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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4 一桿煙草與兩個陌生人的委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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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被她稱作父親的男人癱軟在搖椅上,不知道在看向何處。正是下午,麻瓜轎車流動的影子在百葉窗上竄過,留不下一點痕跡。他背對著她,在右腳叩擊地面的節奏中抽著卷煙,吞雲吐霧。  

    指針滴滴答答地轉動,在鐘面上完成了一圈又一圈,分針在這場賽跑裏永遠比不過他的兄弟;煙頭就那麽掉了滿地,煙霧在四周飄散,把平日打理得幹凈的工作臺沾染上一層發臭的灰。  

    時間過得太慢了。  

    “詹尼弗……”她聽到她父親因煙草變得沙啞的聲音,他呼喚他的愛人,一次又一次。桌子被當做攆煙的工具,他一定抽太多了,以至忘了他平日有多愛惜那張辦公桌。她看到他渾濁而黃的眼睛裏閃著濕潤的光,她從沒看過他這樣。  

    “爸爸——不要再抽了。妳會感覺很累的。”  

    “卡玲啊,爸爸失戀了。”  

    “失戀?”她清楚那個詞的含義,只是不想裝做自己懂得太多,這也是她頭一次意識到,那大概是件令人絕望到想死的事,除此之外,她想象不出來還有什麽東西會擊垮那個強大的人。  

    “是啊,失戀了,長達一輩子的失戀。”  

    他伸出手來摸了摸她的頭,想抱著她安撫她,可自己卻低下頭去,再也動不了了。灼熱的眼淚滴落在她的臉頰上,一點一點融化了一切。  

    男人從不哭泣,這次哭泣大概耗費了他一生的柔情把。  

    “妳會怪罪我嗎?卡玲?妳會怪罪妳軟弱的父親嗎?”  

    “不要再哭了,這裏不應當有人哭泣。”她用她稚嫩的手重重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他變得更為脆弱,在眼淚中決堤了情感。他抱著他僅剩的紀念,放聲大哭起來。  

      

    那一定、一定是男人這輩子最愛的、最愛的、最愛的人了。  

      

      

    ***  

      

    倫敦少見的晴天熱得讓世界發了狂。  

    空氣隨著時針微動不斷地變得更為躁動,視線在燃燒;太陽亮得刺眼,隔著百葉窗也能感覺到滾燙的光線,哪怕風扇努力地轉動也無事于補。廣播裡不停地播放著後街男孩那首紅遍大江南北的歌。卡玲·馬賽坐在偵探社的辦公桌後,偶爾點著頭跟著收音機唱出那一兩句自己能記得起來的歌詞,而歌曲其餘的部分就像海綿吸收不了的水分一樣,隨著節拍溢出去。  

    就在不知道多少次播放到高潮部分時,偵探社的門鈴響了。  

    真的是好麻煩啊,老爸為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出去了呢。她想。在怠惰感中,卡玲拖沓著腳步開了門。  

    “請問您是?”她從門後探出頭來,詢問對方的來意。  

    那是個黑髮白膚、看來教養良好的青年,有雙頗為少見的金色眸子。體格上來說,他似乎要比一般的男性來得更纖細些,但那倒不是什麼不得了的缺憾,畢竟對方看起來還很年輕,可能比自己還要小一兩歲,換言之,仍是少年的年紀。很顯然,並不是要調查婚外情的已婚婦女,也不是什麼想知道自己有沒有私生子的中年貴族。從長袍、還有放在口袋裡那個沒有隱藏意思的魔杖來看,是個巫師。  

    霍格沃茨有這樣的人嗎?卡玲試圖從自己可憐的記憶裡找出來對方的存在,卻發現自己對對方並沒有印象。明明年齡相近,卻在自己學院的長桌旁沒有見過,或許并不是赫奇帕奇的學生。  

    “請問是馬賽偵探社嗎?”來人輕聲問道,聲音帶著點輕浮的少年音色,顯然早已知道自己所問的問題的答案。  

    “是,請進來說吧。”卡玲為對方打開門,請對方坐在辦公桌前的沙發上,“紅茶或者咖啡,您更喜歡喝哪個?沒有乳糖不耐癥吧?”  

    “紅茶吧,我沒有乳糖不耐,謝謝您。”對方挑了個靠邊角的位置,坐了下來,打量起來偵探社的客廳,那個座位恰好能觀察整個客廳的全局。卡玲為他泡了杯紅茶,也給自己沏了杯咖啡,隨後用待客用的玻璃托盤端了上來。她將茶杯放在低矮的茶几上,隨後抬起頭,撞上了少年的飄忽在室內的視線——極為冷淡的一瞥。  

    來偵探社的人多半都有些心事,有心事的人在言行間就會透露出一種羞怯感,想要隱藏自己心切的委託者確實會四處張望,他們的目光不是觀察性的,而是逃避性的。  

    但這位年輕的委託人並不是那樣的客人。  

    “是在看墻上掛著的東西嗎?”卡玲回過頭看了眼平日已經覺得稀鬆平常的擺設,想知道對方感興趣的原因。墻上雜七雜八地掛了些相框,一張海報,還有從澳大利亞旅遊時帶回來的迴旋鏢,底部鋪了張熊皮,頂上則掛著鹿角和麻瓜商店常見的熒光星星。  

    “是,我看到了您父親小時候的照片。”  

    “我父親幾十年前和我一樣,是個赫奇帕奇,不用在意。”卡玲說著抿了口咖啡,“先來自我介紹下吧,我是馬賽偵探社的卡玲·馬賽,您大概是要來找我父親,不過,如果您不介意,我也可以代勞記錄下您的案件。請問您的名字是?”  

