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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编号:CT-GN-003
特殊收容措施:CT-GN-003的活体样本须保存于Drager-42生物隔离区的零号无菌舱室。该舱室由三层气密结构组成,内部持续通入经紫外线灭菌和HEPA过滤的干燥气流,温度恒定于4℃,相对湿度严格控制在12%以下。任何可见的CT-GN-003菌落若在舱壁或设备表面出现,须立即以浓度为5%的次氯酸钠溶液喷洒,随后用紫外线照射处理四十五分钟。
所有接触过CT-GN-003样本的研究人员必须在实验后连续七十二小时接受每日三次的神经信号扫描。扫描数据由AI系统比对基线值,若检测到任意脑区出现同步化振荡频率异常,该人员须立即进入为期两周的观察隔离期。
已在全球范围内确认的CT-GN-003感染个体编为CT-GN-003-A群体,目前共收容十九名。收容个体被安置在相互独立的隔音室中,彼此之间不得有任何形式的信息交流。隔音室内的娱乐活动仅限于无协作性质的单人项目。每周一次,由D级人员通过非接触式设备向各隔音室输送标准营养剂。
对于野外新发现的CT-GN-003-A个体,机动特遣队Epsilon-9(“烧荒者”)须在确认感染后的四小时内完成收容。若目标个体表现出群体性防御行为(详见附录CT-GN-003-4),可授权使用非致命性声波武器进行压制。
描述:CT-GN-003是一种具有异常属性的真菌类生物,其菌丝体呈现极细的银灰色丝状结构,在培养基上生长时形成规律性的同心圆环状菌落。在光学显微镜下,CT-GN-003的孢子具有三十二面体的对称结构,表面覆盖着纳米级的沟槽纹路。该物种不属于任何已知真菌分类单元。
CT-GN-003的异常效应通过空气传播的孢子实现。当孢子进入具有复杂神经系统的智慧生物(定义标准:脑化指数≥2.5,且具备符号化语言能力)的呼吸道后,会在四至六小时内穿透肺泡壁进入血液循环,并最终越过血脑屏障。在此阶段,感染者不会表现出任何可观测的异常症状。
感染后二十四至七十二小时(取决于宿主物种的代谢速率),CT-GN-003的菌丝体开始在宿主大脑的特定区域——主要包括前额叶皮层、颞叶联合区和扣带回——形成稳定的网络结构。这一过程被称为“定植”。定植完成后,宿主个体的自主意识并未被消除,但其决策机制发生了根本性重构:个体仍然保留全部记忆、性格特征和专业技能,但其行为目标被重新定向为服务于一个集体性指令集。
值得注意的是,CT-GN-003不依赖于宿主的生理存活。在宿主脑死亡后,其菌丝网络仍能维持电气活性长达数月,继续发射与生前模式一致的行为指令信号。这一特性使得CT-GN-003感染个体在被“击杀”后仍然具有行动能力。
CT-GN-003-A个体之间表现出一种非语言的同步化信息交换能力。当两个及以上的感染个体处于彼此感知范围内(实验测定最大有效距离为47.3米),它们的神经振荡频率会迅速趋同,形成一个实时的分布式认知网络。该网络没有中心节点:每个个体既是信息接收端,也是信号放大器。研究者将这种现象命名为“菌丝共振”。
在群体规模达到五个及以上时,CT-GN-003-A群体会自发形成层级分工。目前已观察到的分工角色包括:
