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 「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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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13174字   

   

▲大家好,我白夜相声堂堂主又来了。这次还是带来了我的老朋友们熟悉的味道——致命傻屌文章。瞎几把写,到处乱抓人互动,看前请做好所有登场角色大崩坏的思想准备,尤其是伊格纳兹,他真是假得不能再假了。   

▲相关的作品   

http://elfartworld.com/works/178623/(马车秀恩爱二人组)   

http://elfartworld.com/works/179282/(脱发梗...笑死我了太可爱了吧)   

▲作业BG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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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19713490   

   

   

▲注释还在添加中▲   

   

   

   

————————————————————————————   

   

♬   

   

   

「我是空无。    

我将永远是空无。    

我不可能期待成为别的什么。    

除此之外,在我身上保留着世间所有的梦想。 」   

   

   

♬   

   

   

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分院帽其实有过疑虑。   

   

这孩子有着睿智的头脑,明晰的记忆,但仅靠这些作为依据判断他接下来七年将要从属的学院,显然还不足够。可他心无杂念,反应淡薄,目前为止,没让它能够捕捉到任何一个能够作为判断标准的想法。   

   

分院帽极其难受。   

   

它试图和他小声说话,却没得到任何回应。可是魔法的波动又告诉它此时戴着自己的,真真切切地是个活的学生,并且有成为巫师的资质。难道有学生会在这种重要的时刻睡着吗?分院帽觉得今天不应该有这样的情况发生。还是说五十年的周期到了,所以又得发生一次帽窘?那就真的太耽搁时间了,礼堂里还有其他的学生呢。   

   

用学生已经具有的特质简单粗暴地结束这场尴尬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嘞,拉文克——)   

   

然而这片被它判定为茫然的空白中忽然产生了微小的想法,如钻骨利箭般直捣它的思想而去。这又是一个瞬间,不存在的火花飞溅又撒在地上熄灭,迫使它改了那破破烂烂又脏兮兮的口。   

   

(不会有错)   

   

“——赫奇帕奇。”   

   

以上所有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的十秒之间。   

   

霍格沃兹一年级新生伊格纳兹摘下了分院帽,发丝尚未静止便眼神麻木地从凳子上站起,随便找了个方向踏出一小步试探的步伐。他知道自己应该去哪个地方,不过此时还未能把外人眼中的那个自己从混乱的思维中拔出来,而以真正的自我面对他人想必会是一个灾难性的决定——他绝不可能那么做,也不能在恢复前对上任何一个人的眼神。那是很可怕的事情,比过去他在柯尔律治家所遭受的一切还要可怕上十倍——这个数字是他从记忆中随意挑选出来的,实际并没有什么意义,就像他决定早餐吃什么水果一样无足轻重。   

   

呼,伊格纳兹啊,真惨啊——尚且能够以自己的意志做决定的,居然只剩下这样无聊的破事了——他在心里如此地嘲笑自己。   

   

   

他把手背到脑后,继续想关于弟弟的事情。方才分院之时他故意地放空了脑子,却没想到还是被那个和他从小互相讨厌到大的弟弟钻了思维的空子。啊,说起来,我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对不起这个小混蛋?他百无聊赖地想着,或许就是因为这个自己才被分进了赫奇帕奇。真可笑啊,真可笑。好心的赫奇帕奇,好心的赫奇帕奇。我们一视同仁,将那些被挑剩下的可怜人揽入温暖的怀抱,教给他们知识。爸爸妈妈一定会很高兴我也成了和他们一样的赫奇帕奇——他咬了咬手指,随机看向自己的掌心:细腻,发白,俨然一副没有干过活的模样,只一股油墨的气息,显然更适合在麻瓜学校就读。啊,血统纯正却没有野心,头脑聪明却并曾经不相信魔法,直言不讳却也不会为了谁而奋不顾身,他想,这就是我伊格纳兹·柯尔律治。可是最好笑的事情分明是,伊格纳兹也并不像个忠诚温柔的赫奇帕奇。除非,除非他已经决定要向着那样的目标进发,尽管或许只是一次为了缓和家庭内部矛盾的权宜之计,是精妙的,应该遭人唾弃的伪装,他也会为此吐遍满地的鲜血。   

   

所以分院帽可能真的被他忽悠了,还忽悠了个大的。(不过他动了动脑马上就知道那其实不可能。)   

   

大厅里和他一般大的小孩子们吵吵闹闹,或哭泣或尖叫直到翻天,造成的混乱氛围显然不适合一个人思考。但只依据在这种环境下他能够记起来的所有小把戏,也足够让他在外人面前装作自己是个性格十分合赫奇帕奇心意的学生了——甚至比哭泣着在壁炉里捡出被弟弟里拉丢进去烧毁的心爱诗集后原谅他还要简单。后者被他施以了一场实打实的拳脚相加盛宴,直到外貌凶狠(他也不想长成这样)却连一对捣蛋双胞胎都对付不了的可怜父亲巴克利·柯尔律治,用一盒包装精美(竟然还有两种不同口味)的巧克力将他们分开,才把互相抱着厮打成一团糟的柯尔律治兄弟变回了两个尚且能看的人形。   

   

他吃完巧克力后连看都不看自己的弟弟一眼,根本没想过道歉,嘴角仍带着血迹就拿起一根不知哪来的月桂树枝狠狠地向弟弟扔了去——后者机缘巧合成为了他弟弟里拉的魔杖,真是件叫人羞愤的事情。   

   

现在伊格纳兹要为了自己儿时的愚蠢付出代价了。他再也不能做自己了,或许以后的几年甚至就要失去自己了,这才是真正叫人吐血吐到爆的事实——在被分到赫奇帕奇前,他想尽办法尝试了一切能够将自己导向这个结果的恶毒手段。用暖暖的微笑和轻柔的声音向火车上与自己同龄的孩子们打招呼,费劲地垂下眼角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懦弱可怜又无助(为此遭到了一些小混蛋的白眼——如果是过去,他应该已经一记勾拳打到他们脸上了),还有别的乌七八糟的事情,他的反应全部都是假的。跟着他那个真真正正的赫奇帕奇老爸一起去帮助一个不知所措的新生也好,被父母嘱咐去找到他那个赌气自己走的弟弟时敷衍的回应也好,只是为了和母亲的一个荒唐约定,他必须甜甜地对所有人露出开心的微笑——轮番下来竟然也有了那么点习惯的意思。   

   

这会他也笑得十分温柔,内心却烦躁得不行,干脆改变主意直接向目的地走了过去。金黄色将他包围,他金灿灿的双眼也包容了接下来看到的一切。一排又一排的桌子尚且有很多空着,所以他不需要为选择做额外的思考。   

   

这的确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   

   

在能够回话之前,五年级的伊格纳兹其实真的有一瞬陷入了错愕。   

   

他一向擅长回忆,一年级时在火车上和刚认识的同龄人菲林·斯内克(现在算是老朋友)讲述神奇魔法世界时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麻瓜出身的小孩子一脸兴奋地看着他,期许着他从口中捞出更多新奇的故事——他差点就要装不下去,向他坦白自己此前其实也在麻瓜世界待了很久的事实了。至于那原因是为什么,他自己还是有些不愿意去面对的。当时的他觉得认识这孩子的理由全是出于一个该死的约定,是他树立温柔好朋友形象的必由之路——现在当然不再这么想了。他还是很珍惜这个朋友的,如果不是——那张平日里腼腆害羞的脸庞上突然出现了一丝狡黠的话。   

   

“你能不能把心上人追到手啊,伊格纳兹?”   

