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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夜长梦多、您便不必想起我。

The st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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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有三分之二的领土都在北极圈以里,自然而然的、大量的土地容易被荒废与遗忘,在人们负面冰冷的态度中逐渐僵化,最终冰封在世人记忆的最底层,而那种温度是那些土地本身无法到达的负值,于是由此可知比冬日严寒更为残酷冷漠的便是道德主义者们所至上吹捧的人心。布雷夫·怀特在脑子里循环默读着这段由林恩·麦克劳林在一九七三年六月中旬一个温暖燥热的午后为她的新书《T行星》所撰写的首卷语,一边小心翼翼的眨巴着眼睛。他的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狙击镜的准心,就像是这么多天以来他没有离开过这片寒冷刺骨的雪地一样,白色的积雪在他身上堆了一层又一层、就像生理上的饥饿与疲惫在他身上做的那些事,两者某种意义上是一样的、是同一件事。但布雷夫不为此烦恼、不为此焦虑、不为此沮丧、不为此心动,他是个很有的耐心又细腻的人,工作时经常有人夸赞他的这些美德,于是他也一如既往的将这些优点继续发扬光大了下去,一直到了现在。  

  

他在脑子里重复诵读着这段首卷语,让自己的内心平稳的同时也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身在何处。寒冷总会让人的大脑失灵、以至于在给猎物致命一击的关键时刻最容易出岔子,布雷夫之前从未犯过这种错误,所以他现在和未来自然也不能犯。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躯干、双腿和头部,只能知道自己的双眼在时时刻刻的如猎鹰般盯着那墨绿色的镜面中黑色的原点、只能感受到右手按在板机上的那种渴望爆发的悸动。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还不是摁下它的时候,猎物还没有出现,还没有因为加拿大的严寒和他同事的步步紧逼而感到绝望,所以布雷夫现在什么也不能做,他只能继续等待、等待,还有重复无休止的等待。这是他唯一能干的事情。  

  

“任何事都会迎来结局,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三个小时后他会坐在开往美利坚的火车里,一边喝着手里刚刚由贴心的后勤人员沏好的热可可、披着干净厚实的绒毯,一边眨巴着那双蔚蓝清澈的大眼睛对着无辜且无法拒绝自己的同事查理德·加西亚说着他那无穷无尽无意义的废话:“因为我们是人类,所以会结束。”  

“哇,这话说的真是完美、漂亮,无与伦比。”后者手肘撑在窗边的小置物板上,正用手撑着头。查理德有着一头典型且漂亮的欧洲金发,但此刻那种璀璨耀眼的色调因为大量的汗水而变的深沉暗淡。布雷夫没有再多嘴去说些什么,因为他能清晰地看到坐在自己面前的对方左腹上那一大块惨白的纱布。他们这次谁都不好过,他知道查理德的肩上和后背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伤疤,只是因为同肚子上这个比起来过分微不足道罢了。  

  

今年的最后一次外勤行动并没有所有人想象的那么顺利,尤其是是布雷夫、因为他的情况最为特殊,所以最希望顺利的人自然而然的也是他。本来最开始去的时候所有人还能嬉皮笑脸的互相胡说八道,对那个缩头缩脑躲在北极圈以里但即便如此也无法避免将被击毙的可怜虫感到好笑和虚伪的怜悯,但现如今在一车人回来的时候车厢里只是一片死气沉沉。没有人出声自然就没有人说话,并且到了后来布雷夫都几乎觉得这里没有人呼吸。后勤部为他们做着滚烫的开水,而有时被倒水的声音惊醒的布雷夫甚至觉得那些被从微凉的杯底激荡出的滚滚浓烟都比现在这一车厢的特工要喧闹——他和查理德一组,一个人负责赶人、一个负责杀人,无处可逃的恐怖分子在和后者的搏斗中表现出了强烈的求生欲,他拼尽全力让查理德差点死在了这片冰原上、但这并不会改变其最终还是会被狙击枪的焦点捕捉到的事实。摁下扳机用了布雷夫全身一半多的力气,等子弹射出后他用最后剩下的那点爬出了雪坑,抱着自己的巴雷特摊在地上、无力的仰望着星空,查理德的血在地上留下了一大片鲜艳的痕迹,并在最终也终止在布雷夫身边,要不是因为后勤医疗人员及时赶到,加拿大注定成为他们的坟墓。  

  

“我可不想和你葬在一起,我宁愿被火化。”沉默许久后查理德继续嘟囔起来,布雷夫翻了个白眼,然后把更多的自己缩进了绒毯里:“你别想太多,我一直打算死后火化的。”他反击道。  

  

查理德决定不再继续和对方争执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他向后仰去、靠在软绵绵的软座里闭上了眼,车厢里温暖的叫人昏昏欲睡,安静下来的布雷夫也开始有了这些天来出了濒死以外的第一次倦意。他们都是随身携带着遗嘱的人,那些简单明了的嘱托一张便签纸恨不得就能写完,布雷夫认为这是查理德不再纠缠自己的原因、于是也安心的打算睡过去,但就在他即将要闭上眼的时候闭着眼的查理德却仿佛是预知到了什么一样的开了口,让布雷夫再也无法安心的度过这个原本应该轻松美满的假日。  

  

“布雷夫,”查理德·加西亚轻轻地开口,没有任何感情的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结束?”  

