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碑边角处,在伙计和卡玛小心翼翼的目光中,凯尔·瑞贝尔点燃了一支白色的蜡烛,摆在一张老照片前。
蜡油缓缓融化,沿着烛身滑落,像是某种无声的眼泪。灰白色的烟袅袅升起,被墨多斯永远灰蒙蒙的天空吞没。
“明明都说了是误会,你已经一个下午没有说话了……”伙计不安地旋转着自己的抓手,显示屏上的表情在“焦虑”和“愧疚”之间来回切换。
凯尔似乎打定主意不再交谈了。他棕色的卷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那一缕蓝色的挑染在昏沉的光线下格外显眼。卡玛站在一旁,用没有仿生皮肤遮挡的义眼偷偷观察着养父的侧脸。他的存储里有大量关于“生气”这一情绪的解释——愤怒、失望、需要独处的时间、不希望被打扰。他调取了今天下午的义眼视频数据,试图找出这个情绪开始的结点——伙计冤枉他教坏自己?
卡玛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个误会能让凯尔沉默这么久。在卡玛的认知里,误会是可以被澄清的,澄清之后就应该恢复原状。但显然某些情感因素的影响被他忽略了。
于是三人沉默下来,看着蜡烛安静地流泪。蜡油堆积在底座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湖泊。
卡玛接受到了嗅觉处理器传来的信号,从数据来看,凯尔今年买的蜡烛杂质含量高于去年的。卡玛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凯尔要点燃这支蜡烛。每年他都会跟着凯尔来这里,带着白色的蜡烛,站在这张老照片前很久。棕色卷发的小孩站在父母中间,边上还蹲坐着一只白色的狗,几人的面容都已被时光磨损褪色了,看不真切。在卡玛的存储中,这张照片关联着“凯尔的过去”“已经不存在的事物”以及“凯尔的愿望”。
卡玛曾经问过伙计,为什么凯尔总是看这张什么都看不清的老照片。伙计告诉他,因为凯尔的父母没有坟墓,他们连骨灰都没有留下。这张照片就是他们唯一的存在证明。
于是卡玛得出了一个结论:凯尔想要回到照片里面的时候,想要一家人重新生活在一起。这个结论在逻辑上是自洽的。卡玛为此做了详细的计划。
就当卡玛以为这里只有伙计的螺旋桨在响的时候,纪念碑下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了。
“——死人了!”
“死人了?”
“快跑!”
人群开始向着他们的方向汹涌而来。卡玛看到无数张面孔从身边掠过,有的惊恐,有的茫然,有的甚至在笑——墨多斯的居民对死亡并不陌生,一场公开的谋杀能激起某种原始的恐惧和兴奋。
卡玛逆着人流,向着纪念碑之下走过去。他的身体在人群中穿梭,小巧的身形让他在人群中穿梭自如。身后传来伙计的喊声,但卡玛没有停。听觉传感器传递回来了某种不同寻常的声音——钝器砸击的声音,碎裂的闷响,很轻的水声
然后他看到了。
——流淌的红。
新鲜的血液,还没有完全凝固,在灰白色的石板地面上蔓延开来,血腥味浓烈到传感器分析的气味构成中出现了大面积的“人类血液”。
滚动的眼球连着不明的青色经络和沙砾,不紧不慢的滚过红白混合的组织,滚过沾着组织的砖头,滚过胸口还在流血的死而复生的凶手。
然后那颗眼球滚到了卡玛的脚下,停住了。
卡玛抬起头。
站在尸体旁边的是一个男人,胸口有一个还在冒血的刀口,衣服被血液浸透,贴在身上,随着他的呼吸起伏,那个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肌肉纤维像是活的一样重新编织在一起,皮肤从伤口边缘向内生长,最后只剩下一个浅粉色的疤痕。
他从死亡中归来了。
卡玛盯着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也盯着卡玛。 于是世界失去了声音。
周围的声音——人群的尖叫、脚步声、远处传来的警笛、还有伙计螺旋桨高速旋转的嗡鸣。但这些声音都像是被一层厚厚的玻璃隔绝在外,只剩下他和那个男人之间的对视。
卡玛意识到,他们恐怕是同类。
“——个死孩子凑什么热闹,快跑啊!”
衣领被什么拎住的感觉打断了卡玛的思绪。机械臂的力量让他短暂的挣脱了地心引力,飞过来的伙计用最大的功率拖着卡玛远离那片血腥的现场。卡玛的脖子被勒得有点紧,虽然没有痛觉,但他的位置传感器报告了颈椎结构承受了异常压力。
透过遥远的人群,卡玛看到凯尔重新变得阴沉的脸色。
哦豁,完蛋了。
凯尔带着卡玛和伙计一路狂奔回到中城的公寓。
说是一起,其实只有凯尔一个人在大地上奔跑,伙计拽着卡玛跟在他的身后,卡玛就这样脚不沾地的穿过数个街区,远远的可以看到家门了——门锁是凯尔自己改装的,表面只是一个普通的刷卡器,但实际上需要把刷卡器打开读取虹膜。凯尔熟练的扣开读卡器的盖子,然后让伙计把卡玛放了下来,让这个表情仍然茫然的孩子回到了地上。
沉默开始蔓延。
凯尔保持着面无表情从冷藏柜里拿出了营养剂。从包装上看依旧是胡萝卜味的,成分表上写着各种维生素、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的含量,当然,不包括任何胡萝卜提取物。凯尔拧开盖子,开始进行吃晚饭这个固定流程。
卡玛坐在餐桌对面,从不知道哪里里摸出了之前在罗莎莉亚家打包的玉米,举到嘴边,咬了下去。
玉米粒、玉米芯和玉米叶一起进了他的嘴里,被咬成类似木质的碎片一起被送往体内燃烧,虽然吃玉米并不能带来多少能量,但是卡玛潜意识觉得还是不要在餐桌上给自己充电或者喝燃料比较好。
他面无表情地咀嚼着,眼睛盯着对面的凯尔。
凯尔也在面无表情地喝营养剂,眼睛盯着卡玛。
两人开始面面相觑的进食。
伙计在旁边盘旋,显示屏上的表情在( 。ớ ₃ờ)和「输入中…」之间循环。
“我说——”伙计终于忍不住了,试图让自己听起来轻松一些,“你们看,今天天气还不错,虽然墨多斯的天气一直都不怎么样,但至少没有下雨,也没有沙尘暴,能见度——好吧,能见度确实不高,但总比什么都看不见强对不对?对了,我最近收集了一些特别有意思的笑话,叫做《面瘫也会笑的笑话一百则》,我觉得很适合现在的场合——”
凯尔瞥了一眼伙计就再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卡玛倒是看向了伙计,但他的咀嚼没有停止,玉米整个被嚼碎的咔嚓咔嚓的声音让伙计觉得自己起了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好吧,”伙计的显示屏上滑过一滴动画汗水,“看来不是讲笑话的好时机。”
他正准备再说什么,公寓的门先被敲响了。
“老师!安全局现在在全面收集今天傍晚发生的杀人案的目击证词,你今天是不是也——?”
根本没有等人开门,门就从外面被打开了。米迪亚·哈姆警官就这样不请自入,嘴里还在碎碎念:“老师,我都说了多少次了,备用钥匙放在信箱夹层不安全,万一有人发现了怎么办——虽然你这个夹层确实挺隐蔽的,但是你起码换一个位置放啊,十几年都不换,这已经不是习惯的问题了,是安全隐患——”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米迪亚默默地搓了搓右臂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自己的老师正面色不虞地往嘴里倒营养剂,那个表情像是在完成某项精密的实验。而他的好大儿——
卡玛正举着一根玉米,面无表情地啃着,玉米的断面标准的可以直接放进课本。从玉米粒到玉米芯,连叶子也不放过,通通切成了十分整齐的截面。
米迪亚站在原地,脑子用了几秒来处理眼前的画面,然后迈开步子走过去。
“人类吃玉米是不会连着玉米芯和玉米叶一起吃掉的,凯尔,你也不缺那一点能量。”
她从卡玛的嘴里把已经消失了大半的玉米抢救出来,低头看了看那根玉米,不出意料地发现是生的,玉米放了一段时间之后已经自然风干了,玉米粒硬的像小石子。
“好吧,看来不用问了,”米迪亚把残骸放在桌上,再把卡玛摸出来的另一根玉米也抢了过来,“看样子就知道,你们今天应该在现场。”
她自来熟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那是餐桌旁唯一空着的椅子,椅面上堆着一摞等待批改论文和两个空的营养剂盒子。米迪亚把论文挪到一边,坐了下来,动作流畅得像是回了自己家。
她确实是常客。这个公寓她每周至少来一次,来找凯尔保养机械义肢。在米迪亚看来,凯尔是个天才——能造出伙计这样情感丰富的人工智能的天才,能够把全身器官衰竭的孩子用机械义体缝缝补补养大的天才——但在教育孩子这件事上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灾难。
天才没有意识到,一个孩子在不需要进食,不会疲惫,不会疼痛的身体里长大,周围唯一能说话的是一个由人工智能驱动的飞行器,会形成什么样的自我认知。
等到凯尔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卡玛已经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人形机器人了。
“老师,”米迪亚把手肘撑在桌上,看着凯尔,“你看起来像是需要哈姆警官谈心服务的样子。”
凯尔把空了的营养剂软管放下,抬起眼睛看了米迪亚一眼。“不需要。”
“好吧,”米迪亚没有被他的语气影响,毕竟当了凯尔四年学生,她对这张面无表情的脸已经免疫了,“那我们来谈谈今天的案子。你带着卡玛去了纪念碑,然后呢?”
“然后?”凯尔叙述的声音很平淡,“看到被捅的人复活了,用砖头砸碎了另一个人的头。”
米迪亚的眉毛皱了起来。“活过来?你确定?”
“我确定。”凯尔说,“他受伤的位置,和通过胸口血迹的范围估测的出血量,都是致命的。”
米迪亚沉默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机械义肢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安全局内部似乎有类似的传闻。最近,墨多斯的某些角落里开始流传一些匪夷所思的说法——有人在谋杀案现场目击到死者复活,有人的伤口在几分钟内愈合,还有一些人声称自己杀过人之后变得更强了。这些说法一直被视为都市传说,或者是那些在战争后遗症中精神失常者的幻觉。
但凯尔不是会产生这种幻觉的人。
“我会去调查的。”米迪亚说,然后她看向门口,“等等…卡玛呢?”
凯尔也看向门口。公寓的门虚掩着,卡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
时间向前回转几分钟,门外,卡玛正站在走廊里发呆。
他手里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来了一根玉米,开始一粒一粒地啃玉米粒。这一次他只吃了玉米粒,可能是因为米迪亚刚才的话被他听进去了吧。
站着有点怪怪的。
卡玛这么想着,干脆坐在了门口的箱子上。
奇怪。
卡玛停下了咀嚼的动作。他的处理器正在回放近期记忆——他记得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门口没有箱子。他和凯尔一起离开的,凯尔走在前面,他在后面关门,视野里没有捕捉到任何箱型物体。
门口有这两个箱子吗?
一个长条形的箱子,长度大约在一米二左右,宽度和高度都在三十厘米上下,外壳是某种黑色的硬质材料,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另一个是不小的长方体,大约六十厘米长,四十厘米宽,高度也差不多,同样的黑色,同样的无标识。
后知后觉地,卡玛听到了狗叫声。
那声音透出来过于鲜明的委屈感,像是被人遗忘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发出抗议。
卡玛循着声源看过去。
两条狗,黑色的,正盯着自己坐着的箱子。它们身上沾着墨多斯街道上的灰尘,显然是跑了不短的距离。一条狗的耳朵竖着,另一条耷拉着。它们用那种只有犬科动物才能做到的,湿漉漉的,混合了委屈和控诉的眼神,盯着卡玛的屁股下面的箱子。
透过楼道的窗子,似乎还能看到另一条狗叼着一个没那么大的盒子正在跑来。它跑得飞快,四条腿在灰扑扑的街道上交替蹬地,叼着的盒子随着奔跑的节奏左右摇晃。
卡玛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坐着的箱子,又看了看那两条狗,最后看向楼下正在跑来的第三条狗。
“哇哦,”他说,语气有了不小的波动,“墨多斯发展出小狗物流了吗?”
他从箱子上站起来。两条狗立刻上前,用鼻子拱了拱箱子,似乎在确认货物是否完好。然后它们一起抬头看向卡玛,尾巴微微摇了摇,但很快又停住,像是想起了自己正在工作,不能表现得太过友好。
卡玛蹲下来,打量两个箱子上的收件人信息。
每个箱子上都贴着一张标签,材质是防水的合成纸,字迹是打印体。
K.R.
卡玛歪了歪头。K.R.——这是他名字的缩写。
虽然并不记得自己网购过什么东西,但是卡玛欣然签收了。生活中有一些小惊喜也不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切割工具,在箱子封口处划了一下,打开第一个箱子——那个长条形的。里面是一把狙击枪。
枪身被泡沫材料包裹得严严实实,黑色的金属表面在走廊的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虽然墨多斯确实枪击案频发,但在治安相对比较好的中城,这是卡玛第一次这么近的见到一把狙击枪。
卡玛打开第二个箱子。是一个便携电台。
那是一个大约四十厘米见方的设备,外壳是军绿色的金属,上面有各种旋钮和接口,还有一个不大的显示屏。天线折叠在侧面,展开后大约有半米长。
“啊!太好了!我一直都想要这个——”卡玛兴奋地抱起来电台,青蓝色眼睛里亮起了光芒——字面意义上的光芒,他的义眼为了仿真用一小块屏幕放在了眼眶里,偶尔亮度控制的不好,看起来就像是眼球在发光。
虽然不知道是谁给自己的,但是现在他可以给自己加装接收信号联网的功能了。卡玛的数据处理能力很强,只是一直没有装上合适的通讯模块。凯尔给他的身体配备了不少花里胡哨的功能——回声定位,视觉热成像传感,变声器——但不能联网。凯尔认为人类就得老老实实用外部设备上网,伙计觉得网上的人会带坏小孩,也不愿意偷偷给他装联网模块。只有卡玛在抗议,但小孩没有话语权。
果然不能联网什么的很麻烦啊,大脑没办法储存所有的知识啊…还要空出大量的地方用来控制日常的运动和保持思考,如果能够实时联网的话,就可以把存储的知识删掉,留出更大的地方思考了。
卡玛胡思乱想的时候,第三条狗到了。
它叼着一个小盒子,比前两个箱子小得多,大约只有一本书那么大。它把盒子放在门口,三条狗排成一排,看着卡玛。
卡玛和它们对视了一秒,然后低头看盒子。
签收人也是K.R.。
啊嘞?难道这三个快递是老师买的吗?卡玛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的老师名字缩写和自己的一样。凯尔平时几乎不买东西,而且明明伙计就是顶尖的通讯设备了,为什么还要买电台呢?
不管了。卡玛打算把这三个快递全部签收了。他伸手去拿最小的那个盒子,准备拆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第三条狗没有松嘴,它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卡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卡玛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在狗的面前晃了晃。
“你看,卡玛·瑞贝尔,K.R.,没问题,这个就是我的快递。”
狗的鼻子凑近身份证,嗅了嗅。然后它看了看身份证上的照片,又看了看卡玛的脸,又低头嗅了嗅。如此反复了两次,它才松口,把叼着的盒子放了下来,向后退了一步。
卡玛把三个箱子抱起来,打算放进公寓里。他转身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毛茸茸的触感,一只狗爪子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卡玛转过头。其中一只狗——那只耳朵竖起来的——正隔着护目镜直直地盯着他,就像是卡玛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做一样。
卡玛调取了数据库中关于快递的注意事项。
“啊,到付吗?”他猜测道,从口袋里抽了几张纸钞在狗狗的眼前晃了晃,发出轻微的哗啦声,但狗狗不为所动,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钱一眼,依旧直直地盯着卡玛的眼睛。
不是到付,那是什么?
