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雷西·阿斯塔于霍格沃茨礼堂中心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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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布雷夫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下定了决心。   

   

“所以你究竟要跟我说什么?”而此时唐·璜正惴惴不安的坐在他的办公桌的对面等着他发话。被乱七八糟的杂书和各种各样的占卜用具几乎填满的室内本身就没有太多的空闲空间,但布雷夫此时还是选择了关上了窗户。室内的空气顿时变得紧凑起来,几乎叫唐·璜屏住了呼吸,而他提出的问题也似乎因为发言人的沉默而停滞在了半空。他看着布雷夫·怀特一幅心不在焉的样子完全不怀疑对方根本没有听进去他的话,   

“…不行,我觉得我还需要一点时间,你等一下。”许久后布雷夫终于开口,但说出的话让不论是他自己还是另外的那个人都感觉无比丧气。后来的唐·璜会很清楚的记得,布雷夫·怀特找他进行私人谈话的那个下午是一九九九年十月中最阴暗的一个午后,那一天灰蒙蒙的云朵吞噬掉了霍格沃茨上空全部的光明与湛蓝,只留下一片压抑的氛围和大量潮湿的空气。他看到对方在把自己那头整齐的墨色卷发揉得乱七八糟后从同样一片混乱的桌上摸出了一支纯白色的烟卷和一只金色的打火机,并且在用后者快速点燃了前者后迫不及待的将其叼在了嘴里。那天布雷夫没有穿袍子而他的办公室里也没有点灯,虚弱的光从紧闭的小窗中照射进屋内,让唐·璜一度觉得布雷夫的身影比起巫师更像是一名律师。   

“唐,我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才下定这个决心告诉你这件事,不仅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更是因为我信任你。”布雷夫吐出一阵薄薄的烟雾,一本正经的说到。搞得唐·璜现在真的有些害怕了,因为他看到对方那双蓝盈盈的双眸此刻正在黑暗中发光。   

“这我很荣幸…说真的?”他犹犹豫豫的回应道,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搁:“如果你决定了的话尽管说就是了,我觉得我这个人还是很有分寸,不会把该被保密的事情带到外面去胡说传播的。”他吞了口口水,忍不住补充了一句:“毕竟另一方面你也是我朋友。”   

“好吧,那我实话告诉你了,”布雷夫在继续盯着唐·璜看了一会儿后终于像放心了似的一屁股坐回到了他自己那张软绵绵的椅子里,淡淡的烟草味在室内无法避免的堆积了起来,让唐·璜真的感觉呼吸起来有些难受了。但他没有抱怨、至少现在还没有,因为当下最要紧的是他想要知道布雷夫究竟要跟他说什么:“我要向你坦白,我的朋友。”对方说。   

   

“其实在来霍格沃茨之前我真的从没做过老师。”   

   

在布雷夫说完这句话以后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只是一个人的沉默中带着羞愧而另一个人的沉默中带着些莫名的隐忍。唐·璜觉得自己的太阳穴此刻正在一跳一跳的发痛,他知道布雷夫现在正在担心的看着他,但他也希望对方能知道当下真正应该被担心的人应该是布雷夫本人——他如释重负又不知该说什么的从自己的兜里也摸出了一支烟,而后用魔杖点上了火。如果此时存在一个第三人看到霍格沃茨的占卜学教授办公室里出现的居然是这样的一幅光景的话,估计他们两个人都逃不过会被校长辞退的结局。唐·璜心不在焉的想着,完全没有继续思考布雷夫刚刚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你比我想象中的冷静。”过了一阵,布雷夫小心翼翼的说道。   

“那是因为我没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每个人都有第一次。”唐·璜假装冷静地说道①,而如果室内的亮度能再高一点的话布雷夫肯定能凭借对方不住颤抖的手来揭露真相。   

“你真是太宽容了我的朋友,我真的很高兴能和你一起共事。”布雷夫大为感动的感慨着,接着从自己身边的一个由一大摞卷子堆成的小丘丘顶上拿过了一本厚厚的、类似于日记本一样的东西:“其实今天我主要也是想要来向您请教一点教学经验……目前我认识一个问题学生但是没法解决他的问题,虽然我和他可以进行一定程度上的交流,但是另一方面我又觉得这种交流是单方面的。”他的脸上满是泄气的表情,叫唐·璜忍不住想要揉揉他那乱糟糟的头发:“我希望我能帮上他,但是他好像又不希望我帮他。”   

“你说的是不是今年从德姆斯特朗转来的那个,我记得好像叫……巴特·托因比的那个学生?”唐·思考了一下后几乎是下意识的问道,而当他看到布雷夫一脸激动的样子时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冷静点,我觉得不知道他的人还蛮少的,毕竟一个高年级的转校生可并不常见……而我还有个跟他同院的妹妹你记得吧,她也跟我提起过托因比,总之给人的印象不算好。”   

“哎,就是他……”布雷夫的头再一次的因为对自己失望而垂了下去:“我也听几个学生跟我说过,所以私下专门找他聊了聊。其实我觉得他主要只是因为性格有些羞涩和不适应新环境所以才叫别人对他的印象产生了偏见,所以我向他提议写些日记,如果可以的话给我看。”   

“日记?”唐·璜的头偏了一下,借助烟头上一瞬间亮起的橙红色光芒朦朦胧胧的又看了一眼布雷夫手里的那个本子:“就是你手里的那本?其实我觉得这个主意还不错。”   

“是啊我也觉得不错,而且巴特也很配合我,他确实写了他心里所想的。”   

“即使你不知道他真的在想什么?”唐·璜反问道。   

“即使我不不知道具体也能知道个大概,占卜赋予了我高度精准的直觉我的朋友,我对它还算是有信心。”布雷夫咧嘴一笑:“它告诉了我巴特所写的都是其真心实意的产物,但另一方面也告诉了我我给他写的那些批注对对方完全没有帮助,因此占卜结果的好坏只能算一半一半吧,哎。”他忍不住唉声叹气起来:“所以我想问问你,也许你能给我点好意见?”   