  

他没强迫对方回答自己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没有人能强迫布雷夫·怀特做任何事情。虽然后者平日里看上去吊儿郎当,整天一副不务正业又好说话的样子,但和他搭档多年的查理德当然知道真正的布雷夫·怀特是个怎么样的人——他很脆弱,背负着无法言喻的过去,痛苦让他变得无坚不摧,也让他热情的外表下的那颗心变得比金刚石还坚硬。总之结论还要兜兜转转的回到'谁也不能强迫他做任何他不想做的事情'上:沉默训练让他瞬间能进入假死状态,让任何人都不能从他嘴里得到任何东西、即使是一个音节也没戏。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没有任何人能改变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像十几年前上头建议他在华盛顿卧底的身份设定改为'私生活混乱不关心家庭的单亲父亲'时他同意时那样,查理德也不能劝他回心转意。  

  

而这就是一切错误的开端,无法结束之事的首卷语。  

  

在火车开向华盛顿的那漫长的路上,布雷夫缩在被子和温暖世界一角里、做了一个还算是不错但是古老的梦,在梦里他又回到了自己二十八岁、第二次站在孤儿院门前的时候。第二次总比第一次好,那时站在孤儿院门口的他已经和曾经那个被警察簇拥着、保护着的男孩走上了截然相反的道路,第二次站在监狱般的铁门的布雷夫站姿挺拔而笔直。他穿着黑色的大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脖子上的围巾防止了他那头稍长的黑色卷发和他的大衣颜色混为一体,那时查理德站在他身边、假装是布雷夫·怀特的律师,负责和院长周旋,虽然他还是觉得为了扮演一个单身父亲而专门领养一个孩子实在是太扯淡,但查理德还是选择了服从命令。  

  

“我不要她们推荐给我的'好孩子',”布雷夫走进孤儿院之前对查理德认真的说道,那双蓝眼睛像是一块钢化玻璃一样的只能折射出最基本的光线:“我想要一个聪明早熟的孩子,和他做一个交易,然后再理所应当的作为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和他分道扬镳。”  

  

当时查理德·加西亚没好意思说他当时听完布雷夫说的这段话后第一反应是他妈的世界上哪儿有这样的小孩儿给你养,可阴差阳错的、布雷夫就是找到了。  

  

他在阁楼的窗边找到了他的孩子,几乎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曾经的他。布雷夫看着那孩子浅色的头发和平静的红色双瞳,觉得对方身上那身单薄的衣服好像就是自己二十年前穿的那身。孩子坐在窗边看书、书名在多年后的如今早已被不负责任的父亲忘记,布雷夫只记得当时他走过去的时候第一时间了解到的关于他孩子的两件事——第一是他瘦的跟当初的自己几乎如出一辙,第二是他的孩子早已经是个大人了。  

  

布雷夫能看出来,就像对方也能读懂他的心思一样。  

  

“一般人不会想领养我的。”孩子只是面无表情的简单陈述了这一事实,布雷夫因为自己的影子从对方身上一瞬间消失掉了而微笑了起来。  

“你也知道我不是一般人。”布雷夫微笑着站在他身边、礼貌的和那个孩子对视,他知道这不是一场家长和孩子之间的会谈、而是两个成年人的交易。  

“我无力反抗,”孩子冷漠的说道:“你想给我什么样的一个名字?”  

“我尊重你的选择,”布雷夫依旧笑着,孩子却觉得他异常的虚弱:“我没有权利给你加戴一个姓名,因为你不是一个宠物、而是一个完整的人。”  

  

布雷夫在梦里回想起来那似乎也是一个寒冷的冬天,孤儿院的窗外、他们抬眼就能望见飘洒在空中那些星星点点的雪花。孩子放下了书,从窗台上跳了下来,认真的站在了布雷夫面前,后者低下头微笑着,黑色的卷发划过他略显苍白的面颊,有阳光勾勒着他嘴角的弧度、装饰了那个虚弱无力的笑容。孩子望着对方的眼睛,仿佛是两块厚实的钢化玻璃互相碰撞一般,他们彼此都等了很久很久、才终于短暂的拥有了对方。  

  

“昆茨,罗德里克·昆茨。”他开口说出自己的名字、选择了他的养父。  

  

于是在那一日温暖明媚的冬日阳光下,布雷夫蹲下身轻轻的把年幼的昆茨揽入怀中、紧紧的抱住了。但昆茨不开心、因为他也一点都不觉得舒服,自己养父的怀抱比寒冷的空气还要冰凉刺骨,这并不是他所期待的。他有些抗拒、不想回应对方虚伪的热情,直到昆茨再一次更加近距离的看到布雷夫那个被阳光照的几乎透明的笑容后他终于选择了屈服、选择了伸出手回应对方——余光中他看到了养父的律师和院长躲在楼梯口偷看时脸上欣慰的笑容,回过头、布雷夫·怀特眼角一滴凉丝丝的眼泪也有意无意的蹭过了他的面颊。昆茨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不论是笑容、怀抱还是眼泪,但不论如何他都惊奇的发现似乎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办法拒绝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  

  

“我为你感到骄傲(I am proud of you)。”  

  

二十八岁的布雷夫·怀特在十二岁的罗德里克·昆茨耳边笑着说道、成就了这个故事的首卷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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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从哪个角度来想罗德里克·昆茨都认为布雷夫·怀特是一个糟糕透顶的人。  

  

