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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的作品不是论文,没有论点也没有立意,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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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思语

S.A. 413 2月

“少爷,这是K区所有关于晓光地质结构的资料。”姝妧将几册线装古书放在帕默斯手边,震落了书上堆积的灰尘。帕默斯皱着眉挥手驱散扬尘,将手头正喝着的红茶推到一边。

这些书皮有些残破,装帧的线也歪歪扭扭,看的出有些年头,反反复复修补过数次。内页满夹着注释的便签,害的这些读本大张着“嘴”,不得不用皮绳捆起,才不至于掉出书页来——这些都是历届翻读借阅的人的手迹。

“嗯,就这些吗?”帕默斯合上正看的晓光圣盾工程图册,拿起那几本大开本的地质资料,接过姝妧递来的手帕,掸去浮尘,“晓光地理综合志”的标题刻在牛皮的封面上。

姝妧点点头:“管理员说N区还有些自然学相关的书,我正要去看看。”“嗯,”正要解开书上封带翻阅查看的帕默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把这些放回去吧,里面写的太片面,没有参考价值。”说着指了指桌子上摞起像座小山似的参考书。

帕默斯作为DBK的一员,本次被指派到晓光修复圣盾塔。为此今天一大早就扎进了城区的图书馆翻阅相关的资料。这一坐就是一天,转眼间午后的日光从图书馆窗间斜斜的照进来,洒在帕默斯面前的长桌上,带来一丝冬日的暖意。微尘在暖色的光中漂浮,跃动,似乎不知世事变迁一般无忧无虑。

二月的夜幕总是降临的早,时近午后4点,便已是夕阳西下。重新搬来图书的姝妧,坐在帕默斯对面座位隔一个位置的地方,陪她的少爷在这短暂的宁静时光中,享受着夕阳,读着书。她同帕默斯不同,并不是来此办公查阅资料,只是等着她的主人办完事,为了打发时间,她随意找了一本文学题材的书籍翻阅。

虽说在帕默斯身边工作这几年,阿尔洛语早已运用娴熟,但面对晦涩的书面语言,她总是要琢磨一阵子,有时还得麻烦帕默斯或是身边其他的人替她讲解一二。

但现在显然不能打扰正在焦头烂额工作的帕默斯。

他时不时皱眉挠头翻着书页,时而又拿起钢笔在本子上疾笔书记着什么。姝妧合上读不下去的小说,静静的看着帕默斯,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终于她还是开口感叹到:“圣盾系统真是既坚强又脆弱啊……”

帕默斯应声抬起头,见姝妧一副“抱歉,打扰到您了”的样子,他笑笑并没有在意,问她此话怎讲。

“嗯……我是说,圣盾健在时每个区域都固若金汤,人民安泰,不曾想象过如今的景象。但一旦圣盾被破坏,便是今天这幅光景……”

自前几日晓光圣盾塔倒塌后,便闹的满城风雨,人心慌慌。有钱的贵族都乘着空艇逃亡向了其他的区域,而更多的平民百姓则只能留在这里担惊受怕的继续过日子,减少外出。街上都少见有行人往来。

帕默斯叹了口气,表示认同:“说的没错,这里的和平就是如此脆弱。”罢了,又好奇起来,问:“那远京又如何?我记得你是远京出身吧,你们那里没有圣盾,是如何保证人民安全的呢?”

“这……”姝妧一下被问住了。她自记事起,远京便已经独立,理所当然无忧无虑的活着,虽然也偶有魔物入侵,但不足以畏惧,戍卫队的人每每都能将其击退。她理所当然的认为阿泽兰大陆上其他地方也都是如此。

直到后来来了阿尔洛,才第一次知道“圣盾“的存在。

看姝妧为难的样子,帕默斯知道问了个没太大意义的问题。他记得姝妧说过,她只是个出身平凡的乡村姑娘,这些事情没有太多机会接触,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帕默斯合上书,伸展了一下长时间伏案的僵硬身体,拿起手边早已凉透了的红茶,举杯向姝妧示意。她这才想起去问工作人员要来热水,为帕默斯添上。

帕默斯边吹开红茶的热气,边开口再次向姝妧抛出话题。

“就当作工作之余的消遣好了,给我讲讲你以前在远京的故事吧,我正好也换换脑子。”

