了,于是我问他他的坐标在哪里,结果发现他就是我前几年的暑假被弗雷克坑去教手语的那个特殊学校的志愿者,而且他的公寓也就在中央大学附近,所以我们就在他家附近随便找了个餐馆吃了一顿——我付的钱。”    

    “你不需要强调最后那句,你花的都是我的钱好吗?认真的亚伦,为什么你不知道请他到家里来,我记得小时候你一直很认同的我的厨艺的,而且让我见见你未来的男朋友也不是什么坏事,我又不恐同。”安吉利亚一边絮絮叨叨的用着老年人独有的那种条理清晰逻辑缜密的发言质问着亚伦,一边将新鲜出锅的蛋包饭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她用围裙擦了擦手和老花镜瞪了一眼还躺在沙发上懒懒散散的亚伦。    

    “好吧,丽娜我爱你,请不要因为这个就破坏了我们的母子情谊,你要知道恋爱中的人都比较享受二人世界也都脑子比较容易短路,再说拜托我们仅有一面之缘好吗?你确定我直接让他见你不会把他吓走吗?”亚伦翻了个白眼然后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他关上了电视拿起书坐到了餐桌旁:“我一直爱你的厨艺,真的,相信我,还有其实从一开始我就已经单方面宣布他是我男朋友了。”他一边用勺子摧残着那红澄澄的米饭一边毫不在意的说道。    

    “哦,那看起来自从你们吃完饭后的这我不知道的三个月里你们干了很多事。”安吉利亚太太的语气里多带了点戏谑的味道,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可可来陪伴她自己听完亚伦用那干巴巴的语言叙述的,他和柯利福德度过的那些那应该是很浪漫的日子。    

        

    其实有一点不准确的是这一切发生并不是由亚伦请柯利福德吃饭这件事开始的,应该是两个人吃完饭以后柯利福德说这里的灯光又点太暗了他们可能没法很好的交流、所以邀请亚伦到里餐厅不远的他家里坐坐开始的,而当然亚伦很乐意这么做——冬夜里的寒风要命的冷,不抗冷的他几乎想把自己缩成一个球然后滚随着柯利福德到他家,‘狗屎,这根本就是狗屎。’他一边咬牙切齿的想着一边不能再努力地把自己往围巾里又缩了一点(他还戴着顶帽子,亚伦整张脸几乎只剩下一个缝露在外面了,还是为了看路或者是柯利福德)‘为什么一年一定要有四个季节,为什么冬天这个狗屁季节这么冷?’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冻僵了,连思考的问题都是那么的毫无意义,直到柯利福德突然一把抱住他的时候他整个人才如梦初醒,或者更为贴切一点的来说——春回大地、春暖花开。    

        

    “(好吧,现在我知道您很怕冷了,小心点。)”柯利福德的手环着亚伦的腰,他在他的腹前、在那微弱的灯光下跟他说着话,亚伦一边怔怔的看着这不知道为何他觉得带着点色情味道的画面一边瞥了一眼刚刚从他身边差点蹭过的一辆车,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真的是个聋哑人——这实在是太丢脸了,而另一方面他居然(也许并不需要用到居然)知道他怕冷。    

    “(谢谢你…我的意思是,真的,我……)”亚伦有点手忙脚乱了,他在昏暗的路灯下希望能把自己的意思传达给柯利福德,但是最终他还是失败了——柯利福德那双好看的要命的手还紧紧地扣在他的腰间,他那及肩的中长发和平稳的呼吸声蹭着亚伦的脖颈,让后者寸步难移。    

    “(没事,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我只希望下次您能提前告诉我,所以现在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走。)”柯利福德说着,然后拉住了他的手,同时他把自己的大衣解开然后分了一半给亚伦——亚伦紧贴着柯利福德、就像是雏鸟依附在母鸟的羽翼下一样(虽然这个比喻不是那么的贴切),而柯利福德的手也紧扣在亚伦的肩膀上。    

        

    他紧紧的揽着他,他们就这么慢悠悠的在黑夜中行走,亚伦·菲尔德觉得身子还是很冷,但是他的全部内心都被炙热与温暖填满了。    

        

    老实说他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这狗屁玩意,直到柯利福德把他依然决然的扣在怀里、分了一半大衣给他然后还对他露出亚伦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的时候他就觉得他信了,对、就是这样,亚伦·菲尔德终结了自己原先长达二十五年的不婚主义者的身份。    

        

    “我对柯利福德·史密斯一见钟情,然后我们打算下个月结婚了,就是这样。”亚伦吞下最后一口蛋包饭,然后抽了张手纸一边擦嘴一边轻描淡写的对他年迈的养母说道。    

    “这根本就是……”    

        

    “这根本就是疯了!”    

    “好吧好吧,妈妈,随您怎么说,但是大中午的能别吵到邻居就别吵到吧,”柯利福德坐在沙发上打了一个重重的哈切,他看着茶几上摆着的那个装着他买的订婚戒指的红色绒盒、然后又抬起头看了看一脸混杂着愤怒和惊讶的父母,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而且这也不是在N市,这是我租的公寓,要是太吵的话房东会让我直接滚蛋的。”    

    “柯利福德·史密斯!你妈妈在很严肃的跟你说这件事!你知道这件事有多重要吗!”史密斯先生异常愤怒的吼道:“我下个月结婚了我们却一丁点消息都不知道,要不是你妈妈今天来看你给你收拾屋子我们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我们儿子结婚了?”    

    “哦不会的,这得看情况吧?”柯利福德随意的摆了摆手——天啊,他就知道他不应该把戒指藏在屋子里而是应该随身携带,虽然这样容易丢但是……柯利福德仰起头对着公寓的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好吧、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你的看我们的安排,如果我们结婚后决定在N市买房子那我们度完蜜月就会去见你们,如果我们要是在L市买了套房子的话,那可能就会晚一点、但是圣诞节的时候会回家过。”    

    “这还真是想的清清楚楚是吗?”史密斯先生冷漠的说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他严厉的质询在柯利福德听来就像一个陈述句,所以他也不打算隐瞒。    

    “因为我不知道啊,拜托,”他无辜的解释道:“我三个月以前刚在火车站里见到他,我哪里知道三个月以后我们就会结婚,或者说我哪知道他会同意和我结婚。”    

    “等等,他?”史密斯太太突然坐直了身子。    

    “是啊,他,”柯利福德摊了摊手:“他叫亚伦·菲尔德,二十五岁,是L市中心大学心理系的研究生,明年就可以考博士了,哦对了顺便一提他是个聋哑人。”    

    “聋哑人?!柯利福德·史密斯!你要准备和一个男人结婚还是一个聋哑人?!”史密斯太太无法控制的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而史密斯先生的脸色也终于黑的不能再黑了——柯利福德叹了口气只能庆幸他们马上就要买一套房子所以他很快能从这个公寓里搬出去,房东太太是个好人所以他不希望他因为邻居提出他扰民向她要求把柯利福德撵走而左右为难。    

    “好吧,男孩,听着,我跟你妈妈真的是跟关心你的感情问题,所以我们尊重你的性取向问题或者说我认为性取向这件事不是个问题。”过了一会儿史密斯先生铁青着脸说了起来,他很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柯利福德看得出来:“我们希望你能幸福,所以在你大学几年里每次假期我和你妈妈都会要求你去参加志愿者活动,结果你做了四年的向导志愿者没给我们带回来一个游客也就算了,在第二次做手语志愿者的时候就给我们带回来了一个聋哑人,说真的柯利福德,你是认真的吗?”    

    “好吧,可是你必须承认聋哑人要比游客好带回来的多。”柯利福德挠了挠头发,有点无可奈何——哦,向导,对的就是向导,说真的他不是做向导的料子、就像是他从小到大不擅长获得真正的朋友一样,他本来已经认定了自己是一个不婚主义者了(爱情比友情更难得的角度来看,他认为自己不婚多半原因是自己得不到爱情,不过说真的没关系、他并不在乎,在遇到亚伦·菲尔德之前他都是这么想的),直到在三个月以前他无所事事的在火车站附近踱步等着接跟自己一样来L市做志愿者的同学的时候、在透过不算密集的人海看到那个有着一双漂亮的如红珍珠般的眼的男人和他那好看的笑容的时候,他就那么控制不住自己走了过去、然后支开了那个看着他的笑容的女孩子,让对方看着自己露出了微笑。    

        

    当他在他手心上写下‘亚伦·菲尔德’这些英文字母的时候柯利福德觉得自己的心狂跳不止,他从来没有这么感激过自己拥有做向导的经验和会手语这门语言的事情,因为他知道他能够依靠这两个曾让他痛苦无比的东西得到他真正想要的。    

        

    当亚伦·菲尔德对他笑的时候他就要他,柯利福德·史密斯想要他的笑容、想要他的双眼、想要他的双手、想要他的心,想要关于亚伦·菲尔德的一切。    

        

    想要他看着他、直视着他,他想要把亚伦·菲尔德整个人都装进眼里。    

        

    或者说他已经住进了柯利福德的眼睛里,因为后者已经再也看不到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    

        

    “总而言之我不在乎他是不是聋哑人,说真的,我要跟他结婚,就是这样。”    

    “……至少让我们见他一面。”    

        

    史密斯先生在面对自己儿子多年来第一次暴露出的如此强烈的、强硬的态度后终于选择了退让,他整了整身上的西服想要拿走茶几上的那个装有订婚戒指的盒子,但是在手指马上就要碰到它之前就颤抖了一下后停了下来——他看了眼柯利福德,后者还是一脸随意的的坐在沙发上,在短暂的尴尬后柯利福德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他坦然的站起身然后很果断的把盒子塞进了史密斯先生的手里。    

        

    “你们会喜欢他的。”他说的果断、谁听了都不会质疑,连史密斯先生都有了瞬间的认同。    

        

    这根本就是疯了。他在心里感慨道、语气里多了成倍的无可奈何。    

        

    ***    

        

    事情出现转机是在五月的第一天下午二点亚伦牵着柯利福德的手站在对方公寓的门口作为标志而开始的。    

        

    “(没关系了,我跟他们谈过了,他们不会为难你的。)”柯利福德轻轻的拍了拍亚伦的肩膀,后者摇了摇头企图隐藏起自己的焦虑、但是柯利福德对他的那些能够充分体现出亚伦现在非常紧张的小动作(比如他抱着他的书,紧张的时候他几乎离不开它)再熟悉不过了——在过去仅有的三个月里他们已经对对方了解的不能在了解,就像是他们已经结婚了二十五年一样。    

    “(好吧,好吧,我会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像一个合格的准丈夫。)”亚伦深吸了一口气——操,他在心里骂道,他恨死了见家长这件事,原先看那些打发时间用的狗血电视剧的时候他还会因为女主角见男主角家长太紧张导致频频出丑而嘲笑对方,但现在出丑的反而成了他本人。    

    “(亲爱的,你已经是了。)”柯利福德捏了捏对方的手,然后低下头想要给亚伦一个安抚的吻,但是被对方摇了摇头躲开了。    

    “(告诉我,说你爱我。)”亚伦严肃的对柯利福德说道:“(请你……)”他本想对他说‘求你了’,但是很快他的手就被柯利福德抓住——他抓过了他的手,在手腕上留下了一个忠诚的吻,他抓着他的手十指相扣,然后在他的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竭尽全力的安慰着亚伦。    

    “(我爱你。)”柯利福德说:“(我爱你。)”    

        

    后来在事情结束以后过了差不多三年后亚伦跟柯利福德有一天就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似的坦白跟他说就在柯利福德跟他说‘我爱你’的时候他就做了个决定,要是史密斯夫妇不同意他们俩的事情的话他就找安吉利亚让她帮他们俩人私奔。    

        

    柯利福德深吸了一口气——他现在已经站在了门前,已经没有了退路,他跟亚伦两个人紧紧的握着手,交合之处全都是汗水,柯利福德不知道那是他的还是亚伦的,或者是说他们两个人的皆有,但是现在他只能选择开门,这是唯一他明确的事情——柯利福德把手放在了门把上,然后他拧开了门,亚伦跟他拉着手大步流星走进了他们都很熟悉的这间公寓、都走进了他们都很熟悉的那个客厅,他们曾经在那里接吻、裹着被子靠着彼此睡了一晚上,现在客厅里站着一脸严肃认真的史密斯先生和紧皱眉头的史密斯太太。    

        

    这才是真的没退路了。柯利福德想、然后他开了口。    

        

    “妈妈,爸爸,”他说:“这是亚伦,亚伦·菲尔德。”    

        

    亚伦顿时愣在原地、直到撞上柯利福德担忧的眼神和史密斯夫妇探索的目光他才反应了过来。    

        

    “我操,”他说:“你会说话。”    

    “…”柯利福德顿时也楞在原地,他像个机器人一样一点一点的扭过了脖子:“你也会说话?”    

    “为什么我他妈不会?我又不是聋哑人?!”亚伦睁大了眼睛,所以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他男朋友他们都要结婚了对方还以为自己是个聋哑人而很明显的对方也以为自己是个聋哑人,亚伦·菲尔德有点崩溃的看了看已经崩溃了的柯利福德,又看了看不知道是被他俩戏剧性的展开吓到还是被他粗鲁的发言吓到的史密斯夫妇。    

    “你不是聋哑人那谁是?”柯利福德毫无意识的喃喃着一个智障却又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等等,所以说从始至终……”    

    “从始至终只有那个问我路的女孩是个聋哑人好吗?我只是会手语!”    