他还记得自己是怎样被莫名其妙的搬进家的——在对方冰凉的手牵着他办完了各种手续后昆茨就被强行塞上了布雷夫那辆黑车,接着不知为何的一觉睡去。等到他再次睁开眼时昆茨已经躺在了温暖的被褥间,并且不得不看着浅蓝色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鉴于他的记忆似乎被迫的出现了断层,所以一向反应迅速的昆茨在布雷夫的折腾下也不得不贪恋一会儿被子的温度然后好好的清理一下自己的脑内的思路:他被领走、离开了那个寒冷的地方,一个叫布雷夫·怀特的男人成为了他的养父。当他这么想着翻身下床打开房门、看着心中的那个人此刻正在公寓里开放式厨房中忙碌时,不知道怎么的他却忽然已经觉得自己习惯了。  

  

这是一个好开始,代表他们可以相处的不错,虽然时时刻刻的他们彼此都能感觉到自己对对方的疏远,但所幸的是没有人在乎。布雷夫在厨房里做着人生中第一个亲手做的煎蛋,他看着烧的有些黑焦的边缘部分头忍不住隐隐作痛,但同时还不得不安慰自己对于一个新手来说这已经是不错的了,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己的养子、罗德里克·昆茨站在卧室门口,沉默的望着他。公寓里的暖气和地暖都开着,一般人都会觉得很热,但是就在他们对视的过程中屋内的空气却僵硬的像是西伯利亚来的冷空气,让任何人都退避三舍。布雷夫没打算说话、而昆茨也似乎是这么想的,所以最终他们不约而同的都选择了屈服、心平气和的坐在了餐桌边。布雷夫把装有煎蛋和一份简单的三明治的盘子推到了昆茨面前,后者欣然接受了。  

  

“要番茄沙司吗?”布雷夫重新回到了厨房,给对方和自己各倒了一杯温橙汁。他回到餐桌,把两个玻璃杯放在桌上、然后再折回厨房问。布雷夫一直想要躲得远远的样子就像在手足无措的逃避昆茨一样,尽管现在最应该感到最恐惧与焦虑的是后者才对。  

“要吧,”昆茨简单的回应道,用餐具把三明治切成一小份一小份,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的对养父开口问道:“我什么时候去学校?”  

“啊,”布雷夫的动作忽然停滞了一下,他真的不好意思承认要不是昆茨提起来这回事他都忘了孩子要上学,而就在他动作一滞的那个瞬间装着沙司的光滑玻璃瓶从他指间坠落、摔碎在了地上:“…今天下午我给你看看,明天我们就去学校面试吧。”他蹲下身,神情迷茫、像个还没睡醒的孩子。昆茨沉默着同意了他,眼神却紧紧的盯着他捡起那些玻璃碴子的手。  

  

罗德里克·昆茨早就知道他注定和布雷夫·怀特不是一种人,而且这种差距不是他之后能追上的。在很多年以后的一次闲聊中有人会问起昆茨他是什么时候发现布雷夫的特殊工作的,而前者并不会把'一开始'这个答案简单的托付出来——当十二岁的他看着二十八岁的布雷夫表情呆滞却用力的捡起那些碎片,在玻璃锋利的边缘划破他手掌时也不吭一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布雷夫不是他之前所想的那种人。他不是毒瘾患者、通缉犯、毒枭、黑手党、教父、私人杀手,他是比他们还要悲哀的存在。查理德·加西亚花了几年才知道没有人能让布雷夫·怀特做他不想做的事情、包括他最擅长的沉默与忍受痛苦,但昆茨用了五分钟就知道了。  

  

所以总而言之,布雷夫是一个很糟糕的男人、就像他给昆茨做的那个煎蛋一样糟糕透顶。  

  

如果只是生活习惯和生活态度的糟糕也就算了,等到开春后昆茨被对方带着去学校报道时他对自己监护人的印象又会进行一次新的更新,在'布雷夫·怀特糟糕的地方'这一横栏中把'脾气'这一项也加上——除了第一次见面以后,在学校领导和其他家长面前、昆茨见到了自己监护人的第二次笑脸。那么明媚和璀璨耀眼,就像是真的一样。布雷夫会穿着高档严谨的三件套在各种家庭主妇和多愁善感的女老师笑的像最灿烂的一缕阳关、同时在谈笑风生中娓娓道出他编造的与他养子的故事:一对不幸分手的恋人,一个怀有身孕却不得知的女人,她生下他后难产而死、不得不将他们的孩子送往孤儿院,而直至十二年后的今天忏悔的男人才找到了那个继承了他母亲的姓氏的儿子。听过这个故事的人都忍不住为这对终于相聚了的父子留下几滴眼泪,而作为话题中心人物之一的罗德里克·昆茨却只觉得养父的笑容让他心烦意乱。这是真的、还是假的,还是说布雷夫的世界里根本没有真的东西存在?他莫名其妙的烦躁、想着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事情,生着和年龄相符的气。于是开学报到后的两个月里昆茨以要补习之前落掉的半个学期的知识为由拒绝和对方交流、直到它袭来。  

  

