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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李就可以了!丨555555555我是快乐真理女孩555555丨hwm进行中,角色页面仅保留相关角色。头像by斯斯

ep.3「初始即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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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17251字               

    

欢迎收看最新一期欢乐喜剧人!没屁放了,角色大幅度ooc注意 亲妈们可以准备挑选武器揍我了。    

    

赫奇帕奇....!(发出精神崩溃的加分狂声音)    

    

BGM AV14906187    

以及 最后的部分 是Writing's On The Wall    

    

▽    

    

十一岁的尼古莱·柯尔律治在大雨滂沱中拖着行李箱停在红砖瓦与白水泥堆砌成的墙边时,艾恩瑟正摆完一盘裹粉炸制的贝柱和鳕鱼。香味从半掩着的窗棂那儿缓慢地飘出,给他的嗅觉牵上了一条无形的丝线,将其最高级的注意点硬生生从被足迹和雨水欺负蔫吧了的青草地,拽到了屋内色泽金黄(这暂时是想象)的炸物上去。尼古莱吞了吞口水,低下头打量自己,发现衣服尽数淋湿了——他皱起眉毛。银发的年幼男孩在这个既无严寒亦无酷暑之国的某处渺小土地上只身立着,没有人接应,没有人在乎,目前的景物都如浸了水的纸一般透明而陌生,只觉得身体似乎整个儿被包裹在千里之外的西伯利亚。那种感觉就像一条冰河在他的每一条血管里不紧不慢地流动,破碎的冰碴肆意地碰撞血管壁,继而带来了难以忍耐的痛苦。    

    

黑色拉杆的大箱子靠在墙根:他是纯血巫师的孩子,所以当然没有带伞。何其伟大——柯尔律治家一名正统的纯血成员,即使是旁末分支,也应当有不亚于这屋内堕落分支的魔法天赋。他早早地收到了霍格沃兹的录取通知书——猫头鹰来的那一天,他正趴在老家的窗户边,任由莫斯科的阵阵西北风吹在脸上,吹得银色的发梢摇摆不止,唯独心里倒是没有被吹起半点涟漪(反正都习惯了)。    

    

那时伟大的苏维埃已经去了,足迹堪堪迈过一年的光阴,想必也不会再回来了。为了这个,他曾懊丧许久,丝毫没有表现出身为一个正常巫师该有的想要与麻瓜世界的政治分离的意愿——这很不正常,但他愿意。异常的事情必然发生:一次自暴自弃式抱枕头躲床底拒绝吃饭的壮烈武装(狗熊都是我的部下!)顽抗后,他那身上流着苏维埃光辉血液的母亲摸着他银色的头发在他耳边轻声地安慰着说,到了霍格沃兹之后,他迟早有一天会完全忘记这一切的。    

    

会的,肯定会的。因为这是承诺。    

    

那时母亲对他这么说了,对他许下了这个遗忘的承诺。    

    

会的。肯定会的吗?...如今我觉得不肯定了。    

    

现在他稍稍有点不开心地想着——明明是伟大柯尔律治的纯血后裔,为什么我会淋湿...问题根本就在于——    

    

他还没有买到魔杖,还没有买到袍子,甚至还没来得及去一次对角巷。    

    

明明不该这样。    

    

我是个纯血巫师,他想,不需要特别地派谁来告诉我入学手续,不需要拿头撞一次站台,甚至不用怀疑自己会不会收到录取通知书。    

    

明明本该这样的。    

    

大不列颠岛的风吹起他低笼的刘海,吹得它们愈发地卷了起来。这之前的几个月,他出生的那个国家只下了可怜的一点点雨,就像那些可怜的一点点(甚至只是通常意义的)幸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悄见了底。在他的印象中夏季炎热干燥,充满了南瓜汽水和红醋栗朗姆酒(当然,还有一年四季常备的伏特加。),不错,自然还有父母的陪伴。    

    

但人们是怎么说的呢?人们说,世间百态总由看不见的丝线连接着,彼此纠缠而不得脱身。他也不知道自己触犯了什么天条,就被罚要接受非人的惩罚和修行。那突遭变故的日子至今仍在他的记忆中鲜活而黑白:不认识的大人四面八方地赶来,叫不出名字的配饰服装张牙舞爪扑向他,他只能辨认出它们无一例外是由黑与白组成——但在那肉眼几乎分辨不出的黑白夹缝间,在他弱小得尚且让人不敢去可怜的小小心脏中,灰色世界中的一切幸福都与他背道而驰了。尼古莱·柯尔律治一夜长大——而生养他的存在,于他而言最重要的两位存在者——则一夜沉睡。此后十年,再十年,甚至直到他自己也老迈得无法看清报纸上的字眼,那两双本该光辉熠熠的眸子也没有再睁开过哪怕一瞬。    

    

他被不认识的面孔拉着,走过一场又一场仪式,捡了不知几次头上黑色的帽子。后来偌大房屋的一切都被装进了一个箱子里,陌生的人们不让他留在莫斯科了,却又不知道该把他送到哪里去,直到一封盖着银色火漆印的信投递到早已空无一物的房屋前。尚且年幼的孩子已经能分辨得清花体字,隐隐约约认出落款一个熟悉的姓氏:柯尔律治。至于前面的署名,实在是无能为力——大人们不让他看这封信,而粗糙的一瞥又不能给他足够的时间从那个红色的印章下辨认出名字。到最后他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箱子换成了更大的一个,只有手上的车票模糊地告诉他自己将要去向何方——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不明确,最后仅剩精确无情的死亡鲜明地刻在他的脑中,成了唯一一件他能了解全貌的事情。    

    

他被塞进列车,就像衣服被塞进行李箱。一位嫁给了某个柯尔律治,现在在麻瓜世界工作的纯血女士热心地陪伴他,积极地和他搭话(“说起来他们为什么不让你直接用飞路网?是不是对炉灰过敏呢,小尼古莱?”),然而在这种灾难般的时间里只让他感到厌恶。尼古莱抱着行李箱试图睡觉,再不理会外界嘈杂的声音了。(“等到了英国那儿,你可以把剩下的暑假开心地过完,还可以挑一支漂亮的魔杖!你一定很期待吧!”说得好像他是出来春游,而不是因为父母事故双亡被过继了一样。)    

    

后来时间过得很快:女人送他到精确地点附近,突然收到紧急联系留了他一个人就走,害得他在陌生的道路摸索了一下午才靠着一点点问询找到自己将要永远住下的地方:柯尔律治家最不受待见的某个分支令人憎恶的栖息之处,苏格兰某处郊外坐落的一所大房子。他出身的这个家族一向低调,虽说从不和麻瓜——甚至不和混血巫师通婚,但也并没有特别大张旗鼓地像其他的纯血家族那样炫耀。即使如此,某些不能被原谅的人还是会被处理掉的——和来路不明,姓氏不详,不能保证纯血的女人结婚,允许这叛逆之子保留姓氏便已经是最大限度的仁慈了。他从口袋里搜出一张被雨水晕染得几乎无法辨认字迹的纸条,在那只上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唯一用铅笔草草写成的名字:巴克利·柯尔律治。    

    

...被家主憎恨的后代,亦是此后永远将被他呼唤为父亲的男人。    

    

雨滴这会疯了一样往他的脖颈下钻,引得他发出不满的叹声。(“唉,唉,烦死人了...”)而这响动似乎终于惊动了房子里某位他不待见的杂种(可能?)柯尔律治成员,最终体现在门把处传来的吱嘎一声上。积存已久的灰尘自门上落入雨中,带出清晰可见的痕迹,仿若闪光的绸带。尼古莱将视线转了过去——    

    

“站在外免淋雨对身体不吼?泥快进来吧,似叫尼咕唔莱?”    

    

似乎是与他同龄的孩子从屋内探出头,手上拿着看起来有点腐烂了的苹果(诡异的是外皮赤红得像新鲜血液),嘴里还没停止咀嚼,就那样和他搭起话来。    

    

....    