        

    顿时整个公寓里的气氛都僵硬了下来。    

        

    直到柯利福德·史密斯爆发出一阵大笑。    

        

    “哦,天啊,哦,天啊对不起我就是控制不住……天啊,”在亚伦和史密斯夫妇都终于要以为柯利福德疯了之前他停下了笑声,一边弯着腰擦着眼泪一边走向了史密斯先生:“哦亚伦、亚伦,天啊,你说我该怎么办,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呃…知道什么……?”亚伦也有点脑子转不过弯来,他已经搞不清状况了、他确信自己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想想了,自从知道自己男朋友兼准丈夫在十分钟前从一个聋哑人变成了一个该死的正常人以后他就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你知道我他妈的不在乎吧,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正常的、也不在乎你是不是聋哑人,这些狗屁我都不在乎,你知道的吧?”他劈手从史密斯先生背在身后的手里拿了什么东西,然后大步的逼近了亚伦——亚伦非常的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听柯利福德的声音,而就如同他曾经妄想的那样柯利福德的声音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尤其是声音因为对方长时间的沉默而染上了一点沙哑的味道的时候,天啊。亚伦几乎想狠狠的捂住自己的脸,他连耳朵根都已经红透了、他的双腿都因为对方的低语而开始打颤:“当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是想要你。”柯利福德单纯的说着自己的心里话(真的很单纯,他发誓),但是亚伦·菲尔德只是在想——天啊,老天爷、上帝啊、基督耶稣,是谁都行赶紧让柯利福德·史密斯这个傻子闭嘴吧,不然他都保不准自己会不会丢脸的当着对方家长的面射在裤子了,他认真地。    

    “好吧,也许我原先…呃,我不知道……不是我的意思是……后面那句我不知道前面那句我知道…”亚伦胡言乱语道,他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真的太近了(这个念头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简直有点搞笑)尤其是当对方父母还在看着的情况下他觉得自己应该往后退一点,但是柯利福德就是那么紧紧地盯着他、强迫着他直视他,让他一动都动不了。    

    “好吧,如果你知道的话。”就在亚伦还在纠结的时候,柯利福德却猛地又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亚伦已经放弃思考对方究竟要干什么了,但他只放弃了五秒:“你不能错过这个。”    

        

    “我们结婚吧,亚伦·菲尔德。”柯利福德·史密斯在亚伦·菲尔德面前单膝跪下,他将那个红色绒盒打开,一枚闪闪发光的钻戒正盯着对方。    

    “…所以那我还真是不能错过这个……是吧?”在短时间内经历多多次冲击以后亚伦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他鼻子酸的要死但还在控制着自己别像个姑娘似的哭出来。    

    “是的,所以你的答案?”柯利福德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一脸狼狈的样子,亚伦那感觉这就像是回到了三个月前他在他的手心里写下‘柯利福德·史密斯’这个名字的时候的他们——他一脸狼狈看着对方笑的一脸美好。    

        

    亚伦·菲尔德终于恍然大悟——他们之间并非只是单纯的一见钟情,而是他这辈子估必须得栽在柯利福德·史密斯身上。    

        

    他那么美好,他必须爱上他、他只能爱上他。    

        

    “是的,我愿意。”亚伦释然笑着,用双手扣住了对方的头,让自己那双红珍珠般的眼和柯利福德那双蓝水晶般的眼遥遥对视、相互铭记:“我们结婚吧。”    

        

    所以最终柯利福德·史密斯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他得到了亚伦·菲尔德的笑容、得到了他的双眼、得到了他的双手、得到了他的心,得到了关于亚伦·菲尔德的一切。    

        

    他们最终属于了彼此。    

        

    ***    

        

    “所以这就是你们故事,两个傻子互相以为对方是聋哑人然后谈了三个月的沉默的恋爱,最后还当着一方家长求婚——哦不,求婚没什么,但是也没征求一下家长意见,尤其是家长还特别想给你们建议的时候。”弗雷克一边完美的总结着亚伦和柯利福德奇迹般的恋爱故事(作为伴郎他觉得自己可以这么做)一边举起了自己的酒杯(里面是苹果汁,显而易见的)喝了一口:“让我们祝福这对闪婚的新人吧,我觉得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哦操你的布里萨克,你就不能说点好话吗?”亚伦斜倚在柯利福德身上随意且毫不留情的给了弗雷克一脚弄脏了对方的名贵西服,不过后者并不在意——鉴于不论如何这还是亚伦的婚礼,再加上是个人看到他那张脸上的潮红就能知道亚伦现在已经醉了的情况,弗雷克也懒得和他计较:“我们的爱情故事相当的浪漫,再说你跟佩尔艾斯也是闪婚、有什么资格说我?去死吧你个生意人,哦顺便一提亲爱的你今天的白西服实在是…嗝……实在是太好看了。”亚伦·菲尔德已经彻彻底底的醉了,他胡言乱语的骂着弗雷克,然后像个兔子一样往柯利福德脖子间肆无忌惮又甜蜜的蹭着,而作为他的丈夫柯利福德只能在弗雷克怜悯的眼神下用力的搂着对方以防他就这样滑到在地毯上。    

    “说真的自从你知道他会说话以后你不觉得他还是沉默点比较好吗?”弗雷克跟柯利福德碰了一下杯然后认真的说道:“有相当一部分人都被菲尔德先生好看又纯良的外表所骗,然后被他各种粗暴简单又刻薄的发言弄得打了退堂鼓。”    

    “哦,这没什么,作为他同学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就算他说不了话也不会把自己的本性隐藏起来的,”柯利福德想要耸耸肩,但等到他发现只要他一松懈亚伦就有向下滑的趋势后他就快要决定干脆直接把对方抱起来得了:“就算是在我们谈恋爱的三个月里我也吃了他不少‘鄙视(竖中指)攻击’,因为他很聪明,然后我又不是学心理学的。”    

    “你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祝你们新婚快乐。”弗雷克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然后跟柯利福德示意了一下后转身离开了。    

        

    “你别老听弗雷克那混球瞎扯淡。”亚伦昏昏沉沉的抱怨道。    

    “好的,好的,我不听。”柯利福德努力地把对方开始往休息室拖。    

    “你不能不要我!我不会离婚的!”醉的不轻的人开始大叫起来。    

    “我绝对绝对不会不要你的,我只是要把你带回家好吗?”柯利福德觉得自己已经开始有点头疼了,他身后是还在欢声笑语热闹喧天的人群,身上还挂着个醉生梦死还在闹脾气的丈夫:“你想让我把你怎么带回家?抱回去还是找个拖车?”    

    “都、嗝,都不要,”亚伦打了个酒嗝,睁开了对方的扶持,他用力的扣住了对方的脑袋——柯利福德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看着亚伦一脸迷迷糊糊的盯着他(他甚至眼睛都睁不开了,柯利福德无奈的想着,又觉得又点可爱),然后对方裂开嘴笑了起来:“我要你说爱我。”    

    “我爱你。”    

    “再说一遍。”    

    “我爱你。”    

    “再说一次。”    

    “我爱你。”    

        

    最后亚伦忍不住的大笑起来,但是他没笑多久就被柯利福德的一个吻堵住了所有的声音。    

        

    不过这次他没有拒绝他的吻。    

        

    END    

        

        

        

        

        

        

        

        

        

        

        

        

        

        

        

        

        

        

        

        

        

        

        

        

        

        

        

    后记:    

        

    本文剧情取材于某英语考试阅读A篇,但是我忘了是那年那套了……    

        

    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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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YUR
    2016/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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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洛!”   

       

    西维尔站在厨房里,她原本正在削土豆,用着那只整体基调为红、点缀着因常年的磨损而增生了白的塑料削皮刀,让它破旧的、坑坑洼洼的铁皮费力的凌辱着她另一只手里那颗不大的土豆,但当她忙里偷闲的抬起头、透过厨房那脏兮兮的玻璃(昨天刚刚下过雨,因此上面还粘着大量水痕,看的叫人发毛)看到一层层秃兮兮的山丘后蒙罗特的新快递员德里克·罗德正蹬着他那辆老的上面的红漆都快要掉光了的自行车、并且托着一大摞东西向他们靠近时,她忍不住尖叫起来——西维尔·布里萨克将手中的东西一股脑都扔进了水池里、溅起了一圈不小的水花,要是他看到自己这样的反应、西维尔在慌乱之中想,他可能会大骂特骂自己一顿。   

       

    “雷洛!有送信的来了!”   

       

    西维尔努力的尖叫着、用着她那因为很久没得到过清水滋润与身体的休息而沙哑的嗓子,她既不想为他们开门也不想上楼到另一个人身边去,于是选择了继续自己手里的工作——是的,就是这样,就算那个人来敲门也假装没听到就对了、因为今天家里一个人是都没有的,她拼尽全力把所有的精力重新集中回手里的土豆里,然后自暴自弃的一边用一条已经破了个洞的粉蓝色脱线毛巾擦着手、一边走到了通往二楼的楼梯下——但是可能终归是可能,他永远不会看到刚刚那一幕、所以他永远不会骂她,尽管这么想让西维尔十分渴望被对方骂了,但是她还是忍不住的想哭。   

       

    “雷洛,去拿快件!”   

       

    她仰着头冲着那打着旋一路而上的深褐色楼梯喊到,让声音扶着扶手也到阁楼上去,在说完这句话以后她终于受不了了——西维尔用力扔掉了那块破毛巾、眼睁睁的看着家里最后一条毛巾从她手中飞到了楼梯的第十二节上,她无法忍受那粗糙的布料摧残自己已经泛满了皱纹与老茧的手的感觉,那就像是对她如今惨淡不堪的现状的嘲笑一样。   

       

    她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忍受了,于是西维尔蹲了下来,她扯着自己那头黯淡的金发(它们曾经是那么的耀眼,被打塑成最美最蓬松的大波浪的样子,在弗罗里达六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将脸埋在布满了淡淡的泥土味儿(为了让那些脏兮兮的蔬菜得以下咽,那些泥土必须转移到别的地方去)的围裙里,西维尔疯狂的想哭但是又哭不出来,她一遍又一遍的问这自己这样那样的问题(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当初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们究竟做错了什么?),最后还是认命似的站起了身回到了厨房去——那些事情已经无关紧要了,西维尔把厨房的门锁上后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她坐在门后的一把老旧的木椅上(清理上面的灰尘没花她多少时间)休息着、慢悠悠的吞着水,她把自己关了起来、活像那种敌军已经冲进了家门已经无所依恋准备自杀的少妇,她曾经历过的那种。   

       

    西维尔喝了三杯水,德里克骑车很慢或者是遇到了麻烦,他还是没来,这让她安心了很多、安心到甚至挽起了袖子——天气很冷、所以她今天穿的是自己最喜欢的那条草绿色的长袖布裙,西维尔用短短的、圆润的指甲扣开袖口处的那颗乳白色的扣子,仔细的把长袖叠到了自己的肘部,她看着手臂里侧那条长长的、蜿蜒狰狞的伤疤——德国人的子弹和炸药一如既往的让人能从梦中惊起,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不知道楼上的那个人醒没醒。   

       

    不过楼上的人却知道自己已经醒了,是的、他知道自己已经醒了,尽管直到现在他都没办法把目光聚焦在任何东西上面、但这不值得一提——弗雷克躺在阁楼上的床上已经连续很多天了,他把这一切归罪于蒙罗特的气候:这里没有春天和秋天,只有热的叫人发疯的夏天与冷的叫人连话都说不利落的冬天,现在明明是十月初、但却因为昨晚的一场雨害得他不得不拜托西维尔翻出了他的那件羊绒背心,寒气从潮湿的木墙外渗到了里面,而要死不死的、弗雷克的床正好紧贴着木墙还有那扇巨大的窗子。   

       

    他早上差不多凌晨四点的时候醒来的,连续不断的头疼让他根本无法安然入眠,鉴于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三十六个多月了他也已经不在怨声载道——即便他知道是神经出了问题、即便他知道哪里能治好他,弗雷克却从来没提过那些通往更甜蜜与美好的梦境的方法——他是那么的热爱痛苦与折磨自己,西维尔甚至都为他买好了棺材。   

       

    醒了以后一如平日里那样的、弗雷克没事做,他只能木然的坐在床上:纵然身边有一扇巨大的窗户但弗雷克从没开过他、甚至连窗帘都嫌少拉开,他坐在黑暗中、靠着由冰凉刺骨的金属杆拼接而成的床头坐着,他上身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蓝格衬衫、因为被洗过太多次几乎变成了全白色,外面套着被西维尔翻出来的那件深蓝色红边羊绒背心、而这是他唯一的热量来源,弗雷克那头长长的金发纠结着缠在一起、乱糟糟的堆在他的脖子上和他的背上,但是他一点都不在乎——弗雷克只是坐着、只是坐着,一条腿直直的伸着、撑着盖住他下半身的那块单薄的浅蓝色被褥,另一条腿则盘着、脚底抵在另一条腿的大腿侧,膝盖从被子里露了出来、而这可以使人看得出他下半身穿了一条老旧的深灰色牛仔裤而并非其他。   

       

    “来吧,动动身吧。”在西维尔的尖叫和撞门以及锁门的声音都消失殆尽归于尘埃后,弗雷克终于张了张嘴开始说话了,尽管并没有人听他的、但那难以形容的声调还是微妙的在阁楼的小小的空间里蔓延开来了,而后他用手撑了撑床板,艰难的翻动了一下身体——弗雷克朝着遮着窗子的窗帘伸出了手,外面仅有的光可怜巴巴的投了进来,它们照着他的手、就像如果这么做他就能看清手上那半长的指甲和灰蒙蒙的肤色了一样,但是最终弗雷克只是眨了眨眼(他的双眼无法聚焦,自然是看不到那些细微又触人心弦的东西的,即使他们属于他自己),然后去拿了紧贴着窗子放着的腋杖——那是距离蒙罗特差不多三百英里外的一个名为卡得利斯的地方、住在哪儿的一个名为亚伦·菲尔德的少年为他做的,上面原先被染成深褐色的涂料已经支离破碎、露出了惨白的实木内芯……毕竟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   

       

    他盘着的那条腿先着了地、毕竟它是能够自由活动的,弗雷克用手撑着墙,凭借着仅有的一条腿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他用力的把腋杖塞在自己的手里、就像他们是他身体里的一部分一样,而后他花了点时间站稳、最终选择了下楼——杖头大力的敲击在脆弱的木板上,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而弗雷克只是一脸默然的继续下着自己的楼,但是当他终于醒来了、走了下来的时候却发现那个小快递员已经骑着车走了(他那车真是让人无法忍受,骑起来的时候发出的噪音隔着墙弗雷克都能听到),而托给他的那一大摞快递被放在了家里仅有的一个脏兮兮的茶几上,上面甚至还乱糟糟的摆着几个不知道何时喝完的、被捏的变了形的啤酒罐,同时西维尔此刻正正头也不回的朝着厨房走去。   

       

    “看看是什么。”她这么说着,然后回到了厨房去继续削她的土豆皮了,但是她没关上门、因为他们还要说话。   

       

    弗雷克点了点头、尽管他知道对方根本看不到,他坐在一旁软踏踏的沙发上将腋杖放在了一边,弗雷克开始把目光努力的聚焦在面前的这一摞上——不难看出来那是几本很厚的书,被用两张纸壳裹住了顶部和底部、最后用白色的麻绳捆了起来,极为粗暴简单的包装法——弗雷克盯着它们看了会儿(当然多半的时间他都花费在‘看清他们’上),然后伸出手打算把他们拎到自己的膝盖上,但就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刻他终于发现了夹在其中的、与众不同的东西。   

       

    在顶部、麻绳呈十字交叉的地方卡着一张明信片,上面印着的是弗罗里达某处的风景,弗雷克非常熟悉但是想不起来名字的那种,于是他皱着眉把它拿了出来,然后盯着上面的画面看了很久才去看背面真正有用的信息——就像是在回忆什么一样,弗雷克紧紧的却又也是轻轻的握着这张卡片,久久的没有松手放下。   

       

    “西维尔,”他轻轻的呼唤着对方的名字,就像是对方下一秒就要大发雷霆了似的,但如果他看看对方的话就会知道西维尔并没有这样的做,她还在与土豆和午饭较劲:“威尔逊中午要来看我。”他说,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客厅里的那块表——那块正方形的、黑框的表几乎是整个家里最新的东西。   

    “威尔逊?谁是威尔逊?”西维尔几乎想都没想就这样的回应到,她削完了土豆皮然后倒了两杯凉水端着他们走进了客厅——一杯是她的,她靠着墙喝完了;另一杯是弗雷克的,他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的斟着:“佩里·威尔逊?”   

