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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快要灭绝的守序中立,让我们团结起来高呼口号,生命不息,填坑不止,不关心人设,只关心结局((

序章·神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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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距离入江家的次女浅子最后被人看见一个人走在兜离岬的沙滩上,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 

青木继续沿连接中岛村和上田村之间的道路朝山脚走去。 

海岛的春天来得早,向阳的石垣间杂草已经冒出了头,紫色叶尖的叶子之间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白色花骨朵。再过几天,春祭游行的队伍就该从这里经过。道路两边已经有住户已经扎好了今年的稻草船,预备跟在神舆后面从最东面的上田村出发,绕过中岛村、白隐村、丰野村和下圭村到达兜离岬的沙滩,然后再返回原处。 

那天,家家户户都会提前煮好糯米小豆饭、烧好炖菜和鲭鱼。在祭典当日大家不用劳作,男人们破天荒地得到家人允许,就算从早喝到晚也没问题,只要记得看着宫司、祢宜、神舆、游行队伍和一大群孩子浩浩荡荡地从木柱和稻草绳搭成、装饰得漂漂亮亮的门中间穿过就行了。队伍里有带着高高的黑帽子,腰挎古刀,穿着淡黄色外袍扮成武士的,有穿着五颜六色的彩衫,簪着布花扮作女官的,有穿着带蓝色条纹的短褂,就扮演渔人和海女的祖先的——最引人注目的当然是装扮华丽、妆容精致,坐在高高的神舆上的“妙音天”。 

对当地人来说,春祭上的这个角色相当于葵祭上的“斎王代”,但比起负责在人与神灵之间进行沟通的使者或者照顾、侍奉神灵的侍者,被选出来的少女更像是神灵在人间的代理,要代替神灵接受人们的祝福奉献和顶礼膜拜。按惯例,每年首先是从五村的神职人员家庭,接着是从有着茶道、花道、舞蹈等传统的家庭,再接下来是代代相传的纺织、木工、造船等手艺人家庭的女儿中,选择年龄在十六岁以下、形象气质符合的,经过层层筛选,最后才能登上神舆。 

而今年的“妙音天”,就在谁也没有告知的情况下消失了。 

 

2、 

入江夫妇在丰野村经营一家料理老店“流泉”,家里共有四个女儿。长女敦子在东京读大学,次女浅子和三女绫子在海峡对面城市里的寄宿制学校就读,分别上高一和国三,小妹妹杏子在当地的小学读二年级。每年选择登神舆的女孩儿时,入赘的爸爸吉三总是开玩笑说“我家最不缺的就是女儿。” 

除了还不太懂事的小妹,几个女孩也曾经期待过成为“妙音天”的人选,可是因为入江家的顺位实在太靠后,她们渐渐把这个梦想当成不切实际的愿望抛诸脑后。然而,今年五村神社家要么没有适龄的女孩,要么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参加祭典,而其他符合条件的家庭有不少没有参选,综合考虑了各方面情况以后,十五岁的浅子竟然中选了。 

从浅子和绫子的学校回家需要乘两个小时的船,还要走挺长一段路,所以两个孩子并不是每个休息日都回家。但随着祭典日期逐渐临近,浅子需要进行仪式的准备和练习,于是每周回家练习一天,已经持续一月有余。 

八天前,浅子的班级只上半天课,于是浅子乘船在下午四点到达离丰野村最近的港口,步行一个小时回家,吃过晚饭之后,她说要找同村的朋友一起排演神乐舞就出了门。晚上九点左右,母亲琴乃接到浅子打来的电话,说要在朋友家过夜,明天早晨再回家。背景人声嘈杂,有女孩子在说说笑笑,因为之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琴乃没多问便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绫子也回到家,准备和家人一起看姐姐的练习,然而一直等到中午,浅子也没回来。琴乃给浅子所说的朋友家打电话询问,对方却说昨天练习结束后,浅子就一个人回去了。大家开始有点担心,琴乃和吉三挨个问了附近的亲戚、朋友,也找遍了浅子可能去的地方,仍然一无所获,傍晚时分,他们来到镇公所,请巡警帮忙寻找。 