   

我?   

   

什么心上人?   

   

啊,是这样啊。   

   

我想起来了,没有我不能想起来的事情。   

   

我以前。   

   

好像和菲林聊天的时候和他瞎吹了一通啊。   

   

我的天。   

   

菲林·斯内克,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学会了斯莱特林式尬人法啊。   

   

绝交吧菲林。   

   

再也不见。   

   

一连串的想法在他的脑子里欢呼雀跃,传达出去却变成了一句不痛不痒的揶揄。   

   

“我并不心急嘛。倒是你,目标有了吗?”   

   

“忘事了吧,老朋友?”   

   

我的天,菲林。你真的露出了斯莱特林假笑,你不是我认识的小蛇了——在看见好友脸上的表情时伊格纳兹如此想着,然后在心里大声告诉自己,不能打架不能打架人设会崩。   

   

虽然几年没打架手都生了,要真的打人估计也只能打弟弟了。   

   

“我忘什么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我是伊格纳兹,我不会忘记任何事,你竟敢说我忘事——你需不需要我在记忆的花园里找出最暴力的时候那一朵给你上一节赏花课?流血的那种。   

   

“我可是有男朋友的啊。”   

   

?   

   

男朋友?   

   

好友啊我帮不了你了,没想到你追逐起爱来如此勇敢,这么直白地搞基啊!这一刻你并不是我心中那个弱气小蛇了,你太帅了,光芒耀得我眼睛都感到不太好,快送我去急救!   

   

以上所有备选的话,全部被他从脑海里踢了出去。伊格纳兹面临了困境——现在,身为赫奇帕奇五年级生伊格纳兹,坐在马车上和好友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热心好同学伊格纳兹,该说些什么才会像别人看到的伊格纳兹?他顺着记忆复杂的螺旋阶梯行走,滑下长长的管道,打开这一扇门或那一扇窗,却始终找不到一句能说出来的话。而在这短暂的意识恍惚间,关键人物(嚇,是个帅哥,还是个拉文克劳)就已经从容不迫地坐上了马车,就靠在菲林身边,还向他打了个招呼。   

   

这好办,伊格纳兹僵硬地向他回了个问好,然后继续试图为老朋友的未来思考。——菲林,男朋友?这,这——?我是没有意见,但别人——怎么看呢?虽然是魔法世界,但接受度会有那么高吗——   

   

“雷——!”   

   

菲林欢喜的呼喊声响起。在伊格纳兹还身处假伊格纳兹的立场在为朋友思考问题的时候,又有指尖紧攥领带的声音响起。在他把撑着下巴的手放开之前,就看到了身旁两人间无比劲爆的一幕。在他尖叫出声之前,在仿佛与他置身不同世界的两人之间,一个吻已经结束了。他的好朋友,从一年级就认识到现在,一向是个内向羞怯的孩子——现在却在他面前当堂表演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恩恩爱爱永不分离——完全没错,一幅活色生香的画面啊——菲林亲在了那人的脸上。   

   

他好像给一道雷劈成了真正的傻子。属于拉文克劳学生的身姿在视野淡出逐渐模糊,成了一团无法分辨的虚影。他好像是看见菲林有些激动脸红地讲着话,对那个——   

   

谁?对不起?好像是叫雷,雷·卡特来着?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然后把它随便丢在了大脑的哪个角落里。直到两人结束对话之后,伊格纳兹都没有再注意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而只是陷入推测。他在内心计算完便掐着秒数,等待空气再一次完全平静的瞬间到来,那时他才需要说话。   

   

或许延迟一两秒也不错——就像真正的,被惊呆了的人一样——   

   

作为外在的伊格纳兹说话。   

   

“诶...咳...两位呐,真是真心互相爱着呢。”   

   

嘀嗒。他掐了一下自己的脉搏,感受它的速度。没有大的波动,没有异常。他试探地投出一个笑容,于是坐在身边的两人轻松愉快地笑了起来,没有异常。   

   

足够了,这足够为他接下来不再说话铺垫出满世界的理由,没有一条会让任何人尴尬。   

   

马车出发了。   

   

而他突然无比想要离开。   

   

▲   

   

“为什么?”   

   

里拉·柯尔律治,他的双胞胎弟弟,出生比他晚睁眼几秒钟,就成了会问出这种蠢问题的笨蛋男孩。真是令人扼腕叹息。   

   

“明明只是在这个世界学习也可以有所建树,我们,不是约好了吗,哥哥——”   

   

而我在那边会更有建树,十一岁的伊格纳兹头疼地想到,不满足的是你吧。想要我说出什么自己不想被录取,说什么自己根本对魔法不感兴趣的鬼话来安慰你吗,你以为我是爸爸吗——如此想着,便又是一口鲜血在喉部涌出。   

   

在第二次和双胞胎弟弟互相殴打过后,伊格纳兹躺在壁炉前的地毯上看着天花板,任由前者哭喊着斥责辱骂他也不作回应。火光烤着他的脸,简直温暖得像春天一样。壁炉里承载着一首春天颂歌(作者!伊格纳兹,和里拉一起,今年都是七岁!)的薄脆纸张早就化为了灰烬,熊熊火焰里他对里拉最后的一点同情也已经燃烧殆尽。午餐肉——他弟弟的猫头鹰好像在他眼前盘旋,又好像没有,似乎掉下了的羽毛弄得他鼻子一阵发痒,于是一个喷嚏打了出来,合着条件反射的真实眼泪一起消散在刺啦作响的温暖空气里。假的眼泪,他并不屑于去流,为现在的弟弟流眼泪也没有任何意义。此前为了里拉的自尊,向来没有理解过共情为何物的他已经一人踏足夜之深渊长达十年,现在却要说不允许他回到光亮的地面上来与家人一起做个巫师了吗?原来这世上还有比他还白眼狼的存在啊?   

   

他想翻身,可是口腔里弥漫着的血气又让他不想再动弹,迷迷糊糊地想起这十年来自己遭受的一切。呀,来家里造访的客人用余光瞥着他说,真可怜啊,这孩子,明明很聪明,却是个哑...   

   

哑炮?是吗?   