季节交替总是会引发各种各样的疾病,所以当布雷夫收到昆茨的班主任打来的电话问他为什么他养子今天没有来上学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能让那个流着日耳曼人严谨刻板的血液的青少年出现误差问题的唯一答案就是突如其来的病痛——在他和班主任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后布雷夫就意识到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他必须赶紧回家了。所以他没有再耽搁,揣着四把手枪直接从敌方基地的东边一路打到了西边,在那里和后勤人员碰了头、还顺手找医疗部的人要了一些特效药。接下来的审讯和收集资料的工作就没有他的事了,所以布雷夫随便找了个同事借了辆车和一件新衬衫,一路往家的方向开了过去。路上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口,把原先那件染上血了的衬衫脱下换掉、并且在下车时顺手将其扔进了垃圾箱。接着布雷夫走进了公寓、推开了昆茨卧室的门,看着痛苦的蜷缩在被子里的人和床边地上破碎的闹钟,忽然觉得他左胸口中的那块金刚石忍不住隐隐作痛了起来。  

  

昆茨醒来时病已经好了大半,接着他就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布雷夫换了一身睡衣躺在他身边,一只胳膊垫着他脑袋、一只手臂轻柔的把昆茨环在了怀里。他的怀里很温暖,昆茨能听到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和重叠在一起了的有力地心跳声,他抬起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布雷夫的脸,以从未有过的温度和距离看着对方那张略微有些苍白的面颊和长长的墨黑色卷发。布雷夫靠近耳侧的面颊上有一道细细的暗红色伤痕,昆茨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不说。他经常这样做、并且习以为常,就像他从未跟人说但确确实实的,从那一天开始,罗德里克·昆茨冰凉的内心就被布雷夫·怀特这个名字填的满满当当、异常温暖了一样。  

  

从那以后他们故事中最甜蜜柔软的部分才终于开始。  

  

他们说的越多、对彼此了解的就越多,而他们的生活就越趋于诡异的和谐。自从昆茨病好后的那天晚上做了晚饭后布雷夫再也没能进过厨房,毕竟昆茨对他养父的厨艺根本不敢恭维,他宁愿委屈自己在和学业搏斗的空闲中多看一些有关做菜方面的书,而布雷夫似乎也是发现了对方对自己手艺的不满、自然也顺水推舟的随对方去了——最开始是做饭,然后是收拾屋子,接着是洗衣服,最后连洗澡放热水这种事情布雷夫都会差遣昆茨去做。他做的越多、就越是侵入了布雷夫曾经无坚不摧的生活中,两个人的人生就越是融为了一体。同时昆茨也就越能看到最真实的那个布雷夫,那个早上打着哈切不停抱怨、像小孩子一样磨磨蹭蹭,每逢大小节日都想要过一过收份礼物,晚上回到家以后就什么都不想干志向趴在沙发上吃着薯片看电视,让养子给他蹲地做饭收拾脏衣服的布雷夫。他曾一度怀疑究竟是谁收养了谁的,而对方总是以他是家里的唯一能赚钱的劳动力为由将优势扳了回来,不过更多的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不是布雷夫在生活中占了优势、只是昆茨懒得和他计较罢了。  

  

昆茨不会和布雷夫计较,因为他永远不知道明天对方回到家以后又会拼命的在他眼皮底下藏住那些伤疤。虽然他知道布雷夫的特殊工作是异常危险的,但是偶尔看到厕所垃圾桶里那些沾着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血迹的绷带昆茨还是会忍不住多眨动几次眼睛、并且以此来表示自己的心痛。一般情况下布雷夫都藏得很好,除非有时候实在不得已被伤到了脸时他才会对昆茨撒一些蹩脚的谎言。当然了,虽然昆茨完全明白事实他也不会说,因为这是他习惯和擅长的,比起纠结已经发生了的事情他更喜欢继续向下推动进度——这么多年过去了,随着他身高不断向布雷夫靠近、样貌的面部轮廓线条愈发丰满,随之接踵而来的就是令人期待的成年礼和毕业旅行。有些跟他关系还算可以的同学曾邀请他加入他们,到人间天堂或者拉斯维加斯去放纵自己,但他拒绝了。那些地方他不感兴趣,昆茨计划的目的地是和布雷夫一起去一趟荷兰,因为那里不仅有郁金香和风车、还是个适合结婚的好地方。  

  

所以当毕业典礼结束了的当晚,罗德里克·昆茨回到家看着一本正经的坐在沙发上的布雷夫时他异常的敏感。不知怎的他就觉得计划可能要推迟了、并且是很久。  

  

“事情是这样的,”布雷夫把碎发别在脑后,轻描淡写的说道:“你要成年了,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儿?”昆茨站在原地,皱着眉问道:“要去多久?”  

“…这不是重点,总之从明天开始,我们的法定关系就被解除了,”布雷夫避开着敏感的问题,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摸出了成沓的文件。他努力让自己的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任何犹豫,但不论如何最后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手不断的颤抖——布雷夫想说服自己这是因为他几个小时前还连续好几天的被埋在雪里,这只是后遗症而已:“房子是你的名字,银行卡里的钱差不多够你到大学毕业,总之现在我劝你已经可以试着找点活干赚……”  

“所以这就是你的打算。”昆茨完全不理布雷夫说的那些废话,只是低声问着,然后向坐在沙发上的对方靠近。而布雷夫完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代表罗德里克·昆茨彻底生气了。上一次对方对他这么做的时候说因为他在一次拆弹行动中差点被炸死,当查理德带着他到医院探望布雷夫的时候昆茨就这么干过,然后看似平淡的对他说要注意安全,别再让他担心了。而这也就是为什么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布雷夫都不敢接拆单任务的、难以启齿的理由——某种意义上他蛮害怕自己的养子,但又不是单纯意义上的那种害怕。解释起来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部分、总之他为自己感到耻辱:“你不给我改名字,不让我叫你养父或者父亲,就是为了现在更干净利落的撇清关系?”  