海岛小村生活平静,邻里之间彼此十分熟悉,也少有外人进入。打架斗殴、盗窃、抢劫在村民眼里都是不可想象的行为,在青木的印象中,最近一次刑事案件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因此当值的三位巡警听到报案,并不认为浅子遭遇了危险,而认为她不过是偷偷跑到哪里玩,或是闹脾气离家出走,过一阵就会自己回来。 

可是,随着调查的展开,青木逐渐开始感到不安和疑惑:村落虽然平静祥和,然而大多数村民保守缄默,几乎每家每户都隐藏着不为外人道的秘密;村子地处偏僻,虽然远离大城市的诱惑,得以保存淳朴民风,却和外界很少沟通,恪守着古老习俗。假如出现事故或意外,村民们会第一时间归咎于神灵降灾或妖怪作祟,还会歪曲和隐瞒很多线索;在他进入警署以后,虽然没有明确认定为五村村民所为的伤害事件,可被村民称为“神隐”的失踪事件不止发生过一次,当出现这种事情之后,失踪村民的家人几乎全都是以一种听天由命、逆来顺受的态度接受下来,甚至迟迟不愿报案,即使警方介入调查,也会受到种种阻挠,最终以事故或自杀草草结案。 

譬如这一次,入江夫妇在去警署之前,曾向丰野村水岛神社的宫司询问。对方非但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反而抱怨了一通浅子的自由散漫,说她耽误了春祭的练习,弄得神社只能想法换人。最后才想起什么似的,对连连道歉的入江夫妇说:“肯定不久就会回来的,不要大惊小怪。” 

在听到入江夫妇叙述这段经历的时候,青木觉得,这是在提醒他们不要向警方求援。只是,入江夫妇当时尚未意识到浅子可能卷进“神隐”这类事件,他们本身从事服务行业,性格比其他村民要来得大方健谈,吉三又不是当地出身,对“禁忌”似乎也不太在意,这才使得他们第一时间想到求助警方。 

一方面,青木对这种信赖十分感激,另一方面,这也让他产生了一种近似于怒气的焦躁感。以前的“神隐”,没有一次是以正常的方式,通过搜集证据、讯问证人、一步步还原事件真相而结案的。当案件进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总有“不可能”的事情发生——证人突然改口、记录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昨天还确认过的证据消失得无影无踪。当事人似乎认定“就算是警察也做不了什么”,而事件的结果又再次证明了他们的观点。失踪者的家属伤心绝望又丧魂落魄地给失踪者设生祭,作出一副“他还活着,只是再也无法见面了”的样子时,总是同时带着悲悯又无可奈何地表情接待来访的巡警,仿佛他们不过是和自己一样无能为力,来吊唁死者的亲戚而已。 

山岗上吹来带着寒意的风,树梢上有几滴露水飘落下来,青木仰起头把视线投向遮住整座山、幽深茂密的树林。这山其实不算高,但却完全挡住了站在路边行人的视线。越过这座山,是通向大海的海湾,越过海湾,又是连绵的山峰,而再远的地方,就是人潮涌动、五光十色的大城市了。外面的世界明明正在飞快地向前奔跑,这个地方的人却固步自封,把不可思议的现象当做宝贝一般保护起来。 

——小姑娘,可别一去不返啊。 

青木长长地叹息一声,沿已经搜索过两次的山间小路快步攀登上去。  

 

3、 

第二天、第三天……浅子一直都没有出现。 

巡警们向县警署汇报,扩大了搜查范围,到浅子和绫子就读的学校以及邻近城市的港口、车站询问搜索。直到兜离岬渔港有艘出海的船回来,上面的伙计告诉青木这样一条信息:“浅子消失的第二天早晨,大约早上六点左右,曾经看到她一个人在兜离岬沙滩上散步。” 