卡玛的处理器开始列举各种可能性:需要签名?身份问题被发现了?还是——
他试探着把一只空出来的手伸出去,摸了摸狗头。
正解。
狗狗像是解除了什么封印一样,整个身体扑到了卡玛的身上,扑上来的力道足以让一个普通人踉跄两步,卡玛顺势坐到了地上,然后怀里就多了一条狗。
毛茸茸,热乎乎,带着犬科生物特有的味道。这股味道让卡玛产生了一种类似于“安心”的感觉。嗅觉传感器勤勤恳恳的分析着气味的成分,但是卡玛找不到这种感觉的源头。
他把狗抱在怀里,手在狗的头顶使劲摸的时候,他注意到了狗狗脖子上的项圈。
铭牌上是一张员工证,上面写着——
洛斯。
“洛斯,好孩子…谁是好狗狗——”
卡玛揉搓着洛斯的狗头,动作从试探变成了毫无保留的揉搓。他的手指穿过狗毛,触碰到下面温热的皮肤,感受着洛斯血管的搏动。
另外两条狗也凑了过来。卡玛张开另一只手臂,把它们也捞了过来。三条狗挤在他身边,形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包围圈。
发出那声人性化的委屈叫声的狗狗,项圈上写着波鲁,最后抵达的那条狗叫科尔卡玛把三个名字存进了长期记忆里,这个小狗物流服务深得他心。左拥右抱小狗的卡玛感觉今天发生的那些不愉快都被治愈了。卡玛决定把这个时刻标记为“今天最好的部分”。
他狠狠吸了一通狗,然后把脸埋在洛斯的脖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我能不能去找你们老板收养你们。”
“那恐怕是不行呢。”
一个声音回答了他。
卡玛僵住了。
声音不是从公寓里传来的,而是来自箱子里的电台。
便携电台的折叠天线还贴在侧面,显示屏是黑的,所有的旋钮都指向零点。它应该是关闭的,它不应该发出任何声音。
但它发出了声音。
那是一个颇为浮夸而华丽的男声,带着笑意,笑意里混着某种让卡玛不舒服的东西。
“可以请你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吗?我比较喜欢面对面交谈,你知道的,眼神交流。”
卡玛把手机拿出来。
屏幕已经亮了。
没有解锁画面,屏幕直接从全黑跳到了一个画面。
一个频道的画面。
Local 666
画面中坐着一个男人。面色惨白,远超人类的肤色范畴,像是所有的血液都被抽干了一样。巩膜是猩红色的,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剪裁考究,衬衫的领口绑着对称的白色皮带,看上去如同肋骨。
他坐在一张扶手椅上,背景是一片模糊的深红色,像是被失焦镜头拍摄的血液。
沃斯先生。
卡玛从存储的角落找到了这张脸对应的身份。那个地狱的频道的工作人员之一。自从那个频道会不受控制地在手机和电视上出现,他就再也没打开过这些现代设备。不是为了保护自己,他没有“害怕”这种情绪,而是为了瞒着凯尔和伙计。
他报名参加那个节目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
“晚上好,格莫瑞。”
沃斯先生笑吟吟地打了个招呼。
“喜欢你的新能力吗?”
沃斯先生歪了歪头,脸上的笑意加深了。
卡玛没有说话。他的处理器正在高速运转,试图解析这句话的含义。新能力?什么新能力?他没有注意到任何系统升级的提示,没有检测到任何新的硬件设备,没有任何异常的数据——
“等等,这是什么表情?”
沃斯先生凑近了屏幕。他的脸占据了整个手机屏幕,猩红色的眼睛几乎要从屏幕里凸出来。那双眼睛在卡玛的脸上来回扫视,然后他的表情变成了某种夸张的不可置信。
“你还没用过你的新能力?明明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卡玛继续沉默。
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无语。那种无语像是某种实际存在的能量,穿透屏幕,弥漫在他和三条狗所在的走廊里。
卡玛已经迅速回溯了自己的系统日志。传感器数据正常,运动系统正常,能源管理正常,认知模块正常——所有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没有什么被标注为“新参数”或者“异常数据”的东西。
可能是有的,但如果那个“新能力”涉及的是感觉上的变化,那他不会感觉到。卡玛的仿生身体有很多功能是自动运行的——比如处理吃进去的东西的地方,比如供能系统,比如模拟呼吸起伏的地方——凯尔没有给这些地方装载神经信号发送装置,因为他觉得这不人类,毕竟没有人能主动用大脑指挥胃停工或者心脏停跳,卡玛也乐的能省出算力去思考。
“算了,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
沃斯先生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看不见的苍蝇。他的身体重新靠回椅背上,恢复了那种优雅的姿态。
“我为你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为了让这个舞台变得更适宜诸位发挥,我们做了些巧妙的安排。”
“那么,听好了——”
他停顿了一下。红色的眼睛透过屏幕,与卡玛青蓝色的眼睛对视。
“全墨多斯的恶人们,当然也包括你在内。你们有福了。”
他的嘴唇弯起来,露出了笑容,看到这个笑容的时候,卡玛的处理器没有原因的弹出了一个他无法解释的警报。
“从现在开始,只要你的罪孽还未消耗殆尽,你就不会彻底死去。致命伤只会让你倒下,但无法阻止你从死亡中归来。”
卡玛想起了那个蠕动着长在一起的伤口
“更美妙的是,在你手中消逝的生命会转化为你的力量,每一场精彩的杀戮都会让你变得更强大。相信我,你绝对会爱上那种感觉。”
沃斯先生的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然后他站了起来,他走向镜头,俯下身,伸出手,用指节轻轻地叩了叩屏幕,每一声都像是直接敲在卡玛的处理器核心上。
“所以你还在等什么呢?”
沃斯先生的声音变成了耳语。
“绝对不能让那些混蛋夺走你实现梦想的机会啊。”
他凝视着卡玛,那种凝视穿过屏幕,穿过卡玛的视觉传感器,直直地抵达真正的卡玛所在的地方,那个充满了培养液的大脑。
然后屏幕黑了下去。
走廊重新陷入沉默。
三条狗安静地坐在卡玛身边,洛斯的体温透过仿生皮肤传递到卡玛的传感器里。波鲁打了个哈欠,科尔用后腿挠了挠耳朵。
卡玛低头看着漆黑的手机屏幕。
屏幕的表面有反光。
他看到了自己。
一个真正的的人。尽管长着角。从额头右侧生长出来,尖锐的刺向天际。尽管有着深蓝色的巩膜,看上去像是曾经模拟眼球的显示屏故障的时候。尽管黑色的眼泪在不断地溢出来,划过脸颊,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迹象。
但那是一个人。卡玛的传感器清晰的告诉他,倒影里的那个自己是一个真正的,活生生的人。
卡玛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指腹触碰到的是仿生皮肤——光滑,没有温度,用力按下去就能摸到最外层的钢板。他没有摸到眼泪,也没有摸到角,手机里的倒影终究只是倒影。
他盯着屏幕里那张脸想到,也许变成这个样子比现在更好。
那个自己有着真正的呼吸起伏,也许拥有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而且屏幕里的他在流泪,自从凯尔觉得自己面无表情让生理盐水从眼睛里滋出来很惊悚之后,自己就没再尝试过哭泣了。
能学会哭的话,也许他就能够明白凯尔为什么每年都要去纪念碑盯着那张照片坐一天了,也许他就能够真正地成为凯尔想要的那个孩子。
身后的门开了。
“卡玛,进来。”凯尔的声音从公寓里传出来,带着一如既往的平静。
看着伙计显示屏上面的表情已经变回平时的样子,卡玛知道自己的养父已经消气了,也许是米迪亚把他劝好了。抱着三个快递箱,卡玛走了进去。
“你这是买的什么?”
“不是你的快递吗?”
“?”
“早上好啊!”
住在有间客栈的第二天一早,伊桑尼亚和迪亚特并没有听到莉莉娅在平时会跑到他们所住的房间外面大声呼喊的声音。
怎么会这么安静?没有听到莉莉娅的声音,伊桑尼亚的心中略有些疑惑,他看了看房屋的门一直很安静的关着。
“莉莉娅呢?”
“不知道,去看看吧。”
“嗯。”
两个人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装备,开门,走到莉莉娅的房门前。
叩叩叩,叩叩叩。
伊桑尼亚连敲两次房门,却没有得到回应。
“莉莉娅?莉莉娅?”
他开口呼唤道,却没有声音回应。
互相对视一眼,伊桑尼亚从靴子中拿出了一把匕首,插入两扇房门间的缝隙,缝隙很窄,仅仅能容纳匕首的刃间通过,堪堪碰到门后插着的门闩。刃间一寸一寸将门栓拨动,直到‘哐当’一声,门闩的一端敲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门闩掉在地上,却没有任何人来查看情况,而与此同时两个人也推开了莉莉娅住的房门,却看到屋中并没有人。伊桑尼亚走到空空的床边用手摸了摸床铺的温度,是冷的,被子也是掀开的,但能看出有人在这里睡过。
迪亚特将门关好,才在屋中细细查看。
“莉莉娅被人带走了。”
听到迪亚特的这句话,他点点头。
“空气里还留着迷药的味道。”
伊桑尼亚咧嘴笑了笑,“看不出来,你还知道这种东西。”
“以前曾经来过芙莱姆,见过一次,只是那次的味道跟这次有细微差别。”迪亚特又仔细闻了闻,“味道比较淡,但看样子那人进来之后过去的时间不短了,恐怕是夜里来的。”
“现在来看,恐怕只能是这么推断了。”伊桑尼亚突然看到门外有一个黑影,伸出手指放在自己的嘴边,迪亚特看到后轻轻点头,两个人随即去谈早饭吃什么。
当两个人的食物从小笼包一直聊到油条和豆浆,最后终于到了吃素菜馅的馄饨,那个黑影才转身想要离开,而就在此时伊桑尼亚几步到了房门前,将两扇门突然拉开,看到阿三正端着水盆准备离开。
“阿三,早上好啊。”
“诶呀,这位爷,早上好。”阿三满脸堆笑,将手中的水盆重新端了回来,“来送洗面水,给您送进去吗?”
“不用了,放在那边的门口吧。”伊桑尼亚指了指自己房间的门口,示意阿三送到那边。
“好嘞。”阿三将水盆放在伊桑尼亚的门口,而后‘噔噔噔’地走下楼。
伊桑尼亚和迪亚特互相之间看了看,转身进入屋中,将莉莉娅留在屋中的背包拿到自己的屋中放好。
“出去找人吧。”看着莉莉娅的背包,迪亚特向伊桑尼亚提议着。
“那是自然,但要从什么地方开始查?”
“不知道,先出去转转吧。”
两个人洗漱、吃饭之后便离开了有间客栈,在寇拉的市区里慢慢地走着。迪亚特认真回忆了一下,带着伊桑尼亚向城东的区域走过去。
“这边怎么了?想起了什么?”
“以前曾经听人说过,城东这片地区有一个传说中情报商人……”迪亚特又想了想,“这个消息在几年前听说的,现在还是不是这样,只能到城东才能知道。”
“嗯,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顺着城东的主要干道一路前行,两人的眼前突然出现一栋带着双塔的建筑物,以灰色的石头为主要修造材料,而那些石头来自于从芙莱姆特有的沙子下面藏着的采石场。双塔的中间夹着一个三层楼高的建筑,一些看不清楚样子的雕刻石像装饰在每层支撑柱的底座之上。
二层、三层窗户的窗板已经腐朽破烂,窗台上堆积着厚厚的沙砾,窗户上的玻璃也全都破碎,只剩下彩色的残片。在一层的中间是一扇只剩下门框的门,看不清本来颜色的大门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地上,有几个部分已经碎裂、分离。
迪亚特在这栋建筑物的前面以手划着一横一竖,而后低头闭眼静默了一阵。伊桑尼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眼前的建筑物,似乎不太明白,但他并没有急着问,只等这位头发半白的神父将事情做完。
“这个地方是?”
“我曾经到过的教堂,在这里帮他们主持过与圣神沟通的仪式。”迪亚特的声音略带着一些遗憾,他确实曾经来过这里,在这里住了三年,也同这里的居民接触了三年,就在眼前的这栋建筑物以及周围。
“可这里怎么……”
“不清楚,当年离开的时候,一切还都运转如常。”迪亚特走入已经塌了的门,看见屋中的的椅子已经全都翻到,并且也都破破烂烂的。他走到圣坛所在的位置,拿起曾经组成圣坛的木头碎片,翻了翻,又静静地放下。
他又在那堆被沙砾埋着的木头碎片堆中翻了翻,最后拿出一个稍微大一些碎片,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这是什么?”跟着他进来的伊桑尼亚好奇地问道。
“是刻着十字架的碎片,谢天谢地,还很完整。”迪亚特将那块碎片交给伊桑尼亚,那是一块被擦拭过的圣坛木头碎片,上面刻着清晰的十字架。
“嗯……不幸中的万幸。”伊桑尼亚将这块碎片轻轻交给迪亚特,看着迪亚特小心翼翼将碎片包好,放到随身的包中。
将碎片放入背包中之后,迪亚特走向左边,那里有一扇门,在他的记忆中通向准备室和教堂的其他地方,但刚进入门之后他便立刻折返。他看到门的后面堆着大块大块的石头与瓦砾,还有塌下来的梁柱,无法继续深入。
而另一侧,曾经放置圣物的房室没有坍塌,但是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迪亚特站在这里,眼睛只能慢慢扫过房间,他还记得曾在这里看到的那些民众。大家向曾高高摆在台柱上的圣光匣敬拜,有的人站着,有的人跪着;口中或是默念祷告,或是轻念感恩,也有只在那里静默无声的人。
那个时候他就站在人群之中,与众人一道敬拜,只可惜现在无法再看到了。
“我们走吧。”迪亚特从空房间中走出来,来到外面,他看到伊桑尼亚正在查看教堂外面的墙体,那些墙的上面坑坑洼洼,大大小小的石头躺在墙根之下。
“奥列丁阁下,您是奥列丁阁下对吧?”就在两个人正要离开之时,在他们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啊……”被叫出了自己的姓氏,迪亚特心中略感惊讶,转头看向身后,看到一名黑色头发的女人,大概约有四十几岁的年纪,发髻上插着一根木头发簪,发簪上挂着一黑一白两个花型小铃铛,穿着鹅黄色的短褂,衬着白皙的肤色很好看。
“您是……”面对这名突然到来的女人,迪亚特仔细辨认半天,突然灵光一现,抱住了这个女人,“德尔雅嬷嬷,是您啊?”
“是的,是的,在这见到您可真是太好了。”
“您还好吗?”