    “尊稱就免了。”對方忍俊不禁道,“您的歲數比我要大,在學校裡我應該叫您一聲學姐。我的名字——維蘭塔·柯羅拉斯。”  

    他們站起身來握手。柯羅拉斯的手骨節分明,在食指上長著筆繭,但手的皮膚摸起來很光滑,恐怕在家裡沒怎麼做過家務,袍子裡穿著的襯衣面料看來也不是平價貨色。動作雖然有力,但抓得不夠緊,似乎並不想在社交上露出鋒芒。  

    綜合特殊的氣質,可能是哪家的少爺。  

    “柯羅拉斯先生,請您說說這次的委託?”  

    “請馬賽小姐看下這本日記,最後幾頁就可以了。”對方遞來一本有點陳舊、但保存得很好的高級裝幀日記本,紙頁已略有些泛黃,但能看出並沒有什麼污漬,“最後幾頁。”  

    她照作,日記的主人寫得一手好字,似乎不吝惜記錄妻子的美貌和他們恩愛生活的點滴。(她在大段描述日記主人妻子美貌的文字間看得有點累。)在日記的最後,他提到他們的孩子即將出世,也是在這時候,這對夫妻被一個叫做謝菲爾德的男人威脅。  

    那已經是十七年前的事情了。  

    卡玲合上日記本,等待對方的下一句話。  

    “我想讓您調查那個叫謝菲爾德的人,最好能把他找出來。”維蘭塔·柯羅拉斯坐在沙發上,細細品味著那杯紅茶,他攪動茶杯裡深紅色的液體,讓他們生出微小的旋渦。  

    “十七年前的?恕我冒昧,這案子很難。”  

    “但優秀的偵探總能將困難的案子偵破,不是嗎?”維蘭塔挑了挑眉毛,他顯然對這一套激將法諳熟於心,“您的偵探社不僅僅接巫師的案子吧?這件偵探社真的在遵守國際保密法嗎?”  

    “我們確實接受麻瓜顧客——但是,請放心,偵探社的魔法將不了解魔法的客人擋在門外。這裡對那些沒有見識過巫術的人來說是不可視的,而我們的麻瓜委託人多半是來尋找巫師至親的。”她解釋道,感覺對方誤解了她的意思,“您誤會了,如果可以,我希望您能多講一下這件案子的細節。”  

    “那本日記的主人,亞希伯恩·柯羅拉斯,他是我的父親。”  

    卡玲並不意外地接話:“您就是那個他們夫妻期待著的男孩。”  

    “是,他們在我出生後就死了——被人謀殺。”柯羅拉斯從鬆軟的沙發上直起背,用那根纖長的食指敲了敲日記本,“我在最近在自己家裡找到了這本塵封的日記,我想他們的死和那個叫謝菲爾德的人有些關係。”  

    卡玲點點頭,她舉起日記問了他:“我明白了,我接下這個委託,以我個人的名義。這本日記能暫時給我作為證據嗎?”  

    “您還請便。”維蘭塔將日記放了下來,推了過來,卡玲並沒有從他身上看出來留戀。  

    “那麼請您先支付定金,我們接受加隆和英鎊,當然,如果有些稀罕的魔藥材料,或是神奇生物標本,我們也很歡迎。等委託結束,我們會把您所有的資料交還給您,不會留下任何檔案。”她在口袋裡摸索著偵探所用的票據,真見鬼,竟在這時候找不到了。好在她還有飛來咒的幫助,那真是健忘症的絕佳幫手。她寫下她估算的委託金,并遞給維蘭塔·柯羅拉斯,對方看到那個數字后眼皮不跳一下,直接簽署了名字。  

    “另外,您這件委託的截止日期是?這份協議也請您閱讀之後簽署一下。”  

    “那就要看你的努力了,偵探小姐。如果有什麼事,我們可以在霍格沃茨內聯繫。我在斯萊特林六年級。”他說著從沙發上站起身來,毫無顧忌地再度環顧了一次四周,隨後道了別,留下卡玲·馬賽一人留在待客室。她玩弄著魔杖,接著低下頭去,看向收拾得整齊乾淨的白色茶几。  

    杯子裡裝的紅茶滿滿當當,從杯沿的痕跡來看,並沒動過一口。  

    真是個奇怪的男孩,什麼樣的家庭教育才能養出來這樣的人。她想,用那根梨木魔杖敲了敲白色的茶具:“旋風掃盡。”  

    但願下個客人能好好喝茶,不然她會對自己的採購品味產生質疑。  

    她將維蘭塔的案件記錄收進磁帶盒裡,時針已經磨磨蹭蹭地走到十一點半,離午飯時間還有三小時,她盡可以把家具重新擺放一邊,再重新擦拭,往地上噴點洗潔精。如果社長——她父親總是不在,最好的辦法是做家務,做個一遍又一遍,等客人來,然後在他們進來的時候記錄下來委託案的事。  

    但是,呸,卡玲·馬賽他媽的閒不住。  

    她把煙灰缸倒乾淨,匆匆掃了幾下地面,假裝自己已經完了事。至少看起來收拾得還不錯,任何人走進來都會先被墻上的標本吸引眼球。她暗自想著,在桌子上留了張字條,然後鎖上門進行了一次幻影移形。  