   

伊格纳兹努力睁大了眼睛,却看不见弟弟;他有力气站起来,却只想躺着就此死掉。不过他眼球一转就改变了主意:还不能死掉,暂时。一只冰冰凉凉的羽毛笔躺在他右手中,昨天还被他用来为麻瓜小学的课程用书本标记批注(他觉得老师所说的都太简易,所以也没留下什么可以做笔记的空隙),现在已经被里拉掰折了,估计是再也不能用来写字了。就为了这个他就还得争一口气,就为了这个,他也得折断里拉健康的精神才行。   

   

“让你觉得自己是家里唯一的巫师而开心了这么久这一点——真抱歉,不好意思呢,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早就预谋很久了,他无奈地想,果然一切都是我的错。明明知道就算能够装作自己是个麻瓜长达十年,最后还是会因为不断送信来的猫头鹰和里拉闹翻,但他就是想要那么做。这已经说不上来是为了什么了,就像小时候把手指伸进开水壶里一样,他只是想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指尖被烫伤时他只感觉到了些微的疼痛,不知道里拉现在是不是也只能感受到麻木的绝望呢?   

   

“不...不。不是这件事,哥,我..”   

里拉在抽泣。伊格纳兹只觉得晕乎乎的,但从一些细微的衣料摩擦的声音可以听出弟弟应该靠在墙壁角落。真是的,这孩子...应该是抱着腿缩在哪儿的角落吧,把头埋进腿间一个人哭什么的。壁炉的火已经完完全全灭了,这时他才发现弟弟的宠物猫头鹰并没有在房间里,它在哪儿呢?伊格纳兹的想法跳来跳去。里拉从小害怕黑暗,害怕一个人。午餐肉的翅膀很大,它吃了很多饲料,长得很胖。巧克力有橙味和草莓味的,我偏要两种都吃。父亲走了,有急事突然要出门,披着什么颜色的风衣?父亲走后又是一次打架,其实这次里拉没怎么还手,但还是造成了破坏性的结果,母亲一定会为此生气。母亲不在家,不知道她去了哪里。里拉现在肯定很害怕。我不知道他的感觉是怎么样的,也不会同情他。看起来积血超过了300毫升...我的口腔没有问题,牙齿也没掉,因为我是头朝后地摔在了这地面上。这么看来,我马上就要死了,按书上说的,这肯定是罪有应得。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所以事情很显然就是这样,最开始没什么大的问题,却一步一步变异,最后将他推下了真正的深渊:父母在家里叫他伊格纳缇伍兹,给他登记的名字却是伊格纳兹。伊格,或者说愿意的话也可以叫纳兹,是纯血家族柯尔律治里一名耻辱的哑炮成员,尽管这个现象是他用与生俱来的头脑装出来的,虚假的实验。他早该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他的母亲艾恩瑟也早就知道他是在装孙子(伊格纳兹,别和我变戏法,我知道魔法部保留了你的出生记录。),但却出乎意料地也帮着他装下去(甚至让他去上了麻瓜学校),完全不管巴克利会为此喝多少丧酒(天呐,我有一个儿子是哑炮,我该把他藏起来吗?可是这样的话他好可怜啊!),也不管里拉会怎么想。或许这是因为我和母亲在本质上是一种人,他想,我们都只想旁观一个结果,只想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才会做这种远比杀人还要恶劣的骗子戏法。他很确信自己的母亲早就看出来自己是个什么人了。   

   

他当然是巫师,或许因为那天才般的运算和记忆能力,还会成为很优秀的巫师,但却注定生来就不懂得共情。而与他同时来到这个世界的里拉,他的双胞胎弟弟——却笨拙得令人生厌,像个麻瓜家的孩子一样从小在草地上呼啦呼啦地乱跑乱踩,大声尖叫,笑着迎风将头发吹成一团鸡窝。虽然头脑蠢得很,却从小有一股迷之自信——而这种迷之自信的膨胀,也不能说不是伊格纳兹亲手造成的后果。因为伊格纳兹的伪装,里拉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家庭里唯一能够感知魔法的孩子。他一直以为,这就是他可怜的生命里唯一能够使他比过哥哥的光芒。可是今夜,在之前一直被伊格接到就反手处理掉(撕碎丢出去。)的信件得益于那只执著不休地往窗户里挤的敬业猫头鹰,还是被里拉发现了。他在自己的床上哭了一场,然后开始拒绝吃饭,并在伊格推开卧室门喊他下楼吃晚餐的时候向他发起了一切的起源——一次攻击,轻飘飘的拳头,然后是哒哒哒地下楼,扯下钉在墙上至少有四年的那首诗,扔进了壁炉。   

   

伊格纳兹无动于衷,轻松反击,把他揍倒在地上,又和他扭打起来。巴克利拿出心爱的巧克力请他们吃,成功把两个祖宗请回了卧室,然后急匆匆地出门办事。最后一丝甜味还没在舌尖散去时,伊格纳兹想知道继续打架会发生什么。他们兄弟俩站在卧室的木地板上,面对面,只眼神交汇瞬间,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响起——半分钟过后里拉被压制到了受害的立场,他连连后退,而伊格紧追不舍,两人在楼梯那儿僵持。伊格扯住里拉的头发,后者请求他停手,伊格踩在楼梯的边缘,根本没听里拉在讲什么,只想知道会发生什么——然后他就一脚踩了个空,在里拉惊叫着伸手试图拉他的时候,还故意把手缩了回去。   

   

重力在欢叫,拼尽全力地从四面八方扯住他心爱的鞋,把他向下带,他终于感觉到了9.8这个数字的意义,对未来将要发生事情的概念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啊,是如此的啊,这比诸如悲伤,愤怒之类的东西好理解多了——   

   

伊格纳兹连滚带爬地从一米多高的楼梯摔下,在快要接触到一楼的时候被甩飞出去,背部直直撞在大理石矮桌有力的锋芒,那上面洁白的茶杯还在微微发颤。他的身体原本在双胞胎中就较为脆弱,这会儿被尖锐的物体击中,更是一下就变得近于支离破碎了。他的内脏在身体的悲鸣声中把自己也给震碎,血液随着震裂的缝隙流了出去,从他的喉咙涌出来。里拉跑下楼来看他,他换了个姿势平躺,再也不回应里拉绝望的呼喊。里拉开始哭泣,声音越来越弱,却又连绵不绝,令伊格纳兹的意识无法安宁。那些抽噎声像从他衣角燃到全身的起势星火,将伊格纳兹翻来覆去地灼烧。哭泣的尾音像夏天的壁炉一般,就要烤干他血液一般地跃动着,不留情面。   

   

宁静夏天的夜晚,伊格纳兹恍惚地想着,是个很适合被投入地狱中燃烧的好日子。   

   

里拉,是小蠢货。伊格纳兹,是个假的哑炮。他伸出手,觉得自己一下子就能触摸到天花板。当然不行。里拉,脑子不灵光,整日玩耍弄得浑身破破烂烂。伊格纳兹,是个聪明的孩子,选择了自己的道路,已经说不上是为了谁,但的确替里拉承受了大多数原本该由他自己承受的冷嘲热讽。他没摸到天花板,所以就咬住了牙。里拉,胆子很小却又顽皮,书本看不下几分钟就不知何时又滚了一身泥巴,总会把时间浪费在痴痴地望着父母的魔杖这种事上。伊格纳兹,天才中的天才,熟记看到的所有事物,冷酷无情地使用它们,但却永远不可能拥有里拉所拥有的——   