“我的意见?也许你应该用更物质和实际的行动和他交流,”唐·璜耸了耸肩,随意的答道:“你得知道现在的孩子都不喜欢什么大空话——而且我承认我也不怎么喜欢,有时你跟他掏心的聊上一个下午可能还不如给他一颗糖管用呢!”   

   

布雷夫听完唐·璜的话后点了点头,而后蜷缩回了黑暗中开始细细的思索起来,在这个昏暗的午后他们两个人就这样躲在狭小的阴影和淡白色的烟雾中各自思考着彼此的心事。抽完一根烟的时间并不长,末了唐·璜挥了挥魔杖想要把窗户打开、让空气流通一下,结果那扇木窗刚刚被打开了一个缝、气势汹汹的狂风就像是来复仇的王子一样可以称得上是癫狂的涌了进来,叫他下一秒马上关上了窗户。布雷夫最后用了一个空气清新咒来缓解尴尬。   

   

“我的错,我不知道今天的风原来这么大。”唐·璜有些愧疚的看着被风吹落了一地的物件。   

“没事,”布雷夫苦笑着拿出了魔杖:“我也不知道当教授要这么辛苦来着。”   

   

尽管那个时候还没有人知道格兰芬多的院长在内心刚刚做下的决定,但唐·璜还是觉得在那时他就已经窥见了命运中布雷夫与巴特的那一场相遇,而再过九个小时布雷夫·怀特就会如唐·璜所料的那样在霍格沃茨黑湖边的草坪上找到他想遇到的那个人。到那时巴特·托因比会正低着头、无所事事的踢着他脚下的小石子,并且在布雷夫靠近他的时候也不悔停下来自己的动作,很难说巴特究竟是故意而为之还是无意间真的忽视了布雷夫。但另一方面不论答案是哪个,布雷夫想,他都愿意欣然接受。   

   

他和他的学生并肩站在黑色穹隆之下,望着远处缥缈的月光在被微风吹拂过湖水水面上跌宕起伏,感受着无边无垠的寂静将他们紧紧的包裹而住的那种触感。此刻的霍格沃茨太过寂静,以至于她那些渴望答案的孩子都听不到其温声细语的引导,布雷夫只能听到自己左胸口处传来的心跳声——有力、平稳、同时也因紧张而混乱。他忍不住撇过头去看自己身边的巴特,接着在看到对方此刻停下了一切动作后终于恍然大悟。他在等布雷夫给他一个答案而非霍格沃茨传递给他的心声,因此此刻巴特·托因比的灵魂还并不完全属于这里。   

   

“其实比起当教授我更适合做一个傲罗,”他释然了似的开口说到,并且收回了打量巴特的视线。现在把他这束目光投向了更遥远处的地平线。从湖中心吹拂而来的夜风叫布雷夫感到分外的惬意与凉爽:“实际上我差点就成为了一名傲罗。”他说道。   

   

“这是个复杂的故事,但也是个简单的故事,如果你想听复杂的详解的话我能讲上整整一个晚上,但当下我认为也许你只愿意听最简练的那个版本啦。”他冲着虚无的空气笑了笑,就像不在乎观众的独角戏主角一样:“在转正的考试结束后我自愿放弃了机会,退出了傲罗部,接着我的父亲——一个对傲罗有着疯狂的执念的老顽固对我大发雷霆。他想把我抓回家、然后对我的脑子进行严刑逼供,所以在一切还来得及之前我理所应当的选择了逃跑。”   

   

布雷夫冲着寂寞空旷的夜空伸出了绷的笔直的手臂,在暗色的幕布上画了一个不顾一切的轨迹“我逃到了法国。不是因为有认识的人,而是因为在那里我谁也不认识。”他说道,然后傻傻的笑了起来:“我对法国一无所谓,法语自然而然的也不会说,所以在那里呆了没两天我就落荒而逃的又溜回了英国,现在想想当时我真的是狼狈极了。”   

   

“当我站在香格里拉酒店门前时感受到的只是焦虑和恐惧——我试过去仰望天空,但法兰西天空的色调似乎比英格兰的更要浅淡,我也试过去欣赏美景,但最后却发现取景器中最多的是陌生又冰冷的面孔。我惶恐、我焦虑、我不知所措,站在凯旋门的穹庐大顶之下几乎要濒死,仿佛头顶之上的并不是什么高雅的艺术产物、而是摇摇欲坠的斩头利刃。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其实沦落到当下这个境地都是我独自一人咎由自取的报应,所以最后我放弃了逃离、回到了出生之地等待宣判,”他说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冰凉的气体充满了自己燥热的胸腔。布雷夫还在眺望,但他却也知道,此刻巴特正在看着他——他的学生此刻正带着这个年龄段所能拥有的、最复杂的情绪,充满渴求的看着他的老师。他需要一个答案,而布雷夫现在必须给他:“但巴特,你跟我不一样。”你更坚强、更优秀。他想。我自愧不如。   