    等卡玲睜開眼時,她已經在一間倫敦市郊的倉庫裡。幻影顯形讓她有點想吐,而且,有一層厚實的蜘蛛網在顯形中落在她頭上,她試著抖落下那層因灰塵失去粘性的絲網,幾隻小蜘蛛隨著她的動作灰溜溜地爬了下來,知趣地離開。  

    好吧,我好像一不小心破壞了他們的家,這點上倒是挺抱歉的。卡玲想,她站起身,試圖從堆積了約有二十多年的資料中找出屬於謝菲爾德的那份。十七年前,也就是一九八二年,若是為了保險起見,也可調查一九八一和一九八三年。  

    她用魔杖敲了敲屬於一九八二年的檔案,它們在半空中重新組合,與當時的大事件報紙互相交叉排列,最後合成一沓資料。浮在最上面的那份報紙在魔杖的指揮下翻向了一頁夾雜在快速生髪藥水和獅鷲懸賞圖片裡的訃告。  

      

    亞希伯恩·柯羅拉斯即希爾娜·柯羅拉斯(舊姓阿利斯)夫婦,於一九八二年七月十三日逝世,兩人死於倫敦郊外一棟小屋中,兇手仍未明細。  

    由亞希伯恩之妹,維多利亞·柯羅拉斯主持葬禮,葬禮將在三天後進行,還請留意。  

    特此告知,還望默哀。  

      

    亞希伯恩有個妹妹。卡玲心想,她搖了搖頭,猜想那位叫維蘭塔的少爺現在的監護人恐怕就是這位女士。  

    更多的報紙從對應年月的儲物盒裡飛了出來,這一次是一篇新研究發佈的報道,刊登在《預言家日報》上——一九七九年,柯羅拉斯家的小姐維多利亞,與謝菲爾德·布萊頓共同負責的案件水落石出,兩人受到魔法部嘉獎。  

    照片上刊登著的是一男一女,兩人看來都還年輕,或許才剛出霍格沃茨不久。照片裡笑著用魔杖在半空中劃出名字的女人與維蘭塔有幾分相似。他們雖然站在一起,姿勢親暱,但看神態卻並不是愛侶。  

    至少在當時還不是。  

    卡玲·馬賽瞇起眼,盯著他們站好、舉起魔杖、向著相機擺出笑臉。兩人在那張報紙照片上不停地重複著同樣的動作,將一段小小的時間記錄為永恆。  

    同樣成為永恆的,還有謝菲爾德在匆匆看向維多利亞時表露出的留戀。  

    她把那份報紙收進口袋裡,打算回去問問她父親,她在倉庫裡再度準備好幻影移形,這次的目標僅僅是回到偵探社去,她一邊哼著後街男孩那句歌詞,一面想象著偵探社的地標,隨後在即將抵達時在那蒙了一層紗的空間隧道裡意識到事情大條了。  

    她父親坐在辦公桌後抽著煙斗,挑著眉毛望她,顯然在發脾氣。現在幻影顯形去梅里阿姨的房子還不晚,她催促自己。  

    可她最後還是站在偵探社的地板上。她父親在帕瑪森芝士融化的味道裡揚起手,指使她去泡茶:“閨女,你可來得真是時候。我剛買了三明治外賣回來,你去泡茶。”  

    “行吧。”卡玲·馬賽照做。她往紅茶裡加了點肉桂粉,但因為太熱了,她有點不大想喝——可能就是因為這個維蘭塔·柯羅拉斯才不喝茶的。他們父女坐在辦公室的會客沙發上,開始吃起來那份因為時間流逝而變得疲軟的三明治。  

    “我剛才去調查了。”卡玲給自己加了點番茄醬,“在你離開的時候有個人過來委託。”  

    “維蘭塔·柯羅拉斯。”她父親嘟囔著小口抿了一口紅茶。  

    卡玲狐疑道:“是,你怎麼知道的?”  

    “閨女,你把票據落桌子上了,然後問我知不知道?”她父親笑著從桌子上拿起來那張紙,就像個炫耀自己買到了心儀歌手門票的高中生那樣抖了抖,“是個怎樣的委託?”  

    “他讓我們幫他找一個十七年前失蹤的人,簡單來說,他父母被一個叫謝菲爾德·布萊頓的人威脅,他父母死了,然後那個布萊頓失蹤了。”  

    “哦,這案子就交給你如何。”  

    卡玲的三明治掉到了地上,“——你不調查嗎?”她撿起來那點僅剩的麵包後問,想搞清楚對方不是在開玩笑。  

    “反正你也把資料拿得差不多,就索性順水推舟吧,當個偵探世界的成人禮,如何?我最近也有別的案子要查,忙得狠呢。”父親點燃煙斗作為午飯的結束,他把那張票據扔上茶几,倒在沙發椅背上。  

    卡玲胃裡的三明治在翻騰,她低下頭去,想辨明對方的意思。這和以往的跟蹤、攝像不一樣,絕不是什麼讓中年婦女頭疼的出軌案。最後,她說了句:“這可能是個謀殺案,你確定要讓我來查?”  