“这个地方说话不方便,两位请跟我来。”德尔雅嬷嬷轻轻点了点头,而后带着两个人从这栋老教堂的一侧离开,穿过窄窄的巷道,来到一栋三层的小楼,老嬷嬷带着两个人一路登上三楼,用手中的钥匙将门上的锁打开,推门进入屋中。
这是一间一人住的小屋,分为两间。外面的屋子有一个简单的灶台,灶台的上面摆着一个黑色的铁锅,铁锅的旁边是一扇窗。穿过外间,在里面的屋中简单摆着桌椅板凳,还有一个木制的衣柜,一张铺着薄被褥的床,在床的一侧墙上镶着一扇窗,窗上摆着两盆绿色的仙人掌,其中一盆上面还开着粉色的花,花的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沙尘。
嬷嬷伸手拿起桌边的水壶放在外间屋的灶台上,向灶台下面的孔洞轻吹几口气,灶台中间的孔洞便亮起红色的火光,给水壶进行加热。
“两位请随便坐吧,家里有些简陋,让两位见笑了。”
“嬷嬷辛苦了。”迪亚特看了看这个屋子,“我来帮忙吧。”
“没关系,没关系。”老嬷嬷呵呵的笑了笑,“奥列丁阁下肯跟我来家里,就是我的荣幸了,您请坐吧,其他的我来就好。”
既然嬷嬷已经如此说,迪亚特也不便再继续强说什么,而是顺着对方的话语,坐到桌旁的凳子上。
“这位是?”在来的路上,伊桑尼亚便对这位老嬷嬷的身份感到好奇,只是出于礼貌,没有询问,此时坐下才问出这个问题。
“这位是德尔雅嬷嬷,曾经也在那座教堂做事。”迪亚特在脑海中回忆着,这位老嬷嬷的面容比上次他见面时要苍老许多。
“您好,我是伊桑尼亚。”面对这位慈祥的老嬷嬷,伊桑尼亚介绍了自己的姓名。
“诶呀,您好您好,伊桑尼亚先生。”老嬷嬷笑着点点头,“叫我德尔雅就可以了。”
“德尔雅嬷嬷,幸会。”
“德尔雅嬷嬷,为什么您会说在那个地方说话不方便?”
“这事就说来话长了。”德尔雅嬷嬷叹了一口气,刚想说话,听到屋子外面的水壶突然响了鸣笛,“我去看看烧好的水,稍等啊。”
“哎。”迪亚特点点头。
德尔雅嬷嬷说完,就快步走出里间,不多时便拎着冒着热气的水壶走了进来,将桌上的茶壶灌满,壶中刚刚放上新换的仙人掌茶块。
“喝茶,仙人掌茶,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喝的惯。”德尔雅嬷嬷笑了笑,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茶,最后倒了一杯给自己。
“谢谢。”
“谢谢。”
德尔雅嬷嬷喝了一口茶,这才继续刚刚断掉的话题讲着,“现在在芙莱姆国内,并不允许任何米尼恩的神职人员出现,就连其他神的信徒也要小心,否则很可能就被抓进大牢。”
“怎么会这样?”看到教堂的破败,迪亚特就无法想通,他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教堂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您离开后大概过了一年的时间,发生的这件事。”德尔雅嬷嬷回忆着,“那一天早上,我们如往常一样聚集在那里进行仪式,但是却没有完成。”
教堂中的民众看到一队士兵将教堂团团包围起来,另一队士兵在一名将军的带领下进入教堂,主持仪式的神父想要同那位将军进行理论,却并未成功,直接被士兵抓走,不知是生是死。
“‘大家,请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这是那位神父阁下最后的一句话,他很平静。”德尔雅嬷嬷说完当天事情发生的经过之后,用手上的汗巾擦了擦眼泪。
迪亚特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听着后续。
“在那次仪式被打断之后,联合二十议会便发布通告,米尼恩圣教禁止在国内活动,而其他的宗教在国内活动需要审查,审查通过后才可以继续进行活动。”德尔雅嬷嬷叹了一口气,“因此现在,人们信奉饕餮,这也是唯一一个被联合二十议会认可的信仰,其他的信仰都被限制了活动范围或信徒的人数。”
听到德尔雅嬷嬷的话,迪亚特点点头。在芙莱姆的这段日子,他确实也看到有大大小小神殿和庙宇的破败,稀少的信徒来来往往,神像因缺少养护而落满灰尘,有的还挂满层层蛛网。
“联合二十议会没有说过原因吗?”
德尔雅嬷嬷摇了摇头,“从来都没有讲过是什么原因。不仅如此,他们还要求圣教的信徒改变信仰,不许任何人信仰至高之神。”
“…………”迪亚特没有讲话,但伊桑尼亚的眼角却看到对方放于桌下的手在无声颤抖。
迪亚特沉默大约半分钟的时间,而后脸部突然放松,面带微笑跟德尔雅嬷嬷讲到,“不用担心,一切相信圣神自有安排。”
“嗯。”德尔雅嬷嬷笑了笑,仿佛早已知道迪亚特会这么说。
“只是,要注意自己的安全,等待,并满怀希望。”
“好,谢谢阁下的提醒。”老嬷嬷再次笑了笑,“这几年间,我相信圣神从未离开。”
听到老嬷嬷的话,迪亚特再次笑了笑,他并未继续讲着什么宽慰的话,只因他已看出这位老嬷嬷内心的平静,不需要他再多说什么。
他起身走到老嬷嬷的面前,伸出一只手,老嬷嬷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合十作祈祷状。
“愿你一切平安。”迪亚特讲话的同时,将抬起的那只手放在老嬷嬷的头顶,先竖后横,画了一个十字。
“谢谢。”老嬷嬷微微低头,而后直起了身子,睁开双眼。
伊桑尼亚静静观察着这一切,在这一刻,他能够感受到空气中的宁静,还有那种让人安心的平和。直到迪亚特的动作结束,他方才发觉自己的呼吸也平缓了许多。
“请多保重。”
又谈了一阵,德尔雅嬷嬷将两人送出房间,一直送到一楼的外面。
“您也是,一切还请保重。”
“会的。”
老嬷嬷依旧带着微笑,迪亚特以双手环抱她。伊桑尼亚学着神父的样子也拥抱了老嬷嬷,他能够感受到这位老人家的手很软,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服传到他的背上,肌肤也感受到了这种温暖。
“谢谢您,嬷嬷。”
“不客气,不客气,以后有时间的话,可以再来。”
“嗯,会的。”
迪亚特点了点头,但他不敢保证何时,毕竟他也不知道自己何时会再来。
“那么,再会。”
“再会了,嬷嬷。”
老嬷嬷目送两个人离开了小楼,走向其他的地方。
告别了老嬷嬷,伊桑尼亚走在前面,但他能够听见身后的迪亚特的气息并不像本人表现的那么平静。
前方出现了一栋空着的小房子,小房子的顶部有一排绿色的屋檐,屋檐上面放着一排花盆,从花盆里面垂下的枯枝随风轻摆,他拿着手中的水壶走到了门前,坐在屋檐下。
迪亚特看到他的动作,歪了歪头,但没有说什么,而是也跟着坐了下来。
风中带着沙,两个人就如同两尊雕像一样坐在那里,无言无语,没有任何动作。
“谢谢。”伊桑尼亚听到迪亚特说出这个词的下一秒,将手中另一个水袋递给了对方。
“嗯,再次谢谢。”
“不用客气。”伊桑尼亚笑了笑,“好些了吗?”
“嗯,只是没想到会这样。”迪亚特抱了抱自己的背包,“但我相信,虽然没看到,还会有更多的人像嬷嬷这样生活,至高之神会保佑他们的。”
“这样也可以,只要他们平安就好。”
“走吧,我们还有事情要办。”迪亚特将手中水袋中的水喝掉一半,随即起身,将水袋挂在腰上。
两个人再次在街道上寻找莉莉娅,街上大部分的人顶着沙陶用的罐子,罐子中装着一些土豆和萝卜等食物。
“请问,你有看到这样的小女孩吗?”伊桑尼亚将手中的显影图像拿给一名走在路上的行人看了看,进而询问道。
“没有,没有。”行人看了眼照片,摆了摆手,然后扶着头上的陶罐走去了别的小巷。
滴滴,伊桑尼亚的身后突然想起了两声尖利的鸣笛。他向一旁闪去,一个铁壳子的四轮机械从他的身边开了过去。
突突突突,突突突突,驾驶机械的人扶着身前大大的圆形转盘,控制着机械轮子的方向。一个四四方方的铁壳子上面镶着两大两小的轮子,大的轮子在后方,小的轮子在前方。
这个机械从伊桑尼亚身边开过,带起了阵阵沙尘,也有一股刺鼻的味道钻入了伊桑尼亚的鼻子。
“这是什么?”他转头问向在自己身后的迪亚特。
“……”迪亚特认真回忆了一下,“不知道,在芙莱姆的时候没有见过这种机械。但是,从伍夫沃来寇拉的路上,好像曾经见过它被用来犁地。”
“好像是。”伊桑尼亚点点头,他的脑海中也有这种印象的存在,他抬头看了看天,昏黄的天色,比白日的尘沙更黑沉,“太阳已经落山,我们回去吧。”
“嗯,明天再来找吧。”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找了一天的时间,却一无所获。
“哟,两位客官,回来啦。”刚刚走进客栈,肩上搭着手巾的店里伙计迎了上来,“要吃晚饭吗?”
“现在有什么吃的?”
“后厨还没有熄火,您想吃什么都成噻。”伙计笑着点头,“需要给您去问问吗?”
“不用了,来两盘酱牛肉吧。”伊桑尼亚转头看了看迪亚特,“可以吧?”
“可以。”迪亚特点点头。
“好嘞,两盘酱牛肉。”
“还有两壶酒,不用热了。”
“明白了噻,一会给您送房间去。”
“好。”
说完,伊桑尼亚和迪亚特就转身上楼。
“诶,客官!”伙计突然叫住了他们。两个人转头看向那名伙计,没有讲话,伙计继续讲到,“刚刚有人来找两位。”
“找我们?”两个人互相看了看,似乎有些困惑,“是什么人?”
“穿着官服,咱也不敢问。他们问清楚您两位房间的位置就上楼了,还跟我说如果看见两位就通知他。”
“明白了,谢谢。”迪亚特点点头,继续走上楼去,鞋底与楼梯碰撞,发出噔噔噔的声音。
两个人来到所住房间的门外,门扉露出一条小缝,似乎并未关牢。伊桑尼亚把门推开,走入了房间。他们看到房间里确实坐着两个人,这两个人坐在窗边的桌旁,一左一右,穿着黑红色的官服,带着桶型的官帽,黑色底,在最下方有一层红色的帽沿,腰间带着刀,脚下穿的是薄底的官靴。
“两位是?”伊桑尼亚站在原地未动,先行发问。
“你们就是伊桑尼亚和迪亚特,对吧?”坐在窗边的两个人并未回答伊桑尼亚的问题,反问道。
“……”迪亚特没有回答,伊桑尼亚则摇了摇头——
“不是。”
“你不用撒谎,我认识你们两个。”左边的那个人拿出了一张纸,上面用方块字写着什么,但伊桑尼亚不认识。
“抓人令?为什么要抓我们?”迪亚特认识上面所写的字,问道。
“那咱不知道,大人让抓你们就抓你们,没讲理由。”这人说话的同时,在伊桑尼亚和迪亚特的身后就转出来两个人,守在房间外面。
伊桑尼亚见状,拉着迪亚特就向外跑去,他越过房间外廊的护栏,向下跳去,却一头掉进一张坚韧的渔网,而后便被网兜包住,动弹不得。而迪亚特并未随着他一起跳下,反而呆在护栏旁边静静看着。
最终,他们两个人被这群官兵带走,消失在有间客栈的外面。
老赵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切,拿出一张纸将这件事记了下来。
来自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的一所教堂中的执事,毕业于神学院。
生父母不明 ,里西尔自有记忆起就一直和神父以及其他孩子一起生活在教堂中,虔诚地信仰必然让世界充满爱与光明。
十八岁后就读于神学院,像神父一样,帮助人们摆脱恶念成为他内心深处最渴望梦想,也是必须肩负的责任。
里西尔在教堂里的日子过的十分快乐,这里只有洁白的鸽羽和虔诚的信徒——不过,里西尔开始好奇自己的生父母究竟为什么抛弃他了……
二十二岁,发现自己是神父强迫一位贵族修女后的产物,自己的母亲也再生下自己后为家族荣誉而被神父及其家人残忍杀害,信念崩塌……
二十三岁,深夜在教堂中“审判”神父后,畏罪潜逃,一个月后被发现吊死在橡木林中……
陆雨萱又梦见了那个血腥的场景。
天地间浸在浓稠的暗红里。妹妹被畸形的怪物按在脚下,尖牙撕开皮肉的声音湿腻黏糊,骨头像枯木一样被缓缓碾碎。雨娟朝她伸手,嘴一张一合地喊姐姐,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雨娟 ——!"
她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茫然四顾。偌大的车厢里只有稀稀拉拉几位乘客,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陆雨萱勉强扯出一个尴尬的微笑,算是回应。
又是这个梦。第几次了?
她叹了口气,抬起微微发颤的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冷汗。心脏还在狂跳不止,鼻腔里仿佛还残留着淡淡的铁锈味 —— 那梦太真实了,反复出现,是某种预兆吗?
陆雨萱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她转头望向窗外,夕阳下错落的平房缓缓后退,已经到郊区了,快到站了。
这次是专程来看妹妹的。陆雨娟在这座城市读大学,姐妹俩小半年没见。出发前小姑娘还叽叽喳喳发了好几条消息,说要带她去吃新开的火锅店,连菜单都提前看好了。一想到妹妹,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下来,只是梦里那张沾满血的脸,总在眼前挥之不去。
"女士们先生们,列车前方到站盛京南站……"
广播声中,列车缓缓减速进站。陆雨萱背起双肩包,随着人流走出车厢。傍晚的高铁站人来人往。旅客、亲友、制服工作人员,各行其是,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她跟着指示牌往接待大厅走,锃亮的地砖映着头顶通明的灯光。空气里混着咖啡香和快餐的热气,还有嘈杂的人语声。陆雨萱闭着眼深吸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大概是最近太累了,才会胡思乱想。
刚走到接站口,她就看见了那抹蹦蹦跳跳的明黄色。
"姐!这边!"
陆雨娟扎着双马尾,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她几步跑过来,一把抱住陆雨萱的胳膊晃了晃,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你可算来了!我都等好久了,高铁怎么晚点这么久啊?"
"路上临时停了两次。" 陆雨萱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等急了?"
"那可不!" 陆雨娟吐吐舌头,接过她的包挎在自己肩上,"走,先吃饭去,我都快饿死了 —— 哎对了,我们学校旁边新开了家奶茶店,巨好喝,等下顺路带你去买。"
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说着,拉着她往大厅外走。夕阳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斜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雨萱听着妹妹的声音,嘴角不自觉扬着。噩梦带来的阴霾似乎也被这烟火气冲散了些。
突然一段诡异的旋律凭空响起,紧接着,一道冰冷、毫无情绪的声音,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
【欢迎各位玩家进入死亡游戏。】
【本次剧本:丧尸终点站,凶险等级:极高。】
【请保持理智,做出正确判断,努力活下去。】
陆雨萱脚步猛地一顿。
她下意识看向妹妹,陆雨娟也愣住了,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收住,满眼茫然:"姐…… 你刚才听见什么了吗?"
陆雨萱绣眉微皱,看向一旁。
整个大厅的人都停下了脚步,有人左右张望,有人互相询问,还有人抬头找喇叭,以为是广播出了故障。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响起来。
陆雨萱的心跳开始加速。
死亡游戏?
什么东西?