“可以吗!?”姝妧放下热水壶,高兴不已。

您曾听说过远京吗?那里有悠长的历史、古老的文明。虽没有圣盾加护,却国泰民安,不曾被魔物惊扰。

您曾去过远京吗?那里有茂盛的森林和广袤的山丘、农田。虽鲜少与外界沟通,但自给自足倒也安居乐业。

您正要去往远京吗?那里有我的父母、曾经熟识的朋友,虽出身平凡,但确都是热情淳朴的善良百姓。

姝妧很高兴有人能跟她谈起远京,让她得以名正言顺的怀念家乡。脑海里,这段颇像是推销的广告词一般的话,从不知道多久前就烂熟于心,只惜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

倒是现在帕默斯主动提出让她说说故土的事,她却除了这段话外,什么也记不清了。只有春夏在门前山丘间光着脚奔跑时脚下青草味道、山间吹过的清风掠过耳边,拂过面颊的触感,以及秋冬与母亲一同赶集,推车上香料的颜色气味、商贩们叫卖的声音还萦绕在脑海里。

忽又有些伤感,离开家乡一晃眼已经十年了,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朋友是否安好。

为了掩饰这不易察觉的感伤,她尴尬的笑笑,马上改口“呃……故事……只是些并不能成为'故事'的日常罢了,我只模糊记得一些。”

即便这样,帕默斯也“无妨无妨”的兴趣满满,他一直对姝妧很是宽容,比起主仆,他们更像是两个国籍各异的友人。姝妧认识一些同是朝灵仆从的同乡,她不敢想象如果面前的不是帕默斯,而是他们的主人,自己这个回答会面临什么。

正在姝妧琢磨着句子,如何跟帕默斯描述自己的童年时代时,图书馆的工作人员走到二人身边,通知他们马上要闭馆,请尽快办好借书手续。

环顾四周,果然,偌大的阅览室中只剩下二人的身影,之前寥寥可数的读者早已不见了踪影。工作人员解释道:“最近世事不太平,我馆提前了关闭时间,二位应该是别的地区过来的可能还不清楚。最近几日上街的人都少了。”

听罢,帕默斯马上挑出几册派得上用场的图书,夹着圣盾图纸,去了前台办理借阅手续,并差使姝妧把其余的书归位。不一会儿二人就抱着借阅的书籍,走出了图书馆,一边吞吐着白色的哈气,一边漫步在夕阳下的晓光街道上。

拜前日的“圣战”和圣盾塔倒塌所赐,街上不光行人少了,平日马车频繁来往的街道上连马蹄声也听不到了,破损的建筑随处可见,明明是在市中心,却寂静的如同一座空城。

徒步前行中鲜少的与一两个提着行李神色紧张步履匆匆的人擦肩而过,看那副落魄的样子,姝妧不禁绕到帕默斯另一侧,歪着脑袋,低声问,生怕被那路人听见:“他这是要去向哪里啊,看样子不像是可以坐的起空艇的样子……”

帕默斯斜眼用余光瞥了瞥那人远去的身影,告诉姝妧,他很可能不得已远离自己的家乡,而去了难民营逃难。

在姝妧惊讶竟然还有难民营之际,一直步行着寻觅晚餐去处的二人终于是找到一辆还愿意载客的马车。

谈好了价钱,姝妧为帕默斯拉开车门。帕默斯进了轿厢,还没坐稳就听外面姝妧紧张的声音:“这不是康拉德先生吗!您这是怎么了?不要紧吗?”

帕默斯探出头,看见衣衫有些残破的康拉德勉强的笑笑跟他打招呼,说着:“没事,不过是跟小舅子起了些争执。”帕默斯赶紧下车,腾出车里的位置,请进车来,邀请他一同共进晚餐。起初康拉德还频频推脱,见帕默斯和姝妧关切的样子,也就不再坚持。等姝妧为其处理好那些还隐约在渗着血丝的擦伤,餐厅也到了。

***

即便是战乱,人们对于食物的诉求也丝毫没有减弱,更何况是出身远京的姝妧。

她看着餐桌上这一桌子的菜,仿佛梦回十年前还在自己家里过年的时候。

姝妧的双亲都是远离城区的乡下人,虽不富裕,也不至于穷苦,挣的钱足以养活一家三口,还能有些剩余供她在镇上学习些本族知识。但父母一直秉持着“好钢要使在刀刃上”,平日吃饱、穿暖就行的节俭作风。一年下来,只有过年期间才得以和母亲去集市上置办些像样的年货,吃些好的。