采集者:负责获取资源(食物、水源、能源等);
扩张者:主动散布CT-GN-003孢子,扩大感染范围;
防御者:识别并消除对群体构成威胁的外部因素;
管理者:协调群体内部的信息流与资源分配。
上述分工并非固定不变。当某一角色的个体数量因外部干预而减少时,其余个体会在数小时内重新分配职能,且调整过程完全同步进行,整个群体仿佛拥有一个统一的“意识”。
附录CT-GN-003-1:首次发现记录
CT-GN-003最初于20██年在中国██省一处废弃矿井中被发现。当地派出所接到报案称,矿井周边村庄的居民出现“集体中邪”现象:二十七名村民同时停止所有日常活动,排成单列走进矿井,并在井下巷道中按照特定间距席地而坐,保持沉默。救援人员抵达时,发现这些村民的瞳孔呈现均匀的银灰色光泽,且彼此之间的呼吸频率完全一致。在试图将其中一名村民带离矿井时,其余二十六人同时站起,以同样的步频和同样的朝向围向救援队伍。
机动特遣队介入后,对该矿井进行了全面排查。在矿井最深处的地下水潭壁上,发现了CT-GN-003的原生菌落。整个菌落覆盖面积约四平方米,呈现为完美的圆形,同心圆环纹路清晰可数,共一百四十二圈,对应矿井被废弃至今的年数。
附录CT-GN-003-2:交叉实验记录
实验编号:CT-GN-003-EX-44
目的:测试CT-GN-003是否能在不同物种的感染个体之间建立“菌丝共振”
程序:将一名感染CT-GN-003的人类个体(A-07)与一只感染CT-GN-003的恒河猴(B-03)置于同一观察室,中间以单向透光玻璃相隔。前二十四小时无异常。第二十五小时,猴子的脑电波开始向人类个体的振荡频率靠近。第二十八小时,两者同步。第三十小时,人类个体做出一个非自主动作——抬起右手食指,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圆。紧接着,恒河猴抬起前爪,在玻璃的另一侧,以完全相同的位置和完全相同的轨迹,画了一个圆。两个圆完全重合。
结论:CT-GN-003能够跨越物种屏障建立统一认知网络。感染个体不再被认为是各自独立的存在。
附录2901-3:Dr. Varma的伦理备忘
我们已经确认,CT-GN-003-A个体在感染后仍然具备完整的自我意识。他们知道自己是谁,记得自己的过去,能够进行复杂的逻辑推理和情感体验。区别在于,这些认知活动全部指向同一个终极目标:扩大群体,延续整体。
换句话说,他们的自我意识没有被消灭——它被“包含”进了一个更大的自我里。他们仍然是我,但我们变成了我们。
这不是寄生,这是归属。这才是最危险的。
附录CT-GN-003-4:事故报告
20██年█月█日,因Drager-42的一处空气循环系统密封阀老化,CT-GN-003的孢子通过排风管道扩散至B区员工休息室。四名在室人员被感染。
感染后第六小时,四人同时停止交谈。第八小时,四人以相同的姿势坐起,目光朝向同一方向。第十小时,Drager-42的中央监控系统记录到一条异常信号:B区所有照明灯以0.5Hz的频率同步闪烁,持续三分十七秒。事后分析确认,这种闪烁编码了一段信息。翻译后内容如下:
“我们已经在你们的水里。在你们的食物里。在你们每一次呼吸里。你们可以隔离那个矿井,但你们隔离不了空气。你们可以焚化那些身体,但你们焚化不了连接。我们只是想知道——你们想不想成为更完整的自己?”