“是的。”布雷夫假装冷静的说着,努力不让打颤的牙齿咬到自己的舌头。他不敢去看昆茨的脸,只敢把眼神一动不动的死锁在手里那一沓该死的文件上,直到昆茨上前抓住了他的手、那些白纸上下翻飞的洒落了一地后他才再次偏转了视线,但依旧没去看昆茨的方向:“不过我觉得一开始你也是知道的,毕竟这是我领养你的理由。”他漫不经心的说道。  

“但为什么你不敢看我?”昆茨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让沙哑低沉的嗓音和提问在他耳边炸裂开来,让已经三十出头的男人有些丢脸但依旧无法控制的颤簌起来。他被他养子禁锢在怀里、抖的像片挂在树上被寒风无情的摧残着的树叶,没有什么比这更一言难尽的了。  

“因为没有必要,昆茨。”最终布雷夫叹了口气。他太虚弱了,真的没有办法抵抗,只能别着头任凭对方把自己摁在沙发的角落里:“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我知道,我看过那些文件。”昆茨平静的投下一个炸弹,看着布雷夫的侧脸、享受着对方瞳孔在听到了这句话后猛的缩小的那一瞬间。这让他觉得快乐、连语调都变得温柔了下来:“高一的时候我就去看过,那些人没查我的证件,非常完美的演技、是吗?”  

布雷夫不说话、反而闭上了眼,昆茨继续努力说服着对方:“我知道在毕业典礼后我们就会没有任何关系了,所以毕业旅行我想和你一起去,跟我一起去荷兰吧,布雷夫。”他恳求道、请求道,有着日耳曼血统的男人从未做过这样低微的动作,他几乎要布雷夫同意了、几乎。  

“不,罗里、不。”布雷夫小声喃喃着,就像在说什么梦话一样:“我不想再有任何的亲属。”  

“但你得承认,你的生活离不开我。”昆茨松开了握着布雷夫手腕的手,改成了撑在对方脸两侧的姿势,他低下头亲昵的蹭着对方耳边的碎发,像恶魔一样在布雷夫耳边诱惑的低语着。  

“是的。”这一次出乎意料的,布雷夫大方的承认了:“你说得对,罗里。”  

  

“你一直都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太聪明了、罗里。”他转过头,用那双蔚蓝色的双眼微笑着看着与自己近在咫尺、此刻满脸惊讶的养子。布雷夫主动将手环在了对方的脖颈上、学着昆茨的动作在他耳边小声的说道,而后者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掉进了他的圈套里,直到感受到后颈传来一小阵酸痛、接着睡意与麻醉效果铺天盖地的袭来后他才意识到,但可惜为时已晚。  

  

“我为你感到骄傲(I am proud of you)。”  

  

意识朦胧间昆茨隐约听到布雷夫这样对他说道。他拼命的伸出手想去抓住他,但最后只知道布雷夫把手掌覆在了他的眼睛上,虽然感受不到、但昆茨觉得他就是知道,布雷夫隔着手掌给了他此生唯一的一个吻,紧接着他就意识到了、这是布雷夫·怀特仅能给予别人的,最多的也是全部的爱意了。  

  

第二天十八岁的罗德里克·昆茨在家里的沙发上醒来,再也找不到了三十四岁的布雷夫·怀特,再一次的、他变成了一个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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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雷夫·怀特用了六年时间为自己打造了一个斯文败类的单身父亲形象,并在罗德里克·昆茨成人后的第二天永远的离开了那座城市。他先是搭乘了一辆特殊的出租车,在和司机的闲聊中收获了最新情报和机票,接着他在只身一人、不带任何行李的情况下搭上了当天下午三点四十六分飞往马达加斯加的飞机,而后驻扎在那里、整整呆了十年。他的主要工作是接头传递情报,其实就是个线人,查理德曾经向上面抱怨过、他说这样一个优秀的外勤人员不应浪费大好青春在一片贫瘠的土地上,但最终他们给他的回应只是因为再也在局里找不到任何一个还比布雷夫擅长沉默的人。于是查理德只好愤然罢了。  

  

而作为另一个当事人,布雷夫倒不是那么的介意。杀人是门学问、而沉默也同理,只是一个是肉眼可见的令人钦佩,而另一个没准会是自始至终的默默无闻,不过他不介意就这样孤独死去,毕竟某种意义上他已经受够了这样的人生——安静的环境适合思考、也适合回忆,在马达加斯加独自过的第一个新年夜他开了瓶威士忌随意地喝着,但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岗位半步。查理德总是跟一些新人说,局里能拥有布雷夫是他们的幸运,那个男人拥有一切最为得天独厚的先天条件:他聪明、视力好、体能优秀、沉默寡言、擅长忍耐、擅长服从和忠于职守,而最重要的是,他没有任何的牵挂。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不要他。  

  

