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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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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学校都知道戴纳·福克斯是弗朗西·佩尔艾斯最好的朋友。  

  

某种意义上这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鉴于他们两个人一个处于警院摸爬滚打而另一个则在商学院带刺的花丛中游走,更多时候人们会把这两种人解读为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而且这往往还是建立在他们两个都是学院中的普通人的基础上。不过令人们更加惊讶或者说是惊恐的就是不论是福克斯还是弗朗西,他们都并不普通——戴纳·福克斯是安德里亚·福克斯的养子,但这不妨碍他成为家族中的长子。作为商业圈中的一大巨头没有人不曾听说过安娜女士的名字:她做事雷厉风行、对人敢爱敢恨,有着令人几乎觉得惊恐的实力,却又象征着纯粹的光明磊落。作为家族第一继承人,在福克斯上大学以前他身边所有人都认为他从踏入大学校门那一刻开始注定永远要溺死在商业圈那甜蜜的毒酒中了,可实际上他并没有。当他高中的学妹凯蒂丝·格里德·罗德看着他手中警察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后尖叫着问他戴纳·福克斯你他妈干了些什么的时候,福克斯也只是微微笑着说我只是和妈妈坦白了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  

  

如果说学校里百分之八十的人在得知福克斯被警院录取了后就单方面认识了他的话,那弗朗西觉得她肯定在这方面比福克斯更胜一筹——就像每个人都知道安娜女士象征着光明一样、佩尔艾斯家族则与其相反的象征着不择手段和对最高利益的渴望。在五十多年后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回母校做演讲的凯蒂丝终于可以放心大胆的说出自己心中的话后不论是过去还是未来的人都明白了这样的一个事实:让佩尔艾斯家的人进入任何一个学院都是对其毁灭性的打击。弗朗西第一天到商学院报道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那辆漆黑的劳斯莱斯活像是一个长长的棺材那样冰冷无情,没有人敢靠近那辆车、就像是没有人敢和佩尔艾斯家的大小姐弗朗西·佩尔艾斯搭话一样。她总是冷漠而又面无表情,比起一个学生更像是一位顶尖杀手。而就是这样格格不入又立场相对的两个人却在开学后不到一个星期成为了最要好的朋友。凯蒂丝曾对自己的亲戚摩西·格林嘲讽似的说,这件事简直可以录入校园十大恐怖故事了。  

  

比起众人预测的他们之间会出现的血雨腥风,福克斯却觉得他和弗朗西的交流与日常再轻松简单不过了。商学院和警院是两个分部、隔得很远,所以为了每天下了体能训练课并且洗完澡换好新衣服后再去蹭商学院最大的图书馆福克斯每天早上和周末午后都坚持长跑,而且不论如何的他都要拽上弗朗西。最开始的时候他在下课后会给对方打电话告诉她自己要准备出发了让弗朗西计一下时,而到后来他们终于越玩越大甚至都到了赌钱的地步——福克斯不知道为什么弗朗西会一开始就陪自己玩这种极其幼稚又无聊的游戏,而在他思考很久后将答案归结为对方也是人、在被极度孤立的情况下也会觉得寂寞这一矫情的专栏下。总之自从知道了这一所谓的真相后福克斯就愈发猖獗的开始和弗朗西玩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按照几条线索找出商学院茫茫书海中的一本书、亦或者是赌谁期末考试能总分能考成奇数,随着时间的流逝戴纳·福克斯能想出的花样虽然一如既往的多,但也是一如既往的无聊又幼稚,但即便如此弗朗西还是就这样迁就着他在无趣的游戏中度过了四年的大学时光。  

  

他们的友情和故事并非一直的一帆风顺、波澜不惊,最严重的一次争吵发生在大四下学期刚刚开学后不久。那一年福克斯二十出头,和刚进学校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的惹人喜爱。他依旧会每天天蒙蒙亮的时候从床上爬起来晨跑,然后再回宿舍仔仔细细地打理自己那头白雪的中长发。他会随意束起一个迷惑人心的马尾辫,眨巴着那双比水晶还清澈透明的红眼睛对遇到的每一个女生温柔示好。弗朗西在一个星期一的早上斥责了他这多年来的行为。这让你看上去愚蠢透顶,像个中央空调,老实说我忍你很多年了——我说这些无关那些被你伤心的女生,只是这么多年了发现你毫无长进、依旧没有成熟后我觉得有些恶心。弗朗西毫不留情的当着他警院的那些同学在福克斯去上早课前冷不丁的对他骂道。而其中目睹了这一切的一位当事人在大学毕业后严谨的思索了多年才终于确信般的对其他人说道,是的、戴纳·福克斯,大学四年那是他第一次发那么大火。至少是我见到的。  