   

有一颗牙齿被他咬碎了。血液更多地涌上来。   

   

伊格纳兹不知为何向弟弟的方向伸出了手——玩笑话,他已经不能判断声音的来源——他好像抚摸了里拉的头发,安慰他不要哭泣,就像个好哥哥一样,能够在吵架之后又和好,能让里拉破涕为笑。   

   

然而这所有的行为,因为他虚弱的现状,实际并没被实施。所有指尖从未触摸,所有话语从未诉说,因此,只能存在于想象中。   

   

怎么办呢,他就要死了。若是一个人在壁炉前倒下失去意识还好,若是没有人发现他停止了呼吸也好。在本来就空旷的记忆深渊里,作为世界的一个小杂点死去,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四面八方只有黑暗严严实实地填满了空间,堵塞了每一种能通往存活可能性的道路。   

   

可是现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小小的里拉在哭泣。   

   

▲   

   

“当然,最后我并没有死。”   

   

伊格纳兹手中精巧的小茶勺正在以固定的速度一圈一圈刮擦过茶杯的内壁,叮当作响。细碎的茶叶在铺入室内的阳光下闪闪发亮,沉入茶杯中心。   

   

他想起小时候看过的麻瓜书本。   

   

(水为了维持旋转需要一个压力梯度来产生向心力。   

边缘的水面会高于中心。   

杯底处因为摩擦,转速减小,于是需要的向心力也较小。   

太多的压力梯度把水和茶叶挤到了中心。   

聚到中心的水上升流走了——   

茶叶很重,于是留了下来。)   

   

不行,不能用这种东西来解释。他停止搅动茶汤。这种东西毫无解释的必要——用魔法估计也能轻松地把茶叶聚在茶杯边缘,强行。   

   

伊格纳兹把茶杯推到另一面,听见对面坐着的人终于停了笔。果然又在写作业吗...他叹了叹气,歪了歪脑袋,调整眼神到责备模式。   

   

特伦斯·墨菲的脸从《标准咒语四级》中露出,与平时在拉文克劳不同的是这次戴上了一副黑框眼镜。他的羽毛笔一下子转到桌角——伊格纳兹的目光马上以危险事态为转移专注在了就要掉下的小可怜上,并成功在它飞向地面的前一瞬用魔杖尖拦截了它。我们可怜羽毛笔的主人正在忙着取下眼镜,完全没注意到它刚刚身处了怎样的险境。或许,伊格纳兹想,特伦斯需要来一打棒糖羽毛笔,下次去给他买一打偷偷换走真笔好了。   

   

“啊,谢谢...”   

从伊格纳兹手中接回羽毛笔的特伦斯这次总算是把注意力集中回来了。他们俩坐在赫奇帕奇的休息室,无言地凝视彼此的脸庞。阳光很温暖,气氛很尴尬,伊格纳兹想,是不是该往他嘴里塞个棒糖羽毛笔会好点?   

   

大概可以庆幸一下特伦斯湛蓝的双眼虽然足够清澈,却也不能透过伊格的脑子看到他的想法——否则他们四年的友谊可能就这么结束了。墨菲家的次子自幼酷爱学习,简直学到失了智——这某种意义上和伊格纳兹有一点儿相似(虽然后者并不主动学习),或许正是他们得以成为朋友的原因。两个人都很懂得某种不易被察觉的孤独,并在不远的未来成功一起踏入了某种危险的行业,堪称活到爆。   

   

但那都不是今天该讲的故事了。   

   

莫妮卡。莫妮卡·墨菲。伊格纳兹从记忆里捡起这个名字,在想象中把它拎在手中打转转(很轻,很飘逸呐)。这名字属于与他同院同级的一位女孩,也属于特伦斯愿意亲近的唯一存在。女孩子的性格很柔软,标准赫奇帕奇地乐于助人,也会因为小事情害羞地蹦跶。普通的女孩子,可爱的女孩子,应当被很好的人爱着才是。他曾接触过她——只短短的一瞬。莫妮卡诚恳地握着他的手,连连恳求他对自己的弟弟——对,就是特伦斯——友善一点。(“同学,别忘了我和你一样是赫奇帕奇,我向你保证我会的。喝杯茶吗?”——说得好像和真的似的。)   

莫妮卡当然是个好姐姐,为性格不是很热情的弟弟操心了很多很多。他伊格纳兹当然不是个好哥哥,抛弃自己真正的弟弟,倒是和挺多别人家的弟弟混在了一起。   

   

“...不用谢。但是,特伦斯,咳,明明是你向我问了这个问题——”   

   

——结果却没在听,是不是不太好?   

   

后半句话,他自己觉得不能说,干脆就拦截了。   

   

在特伦斯咬着嘴(思考着如何回话呢?)的时候,伊格纳兹突然感知到四周气息中本就飘荡着的一阵花香又加重了。该死,该死,他在心里暗暗地骂。香味轻快地跳来跳去,如反射着光芒的金色碎纸片一样从他的身旁飘落又飘浮上去,近乎强要令他窒息般地将他包围。这来自母亲的警告来得太奇怪,他一时不能分析那是为何,只能先放空了脑子。   

   

“啊...对不起,纳兹学长,这次的作业实在很多...嗯,我的确没想到你身上的花香会有这么长的故事。”   

   

这不算长,伊格绝望(绝望是什么?)地想,我都给你省略了那什么装哑炮惹弟弟生气的家庭八点档剧情了。   

   

“嗯,没关系。”   

   

他甚至装出一声噗呲的笑。   

   

“总之,里拉很怕黑嘛。这个我刚刚说过——不知道有没有讲清楚呢?但是他后来还是一个人出去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跑了多远,居然把母亲带回了家。第二天我醒的时候,母亲已经治好了我的内出血——那之后我的身上就会发出莫名其妙的花香。或许是某种治疗的副作用?呀,我母亲也是个性情奇怪的女巫嘛。”   

   

“不愧是格兰芬多啊....!”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听完整个故事,但特伦斯·墨菲的确发出了很恰当的感叹。为此,伊格纳兹含着笑容暗暗地想,我的朋友——不如给你一个奖励吧?   

   

“好了,特伦斯,故事时间到此为止。在赫奇帕奇休息室待了这么久一定也觉得有些闷吧——”   

——不如,请离开?不行,不能说那样的话。   

   

“您觉得我很无趣吗?”   

   

十分少见地,特伦斯抿起嘴笑了起来。稀世限定的笑容啊,真是不该在他伊格面前露出来呢—   

—赫奇帕奇五年级学生的目光沉到了地面上。   

   

“并不是,特伦斯...我不可能觉得自己的朋友无趣。不过,您不是来找姐姐莫妮卡的吗?在这里已经待了很久哟?”   

   

“也是...”   