    “你查不出來又能怎樣呢?卡玲,這是個當年的傲羅都沒能查出來的東西,何況是你,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謝菲爾德·布萊頓過去是個傲羅。換句話說,他們魔法部內部出了點小問題。”她父親吐出一個圓環狀的煙圈,然後被自己吐煙圈的天賦逗得發笑,他又呼出兔子狀的、三角狀的,把整個會客廳搞得烏煙瘴氣。  

    “等一下我才剛剛收好客廳……”卡玲用手扇開一個豬尾巴狀的煙圈,“你說謝菲爾德是個傲羅?那也就是說他如果威脅了那對夫婦,可能是法律程序的一部分?”  

    “說不準。再告訴你點事好了,維多利亞·柯羅拉斯也是個傲羅,我上學的時候還認識她呢,和你媽媽一個院的。”比起來吸煙本身,她父親好像突然玩煙圈玩得起勁,“雖然我沒怎麼和維多利亞深交過,不過,在我看來那時候的她是個聰明的大小姐,本性不壞。過了那麼多年,人肯定會有變化的,但本質上的東西不會變,你要是要去和她接觸,大可堤防她,但不用擔心她會害你。”  

    卡玲皺了皺眉毛,評價道:“你這話說得不是正好相反?”  

    他父親在沙發上支頤,看著自己的煙斗不斷產生出白色的煙霧,顯然對煙本身產生了更多的興趣,“我的意思是,她不會害你,但會不會在不做壞事的前提下折騰你可難說。哇靠,這個煙圈看起來像一坨……冰淇淋,卡玲,快拍下來。”  

    “靠,我拒絕。”  

    “開玩笑的。”馬賽社長搖搖頭,將煙斗放在了桌上,咳嗽了幾聲,“不過我得提醒你,委託歸委託,你還是學生,暑假可就剩幾天了,最好提前去對角巷買好課本,我這幾天不在,梅里會帶你四處玩玩。”  

    “偵探社歇業嗎?”  

    “嗯,我待會會在門上貼上公告。你和梅里盡情去玩就好。”  

    “行吧。”她站起身,又倒了一次煙灰缸。  

      

    ***  

      

    如果你每天的行程都被旅行和研究新菜譜塞滿,你會發現暑假過去得飛快。這就是卡玲·馬賽十八歲那年對自己僅剩無多的暑假的感受。  

    她被梅里每天拽著去往不同的倫敦旅遊景點,有一半是倫敦本地人不會去的,另一半則是完全沒聽說過的。梅里興致衝衝,比卡玲還來得有熱情,除去不停地去些奇怪的地方,她還為卡玲挑了幾件衣服——都是些裙子。  

    “你該多試試裙子。”梅里在一家麻瓜商店前停下,向她指了指商店裡的模特,“看看你父親給你挑的那些衣服,跟個男孩子似的。”  

    但我的衣服是我自己選的,卡玲·馬賽想。“但我平常沒那麼多機會穿。”她說道。  

    “沒機會穿也沒事,親愛的,十八歲的小姑娘總得多試試新衣服!要有個勇敢嘗試的心。”梅里就像只快活的蝴蝶,一點讓人看不出已經上了三十五歲,她在衣架跟前轉來轉去,就像在和衣架上的裙子跳舞,她給卡玲拿出一件明黃色的,一件波點的,還有一件深藍的。  

    哦,十八歲的小姑娘,十八歲的小姑娘。卡玲想起她父親離開前說的那句話,覺得這個小小的旅行又有點讓人不耐煩了。所幸的是,梅里懂得怎樣在人變得徹底焦躁之前撫慰人心,當卡玲·馬賽拿著一支雙球冰淇淋和一大包巧克力走出對角巷的弗羅林冰淇淋店時,關於案件和裙子的煩惱適時煙消雲散。梅里又帶著卡玲買了這學期該用的課本,新袍子,還有一點飛路粉。  

    “會用得上的,絕對。”梅里把那袋綠色粉末塞進卡玲手裡。  

    “可我已經會幻影移形了。”卡玲說,梅里沒有理會這個抗議直接鬆開了手,卡玲只好拿著那袋上頭印著飛路嘭公司標誌的紙袋。  

    “我住在破釜酒吧——你要來和我一起住嗎?”梅里又問。  

    “我覺得沒必要,真的,您知道我家在哪兒。而且馬上就要開學了,與其住在那兒,不如在火車站旁找家麻瓜旅館。”卡玲把飛路粉塞到口袋裡,“車站旁邊有家很不錯的印度餐館,如果有空我帶您去吃吧!”  

    “不再看件新袍子嗎?”梅里眨眨眼,她拉著卡玲的手想將後者帶進下一家裁縫店,“你膚色很好,穿什麼顏色都可以。”  

    “不用了,不用了,真的!”卡玲忙不迭推辭,“比起來我更想看剛才的店裡的那條項鏈!”因為那條項鏈上寫著賽琳娜,和她女友的名字一樣。  

    “那我們就回去把它買下來。”  

    梅里最後將她送上了一輛回家的出租車,卡玲報上事務所的位置,她躺在帶著點煙味的出粗車椅背上,看著後視鏡裡梅里再向她揮手。汽車發動,隨著馬達推進這輛鋼鐵馬駒,梅里帶著點緋紅色的身影在後視鏡裡越來越小,最後隱沒在斑駁的灰色鐵塊裡。  

    “我能開廣播嗎?”出租車司機問道,卡玲掃了眼他的座位,在車前窗上貼了一張照片,銀色的小玩偶在前窗上來回擺動,遮光板上塞得很滿。  

    “開吧,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不是嗎?”  