    

尼古莱投去鄙夷的眼神。    

    

“啊,”对方迅速察觉到了他的顾虑,努力地把存余在口腔里的果肉嚼碎吞了下去,总算恢复了正常的说话方式。“现在可以和你说话了吧?先随我来浴室吧,虽然妈妈没考虑到,但是我特意给你烧了热水,现在这个状况的你看来只会更需要它——(的确,真好心,我浑身他妈都湿透了你才出来,尼古莱想)。我知道你的来历,爷爷那边已经给了通知——说起来他上一次联系爸爸已经是我出生以前的事了呢。嗯,听话,过来吧。”    

    

尼古莱的心情稍稍端正,察觉到对方操着的是一口流利纯正的牛津腔,又微微惊讶了起来。就连他身边环绕的那些纯血柯尔律治们说话都多多少少有些苏格兰或威尔士口音——这一点上反而是他现在看见的这位孩子更有点贵族风范了。然而又怎样呢?血统不知纯杂的家伙。    

    

他从鼻腔里发出轻薄的嗤声。    

    

然而对方只是微微一笑,向他友善地眨了眨眼,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不开心吗?...嗯,出了那样的事情你一定也很难过吧。但现在先和我们吃顿见面晚餐?”    

    

尼古莱已经完全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面前的人身上,然而很快就后悔了自己的仔细端详:他和对方视线交汇片刻,就生出无限的恐惧,差点儿拔腿就逃。他看见一双金色的眼睛,平淡无奇,却在深处散发出浓浓的恶意——像鹰追捕猎物时会有的集中,像猎豹准备攻击时会有的不屑。尼古莱·柯尔律治在原地僵硬成了一尊冰雕。    

    

“别不动啦,进来休息吧,你知道...”    

    

对方接下来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在他的记忆中刻下了无法磨灭的恐怖烙印——    

    

“这是命令嘛。”    

    

这回他的尾音有些上升,轻松得听起来像是在唱歌。尼古莱惊恐地发现对方已经换上了爱尔兰腔。...怎么做到的?    

    

“嗯,你的名字是,尼古莱·柯尔律治,晚上好啊。作为交换告诉你我的名字吧...。算了,好麻烦——不长,全名可以之后再告诉你,现在就叫我伊格就好。”    

    

“...”    

    

对方把只剩了核的苹果丢在草坪上,再次对他微笑了,带有慢性毒药的微笑。    

    

他只能硬着头皮,拉起行李箱跟进去。一路上闻到了厨房里飘来的熟悉香味,也闻到了古老书籍特有的油墨味。这个家的主人似乎很喜欢搜集各种珍稀的书籍,它们被排列在橡木的柜子里,由雕花玻璃展示出了些模糊的影子。厨房那儿的门微开着,隐约能看到里面食器柜的轮廓和上方堆叠的银边碗碟。大厅正中间是一张他不得不闪身避开的餐桌——他被拉着手走上二楼,在一扇门前停下,看见那个孩子歪着头,皱着眉打量起了门把上挂着的锁。    

    

“这都几点了...?”    

    

尼古莱听见那个自称是“伊格”的孩子这么抱怨了一句。他的发型就和他本人一样糟糕,长发垂下来,没有一点少年该有的清爽样子,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打瞌睡的猫头鹰。尼古莱不喜欢想到猫头鹰。    

    

伊格暂时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没有理睬他,他不知该做什么,所以把手搭在拉杆上,端详起了门把锁上那绑有暗红色麻绳的钥匙。锁匙看起来很旧了,锈迹斑斑,发出古铜黯淡的光泽。时间过了好一会,他看见棕色头发的同龄人(不对,这个人将来会是我哥,肯定比我大...他不愿想到这个真相。)对着门猛敲了三下。(这就是你想了半天想出的好办法...?)    

    

没有得到回应。    

    

“啊。”    

    

他看见伊格用食指无意识地划了划下唇。    

    

“既然睡得这么香还是不打扰了吧...走吧,尼古莱,我们下楼吃饭吧。”    

    

“不要直接叫我的名字。”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要反抗,想要说出一句明知没有任何用处的反对话语。卷发的少年在这个家里是年龄最小的存在,如果不自己去树立,想必是不会有什么地位的。更何况...他有预感,自己将要面对的并不会是什么平和的寄宿家庭,温馨的亲情,而是...此后只会愈加深远,无法探知底部的深渊。    

    

“喔?”    

    

对方似乎是被吓到了,又似乎没有太过惊讶,只是又扬起嘴角。    

    

“好啊。那就叫你弟弟啦。”    

    

“...”    

    

总觉得被占了便宜。...可是这么叫也着实没错。    

    

“说起来,房间里是谁?”    

    

尼古莱·柯尔律治紧张地转移话题:尊严很重要,他暂时还不想失去它。    

    

“啊,那位啊。(他注意到语气很轻浮。是客人?)不用管啦,那位是——”    

    

“——是?”    

    

“里拉·柯尔律治。”    

    

他注意到这次对方把每个音节都刻意咬得很重。    

    

“...?”    

    

“是我的双胞胎弟弟(语调冷淡),按理来说也是你的二哥。他这几天画油画画得太入迷没有怎么睡觉,这会估计想补回来,一时半会起不来的。”    

    

“他已经睡了多久了?”尼古莱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擦掉上面浮起的一层水雾。室内的湿度很高,想必是没有刻意去设置些除湿的措施。“...所以要什么时候才能醒啊?”    

    

对方此前一直垂着的眼此时展现了它的全貌,金色眼瞳伴随着主人上挑的眉毛传达出一缕不屑的情绪。    

    

“或许几小时吧,再睡一天都有可能。”他开口,说出的话语满是不留情程度的敷衍,尼古莱因为身高的缘故似乎还看见了他稍稍露出的犬牙(真够尖锐...啮齿类动物?),内心一股不满的情绪滋生。    

    

“...你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啊?你看,这个世界很大,干脆睡上一周不醒的人都会有啊。所以我也没说错啊?几小时,一天,一周,一个月,随你的爱好去想就好啦,反正当事人也没醒。”    

    

“胡话...。”    

    

对方却因为他这句嘟囔轻松地笑了起来。    

    

“好啦好啦,别闹别扭啦,大家都该等急啦。(这个人到底...?)”    

    

“...”    

    

对话再继续下去只会变得毫无意义:尼古莱选择听话,不过他没等对方来引领自己,就兀自踏上了楼梯。背后传来了叹息声,让他感到心烦意乱——这并不是最糟的情况,最糟糕的事件还要属他踏上最后一级楼梯,就要接触到一楼地面时听见的一句低语。    

    

“...或许是永不醒来吧?”    

    

当晚他没放过所有的鳕鱼,又泡了一杯冰柠檬水咕咚咕咚下肚,然后躺在床上等着事情自个儿发生:如果没什么差错,他应该能胃疼,疼一宿。    

    

然后睡上十天半个月,不再见这位怪异的兄长。    

    

♬    

    

Where mind and stars unite     

Knowing forbidden wisdom     

And all the things he sees     

Collected in a chamber     

    

♬    

    

    

实话就是,伊格纳兹将要永远错过一九九年的圣诞夜了。    

    

这会儿他正蜷缩在宿舍的床上发呆,连额头渗出的冷汗都懒得去擦——反正这种程度的痛苦对他来说完全算不上该畏惧的对手。(开玩笑,有什么疼痛是他会畏惧的吗?)他的舍友几乎都选择打包行李回家去度过假期,就算没有回家,此刻也在外面不会回到这里。要说是为什么的话,大概是因为晚上有个很重要的舞会吧——寻求邂逅,跳支舞,或是单纯地吃些东西,没有什么不能寻找到的有趣之事。    

    

但他却无法前往,确切地来说,也不愿前往。    

    

...无聊之事,他想,然后被腹部传来的又一阵疼痛惹得止住了呼吸。伊格纳兹缩得更像个球了,浑身烫得像刚出锅的龙虾。这孩子抱着自己的膝盖,半截围巾遮住了唇齿,和床上散乱的书页大眼瞪小眼。他并非第一次经历发狂,也并非第一次撕扯书本出气,如今这两件事同时发生也只会让他觉得无趣而烦闷,比起发泄更像是例行公事,提醒他自己仍然具有生而为人应该存在的感情。    

    

一粒白色西洋棋子轱辘轱辘地从床的那一头滚到他的面前。    

    