   

伊格纳兹滞了一下,一时不知怎样传达出那个他方才掌握了的秘密信息才好。说到底,他也不明白把这事告诉自己的朋友是否是好事——爱情的复杂性已经不是他所能计算的了。特伦斯现在已经开始尝试探索那堪比忘川之水的感情之酒——即使他自己没察觉伊格也看   

得出来——要不要稍微点拨他一下呢?   

   

他舔了舔干燥的唇。   

   

“好了,快点收拾好东西去找她吧。不过,你在这儿也很可能找不到莫妮卡...或许该去斯莱特林。”   

   

“斯莱特林?”   

   

特伦斯显然是被吓住了,头顶那一撮总不安分的金色翘发也为之一颤。   

   

“啊——别管那个。去吧——现在的话——”   

   

他做了计算。   

   

“菲碧有很大概率会从门口路过,快了。特伦斯,不要错过。”   

   

“——!?”   

   

还未等得及他再次催促,特伦斯已经抱起书本站了起来,面上的表情是伊格从未见过的——脸颊好像泛起了一圈山楂果般的潮红,和他那纯正的金发碧眼配起来也真是奇妙的景致。墨菲家的弟弟什么都没说,直到伊格把羽毛笔再次递给他的时候(没错,这小家伙这次真的掉在地板上了。)才有了反应——他一把抢过自己的笔,然后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伊格纳兹按照预设应该做的,在看着特伦斯的背影时嗤嗤地笑了一阵——果然做这种事情比在马车里目击劲爆画面后保持冷静要简单得多了。   

   

但花香没有要减轻的意思。   

   

他徒劳地将手肘撑在桌子上,低头看着桌上的茶杯,琥珀色茶水倒映出的面容是一副惶恐的样子——伊格纳兹的指尖最终没入了自己的头发里。   

   

花香淡了下去。   

▲   

   

在他能想起那个约定的具体内容之前,一切就开始按照预定的序列重新演出了起来。从周围甜杏仁的气息里,他已经判断出来——这还是那个缠绕了他多年的噩梦。伊格纳兹身处于在仿佛被巨鸦吞没了一切光芒的夏日夜晚里,觉得自己好像才是那个畏惧黑暗的孩子。   

   

这是他结束一天的课业后在寝室的床上做惯常噩梦的一段时光。而在梦里,时间回溯到他与里拉吵了架的,十一岁那年的夏天——回溯到他死去之后的,第二天。   

   

他只要睁开眼,就能发现自己没有死去,只要抬起头,就能看见自己那个常常咳嗽的母亲艾恩瑟。而若是假装还未醒来继续躺在这一片温暖之上——就会被艾恩瑟一边抱怨着大腿都麻了一边用魔杖戳醒。   

   

他明白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但还是选择了装成一具尸体。   

   

但这次不一样,这一次他没料到一切会被百分百地还原。母亲的左手的确还搭着与此前千万次他所梦见的那般一样的热毛巾——右手却不再是戳人痒痒的魔杖,而是闪着钝光的夺命银针。他只一瞥,便惊恐地从几道跳动的细长阴影里察觉到了事情的真相。去你妈艾恩瑟,你这个杀千刀的应该去斯莱特林而且不应该把我生出来的混蛋——他的内心无声地尖叫了起来——你胆敢再碰我一下我就叫你玩完——最后一句骂声的余音还未在心底消失,他便被心灵手巧的赫奇帕奇母亲如他十一岁那时一样地同时贯穿了五六个穴位,疼得连眼泪都收不回去,胸腔却确实突然变得清爽。   

   

“别动。还需要再治疗一下,不然会有更多后遗症。别骂街了,再坚持一下,柯尔律治家的勇士伊格纳缇伍兹先生。”   

   

艾恩瑟垂着眼冷淡地从染着些薄红的唇中吐出了他不敢违抗的命令。又来了——这只会在他面前表露出的公事公办语调—那我真的别不是亲生的吧——伊格纳兹在记忆里疯狂地试图寻找母亲如何习得东亚神秘治疗法的踪迹,最后却只是不了了之。他尚未察觉母亲手中还留着的一根针,只想骂人:艾恩瑟你这个杀千刀的你干嘛不干脆杀了我——   

   

当。   

   

银色的影子穿进他的发绳,穿过他自己不太喜欢的偏红棕发,将他那束从未改变位置的发辫稳稳地钉在了地上。艾恩瑟的眼帘还是耷拉着,并没多看他一眼,右手还在调制一碗药水,但方才的行动回答了他的咒骂:我的确会杀了你。这次换伊格纳兹把黑夜吞进喉咙去了——他一句话都不再敢想,直到把最终完成的药汤放在一边的艾恩瑟终于低头在他的耳边附上了些许温柔威胁——   

   

伊格纳缇伍兹,开学后要做个温柔懂事的小孩喔。   

   

香味不知道什么时候弥散进了夜空,将他团团包围。顽抗的少年在心里最后嘟了一句我凭什么要那么做,随即被加重的香气呛得一腔辛辣。你这算什么东西,损招——他在被魔杖杖尖顶住太阳穴的那瞬间住了脑,安安分分地接过了母亲递给自己的药,咬住了下唇。   

   

“很聪明,伊格,不愧是你,这就懂了。”   

   

那就是约定:以他的性命为筹码,以体内散发出的屈辱花香作为警告,伊格纳兹·柯尔律治将要被迫成为一个他不知道自己想不想成为的温柔系角色。而这一切——还是很好懂。不是为了里拉,不是为了同学,甚至不是为了伊格,只是因为艾恩瑟想要那么做,于是一切就变成了那样。而如果他不遵从这个不平等的约定,那就得面临被母亲亲手杀死的可能。   

   

——那时他的确是这么想的。如今也一样。   

   

“你的父亲很辛苦呐,被我这样的疯子拖累着。我不能再让这个家有更多的疯子了,你知道的吧,伊格?”   

   

艾恩瑟的声音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   

   

“....”   