    “佩里·威尔逊。”他点了点头,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因为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没有直接说出‘佩里’这个称呼而是‘威尔逊’,这是他三年来最大的进步了、鉴于在曾经的二十年里他从未做到过。   

    “……你想让我怎么办。”西维尔的动作很明显的僵住了,她紧紧的抿住了嘴唇、整个人面部都像是被直直的线勾勒或者是薄薄的美工刀片削过过一样,虽然不应该这样说但是弗雷克觉得她现在像一颗被削干净了皮的土豆:“我总是听你的。”她又张口这样说到,声音里带了点哭腔和沙哑。   

    “去买点菜吧,茜拉。”他尽力亲昵的叫着对方的名字,努力安抚着对方:“不会画很长时间,他很快就会走的。”   

    “我只要你保证。”她倔强的说,蓝盈盈的眼睛里不出意料的充满了眼泪。   

    “我保证。”他想都没想的回答道,然后看着面前的人摇了摇头。   

    “你保证,你们永远不会谈起他。”她死死的盯着他,就像是要把他像耶稣一样钉死在十字架上。   

    “我保证。”他轻轻的阖上了眼说到。   

       

    而后他们又沉默的坐了一会儿,差不多得有一个小时后佩里·威尔逊终于敲开了布里萨克兄妹家的那扇大门——西维尔替他开了门,然后拿起了篮子用法语跟弗雷克交代了几句后就到离蒙罗特十五英里外的那个小超市去了,而后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弗雷克·布里萨克坐在长条的灰色沙发上闭目养神,而佩里·威尔逊则只是孤零零的站在一边、有点不知所措的意思。   

       

    “她真是讨厌我,对吧?”佩里清了清嗓子、有些自嘲的说到,但是这没起到任何作用,弗雷克还是靠坐在沙发上沉默着,而他的头偏向着佩里看不到的那一侧:“也许我应该考虑去学一下法语,毕竟现在有时间了。”他吞了口口水,继续强硬的扯着话题、即便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噗……放松点…我的——老——朋友——(My——old——friend——)”就像是发生了奇迹一样(虽然这对于佩里来说确实算是奇迹),弗雷克偏了偏头、嗤笑了一声吼回应了他,而这让他们的会面与谈话可以进行下去了——对方的头瘫靠在沙发背上、从身后照进来的阳光映着弗雷克的脸,佩里盯着他看了很久,但是不论如何都无法将记忆与如今重合,而最简单的理由就是佩里记忆中的弗雷克鲜少会笑出声来,即便跟他在一起也是。   

    “坐吧,老朋友…放轻松点,威尔逊……这里没有什么要威胁你的。”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就像是下一秒就要睡着了似的,佩里有些不安的坐在那已经软踏的开始下陷的老沙发上听着他说话——弗雷克那沙哑的嗓音就像是弗罗里达午后的阳光、带给人浓浓的催睡感:“你看看你,明明什么都没带却紧张的跟要去谈判一样,我的老朋友……还是说…敬爱的威尔逊上校?”   

    “闭嘴吧弗雷克,你总是这样。”佩里皱着的眉头开始松开了、在听到对方调侃自己后他极为不情愿的但是又不得不的放松了下来——这就是他所希望的那样,什么都没变的那样:“我很高兴看到你这么有……精神。”他把‘活力’两个字硬生生的吞了下去、尽管它们就像锋利的刀片割痛着他的喉咙,佩里眼睛忍不住的往被放在一边的腋杖那边看(天阿,停下!停下!他嘶吼着阻止自己,但是无济于事),最终他选择了痛苦的闭上了眼,把所有的一切都阻止在了逃避之外。   

       

    弗雷克并没有说些什么或者是表达些什么,因为他根本看不清佩里的眼神、也感受不到对方的视线,他只是一味地偏着头、用张开的左手撑住且遮住了靠外那半边的脸——他颤抖着让右眼将视线定格在佩里身上……不、不行,他还是做不到,他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弗雷克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炸开了,但是一旦松懈下来他知道自己连轮廓都看不到、他只会得到一些毫无意义的重影,就像一场梦一样。   

       

    “你的辫子实在是太愚蠢了,我的老朋友。”弗雷克闭上了眼、鉴于他已经筋疲力尽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正在疯狂的跳动——天啊、他就要死了,弗雷克忍不住的想:“黑色的……”他不知所云的喃喃到。   

    “你的长发也没有多少智慧,我敢保证他们已经打结了。”佩里毫不留情的反击到——他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留它们的了,但更多的、他觉得自己忘记的是一段时光:“你的眼睛还没好吗,你能看到我吗?”他这么说的时候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放在了膝盖上。   

    “也许是的,也许不是的。”弗雷克还在一边撑头一边闭眼小憩着,而后他那原本作为一个支点存在的左手离开了他疲惫、疼痛不堪的大脑,绕道后颈处一把抓住了那些长长的、厚实的头发,在此期间弗雷克的手蹭到了几缕已经如同毛线团打了结一般的无可救药的头发,于是他在心里做了个决定:“来吧,威尔逊,让我好好看看你。”说完他便他松开了手,在学着威尔逊的样子(坐直、身子前倾)的同时皱着眉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老朋友。   

    “哦、哦,我是说……好的。”佩里被弗雷克的动作吓了一跳,他有些迷茫的眨了眨眼、然后努力的保持看着对方但是不与弗雷克对视的状态——哦,我的老朋友……他在心里几乎怜悯的叹息到,因为他几乎感受不到来自对方凝视的目光,有几次佩里忍不住的去看弗雷克的眼睛、那色调如同海面般闪着深浅不一的蓝的眼的深处,佩里·威尔逊觉得海底是空旷且迷茫的。   

       

    正如佩里揣测着弗雷克一样,弗雷克也努力的想从佩里身上看出点什么,他觉得自己离对方足够的近、于是紧紧的眯着眼皱着眉,努力将自己眼前支离破碎的光影拼成他好友的形状——但这实在是太难了!不堪重负的大脑哭着嘶吼道,可是弗雷克还是没有停下,他逼迫着自己、甚至出现了幻觉:有一段时间他看到了佩里肩上的星星和胸前的各种荣誉勋章,但没过多久他就会发现那些沉甸甸的东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1912年的初他们一同穿过的那套征兵服——弗雷克错愕的抬起头,混沌的大脑仿佛被针扎过了一般突然清醒,他看着同样惊讶的佩里·威尔逊的脸,但对方的那头干脆利落的黑色短发和脸上青涩的雀斑无不提醒着他——不、他苦涩的想,这都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去拿把剪刀来,威尔逊!”以肉眼可见的变化里佩里看到那平静的海面掀起了惊涛骇浪,弗雷克的眼中激起一阵湛蓝的光芒、声音的音调也猛的拔高,这让佩里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跳了起来,大步走向了厨房——他在那里找到一把铁质的大剪刀再折回的时间不过十分钟,但是等他回来看到弗雷克恢复了之前瘫倒在沙发上的姿势时候他却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个世纪。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我可不会剪头发。”佩里有点犹豫的握着手里的这一大把干枯的金发,虽然他很乐意给这一段濒死的回忆一刀了断、但却同样保留着心里的那小小的一片于心不忍:“我总是听你的的。”他重复到。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总是听我的呢?”弗雷克就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一样、疲惫且惨淡的笑着,他将中指和食指并在一起、抵在跳的发痛的太阳穴上,事不关己般的问道。   

    “…因为你总是对的。”佩里顿了顿,然后咬牙切齿的回答了对方——他恨死弗雷克了、因为他总是那么聪明,到现在他还记得他们刚刚见面那会儿,如果当初在军旅车上他没跟别人一起嘲笑弗雷克说让这个大学教授滚回去哭哭啼啼的教他的法国文学概论那些狗屁玩意的话的话是不是这段该死的‘缘分’就可以从头被掐断了?佩里·威尔逊不知道,他只是抄起手里的剪刀三心二意的剪着那大把大把的头发——在想到别人的时候他转过头去看茶几上那一摞原本是他寄给对方的书,包裹还没被打开、但是佩里却已经开始希望它永远不被打开。   

    “你的手艺真是烂透了。”弗雷克拿起一大块镜子、看着里面的自己忍不住对佩里说到:“除了镜子的部分,你把他擦的很干净、谢谢你,但是头发的部分,简直像是被狗啃过。”他的手轻轻的蹭过搭在自己耳际的、被剪的乱七八糟的短发忍不住的说到。   

       

    佩里觉得自己该反驳他,但是张嘴却说了别的话。   

       

    “那些书是我们从他的宿舍里收拾出来的,上面说要给你,所以我寄给你了。”   

       

    他原本发誓如果弗雷克不问就一辈子不说的,佩里痛苦的在心里嘶吼道——但是他只是不能、他必须要说出来,纵然弗雷克已经放下了镜子,纵然他不在同自己打趣甚至言语——弗雷克只是用那两根手指抵着头,空荡荡的望着房间的某个角落……毕竟不论如何他无法聚焦自己的目光。   

       

    “弗雷克,”他轻轻叫对方,但是后者只是僵着身子坐在沙发上,外面橘红色的光照在他身上称出不一样的颜色、这让弗雷克看上去更像是一座雕像或者是油画什么的:“我们都知道的,弗雷克。”他摇着头说着、叫着对方的名字,却对着自己说道。   

       

    佩里并着自己的手指,他慢慢的伸出手、就像是要征得对方的同意一样,最后他冰凉的手点上了弗雷克滚烫的、右侧的太阳穴——他简直要被这种痛苦逼疯,剧烈跳动的神经仿佛下一秒就要血浆四溅的炸裂、断裂开来似的——高度紧张的神经压抑和衰弱的人体,佩里不知道他还在奢求对方能看到什么,理论上这是没有希望的。   

       

    “我们都知道问题不是眼睛,而是这里……”他叹息似的说到,声音带着的沙哑和哭腔,不仅仅是为了一个人、更是为了更伟大与辉煌的,他们的曾经——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和永远被留下了的:“是大脑,还有我们的心。”   

       

    佩里用手捂住了弗雷克滚烫的眼睛,然后握住了对方冰凉的手腕,心跳的脉搏从那里传来,细不可闻又是那么的清晰——他觉得对方就像是一个工作过度的机器,几乎身上每一个零件都是滚烫的、下一秒就会报废的那种。   

       

    “滚出去。”终于在过了许久后,弗雷克出了声,那嘶哑的音调几乎让佩里听不出是他:“滚。”他又重复了一遍,这让佩里放开了他,然后后退了几步、犹豫了一下,推开了门走了出去。   

       

    在佩里推开门走出去的、几乎是同时那一刻,弗雷克跳起身来就要去抓那把大铁剪刀,但是他的身体并不允许他这样的行为顺利发生——站起身的那一刻他便开始塌陷、手抓着铁器冰冷的边缘,而后他的长袖上便出现了一大道裂痕,裂痕又很快的被血浸泡殆尽,这一切发生的是那么的快,跟弗雷克摔倒在木地板上一样就像是一瞬间就发生了——生理的眼泪在他滚烫的眼眶里打转,弗雷克咬着牙捂住右边受伤的手臂(那口子很长,从虎口延伸到小臂上,红色渗过他的手掌落在了地上——西维尔回来一定会骂他,因为他把家里搞的是这样的乱七八糟)然后颤抖着又抄起了那把剪刀、让他张开了自己的铁口然后毫不留情的刺穿了那摞书顶端的麻绳和最上面一本书的封皮——白色的碎屑、枯黄的书页,弗雷克只想把这一切都毁掉。   

       

    如果他没透过那破损的封皮看到洁白的内页上那熟悉的字体以及那句话的话,他一定会这么做。   

       

    So long as men can breathe or eyes can see,   

    So long lives this and this gives life to thee.   

       

    “佩里。”   

       

    佩里听到了弗雷克叫他、于是他转过了头,他没有停下脚步,因为他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过——他看到弗雷克依着门满头大汗的看着他(哦,他觉得自己明白了,对于弗雷克来说不拿着腋杖就进行行走实在是过分艰难的一件事,但是这不值得惊讶——因为弗雷克就是这样一个无畏莽撞的人),他一只手臂被用力的抵在门框上、佩里看不清它,但是能看清的那只手佩里看的很清楚,弗雷克抓着那本封面已经烂了的书——他甚至能看到上面的笔迹,哦、不,别这样,他的心都要炸了,至少别来这个,求你了。   

       

    “操你妈的,”弗雷克死死的抿着嘴,唇上和脸上一样、一点血色都没有:“以后别再来了,茜拉讨厌你,你懂的。”   

    “是的,我懂的。”他木木的说到,那声音他觉得不仅听起来不像是他自己的、甚至佩里都觉得不是他自己说出来的,尽管这一切都已经无关紧要。   

       

    弗雷克冲他僵硬的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过身阖上了门——这没准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关上身后的那一刻他无法自拔的这么想到、然后脱力的摔倒在门后,就像是坏了支架的吊篮之类的东西,红的金的白的五颜六色的东西撒了一地——他身上的血还在流,但是弗雷克并没去管他们,他只是蜷缩在地上、盘起唯一能动的那一条腿,他用双手死死的扣着怀里的那本书、直至关节发白也没松手——他想哭、但眼眶干涩的叫人发疯。   

       

    佩里·威尔逊在身后的门合上的那一瞬开始转过身,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剧院里那些可笑的提线木偶、被人牵着一步一步机械的走着,而在走到弗雷克家门前被漆成了白色的篱笆时他身上的一切终于断碎了——威尔逊瘫跪下来,手死命的扣着那脆弱的篱笆、修剪圆润的手指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深刻的划痕,他想哭到甚至胃都在翻滚,但是却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于是他伸手去抓住了挂在他胸前的那银色的坠子——一般这都是贵妇小姐们才有的东西,但是又有什么的?佩里·威尔逊颤抖着、苦笑的打开它,看着被小心翼翼的嵌在里面的老相片,他多希望自己也能被定格在一九一二年八月的那个午后、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最终他开始质问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当初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们究竟做错了什么?——但是很遗憾是……   

       

    没人能给他回答。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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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白鸽鸣泣之日·其终

    AYUR
    2016/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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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Guess what?”奥丽娜这么说着,一边看着柯利福德打开了车门——这是他第二次打开车门,在他们一路抵达向导之家的路上,这是第二次,现在她到这里来了、到了一切终结的地方来了,但是她却没做任何事情,反而是让另一个孩子去做了:“没准有的时候,我是指有的时候,我们应该抱有一点乐观的心态。”  

    “这不是乐观,奥丽娜向导,这是侥幸、侥幸的心理。”柯利福德轻而易举的反驳道,而后颠了颠手中的东西,在上一次停车的时候他买的东西,现在正被放在四四方方的巧克力色纸盒中,外面捆着的金色丝带现在看上去扎眼的不得了:“We must be prepared for the worst.”  