记不清自己服下的药物是应该的吗?对他来说不应该,但此刻却真实地发生了。这令他很愤怒,因为不知道自己到底真的喝了毒药还是吃了把戏坊里出售的速效逃课糖(他摸了摸鼻子,发现自己没有流鼻血)。说不定他吃了谁的尸体,还喝了掺毒福灵剂?或者,更简单点,在这个天寒地冻的季节来了一客冰淇淋。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因此不可能也不应该做出胡乱吃东西的行为。如此推断,只可能是被人下毒了。可疑的候选人细数起来都列不出半厘米长的单子:多亏蔷薇花香的福他没在霍格沃兹树敌,否则本性暴露的伊格纳兹可能一年级就惨遭不测了。艾恩瑟考虑周全,剥夺了他的行事权利之后赠予了他几乎是波澜不惊的生命——可是人生不像装在赫奇帕奇计分沙漏里恒久远永流传的钻石,不知道将来还会发生什么的。譬如今日的他,发出了过分程度的光辉,没被宝石匠人垂怜,反而被狠狠地碾碎了。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几场西洋棋对弈能给他的身心带来如此残酷的痛苦——这也就是人生不确定性的所在了。蝴蝶只是一振翅就能用风暴刮得他支离破碎,如此想来,蝴蝶真是一种坏透顶了的生物。    

    

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总之他是不可能在夜晚出门了,因为现在他已经晕过去了,或许永远不能醒来了。    

    

一九九年的圣诞夜将要被他永远地错过:如同错过像弟弟道歉的最佳时机那样,如同错过首先呼吸第一口空气的权利那样,此后再也不可能找回了。虽说如此,这种宿命和不会感到遗憾的他,竟也有几分的合衬。    

    

▽    

现在我们将时间的旋钮拼了命往左转,回到那灾难般的一日去:在新的一年到来前会令某些霍格沃兹学生胆战心惊的家长参观日,徐徐踩着十二月的腹部到来了。在这短短太阳东升西落一次的间隔里,伪君子们总会费尽心思在课堂上假装出一副认真严肃的样子,优等生们则或推推眼镜或翻翻书页,一如常态。只是苦了那些不上不下,半桶水晃荡的孩子们:演技不足,精神也完全集中不了,只得期待父母对他们上课的景象没那么感兴趣,或是干脆就参观错了学院最好。    

    

对于伊格纳兹来说,每年这个日子他将要经历的事情也称得上灾难。——虽说并不是因为成绩单上那些他刻意取得的A和E,也并不是因为他在学校惹下了要扣分的麻烦(看起来他是整个赫奇帕奇最不可能犯事的那一个,当然,只是看起来)。麻烦是他的家人本身。十二月的寒冬,伊格纳兹正在经历一次稀松平常,并且在不久的几分钟后马上就要变得稀奇古怪的草药学课程。他放下羽毛笔,拿起魔杖,一滴墨水飞到他的羊皮纸上。    

    

他抬起头,看见一双慌张的蓝色眼睛和它的主人手上还未停止颤抖的羽毛笔,顿时明白了一切。    

    

“艾治,”他不去看对方,低下头(一株咬人甘蓝和他面面相觑)呼唤与自己同级的学生的名字,“没关系的,不要太紧张了。要记下的东西还很多,慢慢来就好。”    

    

这种安慰同学的事情于他而言非常多见:学校就是学校,不论是由麻瓜主宰还是由巫师构成。不用担心成绩的上位者们有耽溺于爱恨情仇的闲散,老实守规则的普通人则为一篇论文苦恼得挤不出任何时间去感慨世事无常。这里会有聪明到门门成绩拿O的优等生(不谦虚地说,他自己其实也做得到——但在成绩好看和保住性命这件事上他选择了后者,尽管他并不害怕死亡。),也有像这位刚刚把墨水甩到了同学笔记上的艾治·乔斯达先生一样稍稍有些笨拙的存在。两者他都不讨厌也不喜欢——不如说是毫无兴趣。只有在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件之时才有可能被他关注吧?    

    

“啊,”艾治开了口,蜜色的短发在温室的空气里轻轻地颤动,“我...真的很抱歉...不,不介意的话之后请,请随意借我的笔记去补上被染掉了的部分...。虽然没有记得很详尽...对不起!”    

    

他的确是很努力地想要说些什么,想要补偿这次犯错了。伊格纳兹看过艾治的笔记(当然是偷看了),知道努力认真的少年细心地做了相当庞大细致的批注——那的确是本好笔记,对于任何渴望学习的人来说都会是一本有用的辅导工具。真是可惜了...伊格纳兹心虚(他当真心虚了吗)地想,其实他那张羊皮纸上基本什么有用的知识都没记...现在。    

    

所以就算被污染了也无所谓:纸上有字,却可以算是空白的——那上面都是他装作认真实则胡乱写的句子,譬如“五个巫师跳来跳去打拳,然后给太平洋的风暴卷去绿野仙踪”。如果他想的话,甚至可以干脆翘课气死卡兰萨教授(不行,不温柔,会被艾恩瑟打一顿的):反正必要的知识都已经在他的脑子里了。    

    

聪明人就是选择多,可惜他只是他们之中一只被束缚住翅膀的鸟。    

    

“没关系的,”他继续和那株看起来特别想在他脸上来一口的咬人甘蓝对视,“你我都不会成为卡苏朋*的。”    

    

“...?”    

    

艾治疑惑地看着他,显然不知道这个对话里突然出现的人名指向何种意味。卡兰萨教授养的那只琴鸟休先生此时突然在两人面前出现,晃了晃它的尾羽。伊格纳兹看见艾治停下笔把视线转向了鸟儿试图向它伸出手,然后在碰到羽毛的一瞬轻柔地抚了抚,脸上是欣喜的神情。休先生没注意到这个动作(或者是任由艾治这么做了吧,伊格纳兹知道那是只感官十分敏锐的鸟。),叫了一声后慢慢地向伊格纳兹所在的地方踱步而来。他弯腰去够它,捏住了它的一根尾羽,细细地捻过去。如果琴鸟有意识,肯定会觉得尾巴上趴着一只令它不快的蜘蛛(当然要是能下肚就是它喜欢的东西了)。伊格纳兹仔细认真,不留死角,从尾羽的末端触碰到首端,仿佛完成一次文物鉴赏。但是休先生不太乐意了——它转过来,眼睛蹬着伊格纳兹,引得后者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蚊蝇若掉进网里就不可能脱身,鸟儿若被箭射中则多半得等死。    

    

卡兰萨教授宣布课程结束的时间到了,他收好手上的文具打算就这么走出温室,一路上还和艾治聊起了天。他们谈到未来,美好的明天——伊格纳兹开玩笑说如果自己的学习成绩再这么不上不下(哼。)多半就得去养兔子谋生了(因为它们愉快的繁殖能力?),与他交谈的少年被惹得发笑,直说那你可不能跑来霍格沃兹养兔子(声音十分清爽)。伊格纳兹闭上眼,带着些许笑意回答说,那你给我等着,我一定来把霍格沃兹变成澳大利亚。    

    

——然后,在他抬起头,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后,成为了一只掉进插着木桩的深坑里血迹斑斑的兔子。    

    

艾恩瑟·柯尔律治提着包,和别的家长们交谈甚欢。看见儿子投来的戒备目光后,轻松地举起手和他打了个无声的招呼。    

    

——我被抓住了,我被抓住了,我被抓住了。    

    

在拔腿就跑并最终被从怀里掉下的羽毛笔绊了个跟头而狼狈地摔在地上之后,伊格纳兹·柯尔律治又迎来了一年中最倒霉,也是最沉默的那个日子。    

    

▽    

    

赭色的长发几年后再次络住了他的面颊:就像噩梦里的那次治疗时一样。他的脑袋又给枕在了膝部上,意识模糊地听见艾恩瑟焦急地咳嗽着询问他(“伊,伊兹,都说了不要跑那么快...!”),惹起周围其他来此处旁观孩子们上课的家长关切的眼神。哈啊,他带有嘲讽地想着,我的母亲真会演。既然如此,我也来加入这盛大的戏剧中去吧。    

    

“没..没关系了。母亲,我可以起来。...您身体不好,暂且把我放在这儿吧。如果您身体尚好,站起来拉我一把好吗?”    