   

现在布雷夫可以允许自己重新直视他的学生了。他转过身,看着刚够到自己肩膀的巴特,忍不住微微弯下了腰、同时将双手弯曲到了自己的颈后“你值得拥有我的嘉奖与倾佩,”布雷夫真挚的说道:“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有勇气彻底离开自己的故乡,同时毫无保留的敞开心胸接受另一个陌生之地的,即便过去给我们带来了过分的苦难。但是你做到了,我看的出来,你的心里其实一直在渴望成为更好的那种人,而不像我只会一味的逃避。”他摘下了一直以来戴在胸口的沙漏项坠,摇曳在虚空中的深紫调星尘此刻也一如既往的缓缓流淌着。砂砾深厚的色彩在巴特·托因比清澈的蓝眼中倒映出一片阴影,完全吸引住了他全部的视线:“一个陌生人在我决定离开法国的前一天送了我这条项坠。他跟我说要'保持冷静'、而当时我全部的视线却也都被这个沙漏吸引住了,就像现在的你一样——也许这是一种真正的魔法,一种真的无法被人解释的不可抗拒力吧!所以我现在决定把它送给你,连同着曾经安抚过我的那份陌生的爱意和当下这份全新的敬意,格兰芬多的巴特·托因比、我将它赠予你。”   

   

布雷夫看到巴特自愿的在他面前露出那洁白脆弱的脖颈,于是他也便满怀爱意的将自己的真诚托付于他。金色的锁扣在隔十年后于老师喉上解开、又在其学生的心间扣紧,霍格沃茨温柔的月色见证了这一传承、证明了布斯巴顿的月光和她并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   

   

“之后有空读读我给你写的小纸条吧!”   

   

布雷夫没看到对方的回应,却感受到了巴特的认同。他的胸中燃起愉快的情绪、情绪在心间点擦出炙热的火花,温暖了向他迎面吹来的滚滚逆风。在柔软的气息中,在新的希望和成功的喜悦冉冉升起、互相点亮的时间空隙中,布雷夫觉得这一夜是自己在这几年间活的最有意义的一个夜晚。他看到了希望、握住了希望,勇敢的付出、收获了结果。   

   

他衷心希望、拼命祈祷,他真的希望现在自己所拥有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真心实意,不堪再度失去。   

   

02.   

   

在布雷夫离开黑湖的十三个小时后,坎瑞拉如重蹈覆辙般的回到了他曾站过的位置上。   

   

斯伯林坐在树下、他站在一旁,沉默就像是汹涌袭来的海浪一般将他们吞噬。天空被沉甸甸的乌云覆盖着,叫人看了几乎喘不过气来,于是坎瑞拉便也不再仰望他头顶之上的绝望,毕竟他并不喜欢给自己找不痛快。七年级、七年级,他在齿唇间来来回回的咀嚼着这个词,像是想要从中品出什么与众不同的滋味一般。七年级、七年级,他想,这是他和斯伯林在霍格沃茨度过的最后一年,意味着伊甸园即将将他们驱逐。最后的日子也并不轻松,他轻而易举的意识到,但左胸口的心跳却不为即将到来的N.E.W.Ts考试多响起半分。   

   

“我并不在乎,”他对着面前广阔的湖面平淡的说道,狂妄的语气在黑漆漆的水面上溅出涟漪。没有光,他想,今天没有阳光。所以也无所谓什么期望与否:“我不在乎。”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生怕别人听不清一样。湖水开始微微有些发怒的征兆了。   

“我在乎,坎瑞拉,我在乎。”斯伯林最终还是选择了回应他。她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将放在膝盖上的书又翻了一页,坎瑞拉转过头去看她、看她那打着小卷的浅褐色长发披散在肩头,让他想起麻瓜的咖啡店里那种卖得很火的热巧饮料。一阵风吹来、席卷过脆弱的树梢,叫病恹恹的树叶不得已的大片大片的从斯伯林的头顶落下。现在他左胸心脏跳动的频率开始有所改变了,而斯伯林也知道、现在坎瑞拉开始害怕了。   

“你在害怕什么?”她问道,眼神却从未离开过自己眼前的书页。坎瑞拉愤恨的瞥了一眼,看到了书名。《魔咒成就》叫他义无反顾的想到了无趣。   

“我害怕你被那些掉下来的树叶淹死。”他回答了自己的第一反应,表现了身为格兰芬多的学子应有的那种耿直与诚实。但这是假的,太遗憾了。这一点他们谁都知道。   

“你总在害怕我离开你,从你身边消失,”斯伯林说着,又往后翻了一页,坎瑞拉的脑中开始迅速回忆起那本书里都写过什么,如果他没想错的话、也许她现在应该看到历史遗留问题部分了:“这次不一样,这次你尤为的害怕,甚至认为自己看到了真实的未来。”她说完这句话点了点头,坎瑞拉知道对方的意思。他猜对了,她也是。   

“这一次我相信我会是对的,这一次我必须是对的。”坎瑞拉说完走到了树下,他忽略了自己每一次迈步时脚下无数死于暴政的枯草的哭泣。他坐在了她的对面,斯伯林还在专心的看她自己的书。现在午休时间还没结束,大多数人都还蜷缩在温暖的休息室里,享受着下午上课前这份短暂的清闲。没人会在这种寒冷的日子里专门跑到快要结冰的湖边来吹冷风,除非他是个疯子。而他和她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个人都是。   