  

认真的,佩尔艾斯,你真的要这样做?当着我所有同学面羞辱我会让你觉得快乐是吗。福克斯当时铁青着脸沉默了很久,然后几乎是笑着说出了恶毒的揣测,你个恶毒又虚伪的女人,伸张正义还要扭扭捏捏,如果你觉得我恶心我们大可不必互相浪费时间,直接老死不相往来就好了——说完这些话他大步流星的向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了,而弗朗西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独自离开、回到自己学院去了。当时受到了两个人争吵的惊吓的人们纷纷去安慰福克斯,有些不过脑子就说话的人跟福克斯说可能这是因为你太有吸引力了你的小女朋友吃醋了而已。但说完这句话他就会后悔,因为福克斯会用比他表现出自己恶心同性别人士时更臭上差不多十倍的脸看着对方,然后缓慢又阴森森的说你他妈的是脑子有病还是眼睛瞎了,我就算是和一匹母马告白也不会和那个女人说我爱你的好吗?然后吓得对方吃力不讨好又屁滚尿流的落荒而逃,留下更糟糕的局面和周身围绕着更低气压的戴纳·福克斯。  

  

对弗朗西而言这次争吵只是多年来积累出的不满的一次爆发,而对福克斯而言他更认为对方是在指责他让自己的大一学妹多拉·璜迷恋上了自己且无果后痛苦失恋了的事情。老实说福克斯不讨厌那个学妹、但是他也并不是那种特殊意义上的喜欢她,他认为自己在控制和异性之间的距离方面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让对方不产生误会,但是到如今弗朗西的职责反而让他觉得自己更像一个废物——总之这场争吵发生的极为激烈、并且在第一时间几乎就传遍了整个学校,很多人以为他们从此以后就会像福克斯说的那样老死不相往来,但就在两个月以后他们却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重复起了和对方在一起的日常。  

  

只有福克斯知道他为了彻底认清自己的错误并且进行检讨花了多大的力气。在两个月后的毕业舞会上他偷偷地溜出了礼堂,穿着严谨的燕尾服跑到商学院的女生宿舍外翻外面围墙上的铁栏杆。而当他费劲吧啦的翻进去以后就会遇到穿戴整齐的弗朗西坐在宿舍外的小型人工湖边等自己,接着福克斯会用十五分钟检讨自己的错误、三十分钟等待弗朗西的沉默,接着再用晚上剩下的三个小时和对方把之前两个月中沉默的、没说出口的话全都补回来。  

  

那天夜里月色正好,远处的礼堂中即将离开学院甜美的庇护的学生们彻夜狂欢。他们拉扯着彼此最精致的礼服、脸上会洋溢着最甜美纯真的笑容,唱出最后如处子一般的歌声。而在这一切最后的疯狂外,坐在树荫之下、湖水之边宁静悠闲的两个人却也为彼此体贴的构造了一个崭新的也是更适合他们的世界——福克斯在弗朗西沉默的时候会偷偷的去看对方那双浅灰调的双眸,那简直就像是一个雾都的缩影、一片孤寂的炊烟。他在里面什么都看不透、望不清,却又被其无可奈何且致命的吸引着。月光照进来,什么都没有点亮,但福克斯的心却无法抑制的剧烈跳动着,接着他终于发现了自己说的最错的一句话。  

  

我想对她说我爱你,福克斯想。他太想了,但还是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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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克斯每天早上九点钟的时候都会被手机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吵醒。有时候对面是一个粗犷的男音、会对他说着不堪入耳的话然后再自顾自的挂断,但有时候对面也可能会是一个冷漠又机械的女音,在简单的和睡得迷迷糊糊的他对完话撂下一句警告接着同样悄无声息的挂断这通突如其来又反反复复的电话。但这一切都是戴纳·福克斯他本人的错——冬天到了,他总是不想起床,因为公寓里只有被他体温捂暖的被子是能够让人忍受的。早上六点的巡逻队早就把他踢出去了,要不是因为警局实在没有人手福克斯毫不怀疑他的上司,那个粗鲁的、几乎每天早上都要臭骂他一顿的男人早扒下他的警察制服让他光着屁股滚蛋了。生活真是残忍,每次醒来他无助地望着公寓脏兮兮的天花板时都会这么想。这太痛苦了。  

  