    “哦,哦。”奥丽娜深深地叹息着,她有点愤怒了、但自己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嫌弃自己无能为力一样,但她从未低下头就像她这么多年来所做的那样。  

    “Good luck everyone。”柯利福德仰起头,最后这样对奥丽娜说道。  

    “Good luck。”奥丽娜只能这样干巴巴的回应道,甚至她连回应都做不到了——当她终于反应过来开口、或者说是刚刚开口的时候,柯利福德已经大步流星的走入了向导之家,消失在那扇古铜色的大门后面了,一切都是那样的快,快的不可思议了。  

      

    当奥丽娜为他们祈祷的时候、柯利福德也在为他们祈祷,虽然柯利福德觉得自己可能某种意义上痛斥了奥丽娜,但实际上归根结底,他们还是一类人、在危险边缘地区的人——哦,亚伦、哦,塔利亚夫人!柯利福德这么想着,这么走着,最后这样跑着,他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盒子,几乎要将它捏变形,在他空荡的向导之家的走廊里奔跑着,那个时候柯利福德忽然意识到,没准自己的身体真的比自己坦诚许多,在认路着一方面尤为明显——虽然他自己还没有感觉到,但是不经思考的奔跑在向导之家中却成为了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他深呼吸,终于跑出了向导之家,到了后面的禁林之中,那里真的是一点都没有变——白色的雪还挂在深绿色的枝头,平整的银白一如早上他离开时一样,他甚至还能找出自己早上踩出来的那些脚印哩!柯利福德在心里胡乱的想着,他甚至想着踩着早上离开时印出来的脚印走回城堡,但不论怎样的拖延,最终他还是站在了门口——这是今天里的第二次了、第二次站在门口了,第一次的时候他还雄心壮志的说着义无反顾的话,现在他却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要是奥丽娜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嗤笑他大概也是必然的吧,他想。  

      

    柯利福德事后回忆起来,那个时候自己甚至都冒出了逃跑的念头,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他将那个盒子揣入怀中花了三分钟,整理衣服花了五分钟,手伸到门前花了半分钟,推开门只用了一两秒左右,他最终还是没有逃跑、最终还是选择了面对、那些他不想面对的。  

      

    柯利福德推开了门。  

      

    “我回来了,”他往里面看了一眼,屋子里不算亮、甚至有一点点暗,于是他虚掩上门走进屋子里寻找着两个人的身影,但这个过程很短,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叫他们的名字、仅仅是走进客厅就看到了答案:“我回来了,塔利亚太太、还有亚伦。”  

    “Welcome back。”亚伦坐在椅子上,向他挥着手,就像是他心情很好一样,柯利福德能看出来他在很开心的笑着、那种很真实的开心,即便枪管正抵着他的头也如此不惜。  

    “Welcome back,柯利。”相比之下也是很明显的,塔利亚夫人就没有那么开心了,柯利福德想——一般塔利亚夫人不开心只会有两个原因,要么是因为不能一展厨艺而生气,要么就是亚伦给她惹了麻烦,而如今看来、答案只能是后面那个了。  

    “看起来很明显,呃、塔利亚夫人,您给我留午饭吗?”柯利福德胡扯着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拿起了上面的外卖菜单看了起来:“我早上离开的时候还专门和亚伦嘱咐了一声。”  

    “嘿,别什么都说成是我的错。”亚伦不满的大声反驳道:“我们也没吃饭。”  

    “好吧,这我很抱歉,那我们定外卖吧。”柯利福德耸了耸肩,努力地、轻松地说道。  

    “柯利,我怎么说来着‘只要塔利亚夫人在家就不要提外卖’对吧?你可别跟亚伦一样随随便便的就又惹我生气!”塔利亚夫人突然说道,而柯利福德也真的希望他们是在扯家常:“奥丽娜没留你在她那里吃饭吗?在你们聊完后。”但很显然不是。  

    “我们也没吃饭。”他模仿着亚伦的语气说道,被对方狠狠地瞪了一眼后耸了耸肩:“All right!那现在来说说吧塔利亚夫人,亚伦怎么惹您生气了?”  

    “还能有什么呢?我亲爱的,奥丽娜已经全部和你说过了。”塔利亚夫人冷静的说道,她闭上了眼,就仅仅凭借这一点柯利福德就信服了奥丽娜那‘绝佳的枪法’的说法:“请让亚伦把书给我,This is the ending。”  

      

    塔利亚夫人请求了他们,这是柯利福德第一个反应到的,他第一反应去看向另一个当事人,亚伦还是一脸开心的模样的坐在那里,就像是任何事情都与他无关一样——他笑的那么开心的看着他,就像是要让他记住他最后的样子一样——柯利福德又做了最坏的打算。  

      

    “你知道的,塔利亚夫人。”沉默许久后,他终于再次开口:“奥丽娜向导之所以不插足的原因、与我也避而不谈的原因,是因为我们尊重您的选择、以及亚伦的,这是她承诺给您与他的,因此现在,我们都无能为力。”  

    “你不能留下他一个人来做决定,Please 柯利…”塔利亚痛苦的说道:“你知道的,柯利!我只是想离开!奥丽娜和我、有的时候我们都把自己想的太残忍了,有的事情我们也不愿意去做,就像是她不想插足、我不想开枪一样,柯利。”  

    “亚伦,这是你的选择。”柯利福德没有回答塔利亚夫人,他只是看向了亚伦·菲尔德,而对方还在笑、还在微笑:“现在事关于你了。”他终于忍不住的提醒亚伦,甚至有一瞬间柯利福德都感觉其实塔利亚夫人在他来之前把对方打傻了所以才问他的。  

    “你确定尊重我的意见?自从塔利亚夫人提到你和奥丽娜,I won't believe what you say any longer!你他妈背着我居然隐藏了这么多事。”他愤怒的说着,那半真半假的姿态引得柯利福德想笑,但是却有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我真的真的真的很抱歉,毕竟奥丽娜向导叫我不要说出去的时候我还是很信任她的,但是你知道的,现在我完全尊重你的选择。”柯利福德认真的说道:“不惜一切。”他这么说道,对两个人。  

      

    亚伦沉默了一会儿,他终于收回了自己的笑容,那开朗的都有点可怕的笑容,塔利亚夫人没说话,柯利福德确信在此之前他们已经说了很多了——现在只有两条路了,虽然他觉得不会如此,但他依旧希望亚伦成全塔利亚夫人——他认为自己是个英雄,而在奥丽娜眼中这只是一场戏、什么都不算,就像是他们最初相识的开端一样,一切都是场笑话。  

      

    “哦,塔利亚夫人,哦。”亚伦最终开了口,他叹息着伸出手附上了塔利亚夫人那枪的那只手,原因仅仅是因为方便找到:“您猜怎么着,我依旧相信您远多与奥丽娜的。”  

    “也许你应该相信她,相信她的爱。”塔利亚夫人摇了摇头。  

    “我相信您,不论最终如何,我们本就是早该抵达那一边的人。”亚伦微笑着,他闭上眼、而后又睁开,他看着柯利福德,仿佛整个眼中都是他:“就像是我对柯利一样。”  

    “你拒绝了我,对吗?”塔利亚夫人还在摇着头,就像是拒绝承认这一切一样,亚伦没说话,但她早已经知道了答案:“为什么我们非要变成现在这样?哦,哦!”  

      

    这是一场赌博,仅仅是如此,只是目标不同罢了——柯利福德堵的是塔利亚夫人会不会开枪,而奥丽娜赌的是亚伦会不会交出书,一个是一比一的赌局、一个是二比零的赌局,相差说远却有不远,但一切却注定似的解禁了尾声——塔利亚夫人放下了枪,她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动了一下椅子,于是亚伦站起了身,向着柯利福德迎面走来。  

      

    “This is the ending。”塔利亚夫人对柯利福德说道:“Game ending。”  

      

    而后她举起了枪——那是第一次柯利福德如此近距离的听到枪声,也是第一次如此真实的听到,而真正听到的那一刻他才忽然觉得,枪声真的很大、大的他除此之外几乎听不见任何东西,枪有关的事物占据了他的一切——枪声堵住了他的耳朵,硝烟的味道萦绕在他的鼻间,就像是亚伦·菲尔德背后绽放的鲜红色的花朵铺满他的视野一样。  

      

    “You are a cheater!柯利!你和奥丽娜!”塔利亚夫人疯狂的尖叫道:“你们骗了他,直到最后都是,从未告诉他他所执着的全部只是场笑话!isn't it?It serves you right 柯利!你的谎言杀了他——”她忽然又听了下来,一切就像是柯利福德的认识的一位数学老师最喜欢干的事情一样——画折线大起大落、接连不断,直到塔利亚夫人再一次举起那把枪的时候,所有的赌局才彻底结束了:“还有我。”  

      

    塔利亚杀了自己,虽然结局有点相似,但是因为过程不同导致柯利福德不能说‘就像是她杀了亚伦·菲尔德一样’这句话——她把子弹射进了自己的脑子里,虽然有几率存活,但是柯利福德认为她就是死了,于是他抱住了亚伦,他努力地在他跌倒之前就抱住了他,他摁住血花绽放的那一处伤口——血还在流,是热的,他脑子里只剩下了这样的词。  

      

    “Don't cr……”亚伦·菲尔德就那么躺在他的怀里,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疼不疼,因为他已经无法去想了,甚至连安慰人的话他自己都说不出,不过说来也可笑,明明他才是应该被安慰的那个将死之人——他猛地咳吐出一口血,温度热的吓人。  

    “什么都别说、别动、别动,什么都别说,保持呼吸,看着我,看着我好吗?亚伦,你能听见我吗?”柯利福德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即使他用力的喘着气的样子笨拙的难以置信,但他还是在这么干——他用力的摁着,即使他知道这是不可能止住的,却依旧在这样做,他轻吻着被鲜血沾满的唇、红酒的气息全被血腥味覆盖了:“别闭上眼,求你了,别闭眼。”  

    “如果…我是说…咳、咳…你……”亚伦很想对柯利福德说他还不想闭眼这件事并且让他安静点,但是他失败了,他希望自己和柯利福德都能表现得冷静一点,但是他们失败了——亚伦伸出手想要抓住柯利福德心口处的衣服得到一个施力点,但是却被别的东西咯到了:“你…这是什么……防弹…咳、防弹衣吗?”  

    “是你的圣诞礼物,你要看吗?还是我直接告诉你?你看着我、不要闭眼,告诉我。”柯利福德握住亚伦的手,他感觉温度从他们相握的地方悄然流逝了,亚伦痛苦的咳嗽着,在柯利福德提到‘告诉他’的时候勉强点了点头:“Damn!虽然这样说太傻了,但是…确实是文件夹,你知道吗,就是你那本所谓的‘书’我买了个新的给你。”  

    “你他妈…是打算继续骗、骗我坚持什么……?”亚伦裂开嘴有点恶劣的笑了,他知道柯利福德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他依旧忍不住这样说道。  

    “我希望…”柯利福德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而后低下了头,他吻着亚伦的鬓发、自己的长发扫过了亚伦的面颊:“我多希望我们能用它记载我们未来美好的日子。”  

      

    柯利福德就那么抱着亚伦、那么握着他的手,就像是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一样,他吻着他的鬓发、上面还带着星星点点的他所贪恋的红酒的气息,亚伦很想抱怨柯利福德的长头发弄得他痒痒的,但是却只能努力地调整呼吸、企图说点什么。  

      

    “…你哭了吗?”  

    “No。”  

    “你之后会哭吗?”  

    “可能不会。”  

      

    亚伦觉得自己问了个好问题,于是他笑了起来,而后咳嗽了起来——他忽然感觉自己也许真的没有想象中那样游刃有余,他眼前的世界开始渐渐发黑了,于是他开始说了,他开始说很久以前就想对柯利福德说过的话了。  

      

    “你还记得教堂吗?”  

    “你和我,我们遇到的不同的人。”  

    “你遇到的肯定不是我,因为我从来没出去过,所以别妄想了。”  

    “我能妄想什么?”柯利福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更用力的抱紧了他:“能想什么。”  

    “比如命运的相逢?”  

    “去他妈的命运。”  

      

    亚伦被逗笑了,这是第二次了,但是他一笑起来就会疼、一笑起来,眼前的世界就更加的不真实——忽近忽远,忽虚忽实,忽明忽暗。  

      

    “柯利。”  

    “我在这里。”  

    “所以你看,有的事情是不能十全十美的。”  

    “就像是我和奥丽娜向导的赌注一样不是吗?”  

    “没准吧,我不知道,谁赢了?”  

    “她赢了,我赌了两个一,她赌了一个零一个二。”  

    “what a shame,很明显是她赢了。”  

    “亚伦。”  

    “我在这里。”  

    “别离开我。”  

      

    这个世界确实是在不断变化的,亚伦这么想着,然后就开始犯困了、虽然他之前还想着因为自己很清醒而让柯利福德闭嘴,但是很明显现在他已经明显的力不从心了——他很困,还很想睡觉,脑子里嗡嗡的叫着,他真想闭上眼别在折磨自己——但他还不能。  

      

    “你会恨我吗?”  