    

艾恩瑟果真有求必应,挪开身子,他的脑袋摔在地板上——然后女人掐住他的手腕,强硬地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迫使他看向自己的眼睛。在别人看来这只是一个粗心母亲对儿子的一次拙劣救援——只有他自己知道真相是什么。艾恩瑟仍然在警告他。这个疯子。他恨恨地想——可是又正是这个疯子在用疯狂的举动,试图阻止他自己变成与她一样的疯子。    

    

他整理好袍子,抖掉袖子上沾上的灰尘,无言地跟着母亲向前走,将怀里的羊皮纸卷抱得愈发紧了。人影逐渐稀疏后,他听见母亲冷冷地开了口。    

    

“不露锋芒,以礼待人,这两点你做得很好——但万圣节那天发生的事情我可不敢苟同。”    

    

“你少管闲事。”    

    

尖锐的话语被承载在他柔软悦耳的声音上,听起来有点滑稽,又有些别样的危险感。他的母亲不置可否,右肘别到脑后梳理起了自己的头发,头顶上米白的百合花装饰随着她的动作抖了抖,像是要掉下去。    

    

“但是,平稳的生活总是好的吧?    

    

女人的步调与他不一致:她的步伐比他要大,走的速度又很快,所以伊格纳兹现在处于她身后,被母亲的背影挡住了本该由自己双眼目睹的太阳光。    

    

“那当然是很好了,艾恩瑟。可你也知道我们这种人——没有刺激是活不下去的。”    

    

“这话可真不像是个赫奇帕奇学生该说出来的句子。”    

    

“过奖过奖,您才是那个最不赫奇帕奇的赫奇帕奇。对同学用恶咒,真是丢脸啊,霍格沃兹毕业生小姐。”    

    

他极尽尖酸刻薄地挖苦着自己的母亲,没有感到任何不妥——实际上如他一般的人做什么事情都不会感到不妥才是。他的母亲和他一样是这种天生的(他真的是天生的吗?)坏胚子,彼此都清楚对方温婉外表下隐藏的是怎样一肚子恶劣的坏水,因此这交流看起来剑拔弩张——好吧,实际上火药味也是非常重——但没有人为此发怒。    

    

“那不过是些登不了大雅之堂的恶作剧罢了,和你能够去计划的大事情可不一样。...伊兹,我的孩子,你有别人无法匹及的才能和不受世俗控制的勇气——我只希望你不要迷失自己的道路...。”    

    

艾恩瑟的声音听起来懊丧又满怀担心,像是一个忧心忡忡的母亲会对他儿子有的正常期望,然而颈部突生的一阵紧缩感让伊格纳兹察觉到,这分明是一次要挟。艾恩瑟所使用的魔法无形而危险,他不知道那些提醒自己不能越界的痛苦背后有着怎样的神秘,只知道母亲应该的确是做了什么——她手上的魔杖方才可是发了光的。    

    

他保持沉默,过了一会才咬牙切齿地回应面前随时会变成杀人犯的母亲。    

    

“我非常恨你,艾恩瑟。可以的话,我当然会走正路,我不会给家里人带来任何麻烦,让他们为自己的亲人是个低劣的杀人者而羞愧...但我这辈子,在能够活着的时间里,一定要让你至少见识一次什么叫真正的痛苦。”    

    

“你为何恨我呢。”    

    

女人没有转头看他:这算得上一种轻蔑,是为他刚刚的豪言壮语感到好笑的另一种表达方式。    

    

“单单是有人将我残缺地带来这个世界,”他不知何时抽出了魔杖紧紧握住,“便足以成为我生命中最大的遗憾,”魔杖的尖端对准艾恩瑟的脖颈,晃了一个小圈,“而做出此等无耻之事的人,正是你这——”    

    

蔷薇木掉在地上——艾恩瑟甚至没转身,只是向后一挥手,就轻松瓦解了他的企图。    

    

“你错了,伊兹。”    

    

“..别叫我伊兹,我的全名不是伊索贝尔。”    

    

他咬住牙。    

    

“哎呀,这种事情开心就好啦?”    

    

他们穿过一片日光正好的开阔地,艾恩瑟头发的边缘像就要融化的黄油条一样闪着颤颤巍巍的光。    

    

“...”    

    

伊格纳兹弯腰去捡魔杖,感到脸颊那儿传来一阵炙烧感。    

    

“让你得以继续存在的可并不是我,毕竟你一出生就处在濒临死亡的状态了,现在看来上天也不打算让你出生吧。”    

    

“噢,这样说,你怎么不放任我去死?”    

    

“我可不是先知,伊格纳缇伍兹。当时我还在为你而呼救呢,你想知道救了你的那个人是谁吗?说起来,他的第一次呼吸可比你早了许多,理应是你的哥哥才对。”    

    

“——你——”    

    

“没错,”那张他无比熟悉的脸庞终于愿意转过来让他看见了:还附带着一个标志的灿烂笑容,“赋予你生命意义的,拯救你,让你非活得像个烂摊子不可的人,他就是——”    

    

“里拉·柯尔律——”    

    

“你别太过分,艾恩瑟·格兰诺尔!”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咆哮,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让他吼出那个名字。这是他引以为傲的调查成果,这么多年了,他终于调查到了母亲出身的家族——这肯定能让她大吃一惊——    

    

可是他没有赢。此时的艾恩瑟·柯尔律治笑了一笑,接着侧身哼着小曲往前走去了。这世界只留下强烈的光,尽数开裂在他的眼中。    

    

远处传来了灾难般的声音——“伊格纳兹,爱好是泡花茶啊。侦查能力也很棒,真不错。可是又有谁知道这样强大的你在害怕呢?你大概觉得自己有资格说得上是我的同类吧,可惜你并不是,你依然畏惧某些事物——想到它们时心脏便会发颤。你简直宛如地下的肮脏蝼蚁一样叫我恶心。混迹于花园之中,带上香料清洁房间,给书本装饰上花草,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想掩饰你自己身上的蔷薇花香罢了——这动机又正好出于恐惧。”    

    

艾恩瑟还是蹦蹦跳跳地向前走,声音渐渐远去了。    

    

“啊,忘记说了,”她转了一圈,金色的眼睛面对自己最为嫌恶的孩子,“你还是有权利哭着求我解除你身上的花香的。如果你哭得够真诚,我会好好考虑的。”    

    

十二月初的一个正午,阳光不知为何出奇地强烈——却一点儿也不温暖。挂在天边的太阳毫无用处:它像栖息在冰窖中的萤火虫一样,嘲笑着他结冰的血液。    

    

毫无疑问地,伊格纳兹·柯尔律治,此刻——没了退路,并且一败涂地。但艾恩瑟还是有一点没有说对的:伊格纳兹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扳回一局,赢得了小小的胜利。    

    

他并不恐惧死亡。    

    

而只是厌恶被自己的母亲用黑魔法丢脸地杀死——    

    

如此而已。    

    

▽    

    

日历又被撕下了一页:他相当喜欢这种近似于麻瓜一样的生活方式。少年摆好茶具,然后亲手开始调制一杯咖啡。天气真是清爽啊,今天太阳没有出来,从教室窗户向外看到的同学们像走在一个浑圆的玻璃瓶里一样,身姿影影绰绰。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他把日历拍在桌子上,继续搅动白色茶杯里的咖啡,一边加入黄糖和牛奶,直搅出一圈泛白的,软乎乎的泡沫。一旁的玻璃杯里乘着些清水——尽管他知道自己这杯告尔多并不像意式浓缩那般苦涩,需要一口咖啡一口水交替保持口腔的清洁,却还是准备好了这个无用的措施——毕竟他能忍受身体的疼痛,却不太能忍受苦味。    

    

十二月十一日,美好的课余时光,他要笑了,为自己没有哭泣的昨日而自豪。他维护了自己的尊严——可不是吗?那个上午他一直冷冷地瞪着艾恩瑟,直到他们最终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才双双恢复那个外人面前的自己。(“伊兹...妈妈太忙了,好久没和你通信了,今天话有些多,如果你感到很烦...”“怎么会呢,我亲爱的母亲,你就是和我说上一整天的话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的。”)他革命成功了:没有向自己的母亲哭着求饶,没有丢脸,成功守住了自己不会撒娇的脾性。当然代价也有——代价就是,那个像诅咒一样的东西还是留在他身上,今天也在尽职尽责地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气。    