他一般九点一刻的时候就会从公寓里离开出发去上班,虽然明知道已经迟到了、但却还依旧和按时上班的人一样行色匆匆。洗漱工作总是很好解决的,就像是穿衣服一样,警局的制服只有一套、还有什么可挑挑拣拣的呢?福克斯不在公寓里解决早饭,狭小的厨房里只有电热水壶和冰箱被他用过,后者的身体里往往是空荡荡的,所以他也自然犯不上在这方面浪费时间。公寓离警局不算近不算远,如果绕一个小小的弯再比平常多浪费五分钟的话他可以从一个流动早餐铺上买到一杯热乎的速溶咖啡和一个热乎乎、软趴趴的三明治。福克斯一般会在路上解决掉三明治,然后把最外面那层保鲜膜和令人作呕的酸黄瓜都扔进垃圾桶里。他一般会在九点四十五的时候踏入警局大门,而后沐浴在同事少见不怪又冰冷的目光下坐在自己的办公做面前——一个破旧的黑色座机,一台年纪比他都要大上两三倍的台式电脑,塞满了桌面每一个角落的公文文件、还有一支塑料笔杆都碎了的黑色签字笔。接下来的七八个小时里他只要一边喝着逐渐冰冷的咖啡一边等着各式各样乱七八糟的报警电话来就可以了。福克斯这么想着、却又不知道自己真的要做什么。  

  

工作是无聊的,办公室里常年死气沉沉,骂他的男人只要求他来局里报道、而后就再也不管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有几个人会好好的干会儿没用的活、年轻的总是喜欢用那台老古董试着打些简单的游戏,而至于福克斯、他更喜欢在这片死水中发呆直至停止呼吸——人无所事事的时候往事最容易涌上心头。他看着窗外在寒风中艰难前行的路人,忽然意识到又是一年冬天到了。安德里亚·福克斯去世的那天大雪几乎淹没了整个城市,而后留在他记忆里的不是什么破产和负债,只剩下了简简单单的黑与白。黑色的西服、白色的玫瑰,黑色的棺材、白色的合同,黑色的律师、白色的同盟,黑色的世界、白色的他。  

  

福克斯不为往事而痛哭流涕,尽管它们让如今的他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戴纳·福克斯被平庸而穷困的生活淹死了!在这样毫无冲击力的新闻标题下,他却还在思索正文中写的另一个冬天的故事,关于他在学校里度过的最后一个冬天还有那场被他翘掉的舞会,为什么当时他就没发现那个冬天比后来的任何一个都温暖如春呢?  

  

中午的时候他没吃午饭,但胃还在抽搐着叫嚣。他在厕所里待了很久,即便想要呕吐的心情一直得不到缓解,福克斯怀疑是早上吃的那个三明治的错,那个老女人肯定是把过期了的那份卖给了他。还好他没有强迫自己把酸黄瓜也吃下去、不然他今天可能连警察局都来不了——他有的没的、慢慢想着,直到有人叫他去男人的办公室报道他才如梦初醒、终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上司对他迟到表示不满的时候总会给他额外多加一些跑腿的任务,毕竟在这些寒冷的日子里没有几个人愿意主动出门去挑战冷空气,但是这不代表它也会讲社区里的所有繁复小事都冻结起来、或者是把警察局的每一根电话线都冻起来一样。男人甩给他了一打文件叫他滚去解决这些问题,福克斯简单的看了看后只是庆幸自己每次来上班的时候除了自己以外基本是不带什么别的东西。所以他大可以穿上大衣然后拿着这对破纸公然的走出警局大门、然后在被人遗忘的过程中不再回来。  

  

一般的报警电话不是哪家太太的珠宝首饰又丢了就是有个傻子没带家门钥匙进不去家了,因此某种意义上即使做外勤干活福克斯也觉得他的生活是在一天一天百无聊赖的循环往复着,当然也因此当他在这一次解救被困在树上的猫的行动中大获成功后看到向自己道谢的人的脸是大学时比自己小三岁的大一学妹多拉·璜的脸的时候,福克斯真的搞不懂自己究竟是应该为这庸俗至死的日子里终于出现了一点惊喜而感到开心好、还是为自己普通平凡的日常生活被打破了感到不快与愤怒好——不过不论他怎么想,反正多拉是很惊喜和快乐的。  

  

当年的女孩已经长大成人,比过去看上去更加璀璨明媚,像是冬日里的一道暖阳、几乎照亮了整个死气沉沉的社区。福克斯为她的成长感到高兴,多拉为他们的再次相遇而感到激动,简单的交谈后福克斯得知了她在旅游、而这个半死不活的镇子只是她宏伟的计划中一个微不足道的中转站。她不住在这里、自然也不能请福克斯到屋里坐坐之类的。于是多拉提出来想去福克斯的公寓里看看,顺便两个人一起吃个午饭,而后者还来不及拒绝时多拉就已经把这项计划加入了她手机的备忘录,并且和他兴奋的道别后跑远了。福克斯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弹,他想着自己那间破破烂烂还是租来的公寓,只觉得狭小的空间容不下第二个人。  