没等她想明白,异变陡生。
窗外,西斜的太阳竟然开始缓缓往上移动。
落日从西边的天际线一点点爬升,橘红色的光芒从暖调迅速褪成冷白,投在地上的影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反向拉长。
夕阳东升。
大厅墙上的电子计时板疯狂跳动,数字飞速倒转,从 18:47 一路往回狂奔,残影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紧接着,不远处的一个中年男人身体骤然僵住。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塌陷,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乌黑的血从毛孔里渗出来,顺着袖口、领口往下淌,把浅色衬衫染成深黑。衣物迅速变旧、破烂,布屑一丝丝剥落,却不是往下掉,而是慢悠悠地朝着天花板飘。
不止他一个。
大厅里绝大多数人都在同一时间静止了。
皮肤腐烂,黑血渗出,衣物碎裂。地板的碎屑、墙面的墙皮、空气中的浮尘…… 所有细碎的东西都在缓缓上浮,像整个世界的重力都颠倒了。
"…… 我的天。"
陆雨娟颤声说,慌忙躲到姐姐身后,死死攥住陆雨萱的手腕,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陆雨萱也僵在原地。
她看着眼前这场荒诞又恐怖的异变,看着那些人一点点变得面目全非 —— 衣衫褴褛,皮肤灰败,眼眶浑浊发黑。他们保持着最后的姿势僵立不动,可那双浑浊的眼睛,却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所有变成丧尸的人,都在盯着大厅里仅剩的、还能动的活人。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清晰的滴答声。
【游戏即将开始,倒计时:30 秒。】
【29……】
【28……】
每跳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大厅彻底乱了。
幸存的人们脸色煞白,有人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有人尖叫着往大门冲,还有人用力揉眼睛,不肯相信眼前的一切。
陆雨萱的大脑在短暂空白后,飞速运转起来。
跑?往哪儿跑?
火车站这么大,从大厅到出站口至少要走五分钟,30 秒连站台都跑不出去。外面是什么情况还不知道,万一整座城市都变成了这样,冲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不能往外跑。
"跟我来!" 她一把拽住发愣的妹妹,转身就往楼梯口冲。
"啊?" 陆雨娟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边跑边慌慌张张地问,"我们不往外面跑吗?大门就在那边啊!"
"跑不出去的。" 陆雨萱语速极快,脚下不停,"30 秒连车站都出不去,外面指不定有多少。往里躲,找封闭的小房间,比在开阔地安全。"
"那、那躲哪儿啊?"
"先上二楼!"
二楼是餐饮区,店铺多,后厨和储藏室都是封闭空间,门也结实。总比在大厅里当活靶子强。
倒计时的声音在脑海里不紧不慢地响着,每一声都在催命。姐妹俩顺着楼梯往上冲,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哭喊,还有人摔倒的闷响。陆雨萱不敢回头,拽着妹妹一口气冲上二楼。
餐饮区的灯还亮着,可大部分店铺都空着 —— 工作人员刚才都在大厅里,多半已经……
她扫了一眼,径直冲向最里面那家家常菜馆。
"这边!"
两人冲进店里,穿过空荡荡的大堂直奔后厨。灶台上还摆着没收拾的食材,显然人刚才都出去了。陆雨萱一眼瞥见角落的储藏室门,一把推开:"进去!"
陆雨娟先钻进去,陆雨萱紧跟着闪身进来,反手带上门,按下了里面的插销。
厚重的铁门 "咔嗒" 一声锁死。
几乎是同时,脑海里的倒计时走到了最后一秒。
【3……2……1…… 游戏开始。】
尖锐的警笛骤然在耳边炸响,姐妹俩吓得一激灵,纷纷捂住耳朵往后退。警笛声来得快去得也快,紧接着,震天的非人嘶吼从四面八方炸开,惨叫声一声接一声,尖利得扎耳朵。奔跑的脚步声、重物倒地的闷响、骨头被啃咬的脆响…… 隔着铁门都听得清清楚楚,乱糟糟搅成一团,像有成千上万只野兽在外面撕咬。
整座车站,不过几秒就成了屠宰场。
陆雨娟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抓着陆雨萱的胳膊,把脸埋在她肩膀上,不敢出声。
陆雨萱也贴着货架死死盯着铁门,心脏狂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心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她们…… 活下来了?
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储藏室里很暗,只有门缝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空气里弥漫着米面和调料的味道,仔细闻,还混着一丝淡淡的…… 腥气?
陆雨萱皱了皱眉。
不对。
储藏室里怎么会有血腥味?
她迅速四下打量,借着微弱的光线,才注意到货架背面似乎蜷着个什么东西。
下一秒,那东西动了。
陆雨萱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一把将妹妹护到身后。
黑暗中,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站起。那是个穿厨师服的男人,半边脸已经烂得露出了骨头,浑浊的眼珠在暗里泛着灰白的光。它盯着姐妹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然后猛地张开嘴,嘶吼着扑了上来。
原文 菠萝包轻小说 末世,我与少前角色的终末征途
这算同人的同人文吧。
作者:【十二招】庸某人
类别:原创
备注:关键词太合适于是出现了第三章,前篇请见前两个月作业。带有一定BL风味的日轻职场喜剧!……本章竟然真的是职场。有关内容完全是从日剧日漫中学习得来的,如有bug还请无视!
今天中午是和尊得要死的我推cp一起吃的,哦呵呵,普通的便利店便当在这种场合下也会变得无比美味,今天的营养摄入得也非常完整啊……我相当开心地回到工位上,待机屏幕刚好是一真前辈和晴人上次参加酒会的合照。
唔、真开心啊——
我遮住了下半张脸,摆出一副测算系统随机屏保的切换究竟间隔多少秒钟的状态,直到两个人勾肩搭背的照片切换成了其他同事耍酒疯的照片才把电脑从待机状态唤醒。
大概这也算给我自己的一点上班小甜头。我的电脑里存了许多照片,会议照片啦、活动留影啦,大体上除了性格很让人讨厌的人、和实在是形象不好的人,我通通都把这一大堆照片存在一个专门的文件夹里,并且把屏保设置成了随机播放系统照片。
如果打开看到的是我推cp的话,那么毫无疑问今天抽到了上上签!可以带着好心情继续工作!
咦、打开就有系统提示吗?让我看看……防火墙在十二点左右检测到了病毒?咦?系统自检出病毒了吗,那时候我也不在电脑前啊?
……不过微软的这个系统到底什么时候在运行什么我也搞不懂啦,是又要更新吗?看起来没有啊。
总之看看我的工作文件和照片文件,用软件测过一遍后看起来都没什么大碍,嘛,可能是检测到的时候防火墙就自动拦截了吧?
搞不太懂,不过重要的文件没问题就好了!公司的电脑谁要维护啊,IT部不说有事那就是没事,管他呢。
企划案启动!
下午和其他同事讨论策划案的时候我已经完全忘了什么病毒不病毒了,整个人都全身心地投入到新想法的碰撞中。
中午吃饭时我有和我的朋友们聊起这个企划相关的事情,毕竟从某些角度上来说,这个企划能让我来承担主要设计人员,也多亏了我的这两位人脉。因为和我关系很好的这两个人,领导层觉得我也会是个值得培养的潜力股也说不定。
晴人和一真前辈分别提了些想法——晴人问了我几个关于目标用户的定位,大概是在抓一些热点或者经典元素;一真前辈则是提了几处便于打出广告词的点,既然是品牌,就要适当地利用消费者的信任。
说不上多么正式的指导,但这俩人思考问题的方向和我之前一门心思做产品的样子完全不同,果然方案还有可以精进的余地,但以我的实力目前显然还有些吃紧。
于是我去骚扰前辈们,乱七八糟在白板上画了一堆箭头和关键词,有些人很好的前辈还是愿意指导我的,思路活跃着变清晰,我心想我大概能搞出点东西。
哇塞,我竟然会觉得我真的能搞出点东西来。
在PIXIV发画也好,写FANDOM小说也好,使用VOCALOID软件编曲作词也好,我们这种阿宅,大概总是会被“创作”这种行为激励到——创作本身就很好,说不上来是哪种好,而如果这种创作,肉眼可见地在努力的尽头会收获除了作品和成就感本身之外的东西,那创作欲变得更加积极、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于是当晚我把电脑带回家,熬到后半夜,把企划案从头到尾改了一遍。
燃烧吧我的小宇宙!
两天后一真前辈神情严肃地在走廊上叫住了我。
“有栖川君,可以耽误你几分钟吗?”
工作的时候一真前辈向来是分得很清楚的,用着得体的敬语,但我还是从他的神情里感受到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啊、这种事情不要吧……这么快就要结束圣斗士状态了吗……
“前副部长你还记得吧?那个人离开公司之后,虽然避开了类似的品牌,但还是在这个行业里打转。”
诶已经退场的小boss为什么会在这种场合出现?我非常夸张地摆出一个足够明显的黑人问号表情,一真前辈紧皱的眉头不慎赞同地松开,摇摇头将谈话的气氛稍稍拉回。
“今天在展会上,我听到他们公司的人在跟合作方谈一个概念方案,和你的新企划……在创意方向上非常相似。”
一真前辈的表情真的很肃穆,不知道为什么比起我这个当事人来说他却显得更低气压。
哎拜托可是这张脸真的好英俊啊老天疲惫感就是精英男最好的嫁妆晴人酱你加把劲好不好为什么这时候你不在场啊吾友快来救我帅得好耀眼啊怎么办心里的摄像机咔嚓咔嚓咔嚓快记下来啊眼前的这一幕
“嘛,不过有栖川君不必担心,那个概念性的东西做得太过悬浮,与你的设计核心比起来简直完全不成型。”英俊脸孔的主人温和地安慰我。
……遇到事情先精神出走的毛病怎么继晴人之后也被一真前辈发现了啊。
“但你的动作必须加快。这种情况我需要向上级汇报,一旦启动调查流程,如果你的企划还没有拿出成稿,可能会有被搁置的风险。那种情况——”
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了,我们的状态被打断,可转过头来,竟然是满脸游刃有余的晴人。
想也知道是一真前辈叫来的。
如果是晴人的话,他完全知道怎样才能挽救我。一起泡在社团的时光可不是简单的日历翻篇而已……
“你的企划因此夭折什么的,我们是绝对不想看到这种事情发生的。”
帅得非常清爽的我的挚友,踱步过来扑住我的肩膀。
“所以进度督促之类的场外工作,我是不会留情的哦。”
坏了,超级有竞技精神的晴人,认真起来可是会死人的啊!!疾速交稿吗?这个“我”吗?!!
当天下午公司启动了内部稽查——没经历过这种事情,说实话效率比我想象中快得多。
我被通知要配合检查,第二天要检查我的电脑,务必要保留好一切数据,不要进行异常行为或操作。
只有入职和开会才会见到的企划部部长先找我谈了一次,问企划案的文件保管情况,问我有没有可能想到自己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信息。
说实在的,我没有头绪。
毕竟谁会把自己的心血随便浪费呢?
何况这个问法,简直像已经给我定性了一样。
不过领导没多说什么,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让我回去务必要配合检查,大概他见过很多人,总会有不正常的疯子。
只是不信任感依旧使我倍感挫败。
……晴人不知道在哪里安了摄像头似的,我才回工位坐下,手机屏幕亮起来,他噼里啪啦给我发了好几条短信,翻着花样地表达“那种人的话不要放在心上,大家都相信你”什么的。
我连发了一串表情包给他刷屏顶上去,抬起头来看看周围,果然我的同事们有人装作无事地看手机,有人干脆光明正大地给我竖大拇指。
搞半天是古法千里眼,什么嘛,通风报信就通风报信吧,一群讨人厌的善良的家伙。
第二天稽查队展开正式的询问,内容都在意料之中:文件版本号、修改记录、近期行动轨迹、近期联系人……我逐次回答,需要展示的个人信息也按要求出示,稽查队的人态度很公事公办,没有刻意温和也没有刻意刁难,就是正常在走流程。
但是,诶,坏了!
神秘同事照片文件夹啊啊啊啊啊啊!!!
打开了打开了打开了诶诶诶——关上了。
哈?!等图片加载出来之后用上一秒钟了吗?!怎么看清图片大体上真的是同事就完全没管了啊!!
没人在意为什么工作电脑会有一堆同事活动照是吗?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也不奇怪……
搞什么啊所以这种事我到底在压抑什么啊?!糟了、在奇怪的地方感觉到了过去的社死回旋镖、太糟糕了吧!!
调查结果,大概在一周后,以内部账号的公示帖的形式发了出来。
竟然是内鬼,竟然是营销部前任副部长的残党。
那个人趁午休时间进到我们部门,用移动硬盘拷走了我电脑里的阶段稿——目标是给和一真走得近的人找麻烦,选上我的理由是他觉得我才来不到一年,电脑里也不会有多重要的东西,就算出了事也不会闹大。
听完这个理由的时候我居然有点理解他的逻辑,当然、只有一点点。
当然,那个人被开除了。被偷走的阶段稿比起我之后递交上去的新版本差的太多,想撬墙角的代理商完全没有竞争力,公司没有实质损失。
但我因为电脑待机之类的设备管理问题又被部长叫去正式地谈了一次,全程我乖乖地点头说好的好的我明白了。
散会后部长说我对你的工作态度没有怀疑,但规定就是规定,说着拍了拍我的肩,企划案做得不错,我很看好你的潜力,还请继续努力。
我点头哈腰说好的好的我明白了。
回到座位上之后企划部的同事们呼啦啦围过来。有人说有栖川别在意部长就是那样的老顽固,有人说早就觉得营销部那边不对味这事情实在是太有意思了,有人说这次的新品方向是不是可以继续按策划深化下去。我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终究轻轻地笑出来。
坏心情是在散去后才被意识到,这也算是好事。
下班的时候我站在公司门口,想今晚是去书店圣域放松购物还是回去补觉。晴人从后面走上来,又揽住我的肩膀,说是最近又没新刊,书店有什么可去的,不如去喝酒。
走到半路一真前辈的LINE又弹出来。
“这次辛苦了。企划案我看了,完成度以新人来说非常高,不愧是悠君,相信晴人君也一定很尽力地督促了你吧。后续有任何需要配合的地方请随时告诉我。再次,辛苦了。”
我一视同仁地用表情包刷屏,消息被顶上去,就把手机收回口袋。
路灯刚好在这时候亮起来。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活得很久也活得太久的企业,有充分成熟的企业构架,有足够愚昧的旧时代蠢人,也有好同事,也有烂决策。
所以这个班还是可以继续上下去的。
大体上,就是这样子的事情呢。
—Fin.—
嘶吼声在储藏室内炸响,姐妹俩齐齐打了个寒颤。
没等她们反应过来,一道佝偻的黑影已经从货架后面扑了出来。是那个厨师丧尸,半边腐烂的脸扭曲着,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眼前的两人,黑红色的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小心!"
陆雨萱一把将妹妹拽到身后,自己则结结实实撞进了丧尸怀里。冰冷的爪子抠住她的双肩,力道大得出奇,腥臭的热气扑面而来。
"呃 ——"陆雨萱闷哼一声,下意识抬起左臂横在丧尸喉咙前,右手死死顶住左肘,整个人被推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重重撞上货架。
哐当一声闷响,沉重的金属架子晃了晃,上面的调料瓶噼里啪啦往下掉。
丧尸的重量全压在她身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反复往前挣。陆雨萱咬着牙硬撑,胳膊抖得像筛糠,小臂上的肌肉绷得生疼。再这么下去,撑不了半分钟。
身后的妹妹被挤到边上,陆雨娟吓得脸色惨白,手脚乱颤。她慌慌张张地四下乱看,目光扫到脚边那袋二十斤装的大米 。她赶忙冲过去,弯腰抱住米袋,拼尽全力往丧尸后脑上砸了过去。
"砰!"