   

他麻木地喝下那苦口良药,就像在连绵不绝的重复梦境里所无数次经历过的那样。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每一次都是在艾恩瑟的面前毫无形象地屈服,每一次都是在启程去上学的时候被告知里拉不再想要见他,每一次都是相同地在车站遇见晕头转向的小菲林,周而复始,去而复还,唯一的选项就是自己步上自己的后尘。   

   

他竟荒唐地成为了一个连梦都无法操控的弱者。   

而醒来的办法就是——   

   

他在无数次循环中第一次做出了异常的举动。摔碎盛装药水的瓷碗,看着苦笑着说出交易看来破裂了的母亲,在她的魔杖对准自己之前,捡起貌似最为锋利的碎片,向着自己颤动之声最重的那条血液输送管——   

   

但在成功把自己的喉咙划开一条裂缝之前,他就如愿地醒来了。   

   

▲   

   

伊格纳兹在黑夜里总是会感到安心的。   

   

厚重的夜晚竭力覆盖了他不想看见的事物,所以很多事情无需知晓也无需听闻。面对一个一旦踏出雷池一步便会面目全非的世界,他选择了在能睡的时候便陷入睡眠的活法。不好的事情大概只有一件:他最终还是无法摆脱梦境的侵袭。伊格纳兹在过去四年一样地做噩梦,却只有如今逐渐疲劳到失去了自己醒来的能力。如若是里拉,应该可以在梦见最可怕的部分之前就醒来把他也摇醒——会的吗?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对里拉的记忆还停留在十三岁时。自那以后他们有多少年没有过交流了?里拉说不定都成长为另一个人了。   

   

说不定十五岁的里拉会想要杀死他的哥哥吧。伊格纳兹躺在寝室的床上胡思乱想,伸出双手比出一只鸽子的图案,然后试图让这只刚刚被创造出来的假鸽子飞翔。   

   

啪,啪嗒,啪嗒。   

   

周围只有均匀安稳的呼吸声,有一声可能属于今天下午他刚下课时企图用脱发咒让他变成闪亮大光头(结果自己变成了光头)的希尔学弟,有一声可能属于把自己的小猪玩偶当成命来爱的卢修斯,还有一声来自于——   

   

“前辈?”   

   

啊,这道比其他人要急促些的呼吸真是再熟悉不过了。这呼吸不就属于方才将他叫醒的人吗,安心信赖的好学弟卡尔沃先生,有着与他十分相似的名字——   

   

“晚上好,伊戈学弟。”   

   

伊格纳兹勉强地露出一个微笑,继续比起白鸽飞翔的手势。   

   

啪嗒。   

   

如今他只能在他的呼唤下醒来。如果哪天夜里卡尔沃没有被他做噩梦时的神情吓醒(显然他应该不是被吓醒的),没有在他梦见最可怕的场面前将他叫醒,那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伊格纳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对方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四年始终如一),不过这次罕见地把那棵原本养在衣柜的盆栽抱在了怀里。伊格纳兹发觉自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往常,他只会轻轻道声谢就回去继续睡觉,有时还得多出一份力把不说话的学弟推回他自己的床上。   

   

今天他发现自己或许不能再这么做了。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体并没强壮到能同时把一人一盆栽踢进衣柜,或许——是因为今天的噩梦在近乎一千个日夜的往复中最终磨砺出了它最为原始,又最为恐怖的形态。他发现自己已经不能简单地用睡回笼觉的方法拜托它所带来的印象——   

   

不应该,不应该,不应该。   

   

试图闭上眼却最终发现自己不能入睡的伊格再次睁开眼向上看时,又看见了卡尔沃的一双蓝眼睛。对方看起来换了个姿势向下地端详着他——在确认他有没有睡着吗?还真是角色调换啊,伊格用右手遮住了眼睛,想着——过去这种事情一般是我来做啊。   

   

他们之间的默契从遇见的那一天开始呈指数爆炸式增长,或许是因伊格四年来义无反顾地将自己的学弟当成了亲弟弟一般照顾,又或许是因为他们或多或少都有着同样不懂得人间感情的方面。同类者自然群聚,而孤独者亦会互相照料伤口——后者听起来听起来比较符合对他与特伦斯友谊的定义。(“伊格学长,就因为我学习比他们好,他们都孤立我。”一年级的小鹰如是说。)不过呢,伊格想着,很显然在他们几个中间卡尔沃学弟才是最有资格谈论孤独的那个人。若要将那感觉写成诗句,纵使是他伊格纳兹肯定也得逊色不少——在听过学弟的故事之后他就从未改变过这个想法(自大的成分好像也没变)。那不是个好故事。若是只描述那峡湾国家漫天白雾所笼罩的森林,或许还会让人感到愉悦:但见到这一切景色的前提便是成为无依无靠的被遗弃者。卡尔沃是怎样在那人迹寥寥的地方作为一个孤儿一个人活下去的?在被那位可敬的女性发现之前,他自己一个人目睹了多久的午夜太阳?   

   

感叹良多也只归于感叹,不过伊格纳兹并不会同情自己的学弟。他自出生到现在就从未抓住过那虚无缥缈的同理心,若他从未在艾恩瑟那儿受训,或许也并不能在社交上有如此出色的成绩。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间,两人一直保持着神秘的目光交流。伊格因为陷入思考呈现出一副呆滞的样子,而他的学弟则是一副“虽然不知道你在干嘛但我不会打扰你”的表情。伊格纳兹率先打破了僵局:他攥住挪威人垂在了自己脸上的一缕长发,藉由这片白色发丝巧妙地遮住了湛蓝的视线。   

   

“你这束头发像一片盐诶,伊戈。”   

   

他打了个自认为很没意思的趣。   

   

“...。”   

   

在经历过四个春夏秋冬后,他第一次认真端详起了自己学弟的头发(这行为怎么好像有点奇怪?)。作古诗人们用烂了的鹤雪云月尚且不能描述这一份白,伊格想,或许该说点更深的东西。像什么呢?像一片片软弱的洁白花瓣,互相依附着叠成一匹丝绢?像冬日里开水壶上跳动的白色蒸汽,凝华下来又成了宝石的晶体?   

   

不行,不行,全都不行。他用食指挑开一道缝隙,从微微颤着的一根根白发中试图看到对方的脸庞。   

   

然后他就再次看到了那双有些近于紫色的蓝眼睛。   

   

啊,那是——   

   

是无处不可照及的月光与薄云,紧紧抱拥着冻僵了的苍蓝天壁啊。再多端详一秒钟,就足以让他的金色双眼隐隐作痛。   

   

“你发质不错啊(这是为了解释他对别人头发那长久的不礼貌端详),要不干脆做顶假发给希尔吧?他可惨了,下午把自己变成光头了。”   

   

虽说要做假发的话好像卢修斯·纳兰德倒是更合适...   

   

“可是那样你怎么办呢?”   

   

他的学弟眨了眨眼,如此回答他(语气平淡得就像挪威的积雪)。伊格纳兹暗叫不好,看来是知道事情的原委了啊(要说为什么,原本变成光头的应该是伊格纳兹才对。)...不过这人就听不出这是个玩笑话吗?笑一笑嘛。   

   

伊戈·卡尔沃很少露出笑容。即使在他面前好像一样,伊格想着,他还要为几个学弟操心人生大事啊?   

   

“伊戈你这个样子啊...,什么时候才会有女孩子看上啊?去谈个朋友吧,我还能给你当僚机。在我没力气抵御恋爱气息之前抓紧时间啊。”   

   

回忆起一日中所望见的所有,不该通晓所谓“恋爱”之存在的少年也开始热衷于扮演八卦的角色了。自他周身起势的花香稳定地发散着,未有波动,温柔地将午夜中仍清醒的两人静静包围。在无比令人安心的夜里,伊格纳兹未能解明这一日所见的所有事情最终指向的是什么——世人笼统地将那些表现在他同学身上的悸动概括为爱情或是荷尔蒙作祟——而他现在只感到一阵又一阵困意袭来。   

   

他感受到脸颊上传来了冰凉的感觉:是卡尔沃学弟的双手,现在又扶过了自己的脖颈,手指环扣住了他的下颚,随后是一声叹息。   

   

伊格纳兹心安理得地在顶级助眠服务中再次与睡神愉快会面。却只有在意识弥留之前最后听到的话语,让他打消了对自己诗词创作的满意。   

   

“可是那样的话,前辈,你又该去哪里呢?”   