  

第二天多拉·璜按照计划的那样来了福克斯的公寓,那是一个周六的中午、往往这个时候福克斯是不会起床的,但为了自己的大学学妹今天他还是破天荒的做了一番努力。公寓的冰箱里除了冷气什么都没有,他们可能中午要出去吃,为此福克斯换了一身还算体面的旧西服、认认真真的梳理了一下头发,在收拾完后多拉正好敲开了他的门,接着他们两个人坐在福克斯公寓的烂沙发上沉默了很久——也许多拉是在隐忍着不去问为什么他现在混成了这个鬼样,但福克斯相信当年集团破产的时候多拉肯定在报纸或者广播或者电视上得知了这个消息。因此他们的沉默变得无意义起来。她究竟想问什么、或者说他究竟应该说些什么?福克斯不知道,多拉也不知道。后者觉得她自己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当年凭借行动力叱咤风云的校园明星如今在自己惨淡的学长面前尴尬的沉默着。多拉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抬起头来去看福克斯,但她却发现那个男人只是大开着四肢瘫坐在懒人沙发上,那双曾经美丽的红眼睛此刻正无神的望着多拉身边的老电视机上的一个空相框。相框虽然是空的、但是多拉知道福克斯在看什么,于是一时间百般情绪涌上她的心头。她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将自己苦涩和怜悯一并压制在了心底,然后随波逐流的让话语沿着声带滑出了自己的口腔。  

  

戴纳,她说。我要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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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纳·福克斯是学校里唯一一个知道弗朗西·佩尔艾斯喜欢海登·佩尔艾斯的人。  

  

就像是他们两个的姓氏所说的那样,理论上弗朗西和海登是对兄妹不过并不是亲的那种,弗朗西的亲哥哥是莱特·佩尔艾斯,商学院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明星毕业生。福克斯曾在大一新生参观学院的时候见过对方一面,然后一向对男性厌恶透顶并且常常表现的无比凶狠的福克斯用接下三年来的时间向弗朗西表达了他对莱特的恐惧和胃疼——他是一个真正的佩尔艾斯,如果你想和他抢公司董事长的位置的话,我觉得我还是不看好你。福克斯不止一次的在午餐时间和对方闲聊的时候这样说过,而弗朗西每次的回答都如出一辙的是到时再说,我还在考虑。说真的、这还用考虑?福克斯有些不满的撇了撇嘴,把剩下的抱怨埋在心里、不敢说出声,毕竟不论怎么看弗朗西都斗不过她那个纯正的、危险的,佩尔艾斯的哥哥。  

  

凯蒂丝每次听福克斯向她倾诉他在弗朗西那边不敢说的抱怨时都觉得他们两个人认识的弗朗西·佩尔艾斯可能不是一个人。与其说斗不过,倒不如说弗朗西只是略逊一筹。凯蒂丝冷笑着说到,毕竟她可不觉得佩尔艾斯家的大女儿比大儿子逊色到哪里去,如果说这对兄妹究竟有什么相同点的话,凯蒂丝觉得除了外貌以外就是他们为了获利的残忍程度。对于一个大学来说她的手段已经算的是冷酷无情了。她试着给福克斯解释清楚,但后者只是仿佛在听到她说一个天方夜谭一样睁大了眼睛和嘴,然后用着最无辜又惊恐的声调质问着凯蒂丝罪恶的内心——亲爱的,你在说什么呐,弗朗西可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凯蒂丝翻着白眼努力不让自己骂出声来,好吧、好吧,毕竟现在在她面前和她讨论弗朗西·佩尔艾斯的人是戴纳·福克斯,而在戴纳·福克斯眼中的弗朗西·佩尔艾斯是完美无缺的。她的计谋在他眼中全都是智慧的象征,而她的狡猾在他眼中也最多只能算是女性的多变。作为一个近距离的围观群众凯蒂丝当然知道福克斯有多喜欢弗朗西。能有多喜欢?是没有办法再喜欢的喜欢。她认识福克斯这么多年从未看到过对方眼中无时无刻的只闪烁着一个人的光芒,但也因此的福克斯总是变得郁郁寡欢。她起初把这归结为热恋中的人们对彼此的痴狂和毫无疑义的担忧,直到弗朗西和海登的地下恋情上了各大晚报的头条和这两人神秘失踪的消息一并传入凯蒂丝·格里德·罗德的耳中时她才知道福克斯有多疯狂。  

  

这他妈简直是疯了,你从来没跟她说过喜欢她是吗?!凯蒂丝站在福克斯在学校外单独租的高级公寓里,她脚下有着柔软的皮毯和温度适中的地暖,但愤怒使她觉得自己炙热无比。你真觉得自己是大情圣,把自己弄得那么忧郁给谁看?  