    對方嚇了一跳,但並沒有回復,僅僅打開了廣播。從汽車廣播裡斷斷續續傳來了那個令人熟悉的主持人的聲音。“觀眾金摩爾先生點播了一首歌曲,他說希望聽到這首歌的人能開心起來。下面請聽金摩爾先生點播的《Hey Jude》。”  

    “那是您的家人嗎?”卡玲問。  

    “是,您怎麼知道的?”車子在駕駛途中小小顛簸了一下,接著駛入隧道。蒼白的路燈燈光照亮了隧道的前方,讓人產生一種不切實的眩暈感。  

    卡玲閉著眼揉了揉太陽穴,回答道:“我看到您遮光板上的唱片和名片夾了,您的姓氏露出來了後半截,而且平常不習慣聽廣播。”  

    後視鏡裡的司機先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兒子,他給我點點了首歌。今天是我生日。”  

    “祝您生日快樂,披頭士是個好樂隊。”卡玲將手放了下來,翻找起自己的背包,“如果您不介意,我給您一些巧克力吧。作為生日禮物,”她拿出來從對角巷旁的麻瓜商店買的巧克力,習慣性地試圖找出來一個不會動的,隨後留在副駕駛的門把手上,她又拿了張金摩爾先生的名片,惹得中年司機連說謝謝。  

    車門開了,她走進偵探事務所所在的那棟矮破建築物裡頭。一個沒見過的男人引起她的主意——金髮、眼神看來清澈年輕,一雙有點滲人的藍眼睛,唇線像鉛筆畫上去的那樣緊抿,整個人給人一種鐵鑄的印象。身材來說,雖然瘦弱,但從袖管裡露出來滿是青筋的手卻絕對超過了三十歲。  

    “您是來干什麼的?”卡玲問。  

    他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前方。  

    “事務所今天歇業,社長不在,請擇日再來。”卡玲說,她想等對方主動離開,但來人卻並沒有那麼做。他張了張嘴,試圖發出一點聲音,卡玲起初聽不明白對方在說什麼,隨後,她意識到他是在流淚。  

    “救救人吧。”男人輕聲說道。  

    “……請您進去吧。我們來聊聊。”卡玲·馬賽打開了偵探事務所的門,請對方進去坐坐。男人的腳步輕飄飄的,就像個幽靈,絲毫感受不到重量,卡玲想為他倒茶,卻被那種冷漠的神情拒絕了。她坐下來,等待對方說明來意。  

    “……幫、幫我一件事。幫我調查一個男人的醜聞,拜託了。”  

    他把一張照片推上桌子,卡玲看到這個金髮男人的青筋在微微顫動。照片裡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看來疲憊不堪,照片的邊緣有些模糊,可能是抓拍的。  

    “首先,我該如何稱呼您?”卡玲問。  

    “我……請讓我匿名,您就叫我黑兔先生吧。”他眨眨眼,有那麼一瞬間,卡玲在對方湖藍色的眼睛里看到了什麼東西,然後其轉瞬即逝,“幫我調查一個人,名叫阿米蒂奇·梅爾的男人。這張照片裡的就是這個男人的長相。”  

    “您與梅爾·特納的關係?”  

    金髮男人停頓了一會兒,卡玲看出來他在思考該不該如實告知,在那陣沉默後,他開口。  

    “我不能說。”  

    “那麼您來說說這位名叫阿米蒂奇·梅爾的人其他的信息吧。”卡玲盤起腿。  

    “這就是我讓您調查的事情,但是我能保證,您調查到的東西可以救一個人的命。”  

    “我會將這個案子記錄下來,如果可以的話我會在幾日後將您的委託給社長,那時候再告訴您我們是否會接下這個案子。”  

    “不……不行。”黑兔的背部直了起來,他用一隻手蓋住臉,“不行,不行,我不能等那麼久,請您現在就救我,現在,現在,就是現在。”他說得很快,到了最後幾乎是哭腔,他從沙發上站起來,失去了重心,像斷了線的木偶那般在半空中搖晃。那雙好像快盜龍般細長又彎曲的手在半空中搖擺,卡玲這才發現他的指甲很長,顯然已經有段時間沒剪過了。  

    他有精神疾病。卡玲想,可能是情緒控制一類的,但她不能在現在拒絕——不然他可能會發狂。  

    “請您冷靜,我會接下這個案子……”  

    “真的?真的?”他反復地問著,卡玲知道麻煩大了,但她還是硬著頭皮繼續了下去。她給他協議書还有票据,他愣了一会儿,就像在躲避纸上的字体一样小心翼翼地填了上去。  

    “您知道我能在哪儿找到这个阿米蒂奇·梅尔吗?”  

    “圣约翰教堂村。”  

    “那地方在哪儿?”  