米袋结结实实砸在丧尸太阳穴上,但袋子随即脱手,丧尸动作猛地一顿,脑袋歪向一边,抓着陆雨萱的力道松了几分。
接着,它突然调转方向,朝着陆雨娟扑了过去。
"雨娟!"
陆雨萱心脏一紧,迅速弯腰扑了过去,从后面死死抱住丧尸的腰。丧尸的力气太大,她被带着往前冲了两步,险些脱手。她眼疾手快,双手顺势往下一滑,抱住丧尸的小腿,借着它前冲的惯性猛地往上一掀 ——
"嘭!"
丧尸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地灰尘。
陆雨萱立刻扑上去,骑在它的后腰上,整条左臂死死勒住它的脖子,右手按住它的后脑勺往下压。丧尸四肢乱蹬,爪子在地上抓出刺耳的声响,嘶吼声闷在喉咙里。
陆雨萱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她发觉自己慢慢使不上劲了。
陆雨萱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让整个身体重心后仰,趴在地上的丧尸被带着仰起头。丧尸的爪子往后乱挥,好几次擦过她的胳膊,冰冷的指甲刮得皮肤生疼。
"愣着干什么!" 她咬着牙,声音因为用力而发颤,"快去找武器!"
陆雨娟这才回过神,慌慌张张地爬起来往储藏室深处跑。货架上堆满了米面粮油和锅碗瓢盆,她哆嗦着翻找,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刀…… 哪里有刀?
终于,在最里面一层货架上,她摸到了一把尖头厨刀。不锈钢的刀身沉甸甸的,刀刃闪着冷光。她攥着刀往回跑,可看到地上挣扎的丧尸和那腐烂的脸时,脚步又顿住了。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更别说拿刀往人身上刺了。她的手抖得厉害,刀差点掉在地上,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丧尸突然猛地一挣,整个身体往上拱了一下。陆雨萱没稳住,差点被它甩下来,她暗自发狠,胳膊勒得更紧了。
"把刀给我!" 陆雨萱吼了一声,声音都哑了。
陆雨娟一个激灵。她看着姐姐憋红的脸和发抖的胳膊,咬了咬下唇,深吸一口气冲了上去。她蹲下来,一只手揪住丧尸油腻的头发把它的头往下按,另一只手攥着刀,小心翼翼地从陆雨萱手臂下方斜刺进它的脖子里。
"噗嗤。"
刀刃刺进皮肉的声音闷而湿腻。
黑红色的血喷了出来,溅了她一手。
丧尸疯狂地挣扎起来,力道大得惊人。陆雨萱趁机一把夺过厨刀,对准它的脖子就往下猛刺。一刀、两刀、三刀…… 她不知道刺了多少刀,直到身下的丧尸不再动弹,喉咙里的嗬嗬声彻底消失,才猛地停了下来。
储藏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陆雨萱手一松,刀当啷掉在地上。她整个人脱力似的从丧尸身上滑下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混在一起,呛得她胃里一阵翻腾。
"姐!" 陆雨娟连忙扑过来扶她,"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陆雨萱摇了摇头,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左臂却传来一阵刺痛。她低头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左胳膊上,三道深深的抓痕横贯小臂,皮肉翻卷着,鲜红色的血正慢慢往外渗,而伤口边缘隐隐发黑"。是刚才丧尸乱挥的时候抓到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雨娟盯着那三道伤口,脸 "唰" 地一下白了,嘴唇都在抖:"这、这是它抓的?会不会…… 会不会感染?会不会变成丧尸?"
她慌慌张张去掏口袋,翻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想给姐姐擦,又不敢碰,手悬在半空中抖个不停。
陆雨萱看着自己的胳膊有些发懵。
感染…… 变丧尸。
刚才搏斗时没空想,现在这三个字像冰水一样浇下来。她看着妹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还有点虚:"不知道。说不定…… 不会吧。"
她盯着地上厨刀愣神几秒,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便弯腰捡了,将刀塞进妹妹手里。
她紧紧握着陆雨娟颤抖的手数说道:"别怕,先别想这个了。"
陆雨萱缓缓吐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点,她看向储藏室深处,"找点东西吃,补充体力。外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我们得尽快离开这儿。"
她说着,转身往储藏室里面走,想找点能吃的东西。可刚迈出两步,那道冰冷的、没有任何情绪的机械音,再次在两人脑海里同时响起。
【恭喜二位成功渡过首个生存危机,存活确认。】
【根据当前生存状况,发放新手奖励礼包,请选择:】
【礼包 A:丧尸疫苗一支 + 大容量扩容背包(100 升)】
【礼包 B:特制战术手斧一把 + 基础便携背包(20 升)】
【附加提示:领取礼包后,幸存者气息将被标记,会吸引周围丧尸定位聚集。】
【末世生存,是人更重要,还是活下去更重要?请做出你的选择。】
声音落下的瞬间,储藏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陆雨萱的脚步顿住了。
陆雨娟攥着刀,猛地抬头看向姐姐。
疫苗。
有疫苗。
姐姐胳膊上的伤,有救了。
可另一个选项里的手斧,还有那句 "会吸引丧尸定位",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选了疫苗,她们就要立刻面对围过来的尸群;而选手斧,姐姐的伤……
两人都没说话。
空气里的血腥味似乎更浓了。
出身于古木镇
双亲是种植树果的果农
幼时就渴望成为训练家离开小镇
和双亲去往城都参加树果展览回来时捡到了菊草叶
十二岁的时候就带着菊草叶踏上旅途了
征服了卡洛斯,神奥,合众,城都联盟
是一个追求力量的格斗家
因外貌和实力被不少人追捧和憧憬
后来在阿罗拉诸岛巡礼时出了事故,便隐退了
三十一岁回到家乡卡洛斯,做了一名园艺家
工作稳定下来后搬入了密阿雷市
有自己的庭院,比较小
之后在工作的某一天遇到了自己的妻子,花叶蒂
后来园艺的工作也小有名气了,担任过巴尔法姆香殿的园艺师
目前六十八岁退休在家
据说戴着眼镜是为了隐藏凶狠的眼神,而不是有老花眼或者是近视。
年轻的葛伦托经历了前四个地区的联盟试炼,天真的认为所谓训练家只是追求力量,所以经常和自己的宝可梦一块做特训。
可能是因为跟大竺葵臭味相投,一路上的搭档几乎就大竺葵从头跟随到尾。
其他的搭档不是因为照顾不周,就是因为无法忍受过度训练/或者认为跟着葛伦托还是训练不到位,自己修炼去了都跑掉了。
诸岛巡礼则是终于害死了自己的宝可梦。
因为不仅考验力量,还考验爱心和智慧,很显然葛伦托做不到爱心。
他发现自己所憧憬的力量并不能为宝可梦和自己带来什么,就回家去了,回归到种植。
是云之大的高冷校花,也是顾家千金,谁都不给予对话
一个死亡if,当然不是最终结局,只是走向结局的枝桠。
上 - 杰德赫考希望打发无聊
灵魂游荡世间,足音是生;飞鸟诞于墓穴,该时刻被称作死。自河堤跋涉至苇原,现实梦境本通过晨昏自然交替,如今需要地平线刀起颈上,杰德赫考才能落入梦乡。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困难,日月星皆为天体,死或生无甚差别,二者均循环往复,皆不见尽头。
漫无边际的永生中,死者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有件礼物亟待签收。
这种稀奇情况使他端起胳膊,绕着礼物转了两圈,惊异有加,口中啧啧有声。
马努埃尔·费若姆袖管空空,半边臂膀挂在墓碑上。老友重逢,情人见面,拥抱甚是热烈。引得墓主人往下看,发现对方手中握着的并非花束,而是一把枪,勾扳机的食指已经僵直。他忍不住挑起眉毛,又往上看,太阳穴上有只子弹开就的血洞。
自杀者已死去多时,血和身体都冷了。
要责怪这份礼物没什么将自己赠予死者的经验,是有些苛刻。首先马努埃尔·费若姆不知道自己会被签收,其次伊阿-杰德赫考也不认为自己已死。收信人的不良情绪大部分为他错过了一份精彩表演而火冒三丈,杵在尸体边上预备发作。
丢卡利翁到场时,永生者正在冲尸体发火:“——你不知道吧?这破地方只能见到鳏夫寡妇,老的小的,偶尔牵几个崽子,全都拉挎着脸,张嘴笑就挨打,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确实许愿希望能发生点什么好玩的排解无聊,除了这些东西偶尔拜访。就只有虫子、老鼠、野狗,献给死者的祭品让野狗原地开饭,没有祭品的时候它们就挖尸体来吃。守墓人成天抱着针管,嗑高就在水沟里汲,两条腿都烂了。”
“但他清醒的时候还知道来看一眼——你呢?你去哪了?”滞留生死之间,一片混沌的魂灵说道,“把我四肢砍断,喉管撕裂,然后当咱们的问题就了结了?好嘛,好吧。”杰德赫考踢尸体小腿,可是没有动静,“把我忘了!现在又演这出戏算怎么回事?”
“提前堵我的嘴?”
生前死后都以天才自称的小子双手抄在裤兜里,比划怎么多踹两脚解恨。于是他没留神让半张脸烂掉的丢卡利翁从背后穿进,胸前出来,横亘尸体与永生者之间,自顾自启动执法记录仪。
“操,看着点!”永生者冲目中无人的警官大叫,从裤兜中猛地抽出一只手,用力挥动,驱赶卢米诺尔穿制服的苍蝇,百忙中抽空瞄尸体,“马努埃尔,看看,看看!吃屎的混账来了。拍个照走过场,接着就伸手拿走我的东西,典型卢米诺尔警察行为。”
杰德赫考停顿了一会儿,等尸体点点头赞同自己,无事发生,他失望透顶。
这一件是他的私人物品,当然是,印章曾戳满皮肤,神圣的私有制。层层叠叠,新旧交杂,只不过现在不凑巧地全褪去了,就这么回事。很令人可惜,现在他死去已久,久到遗照被卢米诺尔暴雨冲刷成模糊一片,丢卡利翁警官把尸体翻过来拍摄正面,收礼人见到的景色成功让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干涸血渍覆盖脸孔,大量浸透衣领和持枪那只手,杰德赫考想不起什么时候马努埃尔有让这么大块的红色侵吞自己。
地上这具尸体大部分时候都和浓烈颜色有仇。
杰德赫考想到这里,发觉马努埃尔真的穿着一件堪比丧服的衣服。于是他走神了,暂且认领亡者身份好像也无妨,如果礼物身上真为此佩着黑纱。
没找到,收件人相当不高兴。
不过这对他来说只是小问题,更大的麻烦在,他只能口头对警方侵吞私人财产的行为发出抗议——嘿!这是我的——却出示不了任何具备法律意义的证明。永生者鄙夷世间条条框框,因此也没有规矩愿意为他站台。
丢卡利翁拨弄西瓜般扒拉尸体头部,杰德赫考阴沉地瞪着他,无计可施。警官转过脑袋,透过魂灵观望不远处地面上雾蒙蒙的散点状飞溅血渍。
“自杀,死得很清楚。”对讲机另一头含混地回复收到,夹着女人笑和叮当盘碟响。
“大好早晨用对讲机和同事对接,瞅瞅他。”杰德赫考低头向脚边只剩半条的狗挑衅,从面孔烂到脚爪的四足生物忙着把脑袋伸进警官裤子口袋里,试图从里面叼出球。这就是死者的伴儿了,被葬在人类墓园里的德国牧羊犬,身体在人质劫持事件里炸得稀巴烂,好在已经死了,苇原上是允许一团稀烂的狗步履如风的。
这条德国牧羊犬在此地十分不一般,它是条有项圈的狗。卢米诺尔没有狼,野狗常成群结队地在城市里到处活动,有项圈的狗反之十分少见。杰德赫考看在这种身份象征的份上,亲切地在“稀巴烂”这个绰号背后加了个先生以示尊重。
稀巴烂先生吻部在丢卡利翁裤兜里捅了半天,那只球纹丝不动。警官大致判断了情况后,暂且放着尸体没管,把左胳膊肘里夹着的一大捧白玫瑰放在墓碑前,从口袋里取出咬咬球,端正地摆到花束前面。稀巴烂先生呜呜哼着蹲好,期待警官像以前那样下个指令,再拍拍它的脑袋,然后它就能得到那只球了。
死于割喉的年轻人痛斥这条狗毫无骨气,狗连眼皮都懒得掀,杰德赫考将此归咎为它已经烂到没有眼皮可言。他两一个盯着球,一个盯着尸体,彼此彼此,谁都无法签收属于自己的礼物。
“都怪你。”杰德赫考埋怨稀巴烂先生,“他是来给你扫墓的,这才捡到我应得的东西。”
稀巴烂先生只是哈哧哈哧喘气。
“妈的,什么人会挑这个时候来给狗扫墓,他没有私生活吗?”永生者指责丢卡利翁,“快点结婚吧条子,找个人干,别惦记狗了。”
无论他怎么歪曲事实、提出抗议、搬弄是非,来给狗战友扫墓的警官还是把尸体裹了裹放进车后座里带走,喉咙上有道刀口的死者坐在副驾上抗议,没用,因为他已经死了。在主驾驶和副驾驶之间一上一下塞了两只毛绒绒的脑袋,上头那只是马里努阿犬,丢卡利翁现在的狗;下头那只是德国牧羊犬,丢卡利翁以前的狗。两只同时呼呼喘气,把长长的舌头凑近车子出风口吹凉。杰德赫考扭头——现在这个动作他能做得比较极端——去看后座上的尸体,马努埃尔从裹尸袋的缝隙里露出些许面孔,灰眼睛望向车厢顶棚,只像在发呆。
在卢米诺尔,没有人会主动就捡到尸体这点小事报警,小事,货真价实。中产居住区暂且不论,这里可是近郊墓园,外围中的外围。每年雨季来临前,政府都要派人清理躲进下层墓穴坑洞和沟渠里的瘾君子和流浪者,避免两三场暴雨后飘起许多新溺死的尸体。
同样,在卢米诺尔,也是没有人会因非法入室这点小事报警的,然而这就是杰德赫考上一次乘坐警车和认识这位警官的理由,罪魁祸首就是背后那具尸体。
尽管现在他体面地抱臂待在副驾上——为和司机作对而没系安全带,以表示他还记得上次不甚端庄地被丢卡利翁警官脸朝下按在车前盖上的事——街坊四邻可都看见了!自称天才的年轻格斗家尚好的右边耳朵听见嘀咕-谁报的警?开拳馆的瘸子,哦,我当谁啊,马努埃尔·费若姆-紧跟着警官用蛮力把他扯起来,换了左耳朵露在外面,天才这边耳膜里头无时不刻黄沙漫卷,后头嚼的舌根全朦胧听不真切,只有穿警用背心的马里努阿犬摇着尾巴冲他狂吠。
再然后他举着号码牌被呼来号去,侧脸、正脸、侧脸、严肃点!侧脸、正脸、侧脸、转过身!
杰德赫考在重新拍照争取来的短暂时间里酝酿话语,打算喷条子一口,结果对方预判了他的预判,屁股直接挨上一脚,让他没来得及干什么就头朝前栽进铁栅栏,自此把疤脸丢卡利翁从一般讨厌放进十恶不赦那档——丢卡利翁!