  

福克斯当时正光着脚把自己蜷缩在地毯上的角落里,他的脚趾间都是白绒绒的皮毛、弄得他痒痒的,有些想要不合时宜的发笑。他身上披着厚厚的空调毯,一脸迷茫的看着凯蒂丝不知为何而暴怒的脸。他只想说他没打算把自己这副样子给谁看、而且也没觉得自己平时表现的有多么的忧郁或忧愁。福克斯觉得一切都很完美、除了他没告诉弗朗西他喜欢她以外。在得知消息后他第一反应只是觉得担忧,他担心弗朗西会被她哥哥、那个更强大的佩尔艾斯刁难,于是他托同学给他请了整整一天的假,打了无数个奇奇怪怪乱七八糟的电话,直到确认了莱特·佩尔艾斯还没有什么行动而所有危险都似乎有迹象表明是冲着海登·佩尔艾斯去的时候,他才算是终于可以放心地放下电话和悬着的心,然后把自己自暴自弃的摔进真皮沙发里。  

  

他的心剧烈地跳着,因为弗朗西至今还杳无音信,他还是不能放下心来安然入眠。福克斯只允许自己躺在硬邦邦的地板上透过落地窗看着这座五光十色的城市发呆,到现在他还是不能睡,他还不知道莱特会对这件家族丑事的两大中心人物干什么、也还不知道弗朗西现在究竟还在何处。福克斯现在唯一知道和能回想起来的就是几个小时前与几乎要和他恩断义绝的凯蒂丝的那番对话——他试着让凯蒂丝保持冷静,然后平静地告诉她他早就知道弗朗西喜欢海登了,而且那种感情不是源于利益的喜欢、是发自真心的热爱。在很早很早以前甚至可以说是故事的一开始戴纳·福克斯就知道他无法真正的插入弗朗西·佩尔艾斯和海登·佩尔艾斯的爱情故事里,而整个学校里、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城市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件事。这件事很值得奇怪吗,或者说值得生气吗?福克斯不明白,因为正如同凯蒂丝能够看透他一样,他自然而然的也能看透弗朗西,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发言,他都知道她想要表达的是什么和她真正渴望的是什么,老实说知道这一切真的对福克斯来说再正常不过了。  

  

因为我是她做好的朋友。当戴纳·福克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凯蒂丝·格里德·罗德甚至都不忍心把自己的巴掌扇到他那惨淡的笑脸上去。  

  

福克斯没有等太久,在还有十五分钟到凌晨十二点的时候弗朗西敲开了福克斯公寓的大门。她比他想象的要从容淡定很多,或者说弗朗西一向如此。福克斯看着她身上整洁的灰色毛绒衫和深蓝色牛仔裤,几乎都要以为她是刚刚下了课来找他一起去吃晚饭的。我觉得你已经知道那件事了…所以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在你这里待一段时间成吗?弗朗西简单地问道,而福克斯只是用侧了个身子让她进屋来的动作就说明了自己的回答。总之一切都乱套了,我得消失几天。福克斯跟着弗朗西,看着她到了厕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后壳被撬开了的手机。福克斯知道那是她的手机,而后他眼睁睁的看着弗朗西把之中的手机卡抽了出来并且掰碎扔进了马桶里。透明的漩涡很快的凝聚而起把一切都裹挟带走,他们两个人依旧沉默的一前一后的站着,福克斯能从面前的镜子里看到弗朗西的表情。和平常无异。  

  

谢谢你。最后弗朗西开了口。  

我去睡客房,别想别的了、今晚做个好梦。福克斯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伸出手揉了揉对方柔顺蓬松的头发,无比的宠溺和习以为常。  

  

当天晚上福克斯躺在客房冰冷的床上一夜无眠,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的冲撞着。他想起凯蒂丝问他的问题、想起自己回答时与语气截然不同的心绞痛感,他想起打开门看到弗朗西站在外面时顿然清醒的大脑、也想起了在木地板上躺着时自己几乎都要停滞的呼吸。客房的被子是灰色的、天花板是灰色的、壁纸是灰色的,福克斯的心也是灰色的。他从未说出口的话、从未尝试过的冒险究竟要不要就这样不合时宜的贸然出现?他知道这是最差的时机,但是却也以濒死之人摇摇欲坠的第六感意识到了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  

  