一个人在决定加入他们这个行列后人生就会再也没有任何平静可言,因此当知情人士知道怀特探员在一个午后被全家灭口了的时候,比起同情、他们心中更多充斥着的是冷漠的理所应当。警察把三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运走后看到一个一直抱着球在门口呆立着的孩子时才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不知不觉被他们遗忘了的事情——怀特先生家有的是一对双胞胎。布雷夫没跟任何人说过那天午后他父亲本是罚他到后院去修剪草坪的、因为他昨天和朋友踢球的时候砸坏了一户人家的玻璃,但对自由和游戏的渴望战胜了他的内疚、于是吃完饭后他趁家人午睡的空荡从后院的篱笆溜出去玩了,也因此逃过一劫。没有人知道关于他的这段往事、他们只知道在后来漫长的人生中,布雷夫·怀特在任何一个他被匹配到的岗位和任务中都从不缺席,就像是害怕再错过什么一样。  

  

接着他被第一次送到了孤儿院,被关到了那扇巨大的铁门之后。不论是知情的人还是那些警员对他都仅仅是报以无用的怜悯,他们只希望他能正常的、健康的长大成人,甚至打算把他的姓氏也改掉,但就在他们把他送去的第二天布雷夫就从孤儿院里逃了出来。他到了警局、认出了那个把他送进孤儿院的线人,接着过了几年他就成了局里的一名正式员工——对于管理阶级来说,他只是他们眼中的一个好工具,他们会赞美布雷夫、会夸奖他、钦佩他,但从来没有问过他的感受。只有一次新年聚会上喝醉了的查理德问他'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怎么不考虑谈个恋爱什么的'的时候,布雷夫才回答了一次。  

  

“因为我失去过,”他说:“所以再也没有第二次了。”  

“冒个险也不行吗?”喝醉了的查理德用他那诡异的浪漫主义思路漫不经心的问。  

“除非最后会死的人只有我一个。”布雷夫说完喝掉了杯子里残留的琥珀色液体,这让查理德忽然清醒了似的意识到对方说认真的,但醉宿后的第二天他无论如何也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所以这件事之后就不了了之、又成了无人知晓的秘密。  

  

除了罗德里克·昆茨。  

  

昆茨不知道布雷夫的故事,跟所有人一样,但是他却在很早很早以前、在他们刚刚相遇的时候就知道了布雷夫的心。最开始的时候他也以为单纯的是布雷夫不想要他,对方只是需要一个棋子来达成他不可言喻的目的而已、而这个棋子意外的是昆茨罢了。他以为他们的关系不会超过雇主和员工这种冰冷的利益联系,直到在一个傍晚他从布雷夫的怀里醒来、看到了对方近在咫尺又毫无防备的睡脸上那种落寞又孤单的悲伤时昆茨才明白他错了——布雷夫不是不想要,正相反的、他想要的不得了。  

  

他想要一个家,一个真正的、温暖的家,于是昆茨就决定给他一个家,一个真正的、温暖的家。昆茨愿意把所有的家务都担下来,只要这能让布雷夫在第二天的肉搏战时有更多的力气打掉对方的牙;昆茨愿意牺牲自己休息的时间只为给布雷夫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只要这能让他后背和腹部那些平日里没人看得见的伤疤好的更快一点;昆茨也愿意接受布雷夫对他的沉默和隐瞒,只要这能让他对昆茨有更多的信任和依赖就好。  

  

于是久而久之的,到了最后、昆茨也希望能从布雷夫那里收点什么利息之类的东西回来。就像昆茨愿意为他献上一切,只要布雷夫愿意留在他身边就好这样的——他是多么的希望他们能一起到那个郁金香盛开的地方去。他实在是太希望了。  

  

接着在马达加斯加第二年的仲夏夜凌晨时分,布雷夫·怀特从梦中惊醒,原因仅仅是因为他梦到了罗德里克·昆茨和他们曾经度过的那些日子。  

  

在埋伏和狙击的时候他不再在脑内循环复读林恩·麦克劳林那本《T行星》了,因为他已经基本上把它背下来了。他想换点新的东西想想了,最好是哪种不算很复杂的问题、不会把他自己的思绪绕进去,并且还能思考很久的问题——比如罗德里克·昆茨对布雷夫·怀特来说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存在?这样的问题。  

  

他的世界忽然将一切嘈杂隔绝在了外面。  

  

时间还在流逝、任务行动还在继续,他还在活着、但耳边没有杂音。布雷夫能听到滴滴答答的钟声,那寓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记忆开始在有限的范围内进行无限的胡作非为,把他的思绪东扯西扯——他想到第一天抱住昆茨时对方瘦弱的身躯,又想到最后那天晚上对方用力握住自己手腕时那厚实的力量;他想起拥住病痛中的昆茨那天所做的几十年来最安稳的一个梦,又想起最后一天他捂住他的额头、隔着自己的手背,为自己的养子献上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吻。他思念他、想念他、承认离不开他却又要走远,然后在十年后的梦醒时分布雷夫终于重新恢复了正常的听力——洛杉矶机场的接机处摩肩接踵、人声鼎沸,但布雷夫却只能看到一个人并且为此呆立在那里。  

  

当年布雷夫离开他的时候昆茨还仅仅是跟他差不多一边高,布雷夫本以为昆茨可能就差不多这样、接下来停止发育了,但是他没有。他看着他、后者便也看向目光源头的他,然后隔着茫茫人海,他们无言对视了很久。布雷夫一点都没想到昆茨会去警校然后成为一名特警,他一直以为比起这种争名逐利或者说脚踩刀尖的生活昆茨更愿意成为一名植物学家或者说是建筑工程师之类的人物,但再一次的、昆茨没有。布雷夫看着穿着干净整洁的制服的昆茨,为自己早上因为急着赶回来草草把好好的高档西服套在了身上的行为而感觉羞耻,尽管前者并不在意。  