过年那天早上父母就已经在忙活这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顿饭,到了傍晚一家人早早的团坐在一起。父亲也不知是为了什么而乐得合不拢嘴,一盅一盅的喝着白酒;年幼的她坐在木椅上,脚还够不着地,拿着筷子,晃悠着脚,一个劲探着头看着厨房,扯着嗓子一遍又一遍的催促着做饭的母亲,问还有多长时间能好。

等菜齐了,上了桌,就是像今天这般丰盛。连菜肴热气袅袅的样子都仿佛在眼前重叠。她不禁像儿时那样低声叹到 “太奢侈了”。

在这样战乱不安的时期,没想到还能吃到这样丰盛的晚餐。姝妧看得眼睛都直了,吞了吞口水,在心里默默感谢这待她不薄的罗斯兰家少爷,和今天偶遇的康拉德先生。若不是他,帕默斯应该也想不起稍微破费些,招待他吃顿“豪华”点的晚餐。

“这在远京应该也就算是家常菜吧。”康拉德举筷说道。没错,今晚这不过是因为一起进餐的多了一人,而添加了一两个菜色而已,并不是什么八碟八碗的大菜,就平日帕默斯的饮食习惯来说,也不至于奢侈。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笑,解释着不过是让她想起了和家人过年时候的场景。

帕默斯放下筷子,用餐巾拭去嘴角零星的油渍,接过话茬,“刚才我和姝妧正要聊聊远京的话题,不自觉就想到这里了。”

这是个隐匿在曲折小巷子中的秘密小店,此时只有帕默斯他们一桌客人,看过菜单后便知道这里客人寥寥可数的原因。

“嗯,朝灵风味菜啊,不管吃多少次都还是觉得新鲜啊,那些不来的人可算是没口福了。”康拉德夹起一根火腿丝,举到灯光下,竟透亮的映出淡淡的光,放在嘴里细细品味,油脂的香气回荡在唇齿间,竟不觉得油腻,看来后厨的师傅也下了一番功夫。“朝灵的饮食文化真是名不虚传的精致。”

姝妧听了,像是自己被夸奖一样,乐得合不拢嘴,也不忘向带他们到这里的帕默斯道谢,倒是这帕默斯陷入了和一种叫做“粉条”的食物的苦战中。这透明的长片状的物体,沾了油水变得滑溜溜的,无论他怎么努力也夹不上来,还险些把油脂溅上自己的高档克拉夫。

“少爷,还是我来吧。”即使之前姝妧教过帕默斯用筷子的技能,但就像是她现在还不太能看懂书中的阿尔洛语一般,帕默斯在这方面也仍是不擅长的领域。帕默斯苦笑着看姝妧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粉条,好像想起了什么,说道:“说起来,我印象里好像有个很奇怪的朝灵人,还拜托我调查了些事情。”

“哦?还有这回事?从来没听少爷您说过呢。”姝妧见帕默斯和康拉德的杯中已经空了,拿起桌上的茶壶,为他们添上新的热茶,这次她可没再让帕默斯提醒。

康拉德停下筷子,接过茶杯,点头像姝妧致谢,而后兴趣盎然的听着,连姝妧也将目光从桌上的晚餐转移到了帕默斯身上。

帕默斯对二人说不必拘谨,别耽误吃饭,自己也重新拿起筷子,边吃边开始了他的故事。

“我记得那好像是403年的事儿……”

……

……

“是少爷还在都青府时候的事情啊。”听罢,姝妧放下碗筷,转身将座椅转向帕默斯,一脸严肃的对他说,“帮助人家很好,但论文还是请自己完成。”

“只是让她帮我提供了个素材而已,别太紧张。”一边的康拉德看乐了:“你们俩关系还真好啊。”

姝妧突然意识到这是在外人面前,连忙道着歉,窘迫的扭回座椅,“少爷一向对我很好,对我来说就像是朋友一样,教了我很多阿尔洛的知识,我却总是在外面给他丢脸,真不成样子。” 说罢低头㧟着碗中的饭粒。

帕默斯看看姝妧,冲对面的康拉德笑笑,根本没在意的样子,接着打趣道:“最开始教你阿尔洛知识的不是我吧,我记得你在来我这里之前还在别处工作过?”