我爱你。第二天的清晨,当他隐隐约约的听到不远处的厨房里传来了细细碎碎的响声后福克斯马上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的起了身。他压抑着冲动的心情走到了厨房,对着正在用咖啡机做现磨咖啡的弗朗西言简意赅的说道。  

  

当弗朗西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的灯光下轻轻地颤动了一下,如果光线再好一点的话福克斯能看到对方猛地缩小的瞳孔,但可惜现有的条件只能让他望见从对方手里滑落的玻璃杯在地板上摔了个粉粉碎。透明的玻璃变成了乳白色的粉末,福克斯想,这真像是小美人鱼故事中那个悲伤的结局。得不到爱的人鱼公主最后在第一缕阳光下化为了泡沫,而福克斯在看到弗朗西摔碎那个玻璃杯的时候也无比希望自己能从现在所在的二十六层一跃而下、在清晨第一缕阳光到来之前化为鲜红色的粉末。  

  

我的意思是,我爱你,所以不论之后发生什么…不论你哥哥要对你干什么都要我知道好吗?我会尽全力帮你。他马上快步走到弗朗西身边,握住了她的手、试图安慰她,而弗朗西在听了他的话后也恍然大悟了一般,眼神中恢复了正常的光芒。  

  

谢谢你,福克斯。弗朗西闭上眼,轻轻地点了点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说。  

  

吃完午饭后弗朗西打了几个电话,她背着莱特买了几分人身保险、还成为了一个三A级保安公司的终身VIP。它们会给她最好的保护,于是在和福克斯简单交代了一下后弗朗西离开了。福克斯开了一瓶威士忌坐在厨房的柜台边慢悠悠的喝着,他没有拉窗帘或者开灯、只是静静的等着漆黑的夜幕将他吞噬。最后一滴湖泊色的液体被他咽下后福克斯把手覆上了身边的那一堆在早上的对话后就被遗留下来了的玻璃碴子——他把手敷在上面,然后抓了一大把紧紧地握在手里。红色的血液顺着他指尖的缝隙和掌心的纹路、粘着他的皮肤慢慢流下,最终在干净的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摊湖泊。他感觉不到手掌中的疼痛、只觉得自己心脏都不再跳动,福克斯的心疼痛得几乎都要他呼吸不过来,而当他把头砸在地板上痛苦的不知究竟是因为醉酒还是疼痛、难过的呜咽时,戴纳·福克斯想。他从未像现在这一刻一样的渴望死亡。  

  

戴纳·福克斯是弗朗西·佩尔艾斯最好的朋友,当然了。他想。没人会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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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终还是被他们找到了,如意料之中的那样。  

  

那又是一个星期六,一个没有遇见多拉、没有男人或者女人给他打电话的早上,福克斯在五点钟左右的时候就被一阵剧烈的撞门声吵醒、而后骂骂咧咧的叫喊声瞬间填满了这个不大的公寓。他对他们把他过早地吵醒这件事没有意见、因为不论何时福克斯都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他对这些人把还睡得迷迷糊糊的他从床上揪起来捆好后就粗暴地塞进麻袋里的动作也没有任何意见、毕竟这些混账就是靠干这个吃饭的,所以总的来说他对这些制药公司派来抓他的人唯一的意见也可能只剩下了过分粗鲁、几乎要弄坏他租来的公寓这一点。  

  

他觉得他的要求不过分,不过那些人才不会听他的,福克斯没有付给他们钱、而且还把他们雇主几代人辛辛苦苦通过走私违禁药品打造而成的‘地下宫殿’一夜之间拆了个稀巴烂,所以福克斯想、他是允许他们对他过激的行为的,只是他还是有点舍不得——两年前被局里隐姓埋名的藏到这个不论是大街小巷都充斥着绝望和颓废的镇上时只有这个公寓的所有者,林恩·麦克劳林小姐愿意帮助被迫贫困潦倒的他。她让他瞬间就住了进来并且允许他拖欠头三个月的房费、在此期间先好好地安顿一下自己,毕竟林恩女士在这个绝望的镇子上唯一的资产也就只剩下这几套破旧的公寓了,所以福克斯在这两年里努力地工作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能给她按时并且尽可能多的交上房租费。  

  

哎,不知道她在发现自己突然消失并且公寓里还变得跟凶杀案现场一样的时候会不会为自己担心。林恩女士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万一倒下了怎么办?下一个代替自己住进那栋公寓的人会像他这样好吗,会不会拖欠着房租费不给她?福克斯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塞在后车厢里,但他仿佛浑然感觉不到任何痛苦一样的在脑子里想着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直到有人忽然想起来、像是怕他做出通向局里风报信的事于是隔着袋子给了他好几棍、直接让他不得不晕过去的时候他才终于停止了那些胡思乱想,陷入了痛苦地昏迷。  