    “在约克附近……或者在达灵顿附近,我不清楚……一个小村子,住着巫师和一些麻瓜……”黑兔在半空中摇晃,他湖蓝色的眼珠在上下翻动,看起来好像就要晕过去了,卡玲想让他坐下,但他显然没有那样的打算。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那东西直接掉到了茶几上。這個舉措并不是什么失礼的行为,他的手只是在做那个简单动作的中途没了力气。  

    “我没时间了,請您一定為我調查。”卡玲看到他的面部肌肉在抽動,黑兔踉蹌著走了出來,幾乎連滾帶爬,他來回撞在墻上,最後在一道白光中消失在走廊盡頭。卡玲本想追上去,卻意識到已經晚了。  

    記錄,記錄,案子的記錄,她想著要把收據放進收據夾裡,接著發現因為事出倉促而未按下磁帶。見鬼,剛才要是能反應過來就好了,她咒罵著回憶寫下那件委託。  

    黑兔或許瘋了,但沒有在說謊,卡玲在他眼睛裡看到了求救的慾望。  

      

      

    這件案子必須得通報。得告訴什麼人,她得告訴父親。她想著,在壁爐裡灑下了飛路粉。  

      

    ***  

    隔天早上,卡玲收拾好行李後出了家門,她比預定要提前半小時到了國王十字火車站。因為時間有點太早,她去一家站台式酒吧喝了一杯後才上了車,這時候火車上已經有不少人。她想找賽琳娜——她們雖然通了點信,但整個暑假都沒什麼機會見面。何況,卡玲還有點禮物想送給她。  

    她最終是找到了戀人,對方坐在火車中間一節,和兩個女性朋友在一起。卡玲記不起來她們的名字。賽琳娜已經套上了帶有拉文克勞藍色裡襯的校服,正看著窗外發呆,她手上拿著本課本。  

    “賽琳娜——!我終於見到你了!”卡玲向她打了招呼,“我可以坐進來嗎?”  

    那兩個坐在賽琳娜身旁的女生互相對視了一眼,接著悄悄地看向卡玲,又迅速移開視線。賽琳娜沒有拒絕,她為卡玲騰出來座位:“當然,學姐,我有些事情給你說——可以嗎?兩個人的。”  

    “什麼事情啊?要現在說嗎?”卡玲有些困惑地問。  

    “不,我想想,等我們吃完飯,明天早上好了,在大家開始用早餐前,怎麼樣?今天是開學日,我不太想說那麼多。”賽琳娜用手指敲了敲面頰,這是這個拉文克勞常做的動作。  

    “好吧,對了,我有點東西想送你,可以嗎?”  

    “到時候再說吧,好嗎?”賽琳娜眨了眨眼,她的頭髮被陽光吻過,是白金的顏色,眼睛則像融化的琥珀,那對金黃色的寶石裡什麼都有,就是沒有她卡玲·馬賽,“我有點任性,好了,我餓了,我想吃巧克力蛙。”她站起身來眺望過道,想找到那輛午餐車。  

    為什麼這麼說?卡玲將這個疑問吞了回去。她明白過來賽琳娜或許並不想和她說話。她閉上嘴,接著又有點生氣自己這麼早就聽了對方的話。“賽琳娜——”她想開口說點什麼,但被巧克力蛙給堵了回去,賽琳娜和那兩個拉文克勞的女伴繼續聊了起來。  

    她在生氣。卡玲想,但她想不出對方為什麼會如此冷淡。是那兩個女孩說了些什麼嗎?是她信寫的太少了嗎?還是說她來的時機不對?裙子不好看?早餐沒吃好?起床起錯地方了?落枕了?不高興?討厭?  

    她有那麼多問題想問,但卻全部都被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瞪了回來。  

    一路無話。  

    到了霍格沃茨,她們就更沒時間談話了,賽琳娜似乎有意要與她拉開距離,連自動馬車都不和她坐一輛。卡玲幾乎是有點怨恨地進了禮堂,這下好,連南瓜布丁和小甜餅都讓人沒什麼食慾了。分院帽如同往常那樣大叫,“赫奇帕奇!”“格蘭芬多!”“斯萊特林!”“拉文克勞!”“斯萊特林!”一群緊張的小不點排成一列,每個都在期待自己進入內心裡最好的學院。可卡玲卻一點沒有興趣。  

    那條項鏈還在她的口袋裡。不知怎麼,比起來和賽琳娜談話,現在卡玲更想快點把那條項鏈送出去了。  

    她就這麼渾渾噩噩過了一個一點也不開心的開學日——本來是個該笑的日子。等她滿懷期待地爬上四角床時,卻發現賽琳娜·特納在睡夢裡也絕不輕饒她。那個金髮的姑娘看她的眼神高傲,就像一個小女王,絕不讓她有半點好過。卡玲自己在賽琳娜的注視下變成一個十一歲的小姑娘,分院帽在她頭上大叫:“赫奇帕奇!赫奇帕奇!沒用又善良的赫奇帕奇!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  

    靠。  

    卡玲·馬賽從床上爬了起來,她知道現在大概早上六點,她的噩夢總是很準時,絕不會讓她過早解脫。卡玲·馬賽也知道事情總是這樣,在她十八歲的人生裡愛過的所有的小姑娘都一個德行,自說自話,自愛自憐,心裡有個卡玲·馬賽不懂的小世界。但這大概不妨礙她們互相喜歡,至少在分手前。  

    她心裡有點難過。我只是想知道理由。她想。她不知道這次只是普通的吵架,還是分手的前兆,她甚至有點後悔自己的owls考試的占卜分數只有P那麼多。但是媽的,她總得出去面對。卡玲胡亂地洗了把臉,好讓自己不至於在賽琳娜面前失了分寸。  

    應該不至於。她想,這次得強硬起來,起碼賽琳娜要告訴我理由。卡玲就像個備戰的騎士,給自己穿上一層思想的銀甲,她大步出了宿舍。在拉文克勞的長桌旁邊,賽琳娜已經在等候了。  

    “賽琳娜——”  

    “卡玲學姐,我們分手吧。”  

    這是一次奇襲,賽琳娜的長槍直直沖了過來,直接捅向卡玲的胸甲。但卡玲·馬賽早有心理準備,她清楚自己一定會在這個戰場上受傷。你看,這不就來了嗎。卡玲小心地躲過那個攻擊,向對方拋出了自己最想問的問題。  

    “等……等一下,我想知道為什麼?”好吧,雖然卡玲早知道有這樣的可能性,但是她還是沒有那麼快的反應能力,而且這確實有點傷人。  

    “為什麼?一定要有為什麼嗎?”  