“如果你对自己的预言能力这么有把握,坎瑞拉,你应该去报占卜课。”她拿起书签把玩了起来,坎瑞拉看得出那是麻瓜的东西。雕刻着猫头鹰造型的纸书签看上去分外易碎,他不服输的心想,那为什么你不去报占卜课呢?那种似真似假的课本来就没人会喜欢。   

“喜不喜欢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你终究不能否定他存在的价值,而如果你不否定的话就不能取缔它,坎瑞拉,别让我跟你说这么浅显的东西,你知道我不报的原因是因为我的能力不足。”说到这里斯伯林有些愉快的把书签收了起来,她合上了书,开始认真的和坎瑞拉谈起话:“如果我有你这样的预言自信和预言能力的话相信我,我会报这门课的。”   

“我不喜欢占卜教室,”坎瑞拉嘟嘟囔囔、磨磨蹭蹭,像一个孩子一样开始耍起了无赖:“占卜教室里面的气味儿太难闻了,连火花都带着点甜腻的味道,我不喜欢占卜教室、尤其是下午上占卜课效率实在是太低——扶手椅和小蒲团坐上去实在是有些过分的舒服,搞得我每次都昏昏欲睡,而且有时如果有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屋里那堆水晶球就会疯狂的互相折射起来,我可不希望在还没看到预言之前先被晃瞎了眼。”   

“哎,借口,借口。你说的都是借口。你明知道占卜就是这样的一门学问——只有站在现实和死亡的边界线上的人才会理解的、这样的一门学问。”她开始有些厌倦了,于是把书放到了一边。坎瑞拉看到斯伯林对他伸出手:“现在,如果你要开始跟我说实话了的话,我们就来跳舞。”   

   

而坎瑞拉·米勒自然没有任何拒绝斯伯林·潘恩的理由。   

   

他们在黑湖边的枯草地上起舞的日期是十月二十二日,那天距离之后令人激动人心的万圣节舞会还有长达八天的距离,但在更遥远的未来、坎瑞拉再回忆起他和潘恩的共舞时他会惊讶却也不惊讶的发现在记忆中所有翩翩起舞的斯伯林里,他印象最深刻的会是当下这一位——没有好看艳丽的衣裙、没有专门精致的打扮,只是现在这个、于十月二十二日的午后,穿着拉文克劳学院统一要求的校袍,在他的怀抱里现在正在柔软又自然的下着腰的这位斯伯林·潘恩。坎瑞拉心想,这个是他最想要的、最想拥有的、最想去爱的。   

   

他揽着斯伯林的腰,看着对方惬意的眯着双眼、仰望着并不难直视的天空。如果不是因为太了解她,他甚至都要以为她当下就要这样随性的在坎瑞拉的怀中睡过去。斯伯林眯着眼、她总是不得不的眯着眼,睫毛洒下的阴影和灰蓝调的双瞳混杂在一起,坎瑞拉忍不住开始怀念起与他只有一面之缘的泰晤士河。“我要说实话了,斯伯林,我要说实话了。”他啰里啰嗦、犹犹豫豫,这一切怯弱的表现都只为了斯伯林一个人而展现:“我再也做不了坎瑞拉·米勒了,如果情况够好,我也大概只能做坎瑞拉·罗德了。”   

“我倒是不介意,到是你自己——需要我的祝福吗,关于你找到了归宿的这件事?”他不确定现在斯伯林有没有在生他的气,毕竟她曾无数次的跟他说过出身是不重要的这句话。花费那么的时间和精力寻找一个头衔,也许这就是你为什么去不了拉文克劳的原因——他忽然有些害怕她会再用一次这样的话来斥责他,这样的发言会让他觉得他们之间的裂缝在扩大。   

“归宿是从天而降的,我发誓,这一次我真的什么都没干。”他急不可待的开始证明起自己的清白,斯伯林从他的怀里站直了身。   

“我相信你,坎瑞拉,我相信你。你说的话我总是乐于去相信的。”她伸出手指安慰似的点了点他的嘴唇,他感觉到了生命的气息和力量自那里流经了他全身的各处:“我看得出来,你在犹豫,你在彷徨。你还不能确定你归宿的信息是不是、你想从我这里得到点什么信息是不是?直接说出来吧,坎瑞拉,你骗不过我的。”   

“既然如此我只能坦诚啦,”他苦笑着对她投降:“你有认识姓罗德的人吗?”   

“既算有,也算没有。”她坦诚的说道:“我知道有人认识这个家族的人,也知道这个家族并不属于英格兰——我有一个斯莱特林的女性朋友,她有一个格兰芬多的男性朋友,而他也恰好就认识那么一个姓罗德的女性朋友,你看这世界多奇妙。”   

“也许我应该认识一下你斯莱特林的女性朋友?”   

“我劝你还是不要去打扰她了。”   

“那她那位格兰芬多的男性朋友呢?”   