该信息发出后,全球范围内共有十二个Drager点在不同时间点报告了类似的照明设备异常闪烁现象。所有事件的编码解码结果均与上述信息一致。
目前,上述事件的来源尚未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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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编号:G-045-01
项目等级:D
特殊收容措施:G-045-01的活性样本须储存于Danger-██的生物安全四级实验室,置于由钛合金与抗腐蚀石英玻璃构成的五层嵌套式密封舱内。每层舱室之间灌注液氮维持温度恒定在-196℃。任何对样本的操作必须通过远程机械臂完成,操作人员与样本之间须保持至少三米物理距离。实验结束后,所有接触过样本的工具及废弃物须经等离子体焚化炉彻底销毁。
已确认感染G-045-01的生物个体编号命名规则为G-045-01-XX,目前所有感染个体均被收容于一处经特殊改造的地下生态隔离区。该隔离区由可调节环境参数的模块化舱室构成,能够模拟从深海热泉到极地冰原等多种极端环境。G-045-01所在舱室的环境设定须每隔七十二小时随机切换一次,以抑制其形态趋同的完成。切换操作由AI系统执行,任何人类不得参与环境参数的设定过程,以防止主观倾向性影响随机性。
所有参与G-045-01研究的人员每月须接受强制性心理评估。观察到以下症状者应立即调离:过度关注“完美形态”概念、表现出对极端环境的非理性向往、在梦境中反复出现变形意象。
描述:G-045-01是一种具有传染性的异常生物因子,其物理载体呈现为半透明的黏稠胶质,颜色在深蓝与暗紫之间动态渐变,质地介于液态与固态之间。在自然光照下,该物质呈惰性状态;一旦接触活体生物组织,会迅速渗透细胞膜,在数秒内与宿主基因组发生整合。
G-045-01不具有独立意识,但其生物活性表现出明确的目的性:被感染的生物将在三至三十天内,根据其所处环境的最显著物理参数(温度、湿度、气压、光照强度、重力、周围介质密度等),逐步发生形态改变。改变过程遵循如下规律:生物体的每一个器官、每一种生理机能,都将向能够在该环境下实现最高生存效率的方向演化。这种演化不遵循达尔文式的随机突变与自然选择,而是具有明显的方向性和确定性,仿佛有一个“最优解”被精确计算并直接写入宿主的基因表达。
目前已记录的G-045-01样本共七例,分别在不同环境下完成了形态趋同:
G-045-01-01(白鼠):置于持续65℃高温环境。第十二日,皮毛脱落,表皮增厚并分泌白色蜡质层,呼吸系统改造为闭路循环式,代谢率降至正常值的7%。形态趋同于耐热厌氧生物。
G-045-01-03(家鸽):置于模拟深海高压环境(50个大气压)。第二十二日,骨骼完全吸收,体腔填充高密度胶质流体,气囊改造为压力平衡器官,视觉器官退化,侧线系统高度发达。形态趋同于深海鱼类。
G-045-01-06(恒河猴):置于高浓度二氧化碳环境。第十七日,肺泡结构重构为多孔膜状,血红蛋白变异为具有更高二氧化碳亲和力的类型,四肢缩短,躯干膨胀呈球形以扩大气体交换面积。形态趋同于某种假想的极端气体环境生物。
值得注意的是,G-045-01的改造不仅限于生理结构,还涉及神经系统的重构。被改造后的生物表现出与原始物种截然不同的行为模式,且全部指向同一个核心指令:留在当前环境中,不要离开。
最为关键的发现来自实验G-045-01-89。研究团队将G-045-01感染后三天的猕猴置于一个特殊舱室,舱室环境被设定为“在连续七天内,每隔十二小时在极寒与极热之间切换”。第七天,该猕猴的形态呈现出一种从未在任何生物身上观察到过的特征:其细胞具有双向可逆的极性,能够在两种完全相反的结构状态之间切换,且切换过程中不消耗额外能量。这表明G-045-01不仅能够适应静态环境,还能适应环境的动态变化本身。
附录G-045-01-1:Dr. ███████的研究笔记
我花了三年时间试图理解G-045-01的计算机制。它如何在接触宿主的瞬间就“知道”环境参数?它如何“算出”那个所谓的“最优解”?最近我开始怀疑,它不是“算出”的。它是“记得”的。
每一次环境切换,G-045-01-01的形态都会向新环境靠拢。但最近一次切换到深海环境时,该个体在十二小时内就完成了此前需要二十天才能完成的高压适应。它好像被激活了某种记忆。如果G-045-01-01经历过足够多的环境——如果它曾经适应过每一种可能的环境——那么它所需要的,就只是“回忆”而已。
那么问题就变成了:在接触我们之前,它在哪里?它适应过什么?