    這個反問讓卡玲有點惱火:“你要甩了我,總得有點理由?又或者,你要甩了我的理由其實沒有那麼嚴重……你大可以先和我說說我哪裡做錯了,我可以試試去改。”她一股腦地把自己的怨氣丟向賽琳娜,企圖找到痊愈傷口的方法,但沒有,賽琳娜輕巧地躲過去她的連珠炮彈。  

    “我既然會和你提分手,那就是很嚴重的事情了,學姐。這件事我必須要和你說清楚。我覺得我已經無法和學姐繼續好好相處了。”  

    “就算你那麼說……”  

    賽琳娜很冷靜,她一定事先準備過了,卡玲絕望地想。那種冷靜讓她覺得自己在上刑場,只是在等待著大刀落下的解脫。賽琳娜繼續說了下去:“每次吵架的時候學姐都說著這次要好好地解決相處上的問題,但是每次都沒有感覺到我們之間交流的裂縫被填補,久而久之,我只感覺裂縫越來越大。”  

    “那一定是……因為我們沒有好好地正視問題吧?”  

    “是啊,學姐每次都這麼說,但我已經受夠了。”  

    長槍在半空交鋒,卡玲尋找著反擊的機會,她覺得賽琳娜滿身破綻,但沒有,哪兒都沒有,卡玲·馬賽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反擊。  

    “我該怎麼改正?我在哪裡有錯嗎?”她問她。  

    “不,正因為學姐什麼錯都沒有才讓我覺得不行。學姐你總是非常照顧我,順著我的意思……”啊,該死,明明已經決定好這次一定要強硬起來了,“但是我覺得還是有哪裡不對,我並不想讓學姐那麼做。”  

    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真的沒有挽回的餘地嗎?卡玲試著找出來正解,她還想說點什麼,卻意識到自己的嗓音已經沙啞了:“為什麼你總是這樣,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你就想明白了一切。”  

    “因為卡玲學姐,你只是需要承認一件事,那就是我們不合適。”  

    ——卡玲·馬賽在迷茫中錯失了一切,她被賽琳娜的長槍貫穿了胸腔,對方冷酷無情地使出了最後的殺手锏,而後緩慢地拔出來那柄凶器。  

    “那麼就這樣吧,學姐。再見。”賽琳娜轉身走向拉文克勞的長桌。  

    而卡玲·馬賽丟盔棄甲,落荒而逃,從那個戀情的刑場裡逃離而出。  

      

    操你媽的賽琳娜。  

    在接下來的一整天裡,她半夢半醒地上完了第一天的課,魔藥學老師講的那些知識點就像流水似的從卡玲的腦殼裡滑了出去,她險些在草藥學的教室裡被罵,還差點打翻了天文望遠鏡,赫奇帕奇的院長有點擔心她會不會被貓頭鷹的翅膀扇到頭。一切都糟透了,她只想快點回赫奇帕奇的宿舍睡覺,課業結束時連書都沒好好收拾,只是把東西一股腦塞到櫃子裡頭去。但這個小小的願望也不能如願,她睡不著。  

    好吧。這或許就是卡玲·馬賽在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裡情緒崩潰的原因,當然,失戀也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其他的學生們,認識的,不認識的,或多或少帶著憐憫或者幸災樂禍的表情偷偷瞥一眼,然後又馬上離開。  

    嘿喲,卡玲,你真的丟人。她在心裡想,但淚水卻止不住。反正事情已經過去了,一點都不重要,一點都不難過,她想,或許自己並沒有那麼喜歡賽琳娜,所以不該那麼傷心。  

    可她再清楚不過那是騙人的。  

    她哭啊,哭啊,直到眼淚逐漸凝結,在她臉上形成一道道淚痕,乾涸的淚水讓臉頰有點發痛,她看不清眼前的景色,但啜泣卻還是止不住。等到這時,她知道自己已經承認了那段為時不長的戀情的結束。  

    “要喝奶茶嗎?”  