见话题被丢到自己身上,姝妧只好接过话头,点点头,“嗯,之前在尼恩格兰的时候,还在一间酒吧工作过。”罢了,觉得这么说会引起误会,她又补充到,“啊,不过不是Sugar Mountain。名字很奇怪,我也不记得怎么拼写了。”

“老板对我不错,那对双胞胎店员同事虽然脾气很怪,但也都没有恶意。直到那里失火烧毁前,都是一成不变平稳的日常……”随着她渐渐陷入回忆,脑海中重现了某一个午后的光景。

“要说新鲜事,我记得……就只有那天下午来了个巡演团体。”

***

S.A.405 2月 尼恩格兰

这是一间街角的酒吧,门脸不大,灰色的砖墙更是让它隐匿在了鳞次栉比的建筑间,很是不起眼。

木门的吊牌上写的好像是这家店的名字,年头长了,上面刻的字已经分辨不清,只能勉强认出“酒吧”二字,和后缀零星的几个字母。

这天,姝妧惯例的在傍晚开店之前打扫一楼大厅的的卫生。她正提着水桶从水房出来,挽起衣袖,刚打湿抹布,就听见门外嘈杂的声音大了。起初她没在意,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不一会儿嘈杂的声音渐弱,取而代之的是欢快的乐声,似乎还能清晰的鼓点。

随着鼓点愈发紧凑,乐声也急转而上,错杂而弹,一连串的琶音将旋律推向高潮,就在攀升上顶峰的那一刻,干脆利落的戛然而止,一时间也陷入了寂静。

不过一两秒的时间,屋外的气氛又沸腾了起来,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姝妧被这门外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拧抹布的手不自觉地停了,一个没拿住,“扑通”地掉在桶里,溅了一地的水花。

她急忙回过神,手忙脚乱的收拾残局。用不怎么标准的阿尔洛语低声向一旁柜台后写台账的老板道歉。

“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热闹?”他头也没抬,专心的清点着货单,“姝妧,你收拾完去看看吧。”

说着他似乎也点完了货,叫来那对双子店员帮他把几个木制货箱搬到库房。自己则转身将身后酒柜里几个酒瓶重新按大小码好,并把标签统一扭转到正面,而后满意的关上了柜门。

“对了,你重音放的不是地方,要放在后面,不是前面。”

老板阿普菲尔是个奇怪的人,有着很奇怪的习惯,很奇怪的样子。金色长发用缎带束于脑后,长长的刘海挡住眼睛,只露出鼻子和嘴巴。身穿胸前叠满褶涧、袖口是夸张荷叶边的白衬衣,领口的托领上有时装饰一枚花朵形的饰针,裤子是考究的双侧章黑裤,脚蹬一双亮面皮鞋。作为男性,衣着实在是过于花哨,不合时宜,但对于女性来说这服饰又明显过于英挺,姝妧曾试探着问过他这个问题,只得到他神秘的坏笑着说:“你猜呢?”

那对双子店员里的哥哥就会插话道:“猜什么猜,他就是个娘炮。”

待姝妧清理妥当地上的水渍,将水桶放回清扫间,出门时,已然是一曲作罢,正换上一名女性舞者,她高举起双臂,侧过头,摆好姿势,闭上眼睛,无言地向一旁的乐师示意。

随着音乐响起,她闭上的眼睛慢慢睁开,踮起脚尖,伴着音符在场地中跳跃旋转。悠长的旋律中她用舞姿似乎诉说着一个动人的故事,柔软纤长的肢体细致勾勒着每一个动作,时而伸展时而屈曲,踩着音符的律动,从躯干传到指尖,手上那对缀有银铃的镯子也跟着震颤,在黄昏的街道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回应着乐声,就像是节拍一样,一下又一下的震响着。