“他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坎瑞拉不再说话。他和斯伯林面对面站着,仿佛既感受不到吹拂过他们面颊的那干冷的寒风、也听不见不远处霍格沃茨传来的铃声。他们只是这样面对面的站着,似乎在分享一个属于曾经的、悲伤的故事,坎瑞拉知道现在自己应该转身离开、但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妄图去吻斯伯林。他从未如此渴望过与她亲近,就像是畏惧重蹈谁的覆辙一样。他每一天每一刻每一秒都拼尽全力的在让她感知着他对她的爱意,因为坎瑞拉知道,拖得太久、表达的太过含蓄绝对算不上是什么好方式——他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沉默的转身离开了。直到他都快要走入霍格沃茨的前一刻,斯伯林才重新开了口。   

   

“你下午可没有课。”她说。   

“但我和莱安约好了一起去图书馆。”他回过头,无奈的耸了耸肩。   

“那这次我可不会再跟上你了。”   

   

斯伯林说完,远远地望见坎瑞拉的身影消失在了霍格沃茨深色的外壳中,将嘴边那一句‘你好自为之’又吞了下去。接着她扬起头、和霍格沃茨遥遥相望,温柔的母亲的凝视着自己孩子那不知所措的灵魂,她最终给了她提示。   

   

这一次斯伯林·潘恩真的选择了放手。而也就在她做出决定的那一刻与莱安·亚瑟·斯蒂芬斯并肩走在走廊里的坎瑞拉·米勒忍不住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但这一次莱安选择了伸出手。他抓住了坎瑞拉。   

   

“谢谢你啦。”他出于礼貌的说道,叫莱安并不领情。后者只是敷衍的撇了撇嘴,坎瑞拉知道,那是因为莱安还在为他撒谎和要去禁书区的事情而紧张。他想要告诉对方没必要这样,现在他们成功的几率已经可以说是百分之百了,但在最后关头他还是选择了沉默、停住了自己那出于人道主义的善意施舍。   

“我可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莱安坚持的说。他把双手揣进自己的裤兜里,不安的晃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决斗俱乐部一开好多人都跑去那里了,你看,现在走廊里都没什么人。”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坎瑞拉闲扯着,却从没停下前进的步伐。   

“那你也想去决斗俱乐部吗?”坎瑞拉问道,但他其实心知肚明,不论是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还是那个对他而言没有意义的答案。   

“不,我没什么兴趣,”莱安摆了摆手:“但我也对闯入禁书区没什么兴趣,提心吊胆不会让人感到高兴或者兴奋的。”   

“不是闯入,我的朋友,是光明正大的进去阅读我们需要的参考书目。”坎瑞拉纠正他到,同时开始抬脚爬起那漫长的楼梯。图书馆在五层,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   

“这就是闯入,坎瑞拉。”莱安的声音变得冷漠起来:“这确实是闯入。”他肯定的说。   

   

霍格沃茨一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就像莱安·亚瑟·斯蒂芬斯的心一样。当他说出这句话以后他的心就仿佛如释重负一样的被撒空了气。但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会为说出有伤害自己朋友意味的话语而感觉快乐和释然呢?莱安拿不定主意。他抬起头,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坎瑞拉的背影。沉默、还是沉默。他拿不定主意、说不出话语。莱安确信他现在一定是在被什么阻碍着。阻碍感、越来越浓的阻碍感,究竟是什么在阻碍他呢?他的思绪一片混乱。   

   

“为什么你要去禁书区呢?”他冷不丁的问道。坎瑞拉停下了脚步。   

“因为我好奇,毕竟快毕业——”莱安为对方的回答感到无比的烦躁。骗子、骗子。这样的怒吼声在他的脑海里横冲直撞,坎瑞拉正在挑战着他的底线。   

“我问的不是你为什么‘想’去,而是你为什么‘要’去。”现在莱安确信自己的声音可以被称之为冷若冰霜了。可当坎瑞拉那双绿色的双眸直视向他时他还是下意识的有些后怕——现在他不确定是自己的怒火更旺还是对面的那位更生气,不过没差。他开始自讽似的在心底嘲笑起自己来,反正他本身也就是个举棋不定的人。   

“好吧,好吧,那就让我告诉你我的朋友,冷静点。”一反常态的,莱安看到那个本该生气的人笑了。他笑了、坎瑞拉笑了,莱安认知里那个会因为羽毛笔连续两次掉到地上而狂暴的人,在面对一种咄咄逼人的追问时笑了:“我确实承认自己对禁书区的有些禁书有些兴趣,尤其是那种有好看的光芒和花哨的表演的古代大型魔咒,”他伸出手挠了挠自己的侧颈,莱安看到长长的指甲在坎瑞拉白色的皮肤上留下了鲜红色的痕迹:“实不相瞒,就在前几天我找到了一位属于自己的亲戚……而你也知道我是个养子,所以我想和我的亲戚相认一下顺便炫耀一下自己的力量嘛。所以说白了这一切还是源于我自己的虚荣心。”   

“听上去是件好事,除了炫耀的部分,”莱安松了口气、却依旧不安:“你什么时候去见他?”   