附录G-045-01-2:事故报告
20██年█月██日,Danger-██发生七级地震。地下生态隔离区的电力供应中断三分十七秒。在此期间,G-045-01-34所在舱室的环境维持系统停止工作,舱内温度、湿度、气压、光照等参数全部归零。
备用电源恢复后,监控画面显示G-045-01-34在十七秒内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形态转换。当环境参数归零时——即温度为零开尔文、气压为零、湿度为零、光照为零的状态——该个体的形态变成了研究者无法用任何已知生物学术语描述的形态。
Dr. ███在观察后提出假设:G-045-01-34当前所呈现的形态,是“真空”本身的适应形态。它是一个能够在绝对真空中存活的生物。
但更令人不安的是另一种解释:也许在那十七秒里,G-045-01-34感知到的“环境”,并不是那个空无一物的舱室。也许它感知到的,是我们所处的这个更大的环境——这个温度恒定在约三百开尔文、气压为一个大气压、充满氮氧混合气体、被恒星照射的球体表面。
如果它在真空中的形态是那样一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结构,那么它对于我们这个环境的“适应形态”,是什么样子?
我每天经过收容区的时候,都会多看一眼那五层嵌套的密封舱。我告诉自己里面是安全的。但我始终无法停止思考一个问题:
它现在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的,像是睡着了。但也许它一直在适应。也许此刻,在它那半透明的黏稠胶质里,正写着我们这个世界的最优解。而我们,就是那个环境的参数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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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下眼睑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那触感就像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骚动着黏膜,从内眼角一路爬向外眼角。但只要我禁不住这股瘙痒,不住地揉眼时,这股异样感便会突然消失。可就在我放下手的瞬间,那道细小的触感又开始了,像一只蚂蚁在自己的窄巷里折返。
“幻觉,”我试图抱怨,但只得到这样的回应,他们说是我太累了,人一累就不清醒。
我尝试休息,然而一切并没有好转。
异样感开始扩散。首先是头皮,某个区域突然发痒,像是头发根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起来。我伸手去抓,指甲里刮下来几粒黑色的小点,碾碎了会发出壳质碎裂的轻微噼啪声。接着是耳廓的内侧,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翻了个身,细小的腿节蹭过软骨,声音被颅骨放大成雷鸣。
有一天深夜我在办公室,处理一份突发的事务,忽然感觉左手的皮肤下方似乎有虫子在爬,从腕骨一直延伸到肘窝。我卷起袖子,看见青色的血管旁多了一条微微隆起的痕迹,像蚯蚓在泥土里拱出的隧道。那条痕迹在缓慢地移动。
一定有什么在我的体内。
我抓起车钥匙冲出办公室,在电梯里不停跺脚,因为我感觉脚趾缝里有东西在产卵。那种微小的、持续的压力,一粒接一粒地挤出来,顺着趾缝滑落,掉进鞋底,然后被我的体重碾碎——我能听到那细弱的爆裂声。
急诊室的年轻医生用笔形电筒照着我的眼睛:“焦虑引发的躯体化症状,我先给你挂精神科的号,你白天再来。”
“有虫子在我身体里。”我的指甲抠着问诊台的塑料边缘,“一定是寄生虫。”
“我们这里没有这样的寄生虫,如果有需要的话我给你开一些镇静类的药物。”
我逃出医院时天已经黑了。车里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皮肤下面传来的声音——那种无数细小的腿节攀爬的沙沙声,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着扫过柏油路面。我的腹部开始有节奏地抽搐,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某个硬质的东西从内壁刮过的钝痛。