    “别听塔利亚夫人胡说,要恨我也只会恨奥丽娜——柯利,哦,柯利。”他挣扎着继续说道:“其实我想过我们老了以后的事。”  

    “请说给我听,Please。”柯利福德请求道。  

    “你知道吗,其实不是我说的…而是我看来的,书上、书上你懂吗?该死……我忘了他叫什么了,但是我引用它的话,是不是应该想起来?你说呢,你说呢?”亚伦胡言乱语着,他企图让自己清醒,但他真的真的太困了,太困了。  

    “说吧,亚伦,”柯利福德轻轻地吻了他,救赎似的说道:“说完好好睡一觉吧。”  

    “柯利,柯利,”他眨了眨眼,小声的喃喃道:“‘我以为我们很老了以后也会那样,有尊严和一个住处,人们会上我们的门。’ ”  

    “Yes,be bound to。”  

      

    柯利福德看着亚伦睡着,那是很短就发生了的事情,甚至他摁着伤处的手还能感觉到血液的温度——他紧紧地抱着他抱了很久,甚至等到奥丽娜和她的人来了以后都是如此,很庆幸没有人来打扰他们,于是他等到了亚伦彻底离开,等他身体都变凉了后,他才又一次的吻了他——这一次他是那么的虔诚,原本在他的设想里这一吻应该在牧师面前见证的。  

      

    而后他抬起头,窗外的白雪和他梦中所希冀的白玫瑰相互重叠了,一瓣一瓣的、白的吓人,就像是他刚来这里是见到的白鸽落下的羽毛——轻盈、纯洁,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什么都没有。  

      

    00.  

      

    “Oh my darling,十三是一个很不吉利的数字,所以这个故事才会如此吗?”  

    “May be may not be,不同的人看、应该是会有不同的思考的,但是对于你来说是不用的我亲爱的,因为这只是你的床头故事罢了。”  

    “我能明白,但是有一件事情我还是很在意——不同的人听这个故事会有不同的思考吗?其他的人是怎么想的呢?”  

    “虽然这不在我所管的范围内但是我还是要说……You will know that!不过这个记事本大概是暂时没有你以外的人看过…所以你现在还是老老实实睡觉比较好,我的小少爷。”  

    “All right!我知道了…我这就睡!”  

    “Good boy,Good Night。”  

      

    奥丽娜关上了门。  

      

    END  

      

      

      

      

      

      

      

      

      

      

      

      

    后记:  

      

    回过头去看第一篇,好有胆量说很快,喷水.jpg  

    不过终于写完了也是很努力了,平坑了一个  

    接下来是不是就可以进球了(  

    然后整理下时间线准备写前传……(一边写一边忘要死啊你  

    平坑超开心略略略.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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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46095
    评论(3) 收藏(2)
    • 。:

      御御好腻害噢!!!超激动先点个星星跑步完回来看

      2016/06/11 07:29:36 回复
    • 。:

      疯狂赞美你!!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这刀太好了我要说脏话(...???)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无声的呐喊.jpg

      冷静一下我觉得这个月可以进球………吧………这flag有点风险不随便立了(蹲

      2016/06/11 08:23:00 回复
    • AYUR:回复

      恍恍惚惚 超开心接收赞美

      我的使命结束惹坐等你233别立弗拉格!笑哭!

      2016/06/11 09:42:27 回复
  • 白鸽鸣泣之日·其八

    AYUR
    2016/06/05
    +展开

    11.    

        

    “They failed.”奥丽娜斜倚在她最喜欢的那张棕调沙发上,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手中拿打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冒着热气和油印味儿的文件正看着,她那么轻松地看着甚至有的时候还时有时无相当调皮的拨弄一下自己的老花镜以自嘲年迈,但是柯利福德觉得她真的很可怜——她明明紧张的要死、担心的要死,柯利福德就坐在对面,她圆润的指甲在白纸上刻画出的痕迹他都清晰可见,但是却又不得不做出一副冷静的姿态,不但是作为抗争的一个环节存在,甚至已经成为她生活中必要的一项内容了。    

    “We failed.”柯利福德觉得这可能是唯一一次他没有让奥丽娜顺心如意,他没有顺着她的话题走,她很生气,从她看他的眼神就能得知了,但是又能怎么样呢?短暂的怒视后所流露出的、认同的伤感才是最真实的——柯利福德觉得今天他完成了很多第一次,而第一次觉得自己是有理有据的推测也算在其中,他冷静的几乎有些疯狂。    

    “They failed.”奥丽娜又重复了一遍,就像是为了一些徒有其表的东西一样,但是这次她的语气轻了很多、轻到柯利福德不愿意再去与她争论什么:“‘TR’的成员即使是现在还可观,但可观的人员注定了无法全员撤离,以制造恐怖活动作为军功、最终决定有多少人有资格登船,可怜的竞争。”    

        

    要柯利福德说,奥丽娜真的是一点都笑不出来,原先不论遇到什么样的事情、这位身经百战的皇家向导总能露出或多或少的笑容,那既是一种自信也是一种安慰人心的力量,但如今却一点也看不出来——奥丽娜失去了她的笑容,就像是她失去了她的长发一样,柯利福德看着她那参差不齐勉强遮住耳朵的银灰色短发,非常肯定那是她匆忙之间自己剪短的。    

        

    “您在担心什么?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在格兰斯的历史上发生了吧,”柯利福德轻描淡写的说着,感觉自己真的某种意义上跟亚伦学坏了——淡然的腔调说出最气人的话语,原本是亚伦的专利才对,他这么想着,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塔利亚啊…”意料之外的,本以为奥丽娜回答他的应该先是一句类似于‘混球小子’之类的话,但很明显奥丽娜现在没打算跟他说这些无关紧要的、她放下了文件暼过头,望向了窗户外面,雪花星星点点的还在飘,飘进了奥丽娜的回忆里去了:“塔利亚比我大,但是我完全看不出来,很多年以前我第一次见到她、看着她被哨兵们压制住时那愤怒的表情的时候,我一度以为她跟我的妹妹一样大,你懂吗?”    

    “最纯粹的表情。”柯利福德回应道。    

    “最纯粹的爱意,对于她所爱的,”奥丽娜的嘴一张一合的,发出来的声音几乎小道听不见:“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讲,她真的很像我的妹妹——她们都是如此勇于付出的人,纯粹、勇敢……不计后果。”她越是这么说着,语气却越反让柯利福德不安:“你猜怎么着,她们最终总是要选择一个死亡的结局,一个与我给她们设定的、背道相驰的结局。”    

        

    奥丽娜看向柯利福德,两双眼睛中完全不同的色调激烈的碰撞着,奥丽娜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就像是刚刚睡醒的哪个老人一样,但却又有明亮的光折射在那片浑浊之中——柯利福德忽然觉得,没准某种意义上他明白了一些事情,比如说亚伦的病,没准亚伦·菲尔德早已察觉到了——在虚伪与表面的双重爱意下,他是连‘一’都毫无所知的‘零’。    

        

    “你猜怎么着,其实很久以前我就在想了,没准您这样完美的人其实是不存在的,一切都只是表面的东西,现在看起来没准我猜的是对的,”柯利福德有些不安的说着,眼神甚至都不敢去看奥丽娜,他知道自己在冒险,而他并没有勇气去面对,无论是现实还是别的什么:“可惜我几分钟之前还以为您在为亚伦担心。”    

    “A could be B, but also could be C,不论何时你都应该记住这一点,”奥丽娜冲他笑了笑,终于让柯利福德安心了下来——就这样吧,看到更深层的东西又有什么意义呢,他自我安慰道、叹息道,就像是奥丽娜继续说道的那样:“也许有一部分你还是猜对了的,比如关于病的一些事情,但是现在已经无关紧要了,你陪在他身边就够了。”    

    “从一开始你就是这么打算的,让我留在他身边吗?”    

    “Of course yes.”    

    “你究竟想要什么?”    

    “只是一个承诺。”奥丽娜抿了抿嘴:“既然我答应过我的妹妹,我会救他们家的人,自然也会负责到最后的my dear,就像是我答应过塔利亚的那样,我不会限制她就算她一意孤行走向死亡与痛苦的结局,我也不会做什么。”    

    “…你想说的是什么?”柯利福德皱起了眉,不安的情感在他的心中腾升。    

    “走吧,柯利,是时候回去了。”奥丽娜站起了身,柯利福德焦躁的跟在她的身后:“有的东西,就是与人的本性有关的东西,是不能用时间衡量的,塔利亚除了她最对于自己的国家最纯粹的爱没有改变,还有两个特性也没有改变。”    

    “是什么?”    

    “快速的行动效率,以及绝佳的枪法吧。”    

        

    柯利福德随着奥丽娜走出办公楼,外面有一群白鸽正在天际翱翔,他们飞得很高、点在被远处的火光与黑烟熏的呈古铜色的天空上有点发黑,一点都没有白色样子,但是柯利福德就是觉得那是白鸽,他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他疯了吧,他只能找到这一个比较靠谱的理由了——或者说是被奥丽娜传染的,他终于也疯了,他反反复复的想着、呼出了一口气。    

        

    这就像是他第一次去城邦一样,柯利福德看着车窗外与他逆行的景象忍不住想到,但同时他又觉得没什么不同,跟他第一次去往亚伦·菲尔德身边时真的没什么不同,只是曾经的景物如今都挂满了雪花——如果还有一次机会,柯利福德忍不住这么想着,如果还能有一次机会他打死也不会去看那个该死的兵,他坚持自己是一个普通人而不是一个什么乱七八糟的向导,这样他就可以离如今愈发趋于悲伤的现在远一些了,哦、哦。柯利福德在心中叹息着,他想让自己变得漠视一点,就像是他处理与他人的关系那样,但是他失败了,闭上眼他仿佛又回到了城堡里——他缩在沙发里打着盹,亚伦坐在他对面看着书,塔利亚太太烤的派的刚刚出炉,混杂着这位老妇人担忧的说教,一同飘了很远很远,甚至进了他的梦里。    

        

    “我们要去哪儿?”他沉默了许久后终于开口,他抬起头看到奥丽娜坐在副驾驶位上,而奥丽娜也一样——她坐在副驾驶位上抬着头,眼睛看着前方,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    

    “只是把你送回去,乐观点想,没准塔利亚陷入了感情的纠葛中,还没做下决定。”她很简单的回答了柯利福德,但这只是安慰——遵循两个承诺的代价便是会必然彻底失去一个,奥丽娜静静的想着,眼看着前方,想要追忆起这一切的开始,但最终所有都定格在两个画面上——定格在当年塔利亚递给她契约书的那张脸上、和自己抱起熟睡的小亚伦的脸上。    

    “The war has brought only death.”柯利福德说着,一味的望向车窗外,一如之前那样:“我们必定会失去什么,既是必然的……”    

    “怎么了?”突然柯利福德停下了他想说的话,奥丽娜微微的偏过了头,皱着眉问道。    

    “Stop,stop。”柯利福德忽然大声说道:“Please.”    

        

    柯利福德小声的请求道,直直的望入刚刚转过头来的奥丽娜眼中,忽然就在那个时候、奥丽娜开始为自己忏悔了,他忽然明白为何亚伦如此抗拒与柯利福德对视这件事,也许听上去很任性、但却又是真的——那双蓝的不可思议的双瞳望向你的心底,你便一丝罪恶都无法容忍了,清澈的不可思议,奥丽娜突然很想哭。    

        

    人越老,有的时候反而越心软,什么强硬的姿态都无法支撑太久,既是因为年龄太大已经对这种事情厌倦了,也是因为会回想起曾经被自己这幅姿态伤害的人,自己就悲伤的无法自拔——奥丽娜这么想着,真心的想着。    

        

    “We're meant to lose the people we love.”她重复道。    

    “I'm ready.”他点了点头。    

        

    车停了,他走下了车,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白色的,就像那天鸽子落下的羽毛。    

        

    12.    

        

    “亚伦,你在想什么?”    

    “Anything,塔利亚太太,anything。”亚伦坐在沙发上替塔利亚太太挑着花种,他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还在小声的哼着不知名的曲目:“但是要是准确点的来说,没准应该是在想柯利福德之后会问我的问题。”    

    “Mind acts upon mind.”她撇了撇嘴,抱怨似的说道:“It's OK,你可以算,反正我已经是个老婆子活不了多少日子了,等我死了奥丽娜肯定就会把这座城堡继承给你,然后你们两个人就可以在这里过一辈子哩!That sounds great!”    

    “没有哪个正常人原意在一个地方过一辈子的,偷偷摸摸不和别人深度交流,迟早要疯掉的我亲爱的塔利亚太太。”亚伦无奈的苦笑着,企图安慰自己面前这个亲爱的老小孩。    

    “所以他不会留下来陪你吗?”    

    “Of course……他会。”    

    “Oh!You are lucky,bad guy!”塔利亚夫人愤怒的尖叫着,她将一边软软的抱枕愤怒的扔向亚伦,砸出了一串抑制不住的笑声——亚伦几乎要笑出眼泪,他的肩膀颤抖着,但是还要努力让自己手中的种子不掉到地上,这真的太难了!    

    “好啦,塔利亚太太,您难道不在意他会问我什么吗?”终于在勉强止住了自己的笑声后,亚伦优哉游哉的再次提问道:“如果您想知道那就再合适不过,但是您如果不想知道——我知道您肯定对这个没兴趣,至少兴趣比对苹果派的要少的多,但是…”    

    “But you still want to say!那就说吧,说吧!”塔利亚夫人拍了拍腿,示意他尽情的说下去,她换了个姿势更舒服的躺着,亚伦觉得她上去像一只慵懒的老猫。    

    “那还真的感谢您的理解,我亲爱的塔利亚太太。”他笑了笑表达了自己的感谢,而后终于心满意足的开始了自顾自的说道:“你猜怎么着,奥丽娜之前跟我说如果他要是留下来、真的留在这个城堡里的话,第一个问我的肯定就是我的病。”    

    “你可没什么病,亲爱的,我说过很多次了。”    

    “这是当然的,但是他肯定会问,你知道的塔利亚夫人,有的时候我们的病可能不是身体上的、或者说是精神上的,其实有的时候是源于一种认知,一种认知,一种对于正确事物的错误理解,而这我想,才是他比较想知道的。”    

    “哦,那我可以很负责的说你可没有什么可怕的童年阴影。”作为监护人之一的塔利亚夫人忍不住开口:“你最近的话都好想让我抱怨!”    

    “哈哈哈,冷静点塔里亚太太,这可不是您的错,您有多疼爱我我可是知道的,”亚伦赶紧说道:“也许是因为我长大了的原因也说不定,才更让您无奈吧,多可惜——All right,我们还是把话题扯回来比较好……实际,哦天啊,实际上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才好,要是现在让我说为什么会怀疑自己患上精神病,大概还是因为对于‘唯一性’的认知问题吧。”    

    “老人家可不懂你在扯的东西是什么。”    

    “就这么说吧,塔利亚太太,简单来讲就是,因为我一直被关在这个孤立的世界里,所以获得的认知较少,但是很幸运的至少有你和奥丽娜在我身边,所以可能就某种意义上造就了‘自然双倍’的观念,于是对于单独的事物的概念就稀薄淡化了。”    

        

    亚伦说完后,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是世界还是在运转,就像是、亚伦还在挑花种,塔利亚还在小憩一样,什么都没有改变。    

        

    “有的时候其实,比起‘更多’而言,‘更少’反而更能带给人伤害。”    

    “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亲爱的塔利亚太太?”    