目光向左,还活着的马努埃尔·费若姆若有所思站在那,拘留所铁栏杆把他切分成好几长条。灰眼在吱吱响的日光灯管下闪烁,疤脸条子和他握手,杰德赫考把右边耳朵转向那侧。
“我看过你打拳赛,10年左右拿的腰带,‘曳光弹’,对吧。”
马努埃尔·费若姆向对方点头,半死不活地说幸会,毫无高兴意思。
“去上面比划比划?”条子拇指努努楼梯口,警方格斗训练室的方向,“机会难得。”
半死不活这位把裤腿提起半寸,露出银色的义肢脚腕。丢卡利翁第一次露出笑容,和卢米诺尔本地野狗没区别,不过恰好脖子上有根项圈,项圈上还有警徽罢了:“别装了,什么瘸子能在卢米诺尔贫民窟开得成拳馆。”
“摔角道场的埃吉恩对我多有照顾。”瘸子回答。
杰德赫考把脸塞进两条铁杆中间,冲丢卡利翁扔出预备已久的话:“嘿!条子!”
不耐烦的眼神。
天才一箭双雕地嚷嚷:“——待会儿你就知道完了!”拘留所新客在酒鬼、小偷和嗑药仔包围下精神十足地用指头戳戳自己侧脸,“等亲自让这儿挨一拳,就知道他为什么开得成拳馆。”丢卡利翁脸上笑容消失,警犬狗仗人势站起来冲杰德赫考低吼,被踹过屁股这位兴致勃勃忙着报复,嘴没有一刻闲着,忙着把刚想出来的绝妙反击发射出去,“我倒乐意看看烂脸开花什么颜色,反正还得在这儿蹲三天——是吧?”
丢卡利翁嘴角抽动了一下。
杰德赫考把手掌竖到耳侧,贴在铁栏杆上:“啊?警官,你说什么?大点声——你说挨了打就请假不上班?”
酒鬼、小偷和嗑药仔全嗤嗤笑,丢卡利翁警棍敲在栏杆上时,天才已双手高举跳后半步,在拘留室丁点大地方灵活落脚,踩了酒鬼,踢了小偷,踹开嗑药仔,给自己清出个不大不小的临时据点,盘腿坐下,冲丢卡利翁和他的狗汪汪两声。马努埃尔·费若姆灰眼闪烁地围观完全程,脸上第一次出现半死不活以外的神态,离生机勃勃还挺遥远,好歹有了点活气:“小子,为什么潜入我家。”
“啊?”杰德赫考把右侧脸偏转过去,像某种鸟类,“因为我被你打败了。”他指指对方,“所以本天才回去偷师,就‘那招’。待会你要拿来招呼警官,我赌他会在地上睡得很香。”被拘人员挥动手臂仿效记忆中的“那一招”,挥臂幅度和弧度都远超普通出拳所需范围,一记摆拳,或者说,一记调动全身力量的大摆拳,又快又狠,解说员嘴里肉眼跟不上的必杀绝技。
“伙计,你看见了吗?
没,只有轨迹,拳套反光涂料拖出来的弯曲尾巴。
你猜怎么着?像子弹,确切说,‘曳光弹’。
好,看来咱们都只追到尾巴——请放慢镜头!
大伙儿来欣赏欣赏这颗子弹怎么被击发。”
“为什么?”瘸子拳王从10年代电视直播的吵杂声中反问非法入室者,“这招过时了。”
随即他又扭头向警官发问,及时拉住对方第二记警棍:“你想见识全盛期的击拳?不可能。反架拳手左臂主攻,我是同侧截肢。”他以右手在大臂处下刀,轻巧拨开段空气,杰德赫考见过人这么切鱼、切肉、切完了以后把不要的下脚料随手拨进垃圾桶,刀刃在案板边一弹,铮然作响。丢卡利翁警官尚没有回答,蹲拘留室的天才蹦起来扑到铁栏杆上,咣咣摇晃着大骂:“操!你想说本天才是被二流击拳打倒的吗?”
“离倒还差一点,也不是二流,失去的东西无法复现,就算威力不减,也不再是原本模样。”马努埃尔严谨纠正,上下扫视非法入室者,“按你刚刚的方式用全身力量挥拳,不需要对手腕骨就会自行折断。小子,你多大了?”
杰德赫考忙着火冒三丈,丢卡利翁替他答了,语气完全批判傻冒外国人:“证件上是二十三岁,埃及裔。”
马努埃尔把闪烁的铁灰色眼睛转回傻冒外国人脸上,丢卡利翁同样盯着他,杰德赫考没来由觉得双方都饶有兴致,瘸子为什么如此尚不知道,睚眦必报的警官八成准备揍他一顿狠的。比死还是活了点的报案人用话头挂住警官:“确实幼稚,这个年纪正是拳手打比赛的好时候,他在忙着非法入室和蹲拘留所。”丢卡利翁把上半身转向报案人,接着灰眼拳手便丝滑地拨开这段对话,让刀刃在案边一弹,“警官,您看拳击?”
“看过几年,现在点数赛太无聊。”
“我指卢米诺尔拳击。”
“‘不存在’什么地方特色拳击,在这儿摔角更受欢迎——最出名的场子你也知道,就在拳馆隔壁。”
“确实。埃吉恩是明星。”
“啊,对。他和崽子们挺带劲,总为观众流够血。”
戴项圈的野狗涎水从齿缝间滴答落地,断腿断臂的前拳击手适时下巴往楼梯处抬了抬。
“讨教几招?机会难得。”
“我还有犯人——”
“警官。”瘸子弹第二刀,“赢了再下来告诉这小子不是更好?冒昧地说,您在担心打不过我吗。”
“怎么,你要撤回报警电话?”丢卡利翁反问,无论如何,他的注意力已完全从杰德赫考身上移走,且短时间内不会再移回去,“几分?几场?”
“随您喜欢。”
杰德赫考在这当口很难说希望谁赢,或许两败俱伤吧,但他想了想两败俱伤的场面,又微妙不太高兴,于是天才随意找了个借口,将之归咎于简单的排名问题,要是打赢了他的人被丢卡利翁那种货色打败,那么堂堂天才就成第三名了,这可不能接受。
当时他没搞懂马努埃尔·费若姆的态度为什么从左侧猛摆到右侧,报案人和被拘留人士反而站到一边去了。问题不大,日后他也有许多个搞不懂马努埃尔的时刻,好在天才我行我素,从未将之放在心上。直到他发现自己被排除在马努埃尔另一个身份之外,费若姆用看无知男孩的眼神看他,令杰德赫考皮肤刺痛,自尊煎熬,骄傲使他不屑于向对方解释剖白自己,武断地认为一切仅是不够强大导致的问题,转而联系在奥西里斯制药工作的兄长伊阿莫斯·孔斯。
“你知道怎样让我更强。”天才耐着性子……或许也捏着鼻子和兄长交涉,对方听完前因后果,只是轻慢地咂舌,拨给他一排实验室手写标签的软管装针剂。杰德赫考很熟悉这种制式,专为刺激超能力者潜能研发,他还是第一第二代的试药功臣,现在他们迭代到第五版了,更好的效果,更强的副作用。
这没什么,强大总有代价,而他是伊阿-杰德赫考,理所当然能够承受。天才据此认为已获得与马努埃尔在另一个世界并肩行动的资格——直到对方身披暴雨杀上门来,雨水使面孔湿痕遍布,右腿末端亮闪闪的刀锋压到他咽喉上,尖尖一条切角的刃点着地面,血从咽部喷涌而出。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拳手、杀手、拳手?到底是拳手还是杀手?困境常逼人步步后退,但马努埃尔·费若姆绝不肯如此,于是他和他的拳相同,擅从一个极端摆到另一个极端,令人措手不及。链条左右悠荡,拳手变作杀手,事件发生的顺理成章,两种身份紧紧纽结缠绕在他身上,自然到仿佛此人天生就这么行动,合理与否倒是其次。
杰德赫考本可以用胳膊拖倒做支撑的那条腿,但他双臂均已被斩断;那么腿呢,速度是他的招牌强项,很遗憾,双腿亦被斩断;肉体暂且不论,天才格斗家向来自傲的超能力又怎么说。
“使用超能力是有条件的。”杰德赫考边做双臂俯卧撑边解释,马努埃尔·费若姆作为教练坐在他背上掐表计数,天才已拉练完一轮,此时累得汗如雨下,双臂青筋暴起直爬到额头,浑身皮肤从里到外涨成红色,“必须全神贯注,如果遇到过于惊骇或恐惧的情况,脑部注意力无法集中,超能力就无法使用。”
“怎么训练,靠冥想?”
“天分。大量样本无法在使用超能力时移动身体,两边都又快又好的人凤毛麟角——不是告诉过你吗?我是天才!”
自称超能力天才格斗家的拳击预备役选手双臂战战,再也做不动俯卧撑,只是强撑着没让身体坍塌罢了。教练闲适地把单边胳膊搭在膝弯里,偏头催促:“还剩五个。”
这就是被割喉时发生的事,过度惊骇令超能力无法使用。天才死后复盘,确认自己胸中毫无恐惧,只是生平头回意识到他也有这种“凡人的时刻”,以及马努埃尔当真对自己下得了刀。
掉落回凡人的天才死于一场格斗稀松平常,四方擂台充作墓穴,飞鸟诞生在鲜血浸透的红毯上。
杰德赫考的世界黑斑交杂,天翻地覆。马努埃尔·费若姆听起来痛苦不堪。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回滚这次失败,为自己制定了五六种翻盘转胜方案,但至今没想明白为什么马努埃尔会往自己脖子上来一刀,切的如此之深,几乎将他头颅整个斩断。令他非常生气,而且一时半会儿不打算原谅对方——这就是为什么自他死亡至今,没有去见马努埃尔一次。同样,马努埃尔也没有来看他一次。杰德赫考本以为他们又一次扯平了,直到马努埃尔·费若姆阴沉沉出现,穿得像服丧,用扳机和子弹结束了他自己总是左右摆到极端的人生。
现在谜题又被推回给天才,在停尸房冷柜中间,自杀者的尸体被层层剖开,杰德赫考抱臂凑在边上观看。
内外部检验程序都已走完,马努埃尔平躺着等待结案。静脉注射器扎到皮肤发青,局部曲张了,杰德赫考盯着那团树根状的丑陋血管琢磨原因,老法医医用胶皮手套上沾着内脏组织物和血污,把脑袋凑到同事边上,指导对方先上车后补票往报告里填基础信息:“马努埃尔·费若姆,男性,生前服务于奥西里斯制药,属于外聘……对,没有家属,毕业于佐治亚理工……”
“哇,工程学硕士来卢米诺尔开拳馆?”
“丢卡利翁说他以前是打拳的,八成嗑上了,止痛药成瘾嘛,他们这类人总跑不脱。就是原本干净,沾上奥西里斯制药后就不一定了,他们给试药志愿者开吗啡。”
年轻人惊得笔记停了几秒钟:“什么时候?!”
“九零年出头,你当时还没毕业。”老法医下颌点点,示意助手翻页,“迪尔梅多上台前就没有了,上台后他们开始给志愿者薪水。”
“我为总理先生感到惋惜。”年轻人把板夹打开,挪动纸张,“一定是大公司谋杀了他。”
“听,咱们赶上解谜时刻了,还不错。”永生者评价道,“在我加入他们前劝你供认不讳,马努埃尔。《识骨寻踪》我可一直追到第四季。”接着他侧耳细听,尸体当然并不回答,由于已被开膛破腹,体内气泡也都不再响。
“倒也不用太惋惜,他是上台前叫得比上台后响亮那种人。”老法医踢踢转椅催促助手动作快点,“死亡时间推测在今日凌晨两点钟,左臂、右腿多处残疾、头部右眼球缺失,舌中打有一颗穿刺钉。体表多处挫伤创口,推测曾遭钝器攻击。”
“这是怎么弄的,激烈肉搏?”
“不,不对。这是在格斗场上被现场截的肢,这家伙不愿意打假拳被人收拾了来着。”杰德赫考插嘴,“但眼球是怎么了,你们有头绪吗?”
“我怎么知道,打个电话问奥西里斯制药去。”
“啊?”
“没真让你打。”
“打了也没用。”天才纠正,“外聘在奥西里斯不算人。舌钉又是怎么回事?”
没人理他。于是杰德赫考耸耸肩,自给自足,伸手捏在马努埃尔鼻尖,试图把他下巴掰开看看口腔里面。但是不论他怎么努力,都只是让手指在对方身体里徒劳地穿梭来去,最后干脆弯腰把一只眼睛塞进对方嘴唇下面,好在他已经死了,因此头颅上下堆叠,穿模得厉害也没人看见,永生者大概发现了这样直接看要比X光好使:“操。真打了。”
他把脑袋拔出来,茫然四顾,真相庞大的阴影威逼似得压到头上。
脑中那颗子弹已被塞进证物袋封好,躺托盘里被拍了好几张照片。法医助手刚挨过训话心情郁闷,潦草地写着死因,往上两行列着稍微整齐些的多处骨折记录。老法医已经脱掉胶皮手套,助手决定扳回一城:“但奥西里斯制药总部早些时候被一伙恐怖分子袭击了。”
“啊,希望没造成什么生物污染泄露。”
“这方面生科更需要担心吧?”
“病毒实验室又不止一家有。”
两位法医和一名死者沉默,各自被一些可能性弄得胃不舒服。传真机突然在外间咔咔作响,病理学检查和毒理学分析结果出来了。法医助手催逼自己表现得高兴,从椅子上跳起到外间取报告:“看着吧,咱们很快就能知道更多关于这位先生的信息——”
他乐观地满嘴跑火车:“说不定能抓到药企的什么把柄。”
“蠢货!”老法医嘎吱把自己塞进转椅,“你想变成第二个梅尔迪多吗?”
“——我可没那本事。”
戛然而止,杰德赫考若有所思的表情被打断,望向持报告的助手。
“怎么了?”老法医问。
“精神类药剂成分残留。”
“什么药剂。”
“未知。”
杰德赫考阴森森咧嘴,箭步上前,死死咬住那几张关键证据。
下篇(车)-玩具锡兵
陆雨萱低头看着左臂上三道翻卷的伤口,又抬眼看向站在身旁的妹妹。
疫苗确实诱人。可系统说得明白,领取礼包就会被标记,尸群立刻会围过来。储藏室就这么大,一扇薄铁门,挡得住吗?
退一步说,就算选了手斧,单凭她们两个人,能冲得出去吗?
手臂上传来一阵接一阵的抽痛,像有针在往骨头里扎。胃也跟着痉挛起来,隐隐泛起一阵眩晕。感染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
她捂着胃慢慢踱步,脑子里飞速盘算。选哪个其实都是赌,但更重要的不是选什么,是选完之后怎么活下来。
她跨过地上丧尸的尸体,目光落在厚重的铁门上,定住了。
"姐?" 陆雨娟见她盯着大门半天没动静,小心翼翼凑过来,"你想选哪个啊?"
陆雨萱回头,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勉强:"还没想好。其实选哪个生还率都不高 —— 没武器挡不住尸群,有武器我们两个人也冲不出去。"
"那就选第一个啊。" 陆雨娟想都没想,双手捧起姐姐的手,指尖有点凉,"有疫苗你就不会有事了。有姐姐在,我才安心。"
陆雨萱一怔。
鼻尖突然有点发酸。她看着妹妹亮晶晶的眼睛,里面没有犹豫,也没有害怕,只有全然的信任。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把妹妹紧紧抱进怀里。
这个噩梦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到什么时候。她只怕那个反复出现的梦魇,哪天就真的成了现实。
"好。" 她低声说,下巴抵在妹妹的发顶上,"我们选第一个。"
陆雨娟点点头,抬起头对着天花板大声说:"我们想好了,选第一个礼包!对了 —— 你叫什么名字啊?总不能一直喂喂地叫吧?"