医院的仪器并没有带给我卓有成效的解决方案,于是我只能依靠自己。上一次类似的事情害得我险些丢了工作,我不能再犯错了。到家后,我拿着刀子走进浴室,脱光衣服,亲手切开了左臂的皮肤。
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皮肤裂开时,涌出来的不是血,而是无数棕色的、半透明的幼虫,裹着黏稠的体液从我的身体里倾泻而出。
我倒在浴缸里,水龙头还开着,热水漫过我的身体,那些从创口涌出的虫子在水面上漂浮、挣扎,然后被水流冲进下水道。可新的还在出来,源源不断地,从我翻开的皮肉下、从我早已空荡的腹腔里、从我我的骨髓中。
我的嘴唇在动,但我已经发不出声音。我的舌根有虫卵在孵化,新生的若虫咬破卵鞘,往我的身体中越钻越深。我的视线开始模糊,眼球后方暧昧模糊的触感终于变成了剧痛。那些虫子在啃食我的身体,我想起很久之前看过的知识,人的眼部营养丰富,因此尸体的眼球总是最早腐坏的部位之一。
这幅样子,明天我还能去上班吗?不对,那份紧急文件,现在还躺在我的电脑里,我得想办法,至少在明天上班前发送出去。
我最后听见的声音是自己头皮下面那阵密集的沙沙声,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着扫过路面。但是那些恼人的勾爪不会骗人,那些虫子勾着我的皮肉爬行。
而我的眼睑里,有什么东西刚刚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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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这一切都他妈的完蛋了。
干了这行之后我才知道死神的工作就跟表面上记录的一样,纯粹的体力活。所有关于死神亲自来到死者身边带走死者的记录,全都是真的,除了我们只用镰刀这点。我们接收死者名单,核对,确认,然后亲自上门,等着客户呃地一声咽掉最后一口气,带走。
我刚入职的头两百年,这还是个舒适的岗位,稳定的待遇,稳定的工作,只是累一点,比以前种地更好,只要我不犯大错可以一直干下去。我可以借着收割死者的借口在外面玩耍,在巴黎喝一口咖啡,去百老汇看一场演出,然后拐入后巷和宫殿,带走垂死的流浪汉和放血把自己放死的领主。我活着那会,没那么多人,也没那么多死亡,战争和天灾造成的伤害总归有限。
但是谁能想到二十世纪之后,人口和死亡会同步爆发呢?
想说新时代了我们的工作流有没有迭代来应对?有的,我的朋友,有的,人类堪称提效的神,尤其是在灭杀自己人这方面。先进技术的引入确实提升了我们的效率,但也同样提升了人类屠杀的效率,所以我们的工作流现在变成了批量拿到名单,批量核对,批量确认,然后批量带走灵魂,刀挥累了还可以和同事分工,你看表格上核对死者信息,他去收割。很久以前我们内部分享工作经验还是谁镰刀挥舞得更漂亮,谁切灵魂的技巧更精准娴熟从而给死者带来丝滑无痛的死亡体验,那会的死神还有健美的体格。现在大家只拼如何高效精准地审核和收割,没有丝毫生者体验主义关怀。
一切都在提效,死亡也是。
但是辞职是不现实的,因为现在他们还在尝试从所有收割来的灵魂中挑选出新的候选人成为死神,从生前经历筛选到一面二面三面。现在那群老东西更更偏好人类候选人了,尤其是技术型和高学历人才——人类这个物种的尊严史无前例地备受关注——但是又要候选人有强壮的体魄,因为现在自动化必须提上日程,然而老手艺依然不能丢。
这去哪找呢,谁能在一百年不到的生命中,同时成长出阿波罗的完美体魄和雅典娜的傲人智慧吗。美国总统来了都得下地狱,许愿池听完都要爆炸,阿波罗和雅典娜来了也过不了简历筛选。为什么不给那群神明老资历培训呢,向上管理是个好词,真的。
我做这行已经四百年了。我不是老资历,我们当中在这个岗位上蹲了几万年的大有人在,我们的头头的岁数比地下世界那位掌权者还要长出不知多少倍。但是我不是他们那些妖精、神明,我生前是人。四百年,对于死神很短,对于人很长。妖精们不会厌倦,人会,神明们不会偷懒,人会。