   

果然最后的比喻还是比不上最初的比喻吗?他皱了眉,果然,还是盐吗。   

   

不过时间不给他机会继续思考了:在接下来所有的梦境里,他再未见过任何人,只梦见自己在一片开满苹果花与杏花的田园中漫无目的地行走,只闻见空气中熏鲑鱼与烤虾的香气。一张薄薄的纸片自久远的蓝白天空尽头凶狠地飞过来打在他脸上,飘转落到地上。他艰难地弯腰捡起那张纸,随即看到了那首早该被遗忘的春日颂曲。那纸片底部签着他与弟弟名字的地方,似乎还多了一道重重的泪痕。   

   

而在这场较为美丽的梦境中他只做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成功预测了——纸的味道像盐。   

   

▲   

   

“你的名字听起来好像烤面包哦,学长。”   

棕色长发的赫奇帕奇女孩把手背在身后回眸投去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洁白的贝齿好像也在笑。   

啊,那是被光环绕的女神啊——他的心在那一瞬便被夺去了。   

   

十五岁的巴克利·柯尔律治在那个致命的秋日不可避免地被卷入了名为艾恩瑟的爱情之中。这爱情来得凶猛,直将他心脏上所有艰难筑起的防卫吹得东倒西歪,满是疮痍。那时相遇的情景直到四年后还让他念念不忘:不论是女孩慵懒的声音也好,哒哒踢着地板的双足也好,滴下来了些许水滴的发梢也好,全部与窗外学生们的吵闹声一起凝结成了一束在他心上挥之不去的清雾,时至今日仍在滴答滴答地作响。   

   

他一时忘了自己是何许人也,忘了自己那不足以去与家族抗衡的渺小资格。   

   

想要把这个姓氏不详的女孩娶回家费了他不少力气,与父母的激烈争吵已经不算什么,他还要顶着可能被从家族除去名字的风险—或许他的下一代还会因为麻瓜血统无缘巫师世界。   

   

他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已经变为妻子的女人给他生了一对健康的双胞胎,其中却有一个完全察知不到魔法的存在。他并没计较什么,而是带着那个孩子去办理了麻瓜学校的入学手续。   

   

啊,可恶,可恶,可恨的概率论——明明是那样优秀的孩子——   

然而几年后概率论就被推翻了。他也不知为何麻木地得知了女孩的姓氏,得知他的妻子和他一样出身于一个纯血家族。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想计较女孩为什么被除名了。   

那时巴克利·柯尔律治在四十岁的生日,突然无端地感到非常非常累。   

   

而现在,那个曾被认为无法使用魔法的孩子,如今已是十五岁见习巫师的伊格纳兹·柯尔律治,在入学霍格沃兹后第五年,身后如影随形的——   

   

始终还是只有母亲随时会喊出的,那一句短短的杀戮咒而已。   

  

 

相关角色

  • 星星拌云海 :

    !?!先抢个沙发(nm

    2018/03/28 23:31:06 回复
  • 堕天使路西法 :

    唔……慢慢的读完了。

    这个看起来自嘲的人,其实内心感觉有着深深的苦楚,但却不能说出来。

    不被自己控制的命运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在任何世界都是一样的。

    有可能的话,希望好友能够自己跟我说一说,而不是一个人去承受这些,毕竟……虽然没什么资格这么说,我们也是做了五年的好友。

    以上,愿好友能够迈上自己想要的道路。

    追妹子加油啊!!!!!!(x

    2018/03/29 00:06:27 回复
  • 星星拌云海 :

    好了,我要开始写(伪)小作文惹(撸袖子

    先夸夸钙钙你太棒了!!好喜欢你的文笔,而且写了好多啊!!

    一开始回溯到伊格的分院啊,最后在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之间纠结非常吊胃口了,让人忍不住好奇伊格这样做的原因ww心理活动那段有些更新我对伊格的印象了,原来是别有用心!感觉更喜欢他了!!

    斯莱特林假笑那段笑到我!!伊格的内心戏怎么这么好玩哈哈哈 被自己朋友撒了一脸狗粮内心却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笑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了

    和里拉闹矛盾那段看的感觉有些扎心,家庭的态度让我好想抱抱伊格哦()

    茶叶沉底的那段描写的好细致哈哈哈哈为什么要一本正经的解释这个啦!!你居然写到伦伦戴上眼镜了我好开心…!!买棒糖羽毛笔替换成真的我记住了www无论现在还是以后是同甘共苦的好兄弟了!!活到爆这个形容我也爆笑了哈哈哈

    钙钙把莫妮卡描写的太可爱了—!是我心中的莫妮卡了!还有伦伦你怎么能问了别人问题却不听跑去写作业了!!我看了都替伊格气,会好好教训他的(?)

    居然还写了特伦斯会对熟人露出的笑意,我要抱住你哇哇大哭(…)对性格的把握太好了!感觉被你隐约撒了一把索莫粮又被撒了一把伦碧粮好开心好开心…害羞的牛奶感觉要沸腾了哈哈哈哈

    被母亲亲手杀死可能的威胁啊…心疼伊格了,看完全文清晰的感觉了整个文章的走向,再次夸夸你!从朋友们恋爱的点滴最后再回到自己,希望伊格也能幸福啊…!

    最后是父母的经历吗…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意会。哎,再抱抱伊格。

    2018/03/29 00:14:56 回复
  • 雪卡林 :

    好喜歡文筆啊,請讓我吹一吹描寫……實在是太棒了那些精妙的句子構成的感受,尤其喜歡開頭分院帽的自嘲。

    原來Ignaz是這樣的角色這個實在是太可愛了(心生)尤其是微妙的不能共情這一點配合角色的行為和他對其他人的對話讓人覺得他非常地有趣……

    家人的設定也很棒,這樣瘋狂又有個性的母親讓我非常地著迷……軟弱的父親與之相對真是絕妙(鼓掌)

    我覺得父母的故事非常棒(看最後一段興奮到跳起來的患者)

    2018/03/29 02:09:16 回复
  • Icathia Jensen :

    是我旁————————————————————!!!!!!!!!!!!!!!!!!!!!!!!!!!!!

    2018/03/29 05:06:44 回复
  • AglirDimb : 回复 堕天使路西法:

    其实,为了人设不崩塌,我不可以和你说!!!(不)感谢阅读呜哇啊啊!!!没事的没事的爱情会解决这一切的,就连伊格纳兹也是一样(???)