空气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一道轻快的女声在两人脑海里响起来,语气像综艺主持人一样活力十足:
【收到~丧尸疫苗和 100 升大容量背包已经投放,请查收哦!】
【对了,叫我主持人就好啦~友情提示,你们已经被丧尸标记了,尸群正在往这边赶,抓紧时间准备哦♪】
话音落下,脚边凭空出现了一个深灰色的登山包,还有一支笔形的注射器。
陆雨萱松开妹妹,弯腰捡起东西。背包入手意外地轻,摸上去面料很厚实。她拿起那支注射器端详了一下,造型像支粗钢笔,一端是按钮,另一端藏着细细的针头。
她拔掉防尘盖,对准左臂伤口上方的皮肤,按下了末端的按钮。
"嘶 ——"
细微的刺痛传来,清凉的药剂缓缓注入皮下。原本发麻发涨的手臂,竟真的慢慢舒缓开来,伤口边缘发黑的地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血色。
陆雨萱松了口气,把空注射器扔到一边。
"怎么样怎么样?" 陆雨娟凑过来,捧着她的胳膊左看右看,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不疼了?"
"好多了。" 陆雨萱笑了笑,目光扫过妹妹身后的货架,忽然顿住了。
货架最底层斜靠着一截方形钢管,是坏掉的支撑架。她走过去拎起来掂了掂,沉甸甸的,管壁很厚,长度也合适。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把尖头厨刀,一个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她转头看向妹妹,眼睛亮了亮:"雨娟,我有办法了。"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姐妹俩争分夺秒地布置。
陆雨萱用储藏室里的粗麻绳,把厨刀牢牢绑在钢管的一头,反复扯了几下确认不会掉,一把简易长矛就做成了。长度够,隔着门就能刺到外面,刚好能发挥地形优势。
然后她们合力把一个空置的重型货架拖到门后,斜斜顶住门板,只在最下方留出一道不到二十厘米宽的缝隙。货架上又压了几袋大米和桶装水,增加重量,防止被丧尸撞开。
"这样真的行吗?" 陆雨娟扒着货架往门缝外看,有点紧张,"万一它们把门撞碎了怎么办?"
"撞不碎。" 陆雨萱握着长矛蹲下来,对准缝隙,"铁门结实,货架卸力,它们最多撞变形。我们只要守住这道缝就行。"
话音刚落,走廊里就传来了低沉的嘶吼声。
来了。
陆雨娟立刻屏住了呼吸,紧紧靠在货架边上。
脚步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混杂着杂乱的嘶吼。数只丧尸从候车大厅冲上二楼,撞翻餐厅的桌椅,哗啦啦的餐具碎裂声刺耳得很。它们没有丝毫停顿,直冲后厨,最后齐刷刷停在了储藏室门前。
"嘭 ——!"
第一只丧尸重重撞在门上,铁门发出一声闷响,门后的货架跟着晃了晃。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十几只丧尸轮番冲撞,咣当咣当的震动声震得人耳膜发疼。门栓 "咔哒" 一声被撞断了,可门只被推开一条窄缝,就被后面的货架死死顶住,再也推不动了。
腐烂的手从缝隙里伸进来,胡乱抓挠着,黑红色的血蹭得满地都是。
"就是现在。"
陆雨萱低声说了一句,握紧长矛,对准最前面那只丧尸的脖子,猛地刺了出去。
"噗嗤。"
刀刃精准扎进脖颈。丧尸的嘶吼戛然而止,身体软了下去,被后面的丧尸挤着瘫在门口。
成了!
陆雨萱心中一喜,迅速抽回长矛,血珠顺着刀刃甩在地上。她深吸一口气,对准下一只探过来的脑袋,再次发力刺出。
一只、两只、三只……
她机械地重复着刺出、抽回的动作,目光稳得吓人。门缝就那么宽,丧尸挤不进来,只能排着队把脖子送上来。简易长矛的长度刚好,它们的爪子够不到她,只能徒劳地在门板上抓挠。
陆雨娟一开始还不敢看,后来见姐姐稳得住,也渐渐放下心来,蹲在一旁帮她递东西、擦溅到脸上的血。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的嘶吼声渐渐稀了。
最后一只丧尸倒下后,外面彻底安静了下来。
陆雨萱握着长矛的手都麻了,指节泛白。她喘了口气,透过缝隙往外看 —— 门口堆了厚厚一层尸体,黑红色的血流得满地都是。
"我们赢了!" 陆雨娟一下子蹦起来,扑过来抱住姐姐的胳膊,眼睛亮得像星星,"姐你太厉害了!我们真的守住了!"
"别高兴太早。" 陆雨萱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却没那么轻松。她抬手指了指铁门 —— 门板上已经被砸出了好几道凹痕,左下角甚至裂了一道缝,再撞几次恐怕就撑不住了。
"这里不能待了。" 她把长矛靠在边上,弯腰去收拾背包,"赶紧装些吃的喝的,我们马上走。"
"啊?现在就走吗?" 陆雨娟愣了一下,看了看门外的尸体,又看了看姐姐,"外面会不会还有啊……"
"肯定还有。" 陆雨萱往背包里塞着压缩饼干和矿泉水,语速很快,"刚才的动静说不定已经引来了更多。趁下一波没来,我们赶紧换地方。"
她拉上背包拉链,把沉甸甸的背包递给妹妹,又拿起那把简易长矛握在手里。
"走了,跟紧我。"
陆雨娟点点头,把背包背好,伸手攥住了姐姐的衣角。
陆雨萱深吸一口气,伸手慢慢拉开了抵在门后的货架。
是云之大的高冷校花,也是顾家千金,谁都不给予对话
node:随意(真的有人在看吗)
声明:为了行文便利,所有出场的生物都会被称作“人”即使他们可能不属于智人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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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这暴风抽泣终于结束,孟姬才勉强挤出两个字:“谢谢,那我明天还能来吗?”姜蕤拿出哄妹妹的架势:“可以,我给你保证,以后再也不赶你了。”孟姬什么也没说,只是说:“好。”她把布料还给了姜蕤。但姜蕤却只是把那块布洗干净,又递给了孟姬。见他说:“洗把脸,眼泪会让你的脸疼痛。”
孟姬消失了如此长的时间,又红肿着眼睛回家。狾人们谁也没有把这当回事。感到痛苦是如此的正常的。一桩门当户对的美好婚姻,又是青梅竹马从小的情谊。然而那男人却无情地拒绝,仿佛就像背着那姑娘移情别恋了一个不知名的人。谁不会为了如此的背叛痛苦呢。
但婚姻总是要进行的。而那孩子年龄还小。哭一阵。等结婚了也就好了。
第二日孟姬尝试出现在了河滩上。那些河对岸的男子依然准时出现了。他们挤挤攘攘了一会,把姜蕤推了出来。那人趟过河,把一个手链递给了她。他有些别扭,绯红爬上了他的耳朵:“对,对不起,我回去想了下,决定还是和你郑重地道歉。”他憋了一会,似是下定决心,闭着眼睛把手递了出去:“我不应该随意驱赶一个什么都没有做的人。这是赔礼。”
孟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她下意识地拒绝了:“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我不能收别人的东西。”姜蕤的气焰瞬间消了下去,他仔细看了一眼这个姑娘的脸,发现对方实则根本没有理解这番话的含义。失望和尴尬不可抑制地爬上了他的脸。
这回轮到了孟姬不知所措,她看着姜蕤觉得对方似乎误解了什么,于是只得说:“不,不,我没有拒绝你的意思。这很复杂,我是说,如果被发现我拿着陌生人的东西,我的家人就再也不会让我出们了。”
姜蕤突然停下了动作并张大了下巴,下意识微弱地问了一句:“为什么?”孟姬低下头叹了口气:“这说来话长,先洗衣服吧。”
又过了一段时间,孟姬即使不以洗衣为借口离开,狾人们也没有任何地怀疑。她一直是这样的孩子,时常偷跑出去。他们默认了孟姬是在报复性地享受婚姻前最后的自由。
姜蕤和孟姬在河滩上单独地相处着,那些眉人似乎总是默认应该让他们两个单独待着。姜蕤还是忍不住问起了孟姬为什么拒绝饰品,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理由。孟姬如此回答:
“以前,我很喜欢那些男人的玩具,所以我的玩伴送了我一把木头剑。接着我的父亲发现了那个东西。他当着我的面折断了它又打了我。于是我哭着跑到了一个很喜欢我的老寡妇屋里。我问她“为什么父亲总是那么在意我的东西。”那老寡妇为了安慰我,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在昊之前,我们有一个旧族长。那个旧族长被石头砸死在了山洞里。在他之前,是他的父亲作为族长。那时我们还养马——马是一种有四条腿,又跑得很快,可以替人们背东西,也能背人的动物——但那不重要。那个老族长去世后,众人失去了方向,却总是很听那族长夫人的话。但那是个邪恶的妇人,她总是趁着女人们浣衣的时候给她们骨头做的小刀,这样她们就能在被捆起来时切断自己的头发,割破他们的喉咙,又教她们趁男人们熟睡的时候偷走他们的马匹。就这样,我们失去了女人和马匹,没有孩子没有财富,不得不流浪。于是那新族长就说这是个悲剧,而这样的悲剧出现是因为女人们没有和自己的丈夫坦诚相待。
再之后就没人会拒绝那些男人处置家中的所有东西了。”
姜蕤觉得这有些不对,但他想了一会,却没能达到那重点。他只是问:“但那只是很久以前的旧事,和你的父亲又有什么关系呢。”
孟姬闻言落寞浮现在脸上:“因为我马上要结婚了。如果被父亲发现身上有别人的东西,会被他打死。”
姜蕤被言语里的残忍震惊了,他只是这样问:“真的吗?你们那里的婚姻是什么样的竟然比的上你的命。”孟姬被他问地沉默了,只得找补:“我父母很爱我的,可能没那么夸张吧,也就?断条腿?”姜蕤脸上立刻露出了牙酸的表情。见此,孟姬还试图再解释一些别的,但她突然发现,她也不知道婚姻是什么。
这一日他们就这样各自带着疑惑分别了。第二日见面时,孟姬见到了一个看上去比普通人强壮很多的女人,在她边上的姜蕤似乎有些扭捏。他这样和孟姬说:“对不起,我把我们的事说给了我的姐姐,所以她知道了。她非要来看一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孟姬不置可否。但那女人似乎看出了她的尴尬,和她寒暄了一下,又对着姜蕤说了几句,就主动离开了现场。姜蕤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他向孟姬说道:“老天奶,昨天我对我姐讲你说的时候她差点没把我打死。”孟姬有些意外:“怎么了?”
姜蕤回答:“哦,这有些复杂,但她让我问你,你是个女人,你会失去你的身体吗?”孟姬对这个问题感到奇怪,但她还是回答:“当然不会,除非我死了。”姜蕤继续说:“对,所以你昨天说“我们”失去了女人和马匹是不对的,因为你并不会失去女人,因为你自己就是。你只会失去马匹。”
孟姬沉默了。但过了一会,她又反应了过来:“你说的对,那谈不上我们。”
出身于古木镇
双亲是种植树果的果农
幼时就渴望成为训练家离开小镇
和双亲去往城都参加树果展览回来时捡到了菊草叶
十二岁的时候就带着菊草叶踏上旅途了
征服了卡洛斯,神奥,合众,城都联盟
是一个追求力量的格斗家
因外貌和实力被不少人追捧和憧憬
后来在阿罗拉诸岛巡礼时出了事故,便隐退了
三十一岁回到家乡卡洛斯,做了一名园艺家
工作稳定下来后搬入了密阿雷市
有自己的庭院,比较小
之后在工作的某一天遇到了自己的妻子,花叶蒂
后来园艺的工作也小有名气了,担任过巴尔法姆香殿的园艺师
目前六十八岁退休在家
据说戴着眼镜是为了隐藏凶狠的眼神,而不是有老花眼或者是近视。
年轻的葛伦托经历了前四个地区的联盟试炼,天真的认为所谓训练家只是追求力量,所以经常和自己的宝可梦一块做特训。
可能是因为跟大竺葵臭味相投,一路上的搭档几乎就大竺葵从头跟随到尾。
其他的搭档不是因为照顾不周,就是因为无法忍受过度训练/或者认为跟着葛伦托还是训练不到位,自己修炼去了都跑掉了。
诸岛巡礼则是终于害死了自己的宝可梦。
因为不仅考验力量,还考验爱心和智慧,很显然葛伦托做不到爱心。
他发现自己所憧憬的力量并不能为宝可梦和自己带来什么,就回家去了,回归到种植。
嘶吼声在储藏室内炸响,姐妹俩齐齐打了个寒颤。
没等她们反应过来,一道佝偻的黑影已经从货架后面扑了出来。是那个厨师丧尸,半边腐烂的脸扭曲着,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眼前的两人,黑红色的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小心!"
陆雨萱一把将妹妹拽到身后,自己则结结实实撞进了丧尸怀里。冰冷的爪子抠住她的双肩,力道大得出奇,腥臭的热气扑面而来。
"呃 ——"陆雨萱闷哼一声,下意识抬起左臂横在丧尸喉咙前,右手死死顶住左肘,整个人被推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重重撞上货架。
哐当一声闷响,沉重的金属架子晃了晃,上面的调料瓶噼里啪啦往下掉。
丧尸的重量全压在她身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反复往前挣。陆雨萱咬着牙硬撑,胳膊抖得像筛糠,小臂上的肌肉绷得生疼。再这么下去,撑不了半分钟。
身后的妹妹被挤到边上,陆雨娟吓得脸色惨白,手脚乱颤。她慌慌张张地四下乱看,目光扫到脚边那袋二十斤装的大米 。她赶忙冲过去,弯腰抱住米袋,拼尽全力往丧尸后脑上砸了过去。
"砰!"
米袋结结实实砸在丧尸太阳穴上,但袋子随即脱手,丧尸动作猛地一顿,脑袋歪向一边,抓着陆雨萱的力道松了几分。
接着,它突然调转方向,朝着陆雨娟扑了过去。
"雨娟!"
陆雨萱心脏一紧,迅速弯腰扑了过去,从后面死死抱住丧尸的腰。丧尸的力气太大,她被带着往前冲了两步,险些脱手。她眼疾手快,双手顺势往下一滑,抱住丧尸的小腿,借着它前冲的惯性猛地往上一掀 ——
"嘭!"
丧尸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地灰尘。
陆雨萱立刻扑上去,骑在它的后腰上,整条左臂死死勒住它的脖子,右手按住它的后脑勺往下压。丧尸四肢乱蹬,爪子在地上抓出刺耳的声响,嘶吼声闷在喉咙里。
陆雨萱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她发觉自己慢慢使不上劲了。
陆雨萱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让整个身体重心后仰,趴在地上的丧尸被带着仰起头。丧尸的爪子往后乱挥,好几次擦过她的胳膊,冰冷的指甲刮得皮肤生疼。
"愣着干什么!" 她咬着牙,声音因为用力而发颤,"快去找武器!"
陆雨娟这才回过神,慌慌张张地爬起来往储藏室深处跑。货架上堆满了米面粮油和锅碗瓢盆,她哆嗦着翻找,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刀…… 哪里有刀?