    “亚伦,你很久没有看书了啊。”    

        

    但是终归而言,世界是运动的,所以不论什么东西或多或少的会有所改变,即便亚伦还是一如既往的在那里老老实实的挑今年塔利亚要种的花种,但是后者早已发生了改变——亚伦承认,那是他第一次接触到枪,但他真的不喜欢,那太凉了,贴着他的太阳穴,弄得他头疼。    

        

    “我的亲爱的塔利亚太太,今年您还会种花吗?”    

        

    然后两个人谁都没继续说话。    

        

        

        

        

        

        

        

        

        

        

        

        

        

    后记:    

        

    人打赌,就要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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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输就输吧 就快有刀了妈的是刀啊超兴奋(right now.mp3)

      2016/06/05 17:38:24 回复
    • AYUR:回复

      你这发言迟早要完(邓布利多摇头.gif

      2016/06/05 17:59:59 回复
  • 白鸽鸣泣之日·其七

    AYUR
    2016/06/04
    +展开

    09.   

       

    亚伦忘记了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同时他也忘了自己做了什么样的梦,就像是你上一秒合上了眼、在一段时间中失去了意识,下一秒毫无意义的猛的再次睁开了一样,是的、确实是猛的睁开了,原本从睡梦中快速醒来头部应泛上一阵酸痛的感觉,但亚伦坐起身怔怔的望着古典印花为主题的壁纸忘了很久,那种他所渴望的痛楚依旧没抵达,就像是失踪的快件一样。   

       

    他坐起身发呆发了很久、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想,而等他恢复自己的意识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扯领子——很明显身边的柯利福德睡得要比自己晚,毕竟对方换上了舒服的睡衣,而亚伦只能穿着那身硬邦邦的制服套装,也难怪睡不好,他有些恼怒的想着,既是在愤于对方还沉浸在自己所渴望、软绵绵的梦境中,也是在恼怒为何不为自己换上睡衣。   

       

    他很想一脚把柯利福德从床上踹下去,看着他那张满脸写着幸福、仿佛在梦里遇见了天堂似的表情就叫他火大,但是他还是没有这么干——亚伦脱下了马甲解开了衬衫,下了床抖了抖衣服看了眼时钟,绿莹莹的光芒将4:00的数字照的分外冷清。   

       

    亚伦决定先去换身衣服喝杯咖啡,然后回来再睡个回笼觉,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走到了门前,手搭在门把上,莫名其妙的他觉得握了这么多年的门把今天居然有些凉的刺手,于是他皱了皱眉仿佛是要顺应谁的心意一样的转过了头,自己的资料书安安静静的躺在茶几上,就像是等着他在带走它一样——然而并没有顺应谁的心意,亚伦·菲尔德咧嘴一笑,毫无顾忌的打开了门大步的走了出去,尽情的将心、留在了有柯利福德的屋子里。   

       

    他换了身衣服下楼,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就隐隐约约的看到了塔利亚太太,那位年迈的女士正摇着摇椅在火炉边烤火,屋子里很安静、烧火的噼里啪啦声传的满屋子都是,让人听着却意外地安心——亚伦站在楼梯上看着塔利亚太太,那位他所深爱着的老妇人,此刻她正挑着什么东西,就像是人们经常干的那样,把好的留下来、放在膝上,把坏的挑出去、扔进火炉。   

       

    他想了很久塔利亚太太在挑什么,但最终可喜可贺的还是想起来了——那是花种,亚伦理应记得的,塔利亚太太喜欢花、非常非常的喜欢,因为城堡深居在向导之家后院、也就是所谓的禁林之中,难免景色有些枯燥乏味、甚至有点逼人发疯的意味,于是塔利亚太太搞来了花种,各种各样的,每一种都分出一小块儿地儿——她仔细的观察着哪种花适合这里的土地与气候哪种花不适合,然后将适合的挑选出来,最终她的打算大概就是将那些适合的花种一并洒在城堡周围吧——亚伦擅自的猜测到。   

       

    “塔利亚太太。”最终,他站起了身,继续向着楼下走去并且小声的叫了叫塔利亚太太,试图唤起对方的注意力,但是似乎塔利亚太太过分沉迷在那还未诞生的五彩斑斓的世界里了,她没有理他,但很明显这只是暂时的。   

    “Oh dear…你真是吓到我了。”当亚伦站在塔利亚夫人身后将手敷上对方的肩膀时,年迈的女士才注意到了对方的存在——她将手中剩余的花种洒回到膝盖上的手帕里,然后小心翼翼的拎着四个角将这袋子种子放在了一边的茶几上:“What's going on?现在还早的很哩,是睡不着还是又跟史密斯先生吵架了?”   

    “Nothing happened,”亚伦满怀笑意的跌坐在沙发里,他觉得塔利亚夫人的话莫名其妙的好笑:“为什么您总觉得我会和柯利福德吵架,我们的关系明明还不错。”这话刚说完塔利亚夫人就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而亚伦也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好吧,没准、他是说没准,他们之间的关系真的有些多变与复杂,但他又能怎么办呢?   

    “好吧好吧,我们不说这个事情了,”笑够了后他微微弯下腰,用手轻轻地拨弄着那些安然的躺在天鹅绒上的小颗粒:“今年也要继续种花吗,挑出去的都是去年没长出来的吗?我记得去年基本上全都长出来了吧?”   

    “Of course,现在我已经开始挑下一批了,有些长出来花的也不能种、不能种啊,”塔利亚夫人嘟嘟囔囔的说着,似乎在抱怨亚伦不关心她一样,没等对方回答她就站起身钻进了厨房捣鼓一定是亚伦要的咖啡去了,留下他一个人继续看着那些花种——的确应该多关心关心塔利亚夫人了,亚伦无奈的笑着,看着对方似乎在像自己赌气的模样,觉得分外安心。   

       

    他一边拨弄着那些种子一边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想着自己给柯利福德的圣诞礼物,想着怎么报复柯利福德没给自己圣诞礼物这件事,他的手指在种子与天鹅绒之间来回摩擦,就像是平日里他的手指在资料书的软塑料与旧书页之间摩擦一样,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触觉。   

       

    “嘿,塔利亚夫人,我发现了。”等塔利亚夫人回来以后,亚伦连忙说出了自己的新发现,赶在对方继续向自己隐约抱怨他不关心她以前:“原先我记得有一种花的花种比其他花种都要长得更奇特,好像是镂空的,但是现在我却没看到。”亚伦说着,努力从种子里翻出自己原先最喜欢的那朵花的花种,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找到了一颗。   

    “Dear,这可是…”塔利亚夫人吐出了一个绕口难懂的单词,让亚伦愣了很久,之后她又重复了几遍但是亚伦依旧没有丝毫的、理解的意思,于是这位阅历丰富终于赢了对方一次的老妇人相当开心的笑了起来,坐回了自己的摇椅里:“这是南方的花种,亲爱的,这是很早以前的东西了,我也是偶然才弄到的——当然我所说的南方不是现在的南方,亲爱的,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有的事情亚伦不得不承认,在这个算上奥丽娜勉强称得上为四人之家的狭小世界中,没准塔利亚太太才是他们之中最强大的、最具智慧的、同时也是最有权威的——他一边小口小口的喝着热咖啡,一边听着塔利亚太太讲那曾经属于异国的南方,那连绵不断的雪山与碧蓝色的天空镶在一起,就像是皇族公主的裙带一样,山脚下铺天盖地的翠绿色草原、润黄色的无名小花、静静奔流着的河水,他不知不觉听的都入了迷,而在咖啡彻底喝光的那一刻塔利亚太太也同时结束了她的叙述、或者说是描述,诸如此类的。   

       

    “真不敢相信,您曾经去过那里吗?”亚伦由衷的感叹着。   

    “当然没有了我亲爱的,我也只是道听途说。”塔利亚夫人简单的说道,然后拿过了亚伦手中最后那一颗南方之花的花种,她细细的、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将它扔进了火炉:“但是,My dea ryou should know,不属于一个地方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永远不属于,即使能够在这片土地上绽放,但也最终不会是原先那最纯粹的本身了。”   

       

    塔利亚夫人说完后继续摇着摇椅,低着头、弓着背,去挑她的种子了,亚伦坐在她身边又待了一会儿,直到看着大厅里的时钟指针指向了五的时候才起身离开了——他走上楼梯,就如同下来的时候一样在半截的部分停顿了很久,他望着塔利亚夫人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是永恒的——明天、他还会比柯利福德早醒,明天、他还会在很早的时候下楼喝咖啡,明天、塔利亚夫人依旧会种花。   

       

    10.   

       

    亚伦回到屋子里后又上床睡了一会儿,但这次很明显更让他感觉舒服,当他第二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踊跃的透过窗帘照进了屋子里,他揉着眼睛躺在床上四处张望的时候,柯利福德正好坐在他身边,一手拿着他送他的圣诞节礼物一手敷在他脸上对他说‘早安’。   

       

    他忽然就觉得很满足了,大概是因为刚刚醒来身体的各个部分都还没有苏醒的缘故,比起坐起身现在他更想缩起来,缩进被子里去,但是最终他还是没有,亚伦挣扎的坐起了身然后靠着床头,柯利福德收回了手,然后继续看着手里的圣诞礼物——那是一把梳子,一把很普通的梳子,锯齿很细,柯利福德拿着,一会儿看看它、一会儿看看他。   

       

    “早上好,要我给你梳头吗?”亚伦打了个哈切慢悠悠的说道,然后挠了挠头发提议道。   

    “这真是个好建议,也许这就是你为什么送我梳子的原因。”柯利福德扬了扬眉,然后挪动了下身子,他起身拉开了窗帘,阳光没有像亚伦想象的那样来的汹涌,它还是那么柔柔的照着,照着外面银白色的雪闪闪发亮。   

    “其实我还想买把剪刀,这样就可以给你剪头发了,但是我没剪过头发也不想给塔利亚夫人增加工作量,所以就打算给你梳梳头。”亚伦带着笑意一边说着,一边哼着歌也翻身下了床,他进了洗手间洗了洗手,而后擦得干干净净才出来。   

    “这我还真是荣幸。”柯利福德也忍不住笑着说道,然后坐在了靠近窗户的小沙发上、简单理了理略长的头发:“醒了后我去了趟客厅,塔利亚太太正在那边烤着火睡觉,我不小心惊动了她还被骂了一顿,不过这不重要,听说你醒的更早?”   

    “四点钟的时候我就醒了,那个时候你睡得还很开心。”亚伦泄愤似的拽了拽柯利福德的头发,引来一阵带着笑意的惊呼声:“bloody hell,昨天晚上我忘记换衣服了,结果难受的要死根本没睡着,你倒是换的很勤快啊史密斯先生?”   

    “Give me a break,The Princess and the Pea.”柯利福德打趣似的说道,但是很快的解释起来,毕竟他还不希望因为跟亚伦斗嘴而失去自己的头发,尽管对方手里没拿着剪刀但是他也相信对方有一千种方式剃光他的头发:“其实是后来我去洗澡了,洗完澡回来你就睡了,所以我穿了睡衣而你没有…而且我也不好意思帮你的换衣服啊。”   

       

    柯利福德自己都觉得自己这理由没人信,事实确实如此,亚伦死死地扥着他的头发嘟囔着骂着他,就像是闹脾气的孩子一样,让柯利福德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当然也有一部分眼泪是因为疼——“放过我吧!”最终他这样求饶道,终于得到了豌豆公主的短时间原谅。   

       

    “你要是真不好意思就应该从一开始都不跟我睡一张床上,”亚伦翻了个白眼然后终于开始好好的梳头了——他的动作很慢,柯利福德的头发还有点潮,有的纠缠在一起让他不得不放慢速度一点一点的通开,就像是理清它们之间的关系一样:“你最好别再让我受气,今天早上刚被塔利亚夫人怨念一通,我可不想再被你说一通。”   

    “你跟塔利亚夫人怎么了?”柯利福德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只不过是因为原先每年圣诞节我应该陪塔利亚夫人熬夜看电视节目,但是今年我因为关心一个连睡衣都不给我换、也没给我圣诞节礼物、头发还漫长的人所以没陪她——我估计奥丽娜也没陪她所以导致她很难过,不过是这样。”   

    “这我真是非常抱歉,”柯利福德下意识的说道,自然的就像是完成自己的使命一样:“虽然别的弥补不了了…但是我觉得圣诞礼物还可以补救一下,虽然这样问有点不好,但是没准很好,总之就是…你有什么想要的圣诞礼物吗?”   

    “什么东西都可以?”亚伦笑着问道。   

    “Anything.”   

    “I want you.”   

    “Please take it away.”   

       

    亚伦·菲尔德一直都很喜欢快节奏的东西,不是因为那充满干劲让人能够感悟青春什么的,只是因为他觉得那样很干净利落,不需要拖拖拉拉的感觉真的很好——直到他结束与柯利福德的对话之前他都是这么觉得的,而当他们结束对话终于沉默下来的时候,亚伦从没有如此的痛恨快节奏过,他几乎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但这并不影响什么,从短暂的角度来看既不影响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也不影响他为柯利福德梳头。   

       

    事实也是如此,亚伦的动作只是短暂的停了一小下后便继续了,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除了他的视线移向了窗外以外、其余剩下的少的可怜的真的是没变——他不知道柯利福德与他不约而同的望向了城堡外的深林,就像是他不知道柯利福德花了多久才意识到他们所居住的地方也正是禁林所组成的牢笼。   

       

    “其实我一直以为禁林是很恐怖的地方,虽然我记得原来学校里有人说过禁林的一部分在向导之家的后面,但是等我到了这里以后我才想起来,”柯利福德拗口的说道:“But it's not too late,isn't it?”   

    “May be may not be.”亚伦干巴巴的回答道。   

    “当我回答的时候我已经做下决定了,”亚伦梳好最后一缕头发后将它们搭在柯利福德的肩头,后者就此转过身来,直视着他的双眼——操,他又要说点什么了,亚伦真是受够了柯利福德那双要命的蓝眼睛,他觉得那就像是个魅影似的,即使他现在逃了、或者是干脆闭上眼了,那蓝依旧会映在他的心里,他闭上眼都能看见:“我愿意这样做。”他确实说了。   

    “永远住在深林中的城堡里,即使办了婚礼也没办法邀请别人?”   