    

蔷薇花的味道还是相当温柔的,如果不用身处荆棘就能享受它的话——显然伊格纳兹身上没有那么扎人的东西。现在热腾腾的咖啡蒸汽也一起加入,混合成了温馨的味道,仿若午后的恋人们搅动冷饮上奶油时会发出的调笑声一样温暖。    

    

要是这种舒缓的气氛能让现在靠在一边思考人生的菲林同学感到放松一点就好了...伊格纳兹心想。他刻意找没人的时间把菲林约来(可以随意自习的)魔法史教室是为了解决问题的,不是来被严肃气氛感染的。如果再说得没良心一点——其实他根本就不想...不,不能说。    

    

瓷白蓝边的搅拌勺叮当了几声后停下来,靠在杯子的边缘。他随意地让指尖完全离开咖啡的气息,随后将指腹上附着的最后一点黄糖用小块的方手帕抹了去。他洞悉一切,知道现在的菲林状态不好,但比起万圣节那会儿算得上恢复很多了。    

    

...那么我该说些什么?我会不会中途生气?我不会因为他人辱骂我感到生气,却或许会因为不喜欢朋友佩戴的手势而大发雷霆。但我不被允许生气...那可真烦啊,他看着桌面暗想,要控制自己。虽说如此——我并不会因为感到被冒犯了而和他人对质,也不会用言语发泄出来......就像今年开学那次分院仪式一样。直接伤害他人的成本太高了,我会轻松想出更能令他们痛苦难堪的法子,并且做得漂亮到完全不用为那些破事负责。    

    

他想起了那个蓝色头发的女孩子,和寻常他所能应付的赫奇帕奇学生不同,艾维尔达·洛赛特·温瑟的背后肯定有些不寻常的经历。但他不该对她有兴趣(实际上也的确没有),如果不是她说的那些话语着实激怒了他的话(你·不·该那样地提起我身上这诅咒一般的....),他也不会在几个月调查完自己学妹家的底细,然后无情地在随手抓来的笔记本上写下一个B开头的单词了*。    

    

当然当时他也只是继续笑,直到女孩逃也似地离开座位之后还保持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笑容。粉红的美西螈终于从兜帽里探出身子,攀登到他的头顶,一如既往地待在那儿不动了。伊格纳兹放任这只拥有比麻瓜宠物更多权利的小家伙待在那儿:既然它优秀到获得了能够脱离水生存的奇迹能力,那么就该被允许随意待在自己想待的地方。既然个子一米六八的赫奇帕奇五年级生是它的挚爱,那么就随它去吧。    

    

他揉了一把粉红小家伙的鳃,然后听见它和空气合作发出了一串“呜帕鲁帕”的奇怪声音。    

    

“间谍,你好好活着啊。”    

    

艾恩瑟御用伊格纳兹监视器颤颤巍巍地抓住他的头发,不满地爬爬,又趴回他的头顶,把一道平日不安分地在他的发间翘成弧形的发丝压得几乎直了。    

    

“之前还派猫头鹰来,麻烦死了...我宁愿让你帮那个女人监视我的生活,所以你要加油啊。”    

    

美西螈听不懂他讲话,只是摇了摇宛如珊瑚的外鳃(当然他并不能看见)——然后他们俩保持了很久的沉默——几乎到分院仪式结束为止。    

    

“挚友...我果然还是觉得很奇怪...”    

    

“嗯?”    

    

他迅速地反应过来,因沉湎于尴尬回忆而缩起的眉毛在刹那之间舒平,甚至还向上挑了一下。常人不会注意到这个电光火石般的情绪转变,至于菲林·斯内克,当然也不。伊格纳兹再次在开口前让双唇呈现出一个完美的弧度,不会显得幸灾乐祸,也不会太过做作。    

    

“你说...就这样下去好吗...。”    

    

喔,喔,对了,我要来解决恋爱烦恼来着。他当着菲林的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放回桌子上把它推到金发的斯莱特林面前,没有做任何示意。    

    

“当然不可以,斯内克先生(似乎是严肃的语调)。沟通是必须的,如果你们两人都不开口,那么芥蒂只会一直存在——指望时间是没有用的,错误怎么可能自己消除呢?”    

    

菲林似乎没看见咖啡一样,倒是缓缓地把玻璃杯挪到自己面前喝了一口清水。凉意下喉,少年再次发出的声音无比忧愁——    

    

“我要是做得到就好了呢...”    

    

“你一定会的,我相信你。”    

    

伊格纳兹咪起了眼睛,继而完全闭上,深吸了一口气。    

    

“...菲林·斯内克,我肯定你深爱着他。”    

    

他把那杯咖啡揽回到自己的面前。    

    

“我希望你不要放弃。”    

    

——至少为了被上天诅咒而永远无法体验这种感觉的我。    

    

——我希望我所有的朋友都能代替我去感受这些东西,代替我一直与爱人携手到遥远的未来与时间的尽头。我想那必定十分美丽。    

    

——停。    

    

——快停下啊。    

    

“清水很好吧?事先泡了柠檬片呢。希望它能帮助你整理情绪...加油。”    

    

“嗯...我会的。”    

    

他的挚友趴在了桌子上,半边的金色头发被压在脸颊之下,身上满是希望的味道。    

    

而他自己端着茶杯走到了一边,身上萦绕着死亡,几乎当场就要折断双膝。伊格纳兹为自己突然萌生的,关于爱的想法而感到迷惑了。那些无关乎任何人的,投影到别人身上的,他不该有的渴望,如果从他出生开始就注定不该存在——    

    

那么又是,从何处诞生的呢?    

    

▽    

    

世界上有很多不了解自己的人,柯尔律治家的长子不觉得自己和他们会是同类——再怎么说他的智商指数也不允许那种事情发生。但上帝祝福他,爱他,解他,和他耍了另一个小把戏,成功地让他成了混乱的集合体。伊格纳兹和他们家最小的弟弟尼古莱谈话的时候,了解自己的程度可能还不如那只美西螈——至少尼古莱是这么想的。    

    

艾恩瑟知道某些伊格纳兹不知道的事情,参观日去看望了里拉的巴克利其实也知道。被亲生父母蒙在鼓里的本人倘若察觉了的话,必定会相当气愤,说不定还能造成一场精彩绝伦的柯尔律治灭门案,除非有人把他丢到神秘事务司去直面宇宙。对于后者这样的措施,艾恩瑟曾经在家庭会议里举起双手赞成——然后被巴克利用一块饼干打中了手,神秘事务司大冒险计划也随之惨痛地被一票否决。那个时候他们用某种方法测定了伊格纳兹身上的某些特质,然后双双抱头在餐桌上哭了起来。    

    

“这孩子完蛋了。”首先镇静下来的还是女性。    

    

“我们家都要因为他完蛋了。”然后巴克利摸摸脸上的烧伤哭了出来。    

    

“冷静点,亲爱的,柯尔律治不会因为我们覆灭就分崩离析——我们早就被开除户籍了。”    

    

“...所以女人就这么说了——当然,测定结果是艾恩瑟交给巴克利的——所以也不知道她动了什么手脚——”    

    

“这些都是你编出来的吧,尼古莱。”    

    

“呵。你又怎么知道呢?”    

    

“因为我爸不会拿饼干打人,但我会。”    

    

一只毛绒绒,可以被塞进口袋里的小熊抱住那块向尼古莱头顶飞去的焦糖曲奇,在桌子上滚了一圈,发出细细的叫声。银发的斯莱特林少年把它塞回口袋里,不屑地睥睨着对面环抱双臂的里拉·柯尔律治。他那名义上的哥哥用严肃的凝视试图打破明显有气场差的场景,然后失败了。    

    

“好吧,就算有些桥段是我编的——”耸了耸肩,尼古莱向椅背靠去,“但我确实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讲。”    

    

“我不觉得关于那·个·伊·格·纳·兹的事情对我来说是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同样是柯尔律治就不要假装自己是个臭脾气的人了,”尼古莱的睫毛在他面前忽闪了一下,视线不再与他相对,“你没有演技就别学伊格那样活着,看起来傻兮兮的——让我愈发怀疑你们家的血统纯度。”    

    

里拉一下子就在他面前泄了气。    

    

“算我输了,”他有气无力地回应攻击,“你要说什么就快点说吧,至少对得起我画的这道伤疤。”    

    

“我觉得伊格纳兹不是自己故意要作出一副老好人的姿态来惹你生气的。他没必要特意气你这种傻蛋,这不能给他带来任何满足感——而且——”    

    

“你说谁傻蛋?”    