“等我有空的时候。”坎瑞拉又一次咧开了嘴。这次莱安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他根本没有笑,莱安忽然意识到。坎瑞拉只是把嘴咧了开来,并没有笑,他在敷衍莱安、在打发莱安,而这也另一方面的意味着他需要莱安。并且是不得已的那种需要。   

   

莱安·亚瑟·斯蒂芬斯这一次终于无话可说。他们沉默着并肩、继续前进,走进了图书馆。坎瑞拉拿出了裤兜里的小纸条,上面有黑魔法防御学教授的签名。阿诺德·列夫,阿诺德·列夫,莱安在心里来回咀嚼着这个名字,头脑发昏、思绪发胀。如果他当时阻拦了坎瑞拉,如果当时列夫没给坎瑞拉签名,他开始迷茫的假象。他们走进了禁书区,他、和坎瑞拉。事情又会怎样发展呢?莱安重复着迷茫,但他确信坎瑞拉最后总会得到他想要的。   

   

就这样他们走散在霍格沃茨图书馆的禁书区了。   

   

坎瑞拉并不担心、并不担忧。他并不关心自己的朋友会迷失在这里,就像是他不关心莱安现在要去做什么一样。他现在要在这里游荡了,在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漫步了。霍格沃茨的禁书区阴沉沉的,弥漫着和图书馆不一样的气息,空气就像那些书中的文字一样、字里行间充满了死亡和绝望的味道——他在原地蹲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腔和胸腔中充满了泥土和昆虫死尸的气味儿。这是属于他的地方,是属于狼人的阴影之地。接着坎瑞拉站起身,继续自信的大步向前走。他能听到两侧书柜上那些被封锁住的魔法书是怎样语气高傲的向他推销自己的——打开我、打开我,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可怜又可爱的小男孩。从我这里汲取力量,然后完成你那肮脏的目的吧,你这毫无廉耻之心的狼人!别这样无知的走开,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这心中无爱、残酷冷漠的人,我们是同一类物种——喋喋不休,喋喋不休。坎瑞拉想。他冷漠把那些废话踩在脚底,像走过泥地一样的无情。他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你看呀,你看呀,”终于他停下脚步,小声的自言自语到:“它就在这里,完全不用我花什么时间去找。”坎瑞拉洋洋得意的伸出手。他把那本《黑魔法揭秘》②抱入了怀中。   

   

   

   

莱安再一次见到坎瑞拉是在两个小时后。他们并肩走出了禁书区,沉默着走在走廊里。空荡荡的霍格沃茨让他意识到所有的欢声笑语似乎都不存在于高处的楼阁。这个想法很抽象、太抽象了,让莱安几乎有些眩晕③但却又还不至于倒下。他知道现在坎瑞拉一定很满意,不论是对莱安还是对他自己,但另一方面他却也已经知道自己铸成大错。究竟是现在责问为好还是之后再说?他放慢了脚步,故意落到后面,但坎瑞拉却毫不在乎的继续前进。他现在不能再举棋不定了,沙漏里的沙子马上就要全部流光,如果莱安再不做点什么他就注定要一事无成了——是责问还是忠告?他伸出手抓住了坎瑞拉的胳膊。他们停下了。   

   

“你说过不会对我说谎④,”他听到自己说:“那就别对我说谎。”   

   

“怎么会呢莱安,我不会对你说谎的,”坎瑞拉又咧开了嘴,那个表情叫他看了想吐:“你可是我的朋友啊。”   

   

坎瑞拉挣开了莱安·亚瑟·斯蒂芬斯的手继续前进。而等后者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只能发现霍格沃茨城堡五楼的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03.   

   

在唐·璜离开了布雷夫办公室和对方办公桌对面那张舒适软和的躺椅的十三天又十三个小时候后,罗德里克·昆茨不得已的重复了对方的历史。   

   

布雷夫坐在那张属于他自己的院长椅上,全身僵硬。他背对着罗德里克,用一种消极的姿势进行着抵抗,但最可笑的是引起这一切事情发生的源头也是他——是他把自己的养子叫来的办公室,就像是他选择了背对着对方坐着一样。无事生非,无事生非。他只能那这个词来评价自己,他甚至能感受到坐在自己办公桌对面的那个人此刻态度多么的冷漠与不耐烦——礼貌,布雷夫,礼貌。要是放在几年前罗德里克会这样不满的皱起眉,用那因为变声期的到来而有些沙哑的嗓音指责他、纠正他,但现在他不会了。   

   

罗德里克不再纠正布雷夫了。他不再纠正布雷夫的无礼、布雷夫的逃避,就像他不再叱责布雷夫办公室的混乱、不再纠结布雷夫的饮食规律失常一样,而布雷夫也知道,如果罗德里克不再纠正他的话他就相当于是获得了真正的自由,因为他样子所谓的不纠正,其实就是不在乎。这是一种漠不关心,这是一种划清界限。他的养子足够大了,就像他这个做父亲的足够烂了一样,分别总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只是当下全世界只有他还在莫名其妙的优柔寡断。刚刚哪个词用来责骂现在的他最合适来着?无事生非、无事生非——他的演技拙劣、厨艺稀烂、人品三流。当下出于关心想和养子的谈话都因为他的无能而变得尴尬起来。如果说这么多年来罗德里克从布雷夫身上看到最多的品质就是绝望他都不会难过,因为这是事实。   

   

“我听说你——”只是听说,只是听说,他甚至都不保证这道听途说的消息的真假:“你决定去参加决斗俱乐部了?”布雷夫说完话都想冲自己脸上来一巴掌。这个问题和问法都太烂了,但他必须这样硬着头皮问下去。鉴于他将会在学生群中看到自己养子这一事实此刻正闪闪发光,布雷夫不得不选择了屈服。   