    2018/03/29 06:38:38 回复
  • AglirDimb : 回复 星星拌云海:

    我靠你太认真了兔兔,你是不睡觉的兔兔(。。。)害羞惹其实我写伦伦的时候一直担心ooc...!!!突然笑笑的伦和害羞的伦都非常好食wwww真是抱歉没选拉文克劳啊挚友x和你一起试图竞争傲罗办公室主任(??)真正活到爆爆爆!!!

    2018/03/29 06:41:23 回复
  • AglirDimb : 回复 Icathia Jensen:

    哇是你旁!!!你琴α急需你幸作为参考不然写不完了!!你知道的,你兔的角色我从来不敢在没有文章参考的前提下写的(伊O纳O(谁)是个例外)不过慢慢来吧,四月之后我们还有好多时间呢!

    2018/03/29 06:46:24 回复
  • AglirDimb : 回复 雪卡林:

    是的伊格是个非常有趣的人设了(???)其实我一开始想这么写会不会被大家讨厌喔因为所有感情都是机械模仿出来的大骗子啊x爹娘——!我最喜欢写父母爱情故事了jpg以后也会多写写他俩当年鸡飞狗跳的搞笑爱情故事的!!(蛤?)总之感谢您的阅读> <我的文字还不到能被称为精妙的地步...!

    2018/03/29 06:47:14 回复
  • 硝烟 :

    吃晚饭之前我就把这篇看了一遍,然后这个晚饭途中我都在思考要怎么给你写评论,然后吃了晚饭之后我就睡着了(……)

    咳,总之,

     

    [align=center][b]我要告你人设纸诈欺[/b][/align]

     

    当年机智如我(?)都差点在你人设纸下大喊“小姐姐真可爱”就算了,说好的走路时带着阵阵花香手上还有一只梅林(。)的温和可亲的獾獾的伊哥呢!!!

    温和可亲会摘一朵小花花送给你的獾獾(×)

    武斗派Beast Eater,等我动手你就知错(√)

    大概就这种感觉吧。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伊哥!(颤声

    啊不过,这个文笔可真好啊,很有感染力。虽然伊格纳兹是不能共情的设定但是这个写法让人很能感受到他的那种……嗯……错位感?

    面对秀恩爱努力“我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精妙地讲几个相声.jpg”的伊格好可爱哦!

    另外我(皮下)喜欢这样的妈妈(靠

    期待您的后续故事和填坑

    2018/03/29 08:43:27 回复
  • AglirDimb : 回复 硝烟:

    硝烟劳斯,四活的劳斯!!!(光速滑铲膝盖起火抱大腿)笑死我了你干什么不要拆穿他的表面人设!!!!伊格这孩子只是出生就倒霉不能知道同情是什么,但他现在不会打人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呵,你大哥只是手生了(不对))而且168cm谁都可以干翻他wwwww妈妈——!我也喜欢妈妈!!想多写点她!

    2018/03/29 13:20:30 回复
  • 大熊先森 :

    一哥超级棒!!!!!!!

    2018/03/29 22:00:03 回复
  • Kyousumi :

    我来胡言乱语了……!!!

         小伊格啊T T!!!!!!!!(爆哭并狂揉这个伊格

         昨天半夜看完,感觉一时半会理不清感想就今天来叨叨了; ;。其实,其实…我……不要脸的讲一句我昨天晚上梦到可爱的小伊格了!!!!(←谁稀罕啊!!!

         文笔真的太好了……淡淡的,悲伤的,像薄雾一样的。第一遍看完可能还有点不清晰,第二遍看了是真的非常让人感慨…

         啊…呃……插一段没人想看的话T T。我,我这个人真的很智障!!!如简介里一样的大傻嗨。不仅画非常不怎么样,写文字的话是……如臭水沟的稀泥。更甚至讲话都不怎么连贯,词汇贫乏,条理不清,尽是废话(经常被人这么讲OTZ)。所以,如果我哪里理解错了、说错了,真的对不起!!!这段感想也是,希望钙钙(我擅自这么叫了……对不起!!!)不会太嫌弃; ;。

         说回来叭/////!真的太厉害了……画好看文字又如此好…太厉害了——❤❤❤!!!

         我有点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小伊格比较好了……文章里父母对伊格的称呼与登记名不一样,我这个阅读理解能力为零的蠢蛋竟然没想出是因为什么(……)。对不起; ;!!小伊格会不会因此而讨厌这个名字呢…………我姑且暂时就这样称呼了…!

         没想到花香的来历是如此……

         母亲是大坏蛋!!!里拉是小坏蛋!(喂)

         文中出现了不少伊格隐瞒了的内心想法,不能共情的伊格努力模仿普通人,想作出温柔的反应,因而隐瞒了这些。小伊格努力了哦!!!揉揉揉❤(虽然跟大坏蛋母亲约定后的温柔模样也许是不情愿的……不过我想,我想哦……!其中肯定也有几分自己的意愿吧……?依然是我擅自的理解……搞错了请拍死我T T,对不起!!)

         进行着虚假的实验,不断伪装着的小伊格,不是空无!!这就是伊格,我也喜欢这样的伊格。真的很喜欢!

         从楼梯摔下那段真的太……心疼了……

         被噩梦缠绕多年这点也是爆心疼了…………不过,伊格能和伊戈相遇真是太好了,噩梦能变成较为美丽的梦真是太好了。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爆哭

         文里的几对CP都好可爱哇!!给大家应援嘿嘿/////

         抱抱小伊格,咱还要一起喝花茶

    2018/03/30 00:28:11 回复
  • Kyousumi :

    ……啊啊啊啊啊竟然超出字数……!!

    上接

      (注:上一句“花茶”后面有个“❤”符号!!!)←又是废话。

       以上❤,写到这里我也反反复复看了七八次文字。还是要说——写的真的太好了啊!!!!!啊!!!!!!憋了这么久仍然只有些没营养乱七八糟的感想…………我太无能了!!!!!(撞树

       创作辛苦了,感谢您美妙的文字❤!!

    2018/03/30 00:35:55 回复
  • AglirDimb : 回复 Kyousumi:

    哎哟我的天学姐快请起!!?(啥哦)登记名的话,请理解为父母的中二病(不)(要说真的有什么理由的话...因为父母叫他的那个名字有“先知”的意思??同理lyre在家里被叫成lyra,意思是“天琴”)被你发现了母亲其实真的是坏蛋(别)但里拉不坏啊他就是个不懂事情的十一岁小孩而已啦(笑)后面不和伊格见面我想也是因为有愧疚的成分在吧...伊格啊,不知道呢,是不是也有自己想要温柔地笑着的成分在呢?...我想是有的喔

    2018/03/30 06:39:17 回复
  • Kyousumi : 回复 AglirDimb:

    充满智慧的名字呢……!!小里拉也会有愧疚,看来还是个好宝宝哇XD。真的是很棒很棒的故事!!超期待后面了……!还是要再次念叨……如果感想里有理解错了的地方,希望您不会很生气T T……!我加油提高阅读理解能力!!(好意思

    2018/03/30 12:02:15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