    

“...哥哥你冷静点,如果你还这样不能抓住对话的重点,我就要请你滚回格兰芬多塔楼捡你的金色落叶了。”    

    

“我倒是觉得和鸟说话都比和你说话要来得开心!”    

    

“...果然格兰芬多,虽然比起赫奇帕奇还有点可取之处,但还是百分之百的傻蛋。你爱怎么想都无所谓,不过我还是要深刻怀疑你能不能和鸟讲话...听好了。”    

    

“我不听。”    

    

“那你别听了。我觉得你哥被你母亲下了诅咒。告辞。”    

    

那一团绿色在他能发出任何疑问之前决绝地离开了:里拉感到后悔,却好像又没那么在意尼古莱提出的可能。(“怎么会呢?妈妈对我们一直很好啊。就连我把厨房搞成了一团糟的时候她也没生过气,怎么会有理由去诅咒我那个性情古怪的哥哥?”    

    

他困惑地收拾掉尼古莱留下的曲奇包装纸,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才好。明天就是周末了,再去一次霍格莫德买点上好的巧克力...?    

    

这一次绝不能再做成苦瓜味的了。他撇了撇嘴,把兜帽里那只待了几个月不愿离开的仓鼠揪了出来细细观察,然后被它一阵吱吱的抗议吓得给扔到了桌上。    

    

我得给它找个笼子,他苦恼地想,而且还不能让午餐肉看见它,否则一切就完了。    

    

▽    

    

世界有两面:或许一个人能涉足的所有空间,在别人那儿反而是无法触碰的禁区。不愿相信的事情会在另一种情况下被证明为真实,平淡无奇的日常之下总是潜伏着粘稠发臭的暗流。求之不得的事物对其他人来说唾手可得,珍视心疼的宝贝或许会被踩踏在脚底下。    

    

这些道理,伊格纳兹明白——那未必就是好事。    

    

这些道理,里拉不明白——那也不该就被认为是愚蠢。    

    

但总的来说,他们都很幸运。    

    

▽    

    

诅咒是什么呢?    

    

必定要先有使用的人,然后才要决定受害者。必定要很深重的憎恨,才能让这痛苦的法则行之有效。如此看来——伊格纳兹嘴角抽搐着想,虽然我身上没有诅咒,但是我某种意义上的确是被母亲诅咒了。    

    

诅咒有什么意义呢?    

    

十一月中旬的某一天,当伊格纳兹在格兰芬多塔楼第一次亲身遇上格拉尼斯的时候,他们给了彼此一个非常隆重的惊喜见面礼:生死撞击——导致两人双双物理地昏昏倒地。经过一次简单的急救,他们俩终于能够对上话来。(“啊,如此说来,你就是那个格拉尼斯!...为什么你的身体会这样?”“是诅咒。不过别担心,已经好很多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两人围绕如何紧急包扎伤口做了些闲谈,在生病这件事上找到了诡异的共鸣。    

    

直到不对劲的事情发生。    

    

——一支魔杖冒出了泡泡,伊格纳兹再次抬起头时,满目皆是鲜血——其实不多,但它们很显然还再流动。泡泡随着还在努力的主人口腔里血味越来越浓更多地冒了出来:事态显然不对劲。伊格纳兹看见有着牡蛎色短发的格兰芬多以奇怪的姿势痛苦地喘着气,嘴角渗出殷红,脸颊边一道似乎是自己突然跑出来玩的伤口还在开心地流着细细的血丝。    

    

——诅咒在他面前发生了,和一年级的分院仪式那会儿一模一样。    

    

那时还有些自由的伊格纳兹在赫奇帕奇群众中间冷笑了一声。——不过就算换做他人在仪式上倒地不起,他也会这么做的。    

    

“我的...”    

    

天啊你没事吧要不要我救救你?他在心里不带感情地读完这串无聊台词,懒得再用声带再把它们传达出去了。    

    

“咳...”    

    

对方看起来很痛苦,却又显出一副不想得救的神情——这信息常人估计读取不出来,但他强行做了一串分析,随后饶有兴趣地想象起了一个画面:如果他伊格纳兹不选择救人而是放任这事发生?如果再变本加厉一点,干脆帮他一把,让他去天堂?    

    

无论走哪一条路都很有趣,可他并不自由——所以他拿起了自己那根能够救命的愚蠢蔷薇木头,扶起对面的格拉尼斯,对着呈现出一片惨状的绷带多类治愈咒多管齐下,总算稳住了一点局面。    

    

“我听说过一点你的事情。(所有赫奇帕奇都是我的眼睛。)...这个时候应该要吃点药吧?要帮你拿吗?”    

    

“抱歉...,”(好家伙,居然还能出声?)“我自己来就可以。”    

    

蹲在地上耐心地看完对方拿出又喝下褐色小瓶里的液体(过程更像搏斗,有几次他都想伸出手去干涉,却被对方礼貌拒绝了),伊格纳兹长吁一口气,观察起地上的蚂蚁。    

    

“...被这样的诅咒缠身,肯定相当难受吧。我听说经常受伤的话晚上做噩梦的几率也会变大....”    

    

他还在盯着地上的蚂蚁,看它漫无目的地爬出一条曲线,在他的视野里远去。格拉尼斯·涅修坦·苏利斯(嗯?找一个名字不是什么难事。)还在逞强,虚弱地笑着,吞了一口血沫。    

    

“不用太担心,会好的。”    

    

——然而解除诅咒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呢?伊格纳兹起身收起了魔杖,简单和他在八千里寻弟之路上意外撞伤的对象表达了歉意和道别,又匆匆去赶自己的路。里拉却像是人间蒸发一般,一晚上都没让他找到——这十二月里不正常的事情多了起来。    

    

反正不可能是因为他进了阿兹卡班,伊格纳兹回到赫奇帕奇宿舍时托着下巴得出了这个结论。世界很好,艾玛校长还是爱吃土豆,霍格沃兹小报上的新闻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地假——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订阅一份笑话一样一样的报纸(或许正因为它像个笑话?),魁地奇马上就要到了——今年应该也会很精彩。    

    

抱着对未来的无限希望,他在地毯上踩了一下以清洁鞋底,最终留下了一具身首分离的蚂蚁尸体,在静默中永恒地暴尸于荒野。    

    

▽    

    

无论怎么说,那只渡鸦都有些太过于庞大了——伊格纳兹把探出脑袋张望的罐头(没错,这就是那只美西螈的可怜名字。)扔回水缸,在宿舍里仔细地展开鸟儿的翅膀检查,然后被它突然的一扑压得半天没吸上一口气。    

    

“原来不是受伤了吗?翅膀没问题啊....啊!那你一边委屈地叫一边飞过来干嘛...放开,放开!”    

    

他的力气太小了,还不足以与一只调皮捣蛋的渡鸦抗衡。后者不断地瞎叫唤,爪子乱扑腾。伊格纳兹掐住它的一边翅膀,总算看清鸟儿的一只爪子上有问题——一张纸条被金色的细线牢牢捆扎在上面,想必已经弄疼它很久了。    

    

——后来的事情自不必多说,在此时,距他拆开那张纸条不知几日后,美西螈又趴在了他的肩头上,连同站在他手臂上肥胖过度了的渡鸦和他一起面对着一双不逊色于他自己的金色眼睛。他们中间隔着两套茶具,茶汤上各自飘着淡淡的烟雾。    

    

“嗯,我想,你应该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吧。”    

    

那是渡鸦的原主在讲话——斯莱特林六年级的黑发男子语调亲切,宽厚对待后辈的姿态表演得恰到好处,但瞒不过伊格纳兹。    

    

“那个...我不太明白...而且我不会下巫师棋...”    