“是的。”罗德里克出于礼貌回答了他。语气不咸不淡,连发音都中规中矩。   

“嗯…多参与点学校活动是好事,是好事。”行啦,怀特,行啦。你还是闭嘴吧,你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布雷夫听到有这样的声音在告诫着自己。他知道它说的是对的,但他却还是没停下来,就像他手上的动作一样。   

   

他焦虑的时候总是喜欢翻找什么东西,毫无目的的翻找,最后说白了其实就是乱翻。手里厚厚的一沓羊皮纸,没人在乎上面真正写了什么,因为布雷夫真正想要的其实是那些软绵绵的纸滑过他粗糙的掌心时所产生的柔软的安抚感。他的目光在飞速滑过的卷页上浏览着——教案、报告、反馈、作业。学生名单、上届学生名单、缺勤名单、N.E.W.Ts课程名单。格兰芬多、赫奇帕奇、拉文克劳、斯莱特林。白纸、白纸、莎士比亚、波德莱尔。布雷夫想逃走。   

   

他动作没停下,但把头抬起来了:“圣诞节快要到了。”   

“现在刚刚十一月初。”罗德里克难得有耐心的纠正他道。   

“今年范尼⑤还会来家里吃饭吗?”他继续问道,就像是不在乎除此以外的任何事一样。   

“他回来的。”罗德里克给他明知故问的答案。   

   

布雷夫觉得自己已经承受不住了。他又把椅子往右侧转动了一点,现在他是完全背对着罗德里克了,不知道他还能忍受到什么时候。他和他、两个人皆是。   

   

“之后的家长参观日我不陪着你也行了吧,”布雷夫像忽然想起来了似的说道,但他能清楚地听到脑子里另一个声音此刻正在尖叫——别这么说!别这么说!可他从不听那另一个声音给他的劝告:“毕竟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可以说是相当独立了。”   

“…那就这样吧。”罗德里克沉默了一段时间,就像是被噎住了一样,但等他再开口时及时隔着一个厚厚的大椅背布雷夫都能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那股寒意。他几乎要因此发抖:“没人在乎。”他说完,起身离开了布雷夫的办公室。后者听到了对方离去时那轰然的门响——而后世界彻底寂静了下来。没人再说话了,不论是布雷夫、罗德里克还是那另一个声音,所有人都对布雷夫·怀特彻底的无话可说。   

   

他闭上了眼,让世界陷入一片黑暗。有白色的光和说不出色调的光纹在他眼前波动,像海浪、却又没有海水那样温和。那些凌厉的光、夺目的光、瑰丽的光无情的冲刷着布雷夫的眼球、大脑和神经,它们一个个都妄图伸出自己贪婪的触手、紧扣住布雷夫漫长的记忆之门。他们以此为食吗?还是说另有企图?布雷夫他决定相信这些侵略者了,于是他放弃了抵抗——它们把他记忆的大门打开了,而后布雷夫·怀特就会看到特雷西·阿斯塔站在门口等他。   

   

“来吧,我的朋友,来吧。”特雷西咯咯的笑着,笑容温和的就像是他天生的美丽一样几乎能模糊一切。布雷夫傻傻的还站在原地,于是特雷西伸出手先一步挽住了对方:“万圣节的舞会已经开始了,你这样的反应可是对舞伴的无礼。”   

“那我可要真挚的为自己的无礼而道歉啦!”他说着,却觉得自己开始有些大舌头,就像他虽然在前进却不知道方向,虽然在看向四周却眼神也一直在漂移一样。布雷夫一直在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我为自己感到抱歉。”他放弃了。   

“你应该感到抱歉,但是舞会依旧是要继续的,”特雷西耸了耸肩,站定在了他面前——现在他们位于霍格沃茨礼堂的中央了。被万圣节装饰品、欢快的人群、起此彼伏的尖叫声所包围着:“万圣节快乐,我就不强人所难找你要糖了。”他眨了眨那双淡红色双眸,布雷夫看到里面有纯粹夺目的星河。   

“那还真是感谢您啦。”他释然的呼出一口气,露出了当晚第一个笑容。   

   

他们开始跳舞了,他、布雷夫·怀特和特雷西·阿斯塔。在布满了胡乱的舞步和嘈杂的音乐的礼堂中央,他们扣住彼此的双手共舞起了一首中规中矩的交际舞。布雷夫的手和特雷西的手十指相扣在一起,他能摸索到、感受到,对方那与异性不同的、较粗的指节。他们开始跳舞了,开始在这场有关旋转与跳跃的竞技中互相博弈——一个前进、一个必然后退,一个缩回头、一个伸出手。在进退之间把持着微妙又牢固的平衡。在年轻人激情洋溢的节日中央、龙卷风的中心,特雷西和布雷夫两个人安定的起舞,平静的仿佛身处于另一个时空。   

   

“这可不像是万圣节晚会该跳的舞。”布雷夫摇着头说道,却也乐在其中。   

“有时古板也是一种惊悚,所以今晚我们也算表现出色。”特雷西轻松地回应道。布雷夫看得出来、现在对方的心情很好,就像是在预谋着什么一样,但具体是什么,他却又不知道:“你还记得当初邀请我参加舞会时你跟我说了什么吗?”他突然问道,叫布雷夫措手不及。   

“嗯……”布雷夫皱起眉头,用力的回想着。他们的舞步还没有停下,一前一后仍维持着可怕的和谐:“我记得,我记得。我说的是因为你超越的力量打动了我,所以我希望和你这样强大的人共舞一曲……是这样的吧?”他有些犹豫。   