  

起初他们用单纯的痛苦折磨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做好准备了呢?在假装昏过去的时候福克斯会靠着地牢里潮湿冰冷的墙面慢悠悠的回想一些无关紧要的往事。是从他两年前接到后续任务、身无分文的搬到那个绝望的镇子里的时候开始,还是他四年前开始参与关于‘地下宫殿’的围剿行动开始?还是说在更久以前、当他决定加入FBI的时候开始呢?他不知道,不过也不在乎,因为他早就习惯了——这不是他第一次被塞进地牢里时刻准备着接受折磨了,但那些人的雇主好像真的对他还算不错。除了有时候会不定期的被拖出去打一顿以外,不知道是因为傻还是其他什么别的,他们没对福克斯用上更高明的招数。肉体上的疼痛让他疲惫,但无法改变福克斯脸上一成不变的笑容,当那些人的头头再又一次无所谓的暴打后看着福克斯一如既往地笑脸暴跳如雷,忍不住的问他他他娘的在笑什么的时候福克斯只是在心里想还好在两年前他就剪短了自己的头发,不然电击过后头发被烤糊的味道可真的是难闻透顶了。而正如他所想的那样,在第二天他们就运来了电击器给他上电刑。  

  

他偶尔也会躁动,不是为了痛苦与得不到自由、这些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相反的、福克斯所抱怨的是那些人过分‘轻柔’的手段和姗姗来迟的想法——他们在打断他的右臂,敲碎他左手的手指骨后才想起来可以拔掉他的指甲造成更多的痛苦,但那个时候他指尖的角蛋白早就因为长期泡在地牢的浅水中而软化了,所以当对方试着拔掉第一个大拇指指甲的时候它几乎是自动脱落下来的。福克斯看着那半透明的玩意从自己指间滑落、更苍白的肉体裸露出来后一直埋藏在心中和肚子里的大笑终于无法避免的爆发了。他几近疯狂的笑着,嘲弄着他们的愚蠢和无能,被嘲笑的人后知后觉的呆愣着,最后那天福克斯在电刑器上又比往常多呆了至少两个小时。他连眼睛几乎都睁不开、但还是想笑。  

  

这样几乎是胡闹的日子还在过着。他们会接上断掉的骨头然后再换个地方把它们打断,当发现对方想要换一种方式折磨自己的时候福克斯身上没有一块骨头是好利落了的。那个时候他右腿前两天刚刚被打折,但却有混账叫他今天自己走到隔壁屋去接受盘问,他连站都站不起来还谈什么走过去?福克斯翻着白眼想,然后任凭那些人把他自己拖了过去。  

  

他瘫坐在摇摇欲坠的木椅上,疲惫、虚弱,却依旧微笑如初。坐在他对面的男人穿着干干净净的三件套,优雅的一边翘着腿一边擦着手里的PPK手枪。福克斯扫了一下面前干净的桌面,以外的没从上面找到消音器存在的痕迹。接着他们就这样面对面的坐着、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男人身后的保镖在怀疑他睡着了的前提下、不耐烦的用棍子抽了他的头后,福克斯对面的男人才慢悠悠的开口说了话。  

  

我的保镖虽然太粗暴了,但是跟你做的事比起来还是温柔了太多。福克斯头垂着,鲜血受重力作用慢慢地沿着他脸的轮廓流下,他毫不怀疑自己现在是一张大红脸、就像毫不怀疑现在跟自己说话的这个西装男的身份是那场围剿行动中唯一一个逃出来的、头目的儿子一样。  

  

如果你是指我救了现在和未来差不多几千人的事,那我觉得还是我更温柔一些。福克斯发出了一声小小的鼻音,毫不在意的继续挑衅道。保镖给他左脸上来了一拳,打掉了他一颗牙,他隐约感觉到似乎是六年前他在一场逃亡中磕掉的那颗。哎、受难的还是同样的一颗牙。  

  

人们都说大英雄是无欲无求的,而我们从你的公寓里翻出了这个…所以抱歉,我可不能承认您是英雄。西装男往桌子上放了一张纸一样的东西,而福克斯的脑子还在嗡嗡作响。他的头、鼻子、嘴里不停地在涌出干净的鲜血,而他什么都阻止不了、甚至连抬头都做不到。  

  