    

“没有关系,你应该很快就能上手。我只是有点好奇...有些事情需要确认。你慢慢学就好,不用太着急。”    

    

“好的,明白了,维..维兰...?”    

    

伊格纳兹假装可怜兮兮地缩着,身高优势让他看起来更弱小了,俨然是一副在前辈面前毕恭毕敬的幼獾模样。    

    

“维兰塔·柯罗拉斯。你可以直接叫我维兰塔。”    

    

“好的,维兰塔学长。那么我...诶,我是伊格纳兹·柯尔律治。伊兹,伊格,纳兹,大家都是这样杂乱地叫...所以请随意地,随意地叫我...!”    

    

“好的。”    

    

维兰塔微微一笑,眼角弧度近乎完美;伊格纳兹如释重负,还是一如既往地像没睡醒一样垂着眼——只可惜这两双眼睛拥有同样的颜色,虽然是有差异的金,却还是造成了它们在外观上不分伯仲的结局。    

    

渡鸦跳到桌上,啜饮伊格纳兹茶杯里的水;伊格纳兹把双手握起放在膝盖上,肩膀微微颤抖。维兰塔做出请的手势,执起白子。他们之间的对弈无声地开始,夹杂着几缕耐心教学的声音,似乎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了——    

    

但伊格纳兹又一次落下棋子后维兰塔露出了有些复杂的神色。    

    

“...伊格纳兹,这已经是你第三次把王落在已经由我控制了的格子上了...按照规则,要判你负了 ”    

    

“诶?对不起...我果然还是不太懂啊,哈哈哈。很浪费时间吧...学长如果没有什么事情,那我就走...”    

    

他并不觉得维兰塔会是一个有趣的对手——看在他因为自己的渡鸦被别人养了就要来找他茬的份上,大概就是个普通的虚伪斯莱特林吧。因此,伊格纳兹选择最大限度地装傻,求得尽快从尴尬局面脱身的机会。    

    

“——你等一下。”    

    

维兰塔·柯罗拉斯终于还是在他面前眯起了双眼,金色的双眼中透出了毫不掩饰的危险。    

    

“——呃,还有事情吗,学长——?”    

    

这下事情倒是有些让他起了兴致:这不知道哪来的不自量力斯莱特林怕不是还想来吓吓他?可笑,可笑,然而有趣极了。——那我乐意奉陪,反正只要输给你证明我是个废物就不会再对我有想法了吧——伊格纳兹刚刚在心里哼上小曲,随即被对方说出的那句话石化在了原地。    

    

“你还是不要继续装比较好,毕竟我都看见了。你不会真的觉得我是因为这家伙(他指了指渡鸦)就来找你?你再好好回忆一下你万圣节都干了什么,然后好好思考一下它为什么整天粘着你——用鸟笛把那只傻不啦叽的渡鸦召回的难度系数几乎等于零。”    

    

绿宝石发出阴森森的的光芒,伊格纳兹一个激灵,在脑内搜索起晃过话题的最佳方案——然而从他们开始对弈起就逐渐减弱的花香此刻完全地失踪了。这意味着艾恩瑟给了他自由——    

    

——也意味着他终于可以成为伊·格·纳·兹了。    

    

“万圣节?哪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对我弟弟用了昏昏倒地。”    

    

少年话语中所有的温度一瞬消散,气氛降至冰点。    

    

“而我通过它监视了你,渡鸦那时在光芒的附近。”    

    

“所以我伤到了你的眼睛?——呵。可否冒昧问一下你用了什么魔咒?”    

    

“如果你能赢我,(笑声)我考虑告诉你。”    

    

“无聊。”    

    

“承让了,您也一样。”    

    

真正的对弈此时才开始:再没有发生像此前送王的那种笨拙场景,黑色和白色快速地交错,棋盘被频频敲响,几乎可以形成一段优秀的音律。直到那句checkmate自维兰塔的口中喊出为止,伊格纳兹每一次下子都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他输了,然后看见维兰塔露出了笑容。从胜利中获得了愉悦的少年得意时的表情简直和他自己一模一样——饱含着扭曲的,异常的,糟人厌恶的感情。    

    

那种感情他再清楚不过了,再想逃脱不过了——    

    

“是我输了,技艺未精,让您见笑了。现在渡鸦还给您,”然而伊格纳兹的魔杖对准了维兰塔,“还请您优雅地,彻底地,忘了有关我的一切事情。”    

    

“倘若我不答应呢?”    

    

“那我只好请您见伊格纳兹了。”这话并不是玩笑——他渴望着完全自由,倘若他能完全自由——    

    

“让我见见吧。”    

    

盖棺定论。如果有母亲要以一纸诉状将他控诉,那责任也不在他了。聪明人总是有一万种办法洗脱罪责——何况是他。    

    

“那么,”伊格纳兹把魔杖放在桌上,摆了摆手,“我们再来一局。”    

    

“乐意之至。”    

    

白子还是给了维兰塔,伊格纳兹没睁开眼,撑着下巴,棋子几次恶劣地故意擦过棋盘。战役再次开始了。    

    

“将死。”他喝完杯底的茶,重重地把茶杯倒扣在桌子上。    

    

“将死。”他把美西螈揪起来,丢进兜帽。    

    

“...将死。”    

    

...    

    

“维兰塔...?”    

    

“...”    

    

“我说,”伊格纳兹伸出手,捏着那颗绝望的白王,“把飞鸟俯瞰教给我吧,维兰塔学长。然后我教你下棋。”    

    

他笑得非常温柔,向维兰塔伸出的手也表达的也满是友好。    

    

“没关系,不打不相识嘛。你也很厉害啊——不管怎么说,我们可都·是·怪·物啊。”    

    

与他做对手的黑发少年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不再盯着棋盘,握住了他的手。    

    

“还轮到你来教训我了吗,怪物后辈,”维兰塔如此回应,“那么...就此一言为定。”    

    

▽    

    

“你就不能效率高一点?”    

    

伊格纳兹把几乎要及地的麻花辫挪到身体正面搭着,靠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抱怨。    

    

“实际操作反正全交给你了,就那样等不及吗?”他对面的男人翻着书页,面容似乎显出些许过劳之后的疲倦,但总体来说还是很精神。    

    

“哈——你就知道整天写小说看小说。无聊的审讯人员...真不想承认你是我的表哥。”    

    

“那你还要感谢柯尔律治的爱情疯子们。”    

    

“当然,维兰塔,”伊格纳兹因强烈的太阳光眯起了眼,“也要感谢你们柯罗拉斯的爱情疯子,拖慢我的工作效率。”    

    

“你怎么还是像十几年前做学生时那样爱和我抬杠?都是给傲罗部打工的,成熟点,”一阵轻笑,“——爱情疯子总是造出些意外。”    

    

“——谁说不是呢?”*    

    

▽    

    

伊格纳兹的意识已经在这个寒冷的圣诞夜模糊了。    

    

他想起了一件事——茶绝对有问题:不过维兰塔没有无聊到会给他下毒。    

    

应该是他自己往里面加了不好的东西。    

    

是他自己想...要...    

    

...再一次,回到出生之前...    

    

再让上帝评判一次,是否应该在他的故事开始前,就结束他的一切。    

    

再...    

    

▽    

    

1999.12.31    

    

亲爱的羊皮纸:    

    

我没有日记本,只好委屈一下您来承载这个狂野的梦境了。    

    

我经常梦见家人,却没有一次像这次一样奇怪:它好像颠覆了我对现有世界的全部认知。    

    

我在梦里好像只有五,六岁。    

    

我梦见春天,树叶在我面前摇曳,兔子在我的周围蹦跳。我的哥哥伊格纳兹抱着最大的兔子举起它的前爪摆出姿势来逗我笑,我看见他的围巾掉在地上,被野花温柔地托举。    

    

我梦见夏天,哥哥和我趴在凉席上用蜡笔在羊皮纸上涂鸦,我们画了自认为是一望无际的花海,拙劣的配色在现在的我看来幼稚极了。    

    

我梦见秋天,我和哥哥拿着小树枝挥舞,假装我们已经当上了见习巫师。万物枯萎却又丰收的季节,世界被脆弱的金色包围——我看见流光溢彩的肥皂泡在将要凋零的秋叶间飘动,又一个一个消失。哥哥把它们吹出来,一个个戳破,然后笑着呼唤我来加入游戏。    

    

...他的笑容非常温暖。    

    

我梦见冬天,榭寄生上胡乱挂满了彩带,梅林的胡子会不会就是长成那样的?我不知道,母亲端来火鸡,烤得红彤彤的。    

    

我梦见冬夜——我被谁挟持着,可能是一名男性。周围太黑了,月光只容许我看到站在对面的哥哥,他脸上的表情非常惊恐,过了一会便镇静下来,他咬住下唇,似乎在积蓄什么力量。我看见父亲咬牙切齿,手上紧握的魔杖几乎要被愤怒燃烧殆尽。    

    

——我听见自己哭着喊,救命,救救我,哥哥——    

    

——然后我就看不见画面了,但还能听到声音。我听见我的哥哥在嘱托我什么——    

    

——等一下。    

    

我似乎记不起来他嘱托我什么了。    

    

▽    

    

“混账...!”    