  

他看着自己十年前遗弃下的养子向他走来,不知怎的他第一反应是想逃、而且还是逃命般的那种,但没有任何条件允许布雷夫这么做、所以他只能乖乖地继续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梳着背头、双眼明亮、身材高大的男人并非男孩迈着有力的步伐向他走来。  

  

“您好,怀特探员。”他伸出干燥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布雷夫满是冷汗的掌心:“我是警员昆茨,罗德里克·昆茨。”  

  

那一刻布雷夫终于明白了,昆茨是他的星星。  

  

他们一起回了总部,昆茨开的车。布雷夫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两个人一路的沉默。他们没有聊起曾经的故事、也没说起那些错过的岁月,他甚至都从未和昆茨说过话,并且这种沉默从十年后再次重逢的那天开始一直莫名其妙延续了两个月——布雷夫不说话,并且不仅仅是针对昆茨、而是对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他沉默的令人恐惧,医生也不能从中读懂些什么。有人说这是他过分擅长无言的报应,但只有昆茨追求着真相。  

  

“在很久以前,我们还不是正式成员、而是训练期的时候,我最讨厌的就是抗审训练,”查理德在饮水机前接着水,看着透明的液体渐渐充满了整个杯子,昆茨站在一边安静又认真的听着他的话:“但是训练又是必不可少并且必须通过的,所以万般无奈之下我去找了成绩最好的那位,也就是布雷夫——他从我认识他开始就不怎么喜欢说话,唯一自然又多嘴的时候还是在外面当卧底,那时候的他跟我认识的完全是两个人,所以当时我就问他,他为什么不喜欢说话。”  

  

假的太多,真的便没有了下脚的地方。  

  

“他当时是这么跟我说的,然后晚上我会去的时候好好思考了一下。最开始我以为他是嫌做卧底要演的戏太多、这句话只是文艺一点的抱怨,但是后来我才发现他是认真的——做卧底、当假的自己时布雷夫说的话越多,真正的他就沉默的越久,而当他可以在你面前肆无忌惮的沉默时,相信我、这没准是好事。”查理德走到昆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也许他只是在想怎么和你说。”  

  

两个月后布雷夫和昆茨又一同站在了加拿大寒冷的土地上,在冰冷的一月、在漫天大雪中。布雷夫怀里还抱着自己的狙击枪,他孤身一人看着不远处整排的特警想要不是因为现在身边少了查理德、眼前又多了昆茨,他可能真的会以为自己时空穿梭回了十年前昆茨毕业典礼前一天的那个狙击地。  

  

现在局里已经把这种简单的追捕任务交给警察了,多亏新上任的特警指挥官精明的领导。布雷夫看着不远处认真的筹划着各项安排的昆茨,看着比如今的自己更加优秀高大且俊美的养子,莫名有些生气的牙痒痒——好家伙,现在快奔三的好小伙成了局里想要招募的好王牌,而快要年过半百的自己要不是因为占着优秀狙击手的称号估计连这次行动都无法参加。布雷夫有些不高兴,这让他在暴风雪中对寒风的抵抗力又下降了一些,而在他因为过于寒冷而坐到地上前、他先一步的落入了昆茨的怀抱。  

  

他的罗里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他可以环着他的腰、扣着布雷夫的肩膀,把他整个人都摁在自己怀里,甚至全然不顾布雷夫怀里还有一把狙击枪的事实。昆茨的怀里很温暖、又很可靠,他平稳的呼吸打在布雷夫的脖颈间、有力的心跳声隔着他的后背传入另一方空洞的心间,弄的布雷夫舒服安心过了头、甚至有点昏昏欲睡。  

  

“冬天太冷了,”冷不丁的、昆茨低沉的嗓音在布雷夫耳边响起,要不是因为冻伤的红遮住了而后蔓延上来的炙热的红,他就真的要在自己养子面前丢死人了:“我们回家吧。”  

  

布雷夫差点直接在他怀里哭出来。  

  

对于他来说罗德里克·昆茨究竟是什么呢?布雷夫问自己这个问题问了九年,最后得出答案——罗德里克·昆茨是布雷夫·怀特的星星。他闪耀着并不过分的光芒,指引着后者前进的步伐,到哪里去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布雷夫想,他点亮了他的世界。  

  

如果,他是说如果。  

  

布雷夫仰面躺在雪地里,看着白茫茫的天空忽然有些特别乐观的想,连腹部那个一直源源不断的往外涌血的枪口都不想管。  

  

如果他世界中的黑夜不是那么大的话,他可能真的会被那颗星星拯救吧?  