    “我们还有奥丽娜向导,”柯利福德小声嘀咕着然后站起了身,亚伦伸出手与他十指相扣,他们就那么静静的站在窗前,看着洁白的雪花飘飘洒洒、悠悠晃晃的落在地上:“没准运气好还能邀请到安吉利亚二世。”   

    “那估计要等她退休了,”亚伦撇了撇嘴继续说道:“其实我一直觉得这场实验根本不可能成功,没准奥丽娜只是想做回牵线人。”   

    “别跟奥丽娜向导说,其实我也觉得有那么一点,不过没关系,结果很成功就可以了。”柯利福德笑了两声然后接着对方的话说了下去。   

    “……你真的这么决定了?”亚伦最后一次的问道,就像是拍卖员最后一次喊价前一样,什么事情在最后结束以前都是未知的。   

    “决定了,这样的日子我觉得反而更好。”柯利福德点了点头,自然而又坚定——他选择了留下来陪伴亚伦,这没有什么原因,就是因为人类那奇妙的情感作祟,就像是有些时候往往人们质疑拍卖价为何如此之高一样,都是人们的欲望在作祟罢了。   

       

    亚伦这么想着,然后转过身揽住了柯利福德的脖子,他抱着他、他回抱了他,那个时候柯利福德几乎以为亚伦要吻他了,但是最终他还是没有——亚伦只是贴着他的耳朵,什么都没说,耳边响起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去找奥丽娜,”突然亚伦毫无征兆的说道,柯利福德也被猛的吓了一跳:“那是格兰斯国家历史博物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于是柯利福德放开了他。   

       

    他站直身子再次往外望去,远处黑烟与火光弥漫的分外刺眼。   

      

      

      

      

      

      

      

      

      

      

      

      

    后记:  

      

    五月过了,再努力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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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白鸽鸣泣之日·其六

    AYUR
    2016/05/02
    +展开

    一边写一边听歌:http://music.163.com/#/song/27679018/  

      

      

    08.  

      

    有的时候亚伦总会产生一些错觉,一些似真似假的错觉,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同时也不知道这源于何处,甚至有的时候错觉本身都显得相当的破朔迷离,比如至今他还记得、在奥丽娜的屏障破了一个洞的那一刻,如同千斤坠一般的人们的声音、心情、感知、嘈杂一股脑在一个瞬间砸垮他的时候,他第一个反应并不是痛苦,而是寂静——那一瞬间就像是时间暂停了一样,他处于一个白色的世界里,白色的、空荡的世界里。  

      

    而后他便产生了错觉,他抬起头,看到他的父母站在他面前——当然那不会是真的,因为他都不曾记得菲尔德先生与菲尔德女士,但是奥丽娜曾给他看过他们二人的照片,虽然他对此嗤之以鼻,但却如今依靠着照片的影响将两个人的样貌还原在了他的眼前,他那在巨大的悲鸣与嘈杂中早已看不见真相的双眼前。  

      

    当然在刚刚,他用余光瞥见柯利福德跟着奥丽娜离开的时候也确实出现了错觉,不过这并不是第二次,要他说这要是说成是第二百二十二次都情有可原,但是这并不是重点——在柯利福德转身跟上那个女人的步伐的时候,原本亚伦是没有去看的,但是他总觉得自己听见了什么,他似乎听见了柯利福德叫他等他,于是他便转过了头…  

      

    于是他便看到了成千上万只白鸽抖落着他们各自的羽毛向着光芒飞去了。  

      

    那是很美的景象,事后他想起来都有点心有余悸,那真的很美,即使是在原本是属于圣诞节的、仅仅是闪烁着暖橙色与五颜六色的小彩灯的这样的夜里都显得毫无违和所在——他看到了成百上千只白鸽从眼前掠过,它们没有发出叫声,但仅仅是羽翼扑打的声音、羽毛落地的轻吻声甚至是空气之间的摩擦声就已经动听的不可一世;然后便是光,他在远方的天际望见了橙色的光,温暖、美丽、灿烂夺目,那光在白鸽的羽翼上烙下了一层橙黄色的光晕,有点抽象的来说,却又的的确确像极了柯利福德逆光而立时的背影。  

      

    当然他只是这么想着,柯利福德是不可能知道的,就像是亚伦不知道对方在想着他一样。  

      

    “I think it’s amagical meeting.”当奥丽娜颇有深意的说出这段话的时候,柯利福德只是心不在焉的坐在他的沙发上,他虽然吻上了茶杯的边缘,但是嘴唇距离温热的茶水的距离还有些遥远,甚至连第一时间反应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直接用最为敷衍的‘hum,yes,of course.’回答了奥丽娜,而后者满眼都是无可奈何。  

    “Mr. Clifford.”奥丽娜敲了敲茶几提醒道:“我正在跟您说话。”  

    “嗯?哦,是的,当然!”终于柯利福德把心思从遥远的、远的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拖了回来,然后连忙道歉道:“我很抱歉,我很抱歉。”  

    “你应该清醒在我的认知里你不必为我道歉这件事,”奥丽娜满意的咧嘴一笑,为柯利福德和自己都倒好一杯新的茶水以后继续说道:“现在来说说吧,你和亚伦相处的怎么样?Good or bad?我可最近听了不少塔利亚夫人为你们操心的事例。”  

    “想听实话吗?因为我也不知道,所以这个话题我没有办法进行下去。”柯利福德老实的说道,终于乖乖的喝了一口红茶,虽然只是一小口。  

    “别那么抗拒年轻人,你要知道每一对…或者说是同居的每两个人都是要经历这样一段感情波折的,就像是正弦函数,你记得他的图像但是你们之间的感情永远不可能在你最希望的那个位置,而是位于两个峰值处——那么最好,要么最差,就是这样。”  

    “Wow, It sounds unimaginabl…”柯利福德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听着就入了迷,就像是小一辈听老一辈传授恋爱经验一样,他原本就是个咄咄逼人、热衷与盯着对方双眼寻求真理的人,而现在奥丽娜看来他盯着自己眼睛的举动反而更像是懵懂求知的少年。  

    “所以你盯着我看了这么久得出什么结论来了没有?”奥丽娜和柯利福德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以后,奥丽娜首先打开了真正的话题。  

    “有,您的眼睛很漂亮,就像是紫水晶一样。”柯利福德坦然的说。  

    “Hum?”奥丽娜扬了扬眉,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好吧…我承认我有一点点联想到了亚伦的发色,但是我觉得还是相差甚远,您眼瞳中映出来的那种瑰丽明亮的色调和他那更像是葡萄巧克力一样的浓郁之间的差别,果然还是很大。”柯利福德认真的说着同时换了个坐姿,同时他也拿起了茶杯嘬了一口——那味道真不错,终于他把心思也分到了红茶上一点,也让他终于领悟到了这杯红茶的美好。  

    “所以哪一种你更喜欢呢?”对于这种拐弯抹角的话语,奥丽娜似乎听的有些厌倦了,她用手理了理散在自己腰间的白发坦然的问道。  

    “我喜欢甜品所以我喜欢巧克力。”柯利福德几乎是一秒就厚着脸皮回答了出来,而后他们两个人都笑了,都被这份美好而又可笑的命运玩笑给弄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这样欢乐的时间来得很突然,但是离开的却相当缓慢,直到柯利福德笑的眼泪都出来的时候,两个人才罢休。  

    “Oh dear,相信我,先不提那些乱七八糟的合同或者说是契约书之类的玩意,那都是胡扯的,要是你们俩以后分开了然后各自为家的话我一定会生气的叫小安吉拒绝给你们两个人分别颁发属于你们自己的结婚证的。”奥丽娜擦着眼泪感叹道,圣诞节真是个奇妙的夜晚!已经五十二岁的奥丽娜几乎是第五十二次的这样在心里感慨道:“所以你们两个人现在进展的怎么样了?”  

    “您是说向导素吗?我还没去检查呢!”奥丽娜已经凭借着自己年龄上的成熟冷静的下来,而柯利福德却在吃了对方一个大大的白眼后才冷静了一些:“咳咳…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对不起…但是及时认真的来说我也说不出什么。”  

    “为什么你总是说不出什么?”奥丽娜忽然也觉得费解了。  

    “大概是因为我们连告白都还没有吧。”柯利福德耸了耸肩,将这个重量级的答案扔给了满怀希冀的奥丽娜。  

    “Oh Come on!你在开玩笑吗?”  

    “没有,两种意义上的没有。”  

      

    柯利福德无奈的耸了耸肩,而后向后倒去试图把自己塞入柔软的沙发里,大概是因为这样的话他似乎就可以逃避残酷的先是与奥丽娜向导严酷的批评与斥责了——但这也是试图,他没有办法把自己塞进去,所以他只能老老实实的靠着,然后老老实实的听奥丽娜说着——  

      

    “抓紧时间吧柯利福德,战争已经开始了。”  

      

    柯利福德承认自己在那个时候第一反应其实是想笑的,因为奥丽娜这话说得实在像是如今流行与少女间的哪本恋爱小说的台词,但是他却硬生生的没有笑出来,因为他盯着的那双紫调的双瞳已经不如之前那般轻松明亮——奥丽娜是认真的,他脑中的这个声音大声尖叫着。  

      

    “战争……?”他有点费解的咀嚼着这个词的含义。  

    “安吉、我说的是人们心中的那个英雄安吉,她是个英雄、是整个兰格斯当之无愧的王,她完成了统一整个大陆全哨兵与向导的国度这一伟大的使命,但是她的宿敌和曾经那些异地哨兵与向导的叛乱的气息至今还未彻底偃旗息鼓。”奥丽娜将右腿完美叠附在左腿上样子像个女王,她淡淡的这么说着,看着热乎的红茶所冒出的白烟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他们向我们宣战了?”柯利福德几乎是下意识的问道。  

    “既是,也不是,”奥丽娜揉了揉眉心:“根据我们所知道的安吉曾经的那些宿敌如今不是死于战乱就是死于年龄,what a shame,我们再也无法欣赏到那些老官僚之间的勾心斗角与神机妙算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轻松或自由了,异地的激进派比那些老古董更难对付——In fact 我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想要什么,尊严?地位?反正我是搞不懂了,大概是因为土已经到我脖子了吧,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搞那些破坏性极大的……”  

    “Wait,我觉得我可能明白你的意思了。”突然柯利福德打断了奥丽娜滔滔不绝的解释,他很认真的在听,而这样的后果就是某种意义上他觉得自己已经得知了真相——他自己都不敢去想的真相:“我们身边有卧底?”  

    “他们的组织名‘TR’,你知道的,那就是‘The Return’——他们主张原异地的哨兵与向导团结起来讨伐兰格斯中央政府,要求我们归还原本属于他们的领地同时以对待国家的态度去对待他们。”  

    “那他们一定有很多在情报部的眼线和相当多的激进分子。”  

    “这一点你说得一点都没错,而且他们还弄到了共鸣炸弹,Oh dear…”奥丽娜头疼的叹了口气:“不过那个玩意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们已经很好的解决了他,加上小安吉的努力,‘TR’现如今原本应该算是完了的。”  

    “但是他不但没有结束,反而现在还有了更多的进展。”柯利福德接下了奥丽娜的话。  

    “他们买了一艘船,同时买通了一条海岛,他们打算在下个月离开兰格斯同时还打算将某一原领地城市炸毁——我们现在所得知的情报只有这么多,不过更多的是关于他们现在还在招人的情报更多。”  

    “一个要完蛋的组织,还要去投靠别的国家,必须要有一定特殊的筹码…”  

    “关于哨兵与向导之间的研究一直是其他国家渴望已久的东西。”  

    “这倒是让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了,”柯利福德猛的坐直,同时静静地盯着奥丽娜一字一句的说道:“原先我曾经偷偷的看过一次亚伦的那本资料书,但是里面除了他关于未特定型人格障碍症的论文以外还夹杂着一部分关于我们两个人这个试验中的一些阶段性的结论与评价,甚至还有部分的他单方面的个体反应报告。”  

      

    柯利福德说完后便静静地等着奥丽娜的回复,他很有耐心的等着,等着奥丽娜将那杯温热的红茶彻底放凉然后喝了下去,等着奥丽娜在用手绢擦干嘴后站起身——他看着这位传奇般的向导站立在黑暗的窗前,外面的星光稀疏的映在她的身上,她灰白的长发静静地披散在肩头,柯利福德就是这么静静地望着她,望着年迈的已经有些微驼的奥丽娜向导。  

      

    “塔利亚是异国人,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想杀了我,因为她爱她的国——但是我留下了她甚至允许她不成为兰格斯的一个居民,只是成为亚纶的一个保姆、看着他长大。”  

    “你们交换了条件。”  

    “她原意为这座城堡所困、扶养异国的孩子长大直到她白发,而我也允许她背叛我。”  

    “现在时候到了,她可以用那本资料册换取于组织的一席之地,你又是怎么想?”  

    “我只是在想那一天是不是就这样就要降临了。”  

      

    柯利福德起身走出了屋子,没再说些什么也没打算再做些什么,他走出了房间远远地望着远处只有两个人的餐桌,就那样静静地看了很久——塔利亚夫人还一如既往的在教训着亚伦不礼貌的行为和没耐心的表现,而后者虽然很不习惯的被教训着,但却依旧笑着。  

      

    而后塔利亚夫人就叫柯利福德过去吃饭了,奥丽娜也像是变魔术一样的捧着一大块苹果派出现在了餐桌前,至今柯利福德都还记得那一夜的圣诞聚餐是多么的丰盛与温暖,塔利亚夫人的手艺一如平日里那样的让人心满意足,奥丽娜捧出来的苹果派则如同一场梦境一样让人觉得甜蜜到不可思议。  

      

    柯利福德总觉得那段时间里他似乎都是以一种第三人称视角再看他们四个人,他觉得自己表现得很自然,亚伦也是一样,我们之间没有太多的交流,但是却又好像他们本身就不是喜欢交流的人一样,一点都让人感觉不到奇怪。  

      

    等吃完饭后柯利福德先一步回到了阁楼上,他钻进了自己的屋子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沉思着,那个时候他才感觉自己回到了第一人称的视角,才对自己的行为有了感觉——他只是那么坐着,刚刚远远望见的那温馨的景象仿佛又出现在面前,他不知道究竟自己在想些什么,但是却觉得自己心里难过的很。  

      

    “圣诞礼物都没拿你就走了?”  