    

巴克利·柯尔律治弓起了背,脸上火烧的疤痕隐隐作痛。他无能为力,艾恩瑟不在身边,这是单凭一个人无法解决的棘手局面——更何况他身旁还有个惊恐不已的孩子:伊格纳兹拽着围巾,恐惧得浑身发抖,几乎要被风雪刮走。    

    

“把她交出来,我放过这孩子。”    

    

“休想...”    

    

不想失去。三个人他一个都不想失去。明明已经逃得这样远...    

    

“呜,呜,哥哥,救救我——!”    

    

他不能失去艾恩瑟,但不失去艾恩瑟就会失去被魔杖顶住了太阳穴的里拉。他不想让伊格纳兹失去双胞胎弟弟——双子若是死去任何一个,他无法想象剩下的那一位会怎样在回忆中活成一具行尸走肉。他不想——    

    

“——里拉,不要慌张,我会有办法救你出来。”    

    

明明恐惧得浑身发抖,男孩还是尽力在安抚自己的弟弟——真是温柔的孩子啊,怎么能让他失去家人呢...。巴克利知道再这样拖延下去不是办法,可他始终找不到一个恰当的时机做出有效的攻击。思考之际,身边那个处于安全区的孩子却做出了令他惊恐的举动:他脱离了自己的身边,反而缓缓地接近了自己的弟弟。    

    

夜静静的,只剩雪碎在地上的声音——月高悬在天空中朗朗地照着。    

    

伊格纳兹向前一步。    

    

“...爸爸,妈妈,事情变成这样真的非常遗憾。对于迄今为止的人生,我感到无比幸福。”    

    

这孩子聪明得很,温柔得很,却又愚蠢得很。    

    

一声“回来”卡在巴克利的喉咙中,被雪花温柔地覆盖。    

    

“里拉——”    

    

他呼唤着那个被掐着脖子的孩子。    

    

“你一定要——”    

    

——然后自衣间抽出了花楸木的魔杖。    

    

“——代替我好好地活在这个美丽的世界上。”    

    

没有人知道他都学习了什么:在柯尔律治家,孩子们向来是放养着,书房自然也不是他们被禁止涉足的地区。没有人知道他拿到了什么,用什么样的方式解开重重秘密取回了朱丽叶·柯罗拉斯的遗物。人们只知道他跑得如同荒野上的鹿一般轻快,顷刻间连影子都不再残留于世上。里拉在恍惚中移了位,脸埋进父亲的腹部;巴克利终于喊出了咒语,仇敌被击中,狼狈而逃。在两件事发生的间隔,里拉回头看清了月光下发生的一切——    

    

强烈的光线跳跃在纷纷扬扬的雪中,金绿与红黑在年幼的孩子周身跳起芭蕾舞。伊格纳兹·柯尔律治给世间留下一个带着苦涩的微笑,随即软软地倒在如梦一般的雪中——    

    

直到那一年圣诞带来的所有欢乐完全消散为止,再也没有醒来。    

    

    

☆    

感谢阅读!    

不要打我。    

    

【注释】    

    

▽尼古莱·柯尔律治:父母事故死亡被过继到伊格纳兹家里的少年,今年应该是斯莱特林五年级。养着一只可以装在口袋里的迷你狗熊。    

    

▽标题取自歌曲All'inizio È La Morte,译为「初始即亡」    

    

▽卡苏朋:乔治·艾略特小说《米德尔马契》中一个一心想写出巨作却最终未果的牧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个梗,大概可能因为艾治人设刚出来那段时间我老把他的名字记成乔治·艾斯达...于是就搬来了无辜的乔治·艾略特,哈哈哈。(实力冷笑话)    

    

▽一段歌词翻译:    

    

Where mind and stars unite 当思想与星辰相接    

Knowing forbidden wisdom 领悟禁忌的智慧    

And all the things he sees 他看见的所有事物    

Collected in a chamber 在房间里收藏    

    

也就是标题那首歌..    

    

▽B开头的单词:Boring    

    

过分了啊伊格纳兹...    

    

▽“谁说不是呢?”    

    

这一段的时间线是十年后,伊格纳兹和维兰塔成为了工作伙伴(大概。)   

  

▽  

最后一段的梦境发生的时间是比目前为止任何一章都要早的过去。  

因此大家可以猜一下发生了什么....   

   

  

 

相关角色

  • 人間之屑雪卡林 :

    吹爆李老師,行文好流暢我好喜歡!!!

    怎麼說爸爸視角讓我愉快,爸爸視角仿佛沒有任何家庭問題, 爸爸視角雖然好虐,但是爸爸真棒啊(胡言亂語)爸爸是個好男人,MY TYPE,人夫GOGOGO(guna)(艾瑟恩詛咒警告)

    儘管如此我喜歡伊格納茲和母親對峙,怎麼說母親真帶勁……有點好奇那位蘇聯小弟?還有就是我hao喜歡伊格納茲和普通人們的互動吼(振聲)

    哇兩個(……)對峙不要太帥了吧!!!迷妹後排為你們爆燈!!!

    最後讓我驚叫一下伊格納茲啊啊啊↑

    是說為什麼感覺伊格納茲視角有點衝突呢他是在騙觀眾嗎(呆滯)

    2018/05/31 06:29:33 回复
  • AglirDimb : 回复 人間之屑雪卡林:

    gpwpxbhwoznfjr终于有人爱爸爸了(???)人夫(吹爆)(干什么)

    最后一段是真人真事(???)

    结合ignaz在安慰菲林时突然产生的“请代替我去爱别人”的想法,请推测一下他用了什么代价换来lyre的命(???)

    记忆这种东西是可以改的,嗯,lyre啊....()

    2018/05/31 06:38:36 回复
  • 人間之屑雪卡林 : 回复 AglirDimb:

    哦哦原來如此最後一段是真人真事能get

    嗯……嗯……等等,怎麼覺得前方高虐(把自己的mind摁回天靈蓋)

    2018/05/31 06:43:47 回复
  • C9 Icathia :

    坐在地下室哭哭

    2018/05/31 10:59:40 回复
  • 堕天使路西法 :

    哇哦!!!好友你——

    真是太赞了,抱起来转圈圈!

    太心疼哦……好友,你要好好地活下去了!!!毕竟菲林随时都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作死,所以不要将这种希望太放在他身上啊!!(摇晃

    顺路,我想说句很欠揍的话:要爱请自己去体会,那样才是最真实的感受!

    2018/05/31 12:57:57 回复
  • 废人慎 :

    我来了我来了,赞美你这流畅的行文。写得比我好多了[哇哇大哭

      

    我好开心啊维兰塔这人终于吃瘪了wwwwwww!!ig干得好[发自内心[x

    这段对峙真的好吃,我喜欢,发自真心吹你的行文。

      

    最后那段真人真事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跟雪老师一样有发刀的预感......不对等等你这人怎么回事居然还偷了朱丽叶的魔杖?!?!!![震惊

    2018/05/31 19:30:49 回复
  • AglirDimb : 回复 C9 Icathia:

    乖乖坐在一边等着兔兔改作业

    2018/05/31 22:58:24 回复
  • AglirDimb : 回复 堕天使路西法:

    你不要死啊菲林!!!活下去!!!(。)

    会的会的他会有自己去体验的那一天的

    2018/05/31 22:59:11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