“是这样的,我没想到你还真的一直记得恭维用的话。”特雷西笑着点了点头。   

“这不是恭维,我发誓。”布雷夫腾出一只手,认真又快活的说道,仿佛又恢复回了平日里那副不靠谱的模样:“你要知道,阿斯塔先生,用美丽模糊一种生物的边界是一件事,但超越这个边界却可是另一码事啦!模糊这件事很简单,人人都能做到,但超越可并非如此。”他弯下身、在正在下腰的特雷西耳边小声的说道:“超越要付出更多的代价——苦痛的历史,更高的觉悟。而这也就是为何超越这件事值得令人尊重。”   

“我知道,布雷夫,我知道。”特雷西站起身,依旧是那副含笑的表情,但布雷夫听得出他语气中的认真:“这也是为何我接受了你的邀请。”   

   

他们还在跳舞,但舞步愈发的激烈。两个男性的起舞之间,一切界限都会被慢慢模糊、甚至最终被取缔。但没人关心这种界限的模棱两可和规则的不翼而飞,只要从中有人能得到快乐,只要参与其中的人能得到快乐,剩下的一切也就并不再重要了——特雷西扣着布雷夫的手,后者在一次旋转后如脱离轨道的行星一般飞旋而出。他险些撞上一个外围的学生,无法避免的和她面面相觑。布雷夫湛蓝的眼中倒映出了对方迷茫的面孔,他看到了对方那双奇妙的双眼,那深如墨黑色的蓝让布雷夫想到了冰冷恐惧的海底。   

   

“你看你看你看,布雷夫,”特雷西把他拽了回来,对着满脸不知所措的他温和的安抚道:“全场心不在焉的人不止你一个,你们都同样的迷茫——这些迷茫全部源于痛苦,这一事实就像是夜色幕布上的星辰一样显而易见。”   

   

特雷西松开手,任凭布雷夫整个人向后倒去,接着又在一个恰到适中的位置揽住了对方的腰,于是他就这样在万圣节的舞会上体会到了下腰之痛——他们的动作定格在这里,特雷西抓着他的手,叫他们这如同雕塑一般的夸张动作被无限期的定格。布雷夫能感受到自己双腿因为疲惫而忍不住的颤抖,他能听到自己腰间因为撕裂与疼痛而产生的呻吟。他的手被抓着,整个人依旧支撑在这被无限延长的一刻。他余光看到特雷西低下头,他耳边听到对方的声音。   

   

“你应该求助别人,”布雷夫听到他说:“比如现在——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特雷西,我——”   

   

布雷夫从记忆的门外走了回来。他走了回来,睁开了双眼。占卜教室依旧像罗德里克走时那样宁静无声。他一手撑着下巴、浑身僵硬的坐在椅子上,而在他眼前的,是与特雷西叫他看的、霍格沃茨礼堂吊顶上同样广袤深沉的夜空。   

   

他张开嘴,用沙哑的嗓音说出了和万圣节那一夜同样的答案。   

   

“我看不见星星。”   

   

END   

   

   

   

   

   

   

   

   

   

   

   

   

   

   

后记:   

   

①老唐假装冷静是因为其实他和布雷夫一样都是第一次做老师……不过布雷夫因为不知道以为他是老教授所以还有点尊敬他的意思 因此老唐难免有点紧张的感觉   

   

②《黑魔法揭秘》:随便瞎取得名字,原型是原作的那本《尖端黑魔法揭秘》……不过这本没有原作那本那么可怕(?)可以单纯的理解成黑魔法大全一类的书,毕竟这个世界没有you know who嘛!   

剧情上坎瑞拉只是背着莱安看了这本书并没干别的事情,为了防止误会这边说一下   

   

③莱安的眩晕并不是因为魔法作用和身体问题,而是因为他其实已经意识到了坎瑞拉做了什么,想认为自己理应阻止但是却又什么都没做,在这样的状态下的一种困惑感……简称莱安难受.GIF   

   

④莱安人设纸上的【记恨】项目……其实这里也已经算是在警告坎瑞拉叫他不要骗自己如果他骗了自己就不得不被莱安记仇一辈子了的事儿了………也不晓得坎瑞拉听没听进去   

   

⑤罗德里克的室友范尼塔斯·费鲁斯,因为跟罗里关系难得算不错的缘故似乎每年圣诞节都会来他们家里吃饭呢!   

   

⑥好像是充满flag的一章……吗?我也不晓得而且感觉感觉也没啥好说的了……   

总之谢谢天文老师原意和我在万圣节舞会上跳舞!没有对剧情所以都是我一个人在瞎扯淡希望天文老师荔枝人可以原谅我…………!!(羞愧的坐到地上丢人现眼)   

和巴特日记的剧情写了一点,算是到了一个突破口……如果之后有机会还想继续写!所以这次他明明都没说话为啥我还要响应他………陷入自我怀疑了……   

今天也是和女友进行交心恋爱的一天呢!请一定相信我,我爱潘潘.JPG 满足的闭上眼快乐的倒下……   

布布和昆昆吵架那段是在决斗俱乐部剧情开始之前……是的就是这样尴尬的霍格沃茨家庭伦理剧,在两个人吵崩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日后再为大家解答吧!(然而答案只是所有吵完架的人都会做的事情)   

   

总之谢谢阅读到这里!我们下一章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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