    卡玲聽到一個女孩輕聲問她,她勉強地睜開眼,想看看對方的樣子。那是個大概三四年級的孩子,頭髮顏色很淺,要說起來,是一副顏色淺到在人群中亮出存在感的外貌,她五官清秀,眉宇間有種獨特的少年氣質。  

    “嗯……謝謝。”卡玲含糊地回答了少女,接著,她的手裡被塞進了一杯奶茶。  

    好香。  

    她迷迷糊糊地想著喝了下去,這杯奶茶煮得很濃厚,而且暖和得讓身體被凍住的部分一下就化開了,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做出來的,但她覺得喝下去後好多了。  

    真奇怪,什麼傷心事都能被一杯甜飲料沖淡。卡玲抬起頭來,看向那個淺藍色頭髮的女孩,她想著該怎麼說謝謝比較好——她該做點什麼?但說出口的卻只有“謝謝,這杯飲料的味道很棒,是自己煮的嗎?”她甚至不知道對方的名字,叫什麼來著,明明是張讓人很有印象的臉來著。  

    一點,一點,就差一點,那名字就在舌尖上,她想著,隨後發現自己在疲勞感裡頭墜入了夢鄉。  

      

    接下來的一個月,時間就過得快多了。  

    卡玲·馬賽重新恢復了黃金單身,並且免不了被人指指點點。不管怎麼說,開學那點糟心事馬上被她拋在腦後。草藥課逐漸步入正軌,其他科目也不會差,雖說她在分數上始終跟不上老師的步伐,但她對自己要求也不大高,只要實際操作上過關即可。更多的論文鋪天蓋地擠進她的羊皮紙,讓她有點喘不過來氣,即將到來的newts考試也不知道能合格幾門,但她基本上已經確定了未來的方向,所以不用擔心剩下的事情,只要在求職必修的課程上埋頭苦幹便可。  

    她從黑魔法防禦術的課上走出來,打開自己的儲物櫃。東西堆積得很快,叫人看了有點亂,她隨手一抓,卻看到一條藍色的項鏈在書籍間閃著銀光。項鏈拍打著書籍,最後滑到櫃子底部,就像一條細小的死蛇那樣堆成一團。  

    那是卡玲本來想送給賽琳娜的項鏈。  

    靠,她是怎麼把這東西放這兒的,完全沒有印象。卡玲拎起那條項鏈,想找個最近的垃圾桶丟掉,她並沒有費什麼功夫,只是與此同時有種獨特的焦躁感升起來了。她在四周來回踱步,想知道該怎麼擺脫那個突然回來的不快感,她想吸煙,真奇怪,她在一個月前那次分手完全沒想到吸煙,現在卻焦躁到想抽一整包,這讓她有點生自己的氣。霍格沃茨的建築內不能抽煙,她也不想在這兒毒害學弟學妹的肺。  

    給我個吸煙的地方,給我個吸煙的地方,給我個吸煙的地方。她在樓道里頭來回快步行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兒,她走著,直到看到一副掛畫上有道門出來了。  

    以前有這種地方麼?她窮盡腦汁也不記得自己是否曾經見過這道門,或許她該去看。她有種奇怪的預感,或許門那頭能吸煙。  

    事不遲疑,推開看看。她直截了當地走了進去,隨後為自己這個決定鼓起掌。  

    誰能想象在一個學校裡竟然有這麼一間屋子,裡頭堆滿了幾十箱的愛爾蘭原味草,還有各種水果味的歐洲煙草;幾千盒好彩和七星牌香煙疊成一個小金字塔;在旁邊則是雜七雜八的女士香煙,每款都是她喜歡的類型。  

    卡玲不可置信地繞著那堆煙的寶藏走了一圈,她想象不出來是什麼樣的老師能在這兒存這麼多香煙。隨後她意識到可能不是那麼回事,這個地方的麻瓜煙太多了,而且都是她喜歡的,或者想抽的牌子;一般抽普通香煙的人也不會想去抽女士煙,而這種習慣只有她自己有。要是真有那麼一個巫師和她興趣愛好完全相同,那可真是了不得。  

    她環顧四周,隨後發現了這個空間更多的秘密。除去她那些香煙外,這是一座雜物的尸山,各式各樣被鏽跡和斑駁攀上的物品被人隨意地丟棄在這兒,當然,也有嶄新的。她在那些骯髒的課本和看起來奇怪的標本間胡亂遊走,隨後撞到一個堅硬的物體。那東西被黑布覆蓋著,似乎才放在那兒不久。  

    出於好奇心驅使,她撩開那層黑布。在那層有點灰蒙蒙的絨布底下,一個紅色、貼了黃色貼紙的郵筒被遺棄在那兒。怪不得撞到的時候那麼痛,卡玲想。可這時另一個問題出現了。  

    為什麼會有個麻瓜的郵筒出現在這兒,她完全想不明白。正當她試著打開那個信箱時,她聽到身後傳來了一陣很輕的聲音,好像有什麼人在東西  

    卡玲·馬賽回過頭去,她看到一個黑髮的女孩,對方的頭髮長而蓬亂,像一團海草,這個小女巫好像完全沒想到卡玲會在這兒,還未等卡玲反應過來,她便舉起魔杖。  

      

    ——接著,卡玲·馬賽發現自己完全忘了自己為什麼會躺在八樓的走廊上。她試著從地板上爬起來,可她做不到,她在地上滾了一圈,隨後意識到有哪兒不對。  

    走廊上的門比平時還要高上十倍,而且天花板高到嚇人。  

    她大概中了縮小咒,或者更糟糕——當她試著把自己撐起來的時候,橘棕色、毛茸茸的手應征了她的猜想。  

    卡玲·馬賽在七年級那年十月初變成了一隻小兔子。  

      

     

    04 一桿煙草與兩個陌生人的委託
    4
  • 太懒了
    11
  • 无题
    10
  • <G6>特拉法加·福克兰
    6
  • 「アーサー様!」
    2
  • 杜鲁
    2
  • 【HWM】log3
    19
  • <G6>格薇费茵·赫尔伯德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