最后是那个保镖揪着他的头强行把他的视线从地面转移到了桌上,而看清西装男递给他的东西以后他几乎是意料之中的笑了——那是一张照片、不在相框里的那张。他把它藏在懒人沙发下的地砖缝里,不知道那些人是花了多大力气还是直接把公寓炸了才找到的。上面有他和弗朗西两个人,带着博士帽、拿着毕业证书,但那不是他们毕业时的合影、只是某一年万圣节无聊透顶的恶作剧,从弗朗西离开福克斯那二十六层的公寓以后他再也没见过她。  

  

也许你想见见她。西装男的语气和电视剧里的反派一样,听着让福克斯想吐。  

  

你找不到她的。福克斯笑着说,他把那句连我都没有找到过她给吞了下去,混杂着铁锈味儿的血和分泌出来的些许唾液、将它们一并藏在了心底。他花了很多年很多年、还有很多很多力气,他本可以在一个地方的警察局安安稳稳的做个高层,享受高档的生活和普通的工作,但在凯蒂丝说没准更好的地方你能找到更多的办法后福克斯义无反顾的走上了更危险的道路——他在世界上已经毫无牵挂,只想找到她,但是她在哪儿呢、她还在吗?  

  

如果你喜欢她的话,我当然能帮你找到她。  

  

太可惜了,福克斯眯着眼趴在桌子上、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对不起、他说,我不喜欢她。  

  

红色的火焰在西装男和他的保镖身后燃起,接着响起了枪击声、斗殴声。玻璃破碎声、人群尖叫声,在对方分神的时候福克斯用力将自己身后的木椅甩向了西装男,用最后的力气把他推入了玻璃窗外的火海之中。他几乎都准备好去死了,只等着那个保镖上来给他最后一击,结果没想到的是对方看着自己雇主消失后自顾自的先逃跑了,看着他的背影福克斯真他妈的崩溃了——妈的、妈的,一群疯子,一群傻子。他无力的靠着水泥墙坐在地上,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的头还在嗡嗡作响,手上被刚刚迸溅出的玻璃划出了无数崭新的伤口,他在流血、很多很多。爆炸的火焰从窗外蹿了进来,福克斯知道自己要死了,只是他还是不甘心、他努力伸出手去够还在桌子上的那张照片,那份他最后的回忆,然后终于无力的蜷缩在地上,用没被打断手指骨的那只手紧紧握着照片——他要死了,他要死了。他想哭,但是又哭不出来,火焰吞噬一切的声音比他的呜咽声大太多了,谁也听不到。他很痛、全身上下都是,他要死了,他想着、回想着生前的一切,他刚刚对那个西装男怎么说的来着?他不喜欢她,他他娘的当然不喜欢她,当然了、当然了。  

  

他爱她,他爱她啊。  

  

-0  

  

福克斯做了一个梦,很长很长的一个梦。  

  

他梦到了很多很多个他、还有很多很多个弗朗西,他们各不相同却又微妙的相似。有的更加阴郁、有的更加复杂,有的故事更加曲折、而有的关于他们的故事反而更加的简单明了。  

  

但是不论有多少个故事,最后还是都指向了他们同样的一个结局。  

  

如果,福克斯半梦半醒的想,如果我真的对她说我爱你?他眼前出现了弗朗西在他二十六层公寓的厨房里摔得粉粉碎了的那个玻璃杯——那象征着什么,他们的友情?他不想要这个,一点都不想,他甚至都不在乎最后谁去收拾这些破碎的感情,福克斯看着自己为了友情而献给弗朗西的、那颗缺了一块的心,他不甘心如此。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哑着嗓子跪倒在她面前,仿佛她是他唯一的信仰。如果我说我必须爱你?他摸出自己的心、最完整的那颗,红色的、闪着金色的光芒,比名为友谊的那颗更加完美无缺。心跳动在他的手中,他把它献在她面前,如果这样的话弗朗西会接受吗?  

  

福克斯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了。  

  

早在故事的一开始他就选择了把这颗心独自吞下,藏在肚子里、藏在任何人都看不到的地方,所以他注定不会知道另一个结局的答案,因为他已经放弃了。我已经忍住了这个秘密,他跪在身前、无可奈的笑着又哭着,他把心摆在了自己的面前,独自喃喃着。温暖的冬天注定不会来了,他说着、把心吞下,像无数个其他的世界里无数个他一开始做的那样。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啊。  

戴纳·福克斯把心吞了下去,  

从那以后他独自度过的每个冬天都异常寒冷。  

  

  

  

  

  

  

  

  

  

  

  

  

  

  

  

  

凯蒂丝·格里德·罗德一直守在戴纳·福克斯的病床边,直到他睁开眼。  

  

哎,他叹了口气。这个冬天的秘密还是在注定中被错过了。  

  

而后他闭上眼、再也没有睁开第二次。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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