她紫红色的头纱随着她优雅的动作上下飘动着,连蕾丝上点缀的红石都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给她的舞蹈带来一丝的神秘。她跳着转着来到了周围围观的人群前,她的舞姿是那么美,她也是那么美。姝妧几乎能看清她那长而密的睫毛,和她额间那一点魅惑的朱砂。周围的人们也都沉醉在她的舞姿和她那被紫黑色修身的服饰包裹的姣好身形中。当姝妧意识到这个美丽的舞者同她一样是个黑眼黑发的人时,就更加的离不开眼睛,她为了凑得更近,挤过人群,来到了前排。当舞者来到她面前时,二人偶然四目相对,只一瞬,舞者便优雅的转了个圈,继续着下面的舞蹈。突然被舞者那大而深邃的眼眸直视,尽管姝妧身为女性,却也感到心脏似乎被捏了一把一样的抽紧,砰砰乱跳着。那舞者是在是太美了。

这时乐声从悠扬变得紧张,台下的助演突然向舞者掷来一对锋利的轮刃,这一下子,吓坏了观众,人群猛地退后一步,发出惊吓的嘘声。

舞者方才那魅惑般的眼神变得犀利而危险,仿佛从一个无忧无虑的花间仙子变身成驰骋于战场的女武神。那对轮刃似乎有生命一般,在她手上灵巧的上下翻飞,划开空气的声音清晰可闻。映着夕阳的殷红,刀刃闪着凛冽的光,危险而又窒息一样的美丽。同之前阴柔的舞步不同,现在随着铿锵有力的鼓点、弦乐器拨弦紧凑的音符,每一个动作干练而有力。

姝妧看得入了迷,不光是因为舞者美丽的面容和舞姿,她沉浸于这舞蹈描画的故事中,迷幻了双眼,陷入了儿时在家读过的故事中。一个本过着无忧无虑生活的少女,为了替父亲从军,而剪断长发,穿起戎装,在战场英勇杀敌保卫家园。

这个舞蹈是不是也是在讲述类似的故事呢?

她边看边想着,不知怎的从后颈传来一阵疼痛,双脚竟离了地,她惊恐的回头,“啊,贝恩斯坦先生!”却发现是酒吧里那对双子店员中的哥哥,像是抓小鸡子似的,抓着她的领口,一把将她从地上薅起。“你在这儿干什么呢?”贝恩斯坦边皱眉问着,边扥着姝妧离开了人群。

 “店长说让我出来看看。”姝妧没底气的说着。的确,只是让她来看看情况,她却看了这么久。“你也看太长时间了,赶紧回去干活儿。”果不其然被这么说了。

“谢谢!谢谢大家!”身后的舞台上的乐声已经停止,舞者和乐师向观众鞠躬表示感谢的声音淹没在了人群里雷鸣般的掌声中。姝妧遗憾而不舍的回头望着,明明就差最后一点的尾声没看到了。

姝妧垂头丧气的跟着贝恩斯坦的后面往回走,却不料被一个女声叫住了,二人回头一看,这不是刚才的舞者吗!?

“你好,刚才看你从那个店里出来,你们是那里的店员吗?”舞者指了指二人身后的酒吧。姝妧点点头,但她想不通被注意到的理由。“因为你跟我都是这幅样子,”她指了指自己和姝妧的黑色头发,“在人群中实在是太显眼了啊。”原来那时的眼神是这个意思啊。

“您到底有何贵干?”贝恩斯坦一如既往用很不友好的语气说着十分公式化的客套措辞。这连姝妧都听得出来,她尴尬的笑笑,让舞者别介意。

“我是这个巡演团里的舞者,叫云裳。”接过同伴递来她的斗篷,披在身上,“我有些事情想向你们的老板打听,因为我听说一般像酒吧啊、餐厅啊、典当行之类的老板一般都会知道很多事,不是吗?”

“说得对,尤其我们那个娘娘腔老板,的确是知道不少事情,但你……”贝恩斯坦瞥了瞥云裳手上那个显眼的手环——这是奴隶的标志。“没有主人的允许,可以自由行动吗?”

姝妧下意识的攥紧自己手上的手环,战战兢兢的抬眼看着高自己太多的贝恩斯坦,再回头看看酒吧,发现不知何时,阿普菲尔靠着门框,抱着胳膊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边,好像嘴角还扬起了平时那个恶趣味的弧度,她心里一惊,不知是在这里等说完事情一起回去,还是先行告退比较好。

“没关系的……我……”没等云裳说完,贝恩斯坦便揪着二人远离人群,压低了声音“是伪造的对吗。”

“什么!?”姝妧一下惊呼出声,她从没想到竟然可以伪造手环,而且也不明白云裳这举动的意图。“你小点声!怕别人听不见啊!”贝恩斯坦反手就是一击暴栗弹在姝妧脑门儿上。她吓的不知道是该捂住嘴还是疼痛的额头,最终只好一手护住额头,一只手堵上不听话的嘴。

好在台上又开始了接下来的表演,没人去注意到这边小小的猫腻。

云裳有些退缩:“你们会说出去吗?”