  

  

  

  

罗德里克·昆茨还记得在他刚上高二的时候布雷夫曾经送了他一本枪械百科大全,说是单位新年派对上抽奖送的,他当时没好意思戳穿这种程度的百科大全根本不是正常类型的,但还是耐下心来翻了两页,结果过了两天在一次晚餐时布雷夫冷不丁的问他说如果要昆茨选的话更喜欢哪种枪时,后者也不知为何却毫不犹豫的说是狙击枪——当时说出来以后他就有些慌了神,因为如果布雷夫要继续追问的话昆茨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但布雷夫没有。他只是轻轻的哼笑了一下后夸赞了昆茨的选择。  

  

“做狙击手是一个好选择,”他说:“因为只有狙击手能杀掉狙击手。”  

  

当对讲机里的同事向他报告说在某个建筑物制高点他们发现了一个对方秘密安插的狙击手时,昆茨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布雷夫。局里和他安排他都看过、尽管理论上来说这是不允许的,但他就是这么做了,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花了点时间才赶到布雷夫身边、而后在脑内努力重现刚刚布雷夫经历的画面:目标击毙了,他便可以从比冷藏库还让人难以忍受的狙击点里爬出来了。他想坐在地上休息一会儿、等着昆茨来找自己,因为他说过的。  

  

他要带他回家。  

  

昆茨跪在布雷夫身边,把他轻轻的抱在怀里。布雷夫身上很冷、比任何时候都要冷。代表热量的血液从他体内涌出、在他周身绽放出大片大片的花朵,像极了死神挚爱的曼珠沙华。他拥着他、抱着他,把他几乎是义无反顾的揽在怀里,就像是十六年前的某天下午布雷夫对还在发着烧的昆茨做的那样。一时间昆茨又感觉自己变回了一个孩子,一个无法拯救自己所爱之人的孩子,一个即将又被抛弃的孩子。  

  

“说点什么吧,布雷夫,说点什么吧。”他用前所未有的、亲昵的语气呼唤着对方,看着那双如同蓝色的钢化玻璃般冰冷的双眸裂开了一个缝——有流星般的光芒在布雷夫眼中亮起、然后又理所应当的转瞬即逝,消失不见了。  

  

布雷夫想对昆茨说,他想对他说好多好多话。他想对他说他经历过的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想对他诉说自己多年来的痛苦和孤独,他想告诉他自己失去的和永远不会在回来的希望,他想告诉昆茨他是自己的星星、是如何点亮了他的黑夜,然后再向他致歉,因为昆茨想要的布雷夫永远永远的也给不了——黑夜太黑了,他注定无法依偎着星光度过余生,即使他们都彼此心知肚明对彼此的爱意,但他永远也不会说。  

  

于是最终、布雷夫开了口,时隔十年两个月零三天又十八小时二十四分三十六秒对昆茨说道  

  

“我为你感到骄傲。”  

  

他给了他能给的全部。  

  

END  

 

 

 

 

 

 

 

 

 

 

后记: 

 

本来想写点后记,角色分析啥的,但是太累了,剩下就和亲家私聊吧 

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 

他们是爱着彼此的 

相关角色

  • 撕掉报告的兔仔胖次 :

    行,你厉害的……我日…………你为什么在我睡觉的时候发,结果我早上5点一醒来就看见你给我发链接看完这个我整个人都清醒了甚至感觉很痛…………

    再说话之前我要先大喊一句——

    「我爱布布一辈子!!!!!!!!」(咆哮.gif)

    我本来还以为后面会是真的什么结婚结局结婚一枪巴雷特打穿了我的脑门。

    不得不说这个布布果然是经历了一些事情导致了和正剧完全不同的走向(虽然我总觉得其实是因为他的过去改变了而导致他性格里原来只是一小部分的东西被放的很大)……昆昆还是一样的味道(笑死)

    特别喜欢星星和黑夜的比喻…………其实看到后面一度觉得扼腕,要是昆昆是太阳的话或许就不是这个发展,但是反过来想「太阳」对于这个布布来说是一种会让他承受不起的压力,但是星星那种舒适区却也无法逆转的导致了这样的结局

    其实最后的最后我都觉得「说些什么」比起单纯的恳求,更像是一种确认一样的感觉。

    布布那句话重复了三次却感觉底下的意思大相径庭。

    我爱布布(嚎啕大哭)

    球球:

    磨刀石+菜刀→锋利的菜刀

    锋利的菜刀+菜刀→双刀

    玩家阿葉葉已死亡。

    玩家阿葉葉已离开房间。

    2017/11/20 19:39:02 回复
  • AYUR : 回复 撕掉报告的兔仔胖次:

    我在你睡觉的时候发难道不是很正常 朋友时差啊

    很痛肯定是因为论文或者起的太猛了

    ++

    我觉得你的分析都很准爱 确实

    正剧布布其实虽然会沉默但是也只是偶尔 突然心血来潮那样的 这边完全被放大了 直接把他吞噬了 真的太痛了这一点

    太阳你说的也很多 理解的也很对 这篇其实别名叫生命无法承受之爱

    布布也爱你 虽然布布不说

    想想也是很戏剧弄人 正剧布布因为说的太多得到了你 而现在他沉默下来以后就要失去你

    哎 真的很痛 他那么爱他,为什么不告诉他。(你问问自己)

    ++

    我赢了 耶

    2017/11/22 17:07:11 回复
  • 阿随@我燃尽了庫啵 :

    在我想着好吃,感动的时候结局猝不及防。

    它、它怎么可以是把刀!!!

    太痛了我所有的感想都飞走了。

    大哭着丢下电脑冲进夜空感受星星。

    2018/05/29 23:55:55 回复
  • AYUR : 回复 阿随@我燃尽了庫啵:

    哈哈哈哈因为跟叶叶聊过后觉得横竖都(——)所以最后直接断头台了!(你??)

    我极速揉搓这个疼痛的阿随然后带着你去看星星治愈你————!(呐喊)

    2018/05/30 18:40:46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