      

    后来是亚伦打破了这份寂静,他打开门毫无顾忌的走了进来,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他们谁都看不见谁,更不用说表情什么的了,亚伦在柯利福德的身边停了下来、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圣诞礼物放在了茶几上。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柯利福德还是没有动,亚伦依稀在黑暗中分辨出对方的轮廓,感觉自己在看一尊雕像,于是他打算转身离开,但是仅仅是转身之后他就被柯利福德拉入了一个微凉的怀抱中——他有点分辨不出来是衣服的温度太低还是柯利福德的体温太低了,但是他能感觉到柯利福德略长的头发扫落、滑入自己脖颈间的感觉——有一点痒痒的。  

      

    “你不高兴吗?”  

      

    长长的头发来回扫了扫方寸的皮肤,似乎在表达着什么不满一样。  

      

    “Damn,i don‘t konw you.”  

      

    亚伦转过身,想要抱住对方,给他一个安抚的吻,但是却意料之外的被柯利福德很快的避开了,柯利福德就像是再抗拒着什么一样,用手捂住了亚伦的嘴,然后把头放在对方肩上,静静地抱着他——亚伦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于是也那么静静的站着。  

      

    “我们和好吧。”柯利福德闷闷的说着。  

    “诚意呢?”亚伦有点好笑的问道,他还没找对方要圣诞礼物呢,现在还要他们重修旧好,虽然并不怪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人,但是谁先提出来了就应该表现得有诚意一点。  

    “我自己。”  

    “嗯?”  

      

    “I will accompany with you always.”  

      

    屋子里还是没开灯,但是亚伦却觉得柯利福德蓝眼睛就像星星一样指引着他。  

      

      

      

      

      

      

      

      

      

      

      

      

    后记:  

      

    五月到了,我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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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白鸽鸣泣之日·其五

    AYUR
    2016/0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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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7.  

      

    从教堂回来以后,亚伦和柯利福德的关系就开始渐渐地好转起来,甚至丝毫不加以修饰的来说,几乎算得上是突飞猛进,而这种快速的进展显然吓到了一直为两个人、或者说是为她的两个小男孩的关系担心不已的塔利亚夫人——I can't believe it!每一个向导之家了解此事的高层在每次遇到塔利亚夫人的时候都会听到这样的一句独特的问候,一句包含着惊奇、欣喜、兴奋与纠缠不休的问候句,甚至到了最后已经有高层对柯利福德明确的表示请看好塔利亚夫人并且让这位值得尊敬的女士冷静一下。  

      

    柯利福德花了整整两周、甚至更久的时间才发现这件事,而同时他不但发现了这件事还不得不向那些已经眼神开始变得困扰起来的高层道歉,这真是不可思议!他苦笑着想着,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甚至他都有一点不敢回到城堡那边去面对塔利亚夫人与亚伦了——前者是因为他完全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一种姿态去面对他,而后者则是他完全不知道对方知不知道这件事,如果不知道还好说、知道的话一顿嘲讽是免不了的。  

      

    不过话说回来,道歉归道歉、请求归请求,接不接受还是另一码事,于是柯利福德假装自己彻彻底底的忘了这件事,然后任凭塔利亚夫人继续去骚扰那些高层了,反正也不管他的事情,这么想着他有些愉快的哼起了小曲,觉得枯燥无聊情报课也开始稍微有趣了起来——更多的他开始思考,思考自己与亚伦为什么走到了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他既觉得感慨万千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没准真如同奥丽娜曾经说的那样,他们是独一无二的:如同普通人一般的贫乏向导与存在感超越界限到无法控制的向导,That's so amazing!  

      

    于是柯利福德便想确认一下,不是为了别人,就权当是为了他自己,又或者说似乎只有亚伦·菲尔德亲自说明了他对于两人关系的看法后他才能感到安心,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因为柯利福德自身已经擅自对二人进行了肯定,而对方又是怎么想的呢?他不知道,所以他想确认,但是却又一次一次的闭上了嘴,有的时候可能是自尊心在作怪、但是更多的他想,没准更多的他是想要对方亲口说出答案。  

      

    “有的时候你是否希望自己是个哨兵?”在一个宁静的连太阳的光芒照入室内都能被人听出些声响的午后,亚伦把自己一如平常一般的埋在了报纸里一边突然的对柯利福德问道:“Nothing, but just ask.”还没等柯利福德做出什么反应,他又很快的解释道、然后把自己和这个问题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甚至让柯利福德都有点无奈。  

    “我还以为最胆小的人是我,Hum…”他耸了耸肩小声的嘀咕了一句,然后开始收拾起了亚伦脚边那些被扔了一地的报纸,将它们迅速整理成了一沓后自己也一边看一边回应了起来:“你猜怎么着,我还真从来没想过,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那还真让我有点伤心,我还以为你很享受和我在一起。”亚伦猛的放下报纸,难得的露出了脸,尽管眼睛还紧紧的盯着灰色的纸张上那些残留着墨水气息的文字不放,但是谁都可以看出他已经无心阅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我的意思是,我还以为你想和我永远在一起。”  

    “哦……”柯利福德愣了愣,沉浸在刚刚对方的那句话里——亚伦把‘Forever’这个词咬得非常重,就像是一枚重磅炸弹被红酒温柔的滋润入味、而后在灵巧的舌尖上转了几个来回以后才按照完美的抛物线打出去了一样,直直的打入柯利福德心里:“你觉得如果我是哨兵的话我们就会永远在一起吗?”  

    “Of course not,”听到这里亚伦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甚至多了一些嗤笑的意味在里面,仿佛听到了个大笑话一样:“我觉得你是记得的,哨兵与向导之间的标记无论是精神上的还是肉体上的,只要经过一段时间都是会消除的,但是你要知道如果一方发生意外活下来的一方则会受到巨大的痛苦,哨兵大多都挺不过精神断裂的痛苦的,虽然向导还好但是精神上已就容易出问题,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你觉得是我命短还是你命短?”  

    “看在下周就要过圣诞节的份上,别这么咄咄逼人,最开始挑起这个话题的不是你吗?”柯利福德苦笑着,感觉自己像是被对方变向耍了一通似的,心里虽然有不满但是却只能忍气吞声,接受同居人的坏脾气与坏毛病:“你说的确实没错,我也明白,正因如此我才不希望我是个哨兵,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柯利福德压低了声线然后伸出手,抓住了亚伦的手,后者条件反射的看向他,安静的等着柯利福德的下一步动作,而很明显亚伦的反应让柯利福德很满意,于是他更近的握住亚伦的手,两个人的手便十指交叉的紧紧扣在一起:“现在这样就好,用城堡把我们锁在一起比什么都值的可信。”而后柯利福德给了亚伦一个吻,一个无限近似与普通的吻。  

      

    每个人心里都是有那么点小秘密之类的东西的,有的很温暖人心、而有的则是更加偏向阴暗面的,在那一刻亚伦·菲尔德难得的想起了很多年以前奥丽娜所属给自己的、他不屑一顾的教诲之词,而如今他却不得不说当真正身临此情此景之时,曾经被他无视与不屑的东西却能够搅乱他的心绪——他感觉他们的吻和紧扣的手就像是枷锁一样,把他们牢牢地困在了一起,亚伦理应是要逃走的,但在那双天蓝色的双瞳的注视之下无力反抗,这个时候他才惊觉自己为何拒绝与柯利福德所视,因为那个人就像捕猎者一般。  

      

    普通的猎者带有着狩猎意味的眼神,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懈可击的牢笼。  

      

    “Worst of all…”亚伦眯了眯眼,看着对方眼中与自己的瞳色叠加出的那抹淡淡的紫调欲言又止,最终两个人沉默着分开——他们分开了很久,有一段时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塔利亚夫人就如同是在坐过山车一般经历了大喜大悲,从向高层们发表母爱宣言后终于演变成了用高层们的领带擦眼泪,而所有人都是无可奈何的,其一是因为那两个人的心思真的不能猜因为根本猜不出,其二则是人人都爱塔利亚太太,没人能拒绝这位女士的任何任性。  

      

    “Omg…I'm really sorry Mrs Talia……”  

      

    柯利福德沉浸在与亚伦无声的世界之中太久,以至于彻底遗忘了塔利亚夫人与极度重要的圣诞节,当他一如既往、早早地跑去学校自习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有些许的不对劲,直到后来学校保安一脸诧异的看着的时候他才想起来——圣诞节!塔利亚夫人心心念的、甚至晚餐的时候奥丽娜向导还会翘掉皇家舞会来城堡享受晚宴的一天!如此重要的一天居然被他瞬间忘记了,或者说如此重要的、需要帮塔利亚夫人干活的一天就这样被他忘记了。  

      

    “哦亲爱的别这么紧张,你只不过是早上出了个门而已,比起某些坐在沙发上等死、决定用老报纸做墓碑用头条新闻做墓志铭的先生好太多了,”塔利亚夫人比柯利福德想象中冷静的许多,就像是原本就知道他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一样,一边安慰着柯利福德一边斥责着依旧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亚伦。  

    “我真的很抱歉,有什么需要我干的吗?”柯利福德活动了一下身体,大步走进厨房,看着忙得不可开交的塔利亚夫人马上又退回到了门口问道。  

    “当然了亲爱的,你需要挂彩灯,不用挂屋子外的把屋子里的都挂上就好,东西在‘报纸墓碑’的旁边,那个大纸箱里,我觉得你看到了。”塔利亚夫人快速的说着,语毕便把所有的精力又放回到她的圣诞面包上了——柯利福德知趣没再说什么,静静地退了出去。  

      

    他走回到客厅的火炉边把自己的书包和外套脱下扔在了沙发上,然后一眼就看到了亚伦和那个大纸箱,他先是看了看亚伦·菲尔德,对方一如既往竖着报纸沉默着,而后又尝试着掂量了一下箱子的重量并且估算了一下工作量后,柯利福德选择一把拽走亚伦的报纸。  

      

    “干什么?”亚伦平静的问道,眼中毫无波澜的直视着柯利福德。  

    “干活,塔利亚夫人要我们把屋子里挂满彩灯。”柯利福德静静地说着,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同时蹲在了箱子边开始用剪刀划破胶条这缠人的东西。  

    “我不干活。”亚伦很快的回答,然后伸手试图去拿报纸,却发现已经被扔进了火炉。  

    “那我就拿彩灯把你捆上就好,”柯利福德回头冲着亚伦笑了笑:“看看,活体圣诞树,我相信奥丽娜向导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You are an asshole.”  

    “Thank you.”  

      

    原本柯利福德以为这样至少能够动摇一下他们之间的气氛,毕竟在面对一大块冰山的时候先狠狠地来上一锤子不算是什么不好的方法,然而很明显柯利福德还是轻视了这座冰山的牢固程度,在两个人拌了一会儿嘴后亚伦就再也没说过什么,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更为尴尬的局面——柯利福德踩在椅子上沉默的挂着小彩灯,亚伦站在一旁沉默的抱着装满了小彩灯的箱子,两个人都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有什么都没说。  

      

    虽然来上一锤子不算是失策之计,但上了一锤子没有用就是失策之计了。  

      

    就在柯利福德苦恼着、亚伦忐忑不安的时候一句老话被瞬间灵验了,上帝在关上你的一扇门的时候总会为你打开另一侧的窗,正因如此从厨房中传来的巨响可谓是彻彻底底的打破了两个人之间尴尬且沉默的气氛——他们相互对视了几秒,在听到塔利亚太太的尖叫声后迅速的跑了过去,将那些五颜六色的累赘果断的扔在了身后,而冲击厨房跃入亚伦与柯利福德眼帘的不是所谓的罪犯劫持的场面,而是烤箱爆炸所形成的、更为惨不忍睹的场面。  

      

    “塔利亚太太,塔利亚太太,没事儿的、没事儿的,我和亚伦都在这里。”柯利福德走过去蹲下身,果断的安慰起了这位似乎像是受了惊的老人,却在余光中瞥见了亚伦的白眼。  

    “哦亲爱的、哦…”塔利亚夫人小声的抽泣着,甚至在微微的颤抖着道:“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是……只是、天啊……我…”她结结巴巴的说着,看上去可怜极了,柯利福德转过头为此瞪了亚伦一眼,而对方依旧一脸不为所动。  

    “我这就去打电话让奥丽娜带个烤箱过来,”他冷漠的说着,然后转身走开了:“今早过来。”他把最后这句话的每一个音节都咬的非常狠,以至于让柯利福德都动摇了,而当这位摸不着头脑的好心哨兵向他怀中的女士投以求助的眼神、却得到了一个满脸笑意完全就是个没事儿人的表情的时候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我这可是在帮你们,亲爱的。”塔利亚女士小声的嘀咕着,然后调皮的眨了眨眼。  

    “谢谢您,只要您没事就好。”柯利福德僵硬的回答道,却有忍不住叹息了起来。  

      

    他都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发展了。  

      

    “也许你真的应该习惯一下,很抱歉我没跟你说。”过了没多久奥丽娜就带着一帮人进了厨房,听着他们叮叮当当的在那里赶工修复、再加上奥丽娜向导的这番话,柯利福德只觉得自己还太年轻无法了解他们老年人的思维、头真的很疼。  

    “好吧,再说说我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吧。”他自暴自弃的说着,下意识的寻找起了亚伦。  

    “一般我在场的时候亚伦都想尽一切办法藏起来,我打赌他现在一定和塔利亚夫人一起在厨房里看热闹,”奥丽娜回答了柯利福德疑惑的表情后继续解释了起来:“反正就是当塔利亚夫人叫我来的时候一般都会炸厨房来逼亚伦就范,不过安心,她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让自己毫发无损你也不用担心,反而我更担心你还亚伦,毕竟塔利亚夫人一般叫我来多半是因为她控制不住亚伦了,而现在有了你、多半就是控制不住你俩了。”  

    “这真是不错的召唤方式,我努力学一下,努力试着去适应吧。”他已经感觉自己无法可说,原本他以为这会是他有生之年中第一个温暖的圣诞节,结果却变成了柯利福德有生之年中最疲惫的一个圣诞节,以至于他现在只想赶紧上床睡觉:“其实我觉得我们真的没有吵架,或者说这种程度的其实…不、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是我真的觉得我和他没必要发展成现在这样,因为我觉得……”  

    “In fact,I see you.”奥丽娜摆了摆手,示意柯利福德已经可以不继续说了:“我想我们需要单独聊聊,不仅是你那边的事情,也包括我有一些事情,我觉得你没有意见吧。”  

    “Of course not……”柯利福德有点犹豫的回答道,他看着奥丽娜向导满意的微笑与果断的转身离开,心里却更加的不安,他下意识的回过头,眼神恰好与亚纶的双瞳擦肩而过。  

      

    Wait me.他突然这样小声说道,夸张的做着口型却毫不在意对方看没看到——这样就够了,他对自己这么说的,然后头也不回跟随者奥丽娜的背影短暂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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