船伙计和入江家很熟,描述的衣着也与浅子离家时穿着的一致,因此大概没有认错,青木问他浅子当时的状态如何。伙计想了想,回答道: 

“没看清表情,但那孩子背着手,一边走一边踩自己的脚印,看样子挺开心的。” 

这一消息让警员们多少松了口气,因为这说明浅子可能根本没有走远,搜索又集中到五村附近。 

但是,青木感到不能掉以轻心,如果真的有意离家出走,平时对两个城市之间的路线十分熟悉,甚至自己一个人乘车去东京看过长姐的浅子,一定会前往更远的地方。假如她对家人说谎,又没有离开村落,究竟是遇上了什么呢? 

如此一来,问题的重点落在浅子本人身上,她的性格如何,有哪些社会关系,过着怎样的生活——只有了解了这些事情,才能进一步推测她可能的行动。 

和不少青年警员不同,青木习惯于这种按部就班的调查方式,即使是不起眼的事件,他也坚持要从多方面获取涉案人本人的信息。虽然大部分调查结果显示,即使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彼此之间也往往并不了解,甚至存在很大的误解,但青木觉得,要拼凑起一个“人”的形象,只能靠这种办法了。 

 

4、 

“入江浅子是个怎样的人?” 

青木坐在港口附近的一间咖啡馆里,感觉自己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由于这条街挨着交通枢纽,竟然也像模像样地将废弃多年的藩营工厂和土特产专卖店改造成了商店街,还像城里那样设置了光线阴暗、用留声机放着轻柔音乐的咖啡馆。显然,这不过是对大城市西洋风潮的一种模仿,因为菜单是店老板随便写在纸上的、柜台后面摆着的东西看起来已经放了很久,服务生的穿着打扮远没他们城里的同行那么考究。说到底,这里的顾客只是在港口等下一班船的乘客,以及常常特意从村落里赶来的当地高中生罢了。 

即使如此,青木还是觉得让入江家的女孩子们到警署或者村公所接受问话很不妥当,而入江家的住宅和店连在一起,贸然到店里询问似乎又会造成不好的影响。于是经过署里最年轻的巡警推荐,青木先后安排和浅子一起训练的小川、中岛、北野、因为妹妹的事特意告假从东京赶回来的敦子,以及应该是和浅子最熟悉的绫子到这间叫做“红蜜柑”的咖啡店做笔录,然而,这种体贴并没有拉近年龄已经可以做她们父亲的警察和高中女生的距离,只是让气氛变得更加奇怪而已。 

“那家伙嘛……也算是努力了吧。” 

最先开始时,扎着马尾辫的小川用茶勺在茶杯里划着圈,如此感叹道。 

戴眼镜的中岛解释说,她们三人和入江姐妹已经认识很久,几乎是一起长大的。国中毕业后,她们三位都留在当地的女校上学,浅子和绫子则离家去附近的城市,见面的机会不多。但以她们的了解,浅子中选着实让人意外。比较符合“妙音天”形象的,绝不是胆子很大、任性妄为、大大咧咧不修边幅的浅子,而应该是性格柔和的绫子才对。当初离家上学,想必也是浅子的主意。 

而留着齐耳短发的北野马上提出反论,声称浅子并不像看起来那样,做事只凭着一股莽劲儿。她的头脑很好,学东西相当快,只是因为性格不讨老师的喜欢,才总是被拿来和谨小慎微、一丝不苟的绫子比较。虽然到城市里读书之后,浅子变得有点看不起人,可自从接受了宫司的委托,她也觉得这是件十分荣耀的事,有种打败了家里其他姐妹的自豪感,而且一改往日的态度,十分认真地进行练习,所以,她一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不可能在此时离家。 