终于,在最里面一层货架上,她摸到了一把尖头厨刀。不锈钢的刀身沉甸甸的,刀刃闪着冷光。她攥着刀往回跑,可看到地上挣扎的丧尸和那腐烂的脸时,脚步又顿住了。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更别说拿刀往人身上刺了。她的手抖得厉害,刀差点掉在地上,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丧尸突然猛地一挣,整个身体往上拱了一下。陆雨萱没稳住,差点被它甩下来,她暗自发狠,胳膊勒得更紧了。
"把刀给我!" 陆雨萱吼了一声,声音都哑了。
陆雨娟一个激灵。她看着姐姐憋红的脸和发抖的胳膊,咬了咬下唇,深吸一口气冲了上去。她蹲下来,一只手揪住丧尸油腻的头发把它的头往下按,另一只手攥着刀,小心翼翼地从陆雨萱手臂下方斜刺进它的脖子里。
"噗嗤。"
刀刃刺进皮肉的声音闷而湿腻。
黑红色的血喷了出来,溅了她一手。
丧尸疯狂地挣扎起来,力道大得惊人。陆雨萱趁机一把夺过厨刀,对准它的脖子就往下猛刺。一刀、两刀、三刀…… 她不知道刺了多少刀,直到身下的丧尸不再动弹,喉咙里的嗬嗬声彻底消失,才猛地停了下来。
储藏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陆雨萱手一松,刀当啷掉在地上。她整个人脱力似的从丧尸身上滑下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混在一起,呛得她胃里一阵翻腾。
"姐!" 陆雨娟连忙扑过来扶她,"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陆雨萱摇了摇头,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左臂却传来一阵刺痛。她低头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左胳膊上,三道深深的抓痕横贯小臂,皮肉翻卷着,鲜红色的血正慢慢往外渗,而伤口边缘隐隐发黑"。是刚才丧尸乱挥的时候抓到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雨娟盯着那三道伤口,脸 "唰" 地一下白了,嘴唇都在抖:"这、这是它抓的?会不会…… 会不会感染?会不会变成丧尸?"
她慌慌张张去掏口袋,翻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想给姐姐擦,又不敢碰,手悬在半空中抖个不停。
陆雨萱看着自己的胳膊有些发懵。
感染…… 变丧尸。
刚才搏斗时没空想,现在这三个字像冰水一样浇下来。她看着妹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还有点虚:"不知道。说不定…… 不会吧。"
她盯着地上厨刀愣神几秒,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便弯腰捡了,将刀塞进妹妹手里。
她紧紧握着陆雨娟颤抖的手数说道:"别怕,先别想这个了。"
陆雨萱缓缓吐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点,她看向储藏室深处,"找点东西吃,补充体力。外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我们得尽快离开这儿。"
她说着,转身往储藏室里面走,想找点能吃的东西。可刚迈出两步,那道冰冷的、没有任何情绪的机械音,再次在两人脑海里同时响起。
【恭喜二位成功渡过首个生存危机,存活确认。】
【根据当前生存状况,发放新手奖励礼包,请选择:】
【礼包 A:丧尸疫苗一支 + 大容量扩容背包(100 升)】
【礼包 B:特制战术手斧一把 + 基础便携背包(20 升)】
【附加提示:领取礼包后,幸存者气息将被标记,会吸引周围丧尸定位聚集。】
【末世生存,是人更重要,还是活下去更重要?请做出你的选择。】
声音落下的瞬间,储藏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陆雨萱的脚步顿住了。
陆雨娟攥着刀,猛地抬头看向姐姐。
疫苗。
有疫苗。
姐姐胳膊上的伤,有救了。
可另一个选项里的手斧,还有那句 "会吸引丧尸定位",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选了疫苗,她们就要立刻面对围过来的尸群;而选手斧,姐姐的伤……
两人都没说话。
空气里的血腥味似乎更浓了。
作者:【十二招】庸某人
类别:原创
备注:关键词太合适于是出现了第三章,前篇请见前两个月作业。带有一定BL风味的日轻职场喜剧!……本章竟然真的是职场。有关内容完全是从日剧日漫中学习得来的,如有bug还请无视!
今天中午是和尊得要死的我推cp一起吃的,哦呵呵,普通的便利店便当在这种场合下也会变得无比美味,今天的营养摄入得也非常完整啊……我相当开心地回到工位上,待机屏幕刚好是一真前辈和晴人上次参加酒会的合照。
唔、真开心啊——
我遮住了下半张脸,摆出一副测算系统随机屏保的切换究竟间隔多少秒钟的状态,直到两个人勾肩搭背的照片切换成了其他同事耍酒疯的照片才把电脑从待机状态唤醒。
大概这也算给我自己的一点上班小甜头。我的电脑里存了许多照片,会议照片啦、活动留影啦,大体上除了性格很让人讨厌的人、和实在是形象不好的人,我通通都把这一大堆照片存在一个专门的文件夹里,并且把屏保设置成了随机播放系统照片。
如果打开看到的是我推cp的话,那么毫无疑问今天抽到了上上签!可以带着好心情继续工作!
咦、打开就有系统提示吗?让我看看……防火墙在十二点左右检测到了病毒?咦?系统自检出病毒了吗,那时候我也不在电脑前啊?
……不过微软的这个系统到底什么时候在运行什么我也搞不懂啦,是又要更新吗?看起来没有啊。
总之看看我的工作文件和照片文件,用软件测过一遍后看起来都没什么大碍,嘛,可能是检测到的时候防火墙就自动拦截了吧?
搞不太懂,不过重要的文件没问题就好了!公司的电脑谁要维护啊,IT部不说有事那就是没事,管他呢。
企划案启动!
下午和其他同事讨论策划案的时候我已经完全忘了什么病毒不病毒了,整个人都全身心地投入到新想法的碰撞中。
中午吃饭时我有和我的朋友们聊起这个企划相关的事情,毕竟从某些角度上来说,这个企划能让我来承担主要设计人员,也多亏了我的这两位人脉。因为和我关系很好的这两个人,领导层觉得我也会是个值得培养的潜力股也说不定。
晴人和一真前辈分别提了些想法——晴人问了我几个关于目标用户的定位,大概是在抓一些热点或者经典元素;一真前辈则是提了几处便于打出广告词的点,既然是品牌,就要适当地利用消费者的信任。
说不上多么正式的指导,但这俩人思考问题的方向和我之前一门心思做产品的样子完全不同,果然方案还有可以精进的余地,但以我的实力目前显然还有些吃紧。
于是我去骚扰前辈们,乱七八糟在白板上画了一堆箭头和关键词,有些人很好的前辈还是愿意指导我的,思路活跃着变清晰,我心想我大概能搞出点东西。
哇塞,我竟然会觉得我真的能搞出点东西来。
在PIXIV发画也好,写FANDOM小说也好,使用VOCALOID软件编曲作词也好,我们这种阿宅,大概总是会被“创作”这种行为激励到——创作本身就很好,说不上来是哪种好,而如果这种创作,肉眼可见地在努力的尽头会收获除了作品和成就感本身之外的东西,那创作欲变得更加积极、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于是当晚我把电脑带回家,熬到后半夜,把企划案从头到尾改了一遍。
燃烧吧我的小宇宙!
两天后一真前辈神情严肃地在走廊上叫住了我。
“有栖川君,可以耽误你几分钟吗?”
工作的时候一真前辈向来是分得很清楚的,用着得体的敬语,但我还是从他的神情里感受到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啊、这种事情不要吧……这么快就要结束圣斗士状态了吗……
“前副部长你还记得吧?那个人离开公司之后,虽然避开了类似的品牌,但还是在这个行业里打转。”
诶已经退场的小boss为什么会在这种场合出现?我非常夸张地摆出一个足够明显的黑人问号表情,一真前辈紧皱的眉头不慎赞同地松开,摇摇头将谈话的气氛稍稍拉回。
“今天在展会上,我听到他们公司的人在跟合作方谈一个概念方案,和你的新企划……在创意方向上非常相似。”
一真前辈的表情真的很肃穆,不知道为什么比起我这个当事人来说他却显得更低气压。
哎拜托可是这张脸真的好英俊啊老天疲惫感就是精英男最好的嫁妆晴人酱你加把劲好不好为什么这时候你不在场啊吾友快来救我帅得好耀眼啊怎么办心里的摄像机咔嚓咔嚓咔嚓快记下来啊眼前的这一幕
“嘛,不过有栖川君不必担心,那个概念性的东西做得太过悬浮,与你的设计核心比起来简直完全不成型。”英俊脸孔的主人温和地安慰我。
……遇到事情先精神出走的毛病怎么继晴人之后也被一真前辈发现了啊。
“但你的动作必须加快。这种情况我需要向上级汇报,一旦启动调查流程,如果你的企划还没有拿出成稿,可能会有被搁置的风险。那种情况——”
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了,我们的状态被打断,可转过头来,竟然是满脸游刃有余的晴人。
想也知道是一真前辈叫来的。
如果是晴人的话,他完全知道怎样才能挽救我。一起泡在社团的时光可不是简单的日历翻篇而已……
“你的企划因此夭折什么的,我们是绝对不想看到这种事情发生的。”
帅得非常清爽的我的挚友,踱步过来扑住我的肩膀。
“所以进度督促之类的场外工作,我是不会留情的哦。”
坏了,超级有竞技精神的晴人,认真起来可是会死人的啊!!疾速交稿吗?这个“我”吗?!!
当天下午公司启动了内部稽查——没经历过这种事情,说实话效率比我想象中快得多。
我被通知要配合检查,第二天要检查我的电脑,务必要保留好一切数据,不要进行异常行为或操作。
只有入职和开会才会见到的企划部部长先找我谈了一次,问企划案的文件保管情况,问我有没有可能想到自己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信息。
说实在的,我没有头绪。
毕竟谁会把自己的心血随便浪费呢?
何况这个问法,简直像已经给我定性了一样。
不过领导没多说什么,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让我回去务必要配合检查,大概他见过很多人,总会有不正常的疯子。
只是不信任感依旧使我倍感挫败。
……晴人不知道在哪里安了摄像头似的,我才回工位坐下,手机屏幕亮起来,他噼里啪啦给我发了好几条短信,翻着花样地表达“那种人的话不要放在心上,大家都相信你”什么的。
我连发了一串表情包给他刷屏顶上去,抬起头来看看周围,果然我的同事们有人装作无事地看手机,有人干脆光明正大地给我竖大拇指。
搞半天是古法千里眼,什么嘛,通风报信就通风报信吧,一群讨人厌的善良的家伙。
第二天稽查队展开正式的询问,内容都在意料之中:文件版本号、修改记录、近期行动轨迹、近期联系人……我逐次回答,需要展示的个人信息也按要求出示,稽查队的人态度很公事公办,没有刻意温和也没有刻意刁难,就是正常在走流程。
但是,诶,坏了!
神秘同事照片文件夹啊啊啊啊啊啊!!!
打开了打开了打开了诶诶诶——关上了。
哈?!等图片加载出来之后用上一秒钟了吗?!怎么看清图片大体上真的是同事就完全没管了啊!!
没人在意为什么工作电脑会有一堆同事活动照是吗?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也不奇怪……
搞什么啊所以这种事我到底在压抑什么啊?!糟了、在奇怪的地方感觉到了过去的社死回旋镖、太糟糕了吧!!
调查结果,大概在一周后,以内部账号的公示帖的形式发了出来。
竟然是内鬼,竟然是营销部前任副部长的残党。
那个人趁午休时间进到我们部门,用移动硬盘拷走了我电脑里的阶段稿——目标是给和一真走得近的人找麻烦,选上我的理由是他觉得我才来不到一年,电脑里也不会有多重要的东西,就算出了事也不会闹大。
听完这个理由的时候我居然有点理解他的逻辑,当然、只有一点点。
当然,那个人被开除了。被偷走的阶段稿比起我之后递交上去的新版本差的太多,想撬墙角的代理商完全没有竞争力,公司没有实质损失。
但我因为电脑待机之类的设备管理问题又被部长叫去正式地谈了一次,全程我乖乖地点头说好的好的我明白了。
散会后部长说我对你的工作态度没有怀疑,但规定就是规定,说着拍了拍我的肩,企划案做得不错,我很看好你的潜力,还请继续努力。
我点头哈腰说好的好的我明白了。
回到座位上之后企划部的同事们呼啦啦围过来。有人说有栖川别在意部长就是那样的老顽固,有人说早就觉得营销部那边不对味这事情实在是太有意思了,有人说这次的新品方向是不是可以继续按策划深化下去。我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终究轻轻地笑出来。
坏心情是在散去后才被意识到,这也算是好事。
下班的时候我站在公司门口,想今晚是去书店圣域放松购物还是回去补觉。晴人从后面走上来,又揽住我的肩膀,说是最近又没新刊,书店有什么可去的,不如去喝酒。
走到半路一真前辈的LINE又弹出来。
“这次辛苦了。企划案我看了,完成度以新人来说非常高,不愧是悠君,相信晴人君也一定很尽力地督促了你吧。后续有任何需要配合的地方请随时告诉我。再次,辛苦了。”
我一视同仁地用表情包刷屏,消息被顶上去,就把手机收回口袋。
路灯刚好在这时候亮起来。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活得很久也活得太久的企业,有充分成熟的企业构架,有足够愚昧的旧时代蠢人,也有好同事,也有烂决策。
所以这个班还是可以继续上下去的。
大体上,就是这样子的事情呢。
—Fin.—
1⃣佩佩西的诞生:
特里佩西诞生在埃迪卡拉纪的海底,一开始没有实体,只是一堆零散虫群凑在一起的意识。
整片海底铺满菌毯,食物充足,没有厮杀争抢,所有原始生灵安稳共生。她每天在菌毯间游荡觅食,日子自在无忧。
别的菌群只凭本能活着,只有她慢慢生出自我意识,能感知、分辨,零散的虫群念头渐渐凝为一体,真正拥有了“我”的概念。
2⃣纪元的结束:
埃迪卡拉纪落幕,海洋演化剧变,安稳的菌毯大片枯萎,海里诞生捕食与厮杀,原始生灵开始弱肉强食,昔日伊甸园变成生物乱斗场。
看着昔日安稳的花园沦为猎场,无数菌群在争斗里消亡。为了保住自己的意识本体,她演化出寄生、吞噬其他生物的能力
别的原始生灵拼命厮杀抢夺养分,只有特里佩西照旧古灵精怪,四处游荡捉弄周遭小虫,整日游手好闲到处捣乱。
疯玩许久,她玩得倦怠厌烦,于是收拢所有虫群意识,藏在深海岩层里偷懒休憩,本只想小睡一场,没想到这一觉便是数个地质纪年。
3⃣佩佩西的苏醒:
亿万年岁月流转,佩佩西始终在海底沉眠,偶尔会被一些『小生灵露可』吸引醒来,无意间附着在『它们卡托西斯』身上,漫无目的地跟着游历冒险,玩腻了便再度睡去。
直到高等数码文明出现,外来的侵略者天外数字伪神『伊笛亚可·优路兹卡利』踏足这个世界,降临时产生的巨大电波激活了特里佩西虫群,并与其意识产生共鸣,沉睡亿万年的特里佩西就此彻底被唤醒。
4⃣特里佩西与伊笛亚可相似的缘由:
『伊笛亚可』是信号流聚合体,『特里佩西』是一整片虫群的意识体。两者天性相似:都不爱循规蹈矩,整日游手好闲,以捉弄、恶作剧、搅乱秩序为乐,一见便格外投缘,成了跨越种族的知音。
『伊笛亚可』能随意编织形体模板,她以自身作为模板,塑造出数码分身,佩佩西从此拥有固定形体,不再是一堆聚合的虫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