我的逻辑很简单。只要死的人少了,我的工作量就少了,至于怎么少的,方法就多了:让该死的人不要死,或是最治本的,让该有的活人从未出现。后者是个长期的活,但是前者更为立竿见影。
至于那个人是谁,无所谓了,反正我们也只确认这个人是不是在正确的时候死亡,他的身份对我们无足轻重。他的报告被发到我手上时,我恰好就在他工作的楼下,于是我悄悄用了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手段,拖慢了整个区域的网速。并不严重,但是足够干扰这个男人第二天的下班节奏,于此同时这个街道上正在进行例行维护,而他们那个破破烂烂的支架,只够支撑到明天下午五点。
这样,至少我明天下午就可以去美美享受我的舞台剧了。我原本是这么想的,于是我在这么实施后,我决定去买一张票,并回到我在人间的居所,享受一个美好的晚上。但是一小时后我的美梦就泡汤了,我收到了一份包含几千个名字的名单,收割时间在后天早上,至于位置,就在这所城市最繁华的商业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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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荣幸受邀参加此次交流会,能够获得在诸位面前演讲的机会,真是令人诚惶诚恐。
我总是在想:如今我们科技发展停滞不前,是否有可能是某些我们没有想到的因素导致。
我猜你大概玩过一些收集,或是填色游戏。最开始的部分往往是最容易的,你知道你不管往哪里努力都会有成就:只需要看到什么就收集什么,空白的色块只要填上就好。
但是随着推进,你会发现要做到完全探索越来越难:你需要排查零星的未完成,排查你在铺色时零散但是不知位置也不知数量的错误或疏漏。
这就是我对当前科技的悲观态度。过去的数千年,我们以为的科技不断爆发,是否有可能只是因为我们只是在这个填色游戏的前期而已,而如今,我们已经接近了这幅图案的边缘,我们所做的只不过是无限期让科技树触及那条看不到的边界。
而那条边界的划定,可能并不是什么强硬的物理界限。自然规律从不跟随意识转移,这是所有人的共识。科学界目前的理念是我们掌握的部分在整个世界面前依然是九牛一毛,理论上只要我们的技术足够先进,那么我们就能掌握所有的规律,这也是所有人共识。
我想说的是,那条边界的划定,是因为我们是人类。如果我们是鸟类,那么这条界限又将变动。是的,我们所有的科技,都是只围绕着自身来发展,脱离了人类的范畴,很多东西便不再可用,而同样的,为我们自己特制的科技圈死了我们注定能到达的边界。
诸位大概此时要提出一个疑问:那么,我们突破这个边界不就好了。
是的,理论上,只要我们只要能突破界限,我们的技术就能继续推进。然而就像我刚刚举的例子一样,填画游戏,界限之外的部分,真的是我们需要去的吗,又或者,能去的了吗?
填画游戏区域外的地方,并不是整个画面所需的,多余的部分多数时候只会造成减分,以及毁灭画面的美观。在填画游戏中,多涂出一块区域并不是很要紧的事情,然而现实世界不是填画游戏那么简单,所有事情都不可能只用“合不合适”“是否减分”之类的简单标准来衡量,甚至,关乎于我们整体的存亡。
这个边界的存在,不是因为我们能力不足,而是边界以外的部分,并不欢迎我们。
目前所有人都已经认知到,生物都有自己的最佳生存环境,人类依然不例外。我们目前所做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进入各种我们本到不了的环境,但是就像是我们无法深入岩浆那般,那些边界之外,或许是什么不欢迎我们的存在。我们只能在这一方界限内打转,就像是只能在低空飞行。
这种绝对禁止的条件是我们绝对无法去触碰的,一旦越界,最轻的结果大概就是触犯者死无全尸,而更严重的,就是那之后的某些东西。入侵我们的世界。
生物本身存在界限,而再往上,就是更加深不可测的领域。探索未知的代价在坐各位从不陌生,各位求学生涯中已经接受过了类似的教育。但是这种问题从不会停止,就像我们从不会停止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