小川回嘴说,北野这么称赞浅子,这是因为她和浅子的关系最好。浅子给家里打电话时,所说要留宿的便是北野家。她代表另两人下结论道,总而言之,虽然浅子个性倔强,有突发奇想、凭一时冲动行动的可能,但最近完全没有这种迹象。不过,要是浅子在外面认识了什么奇怪的人,她们就无从得知了。 

青木在狭小的座位里挪动了下身体,把她们所说的记录下来。女高中生的世界对他来说如同另一个星球一样遥远,她们的所思所想几乎让人无法理解,不过有时,她们的目光也格外敏锐。以作为警察的判断来讲,他认为三人都没有说谎。 

“抱歉,从离开家以后,我对浅子的事就不是很清楚了……我是个不合格的姐姐。” 

之后是在东京读书,几乎已听不出乡音的敦子。穿着洋服套装,显得很干练的她把垂到眼角的一缕头发别到耳朵后面,开始对以前偶尔见面打招呼的“警察先生”描述她所了解的妹妹。浅子的确如她的朋友所说,是个不走寻常路,有时甚至让人头疼的孩子。和村里的男孩子比赛从桥上往水里跳、剪掉妹妹的辫子害她哭了整整两天、在学校认为老师批错了卷子,当众和老师吵到差点打起来这些事自不必说,有一段时间,家人见她常常摆弄些针线布料,以为她终于开始有个女孩儿样子,感到十分高兴。可不久,琴乃偶然发现,箱子里一直收着的贵重布匹竟然一点点变少了。还是被敦子看见,浅子居然偷偷把那些布料剪碎做成钱包头饰,拿到学校去卖,已经攒了不少钱。虽然吉三作为生意人,对这件事倒不怎么生气,可琴乃觉得浅子没有告知家里,就把代代相传的重要物品任意处理,对此大为光火。浅子也因为敦子的“告密”而好一段时间和长姐关系不睦。 

不过,敦子表示,那些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这个妹妹对她一直态度微妙,一方面常常顶撞,一方面似乎又有些羡慕。浅子曾经在某些地方模仿长姐的行为举止、偷偷读长姐的书籍资料,敦子初到东京的时候,还自己买了车票跑来看望,或许,这是因为敦子是最早离家独立的,浅子对这种生活方式怀着几分向往吧。 

也就是,有出走的可能了?青木如此反问。敦子想了想,回答说,以她对浅子的认识,并非完全没有这种可能性,但她的行动应该是悄悄进行的,不会在春祭这种关键时刻制造轰动事件。 

姊妹几个之间的关系呢?青木接着问道。敦子微微偏着头开始回忆,她表示,父母有时忙于生意,对几个孩子照管不够,自己承担了一部分照顾妹妹们的工作,浅子不但没帮上什么忙,还净是惹麻烦。不管是家人、远方亲戚还是村里的邻居,都觉得性格温柔、举止得体的绫子反而像是姐姐。但绫子有时候显得懦弱没主见,对别人的话言听计从,让人觉得过于压抑自我。她们两个恐怕有不少地方彼此看不惯,然而又不得不求助于对方,如果共同的寄宿生活能让她们的关系变好些,性格中和一下就好了。至于小妹妹杏子,性格十分天真烂漫,对姐姐们都一视同仁地喜欢。这孩子老像长不大似的,举动显得比实际年龄还要幼稚,可有时也会说出一针见血的话。敦子怀疑她什么都明白,那副样子不过是为了调剂气氛,让大家和睦相处而装出来的。 

就在此时,有人从后面拍拍青木,示意他出来一下。 

青木回头,看到跑得气喘吁吁,鼻子尖上渗出汗珠的同事渡部,他向敦子打了招呼,走出咖啡厅。街上空无一人,渡部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面喘了几口大气,然后才告诉青木,浅子离开当晚打电话的地点确定了。 

让青木意外的是,这电话并非离北野家很近的杂货铺或是村公所打来,也不是在港口看船人的小屋那里,而竟然是乘船离开、换乘火车,怎么也要四五个小时才能到达的波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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