贝恩斯坦似乎也发现了老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他翻了个白眼说:“不,我对这种事没兴趣,我们老板也不是什么‘正经人’,这点我可以保证。至于她……”说着看了看姝妧“我想,她念着同族情面也不会去多事儿的。”说着便带着云裳进了酒吧。

云裳被安排在了吧台,跟阿普菲尔交谈。姝妧本是想在一边旁听,可无奈二人说话的语速太快,又刻意的压低了声音。这超出了她现有的听力水平,想凑得更近些,却被阿普菲尔发现了:“姝妧,你应该还有别的事情可以干哦,去跟妮薇理希一起招呼客人吧。”

一旁,双子店员中的妹妹应声拿着酒水单递给姝妧,推着她去了一边的卡座,教她如何跟客人推荐酒水,让他们下单更加昂贵的饮品。

之前那短暂的偷听中只听得“混血”、“家人”、“夏维朗”等只言片语的词句。

终于是结束了眼前这位客人的点单,得以回到吧台,把客人的要求告知负责调制酒水的贝恩斯坦。她想借机再听听阿普菲尔和云裳的对话,不成想,已经结束了。

“谢谢您的帮助,那么我需要为您的慷慨支付什么样的报酬呢?”云裳起身,姝妧见机会来了,连忙跑过去帮着推回座椅。阿普菲尔指了指云裳手里那对轮刃,却遭到了拒绝“这是我跳舞的道具,算是谋生的手段,还请允许我拒绝。”

阿普菲尔又想了想,笑着说:“那你看,你手上那副镯子可以吗?”姝妧知道,阿普菲尔笑起来的时候绝对没好事。“朝灵的银器在我们这里可是很少见啊。”他把头扭向了姝妧,尽管他又长又厚的头帘挡住了眼睛,但一准是在盯着姝妧颈间的银饰看个不停。

本来是想要提醒云裳,劝她再好好想想别的法子,但感受到阿普菲尔不怀好意的目光,赶紧护住自己的银饰,退后了一步,连连摇着头。这可是成年那天母亲送给她的宝贝,也是她唯一一个得以思念家人的物件儿。

阿普菲尔不再去逗她,回过头接着询问云裳的意思。云裳思索片刻,下定决心一般,使劲褪下两手上的镯子,深吸了一口气,拍在了吧台上,铃铛叮当的响着,引得周围客人纷纷投来目光。

“十分感谢您的帮助,如果有朝一日还能有幸再见,我云裳一定……”没等她说完,阿普菲尔收下镯子,不再去看她,“不,我们应该不会再见了。”他接过刚刚姝妧拿来的点单,和贝恩斯坦一起忙活起来,头也不抬,“姝妧,送客。”

就这样姝妧只得把云裳送出门外,悄悄问她为何还是选择给出了镯子。云裳先是不忘感谢姝妧能带她去酒吧,让她能找到可以帮助自己的人。临走末了才告诉她说:“我在阿尔洛已经这么多年了,今后也得在这里过活,比起思念不知在何处的家乡的饰品,我更需要在这里靠自己努力活下去的工具。”说罢,小跑着回了演剧团。

看着云裳远去的背影,姝妧心情有些复杂,回了酒吧,她还是忍不住问阿普菲尔,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

“她不过是个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家人在何处的可怜人罢了。她似乎已经有了些头绪。根据她的描述,那家人我的确是有点印象。”他往姝妧托盘里的空酒杯倒上客人点的红酒,“你知道,干我们这行的就是得学会和人打交道,接触的人多,知道的自然也多。”姝妧抓紧给客人送去酒水,又马上跑回来接着听。

“但很遗憾那家人已经乔迁到了夏维朗,那里就不在我的情报网范围之内了,我只能帮她到这里了。何况她和你不一样,她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四处流浪。没有值得去思念的故土,只有不知在何处的家人。不知道的事情还是不要多管闲事比较好。”说罢他放下手里的活儿,双手架在吧台上,托着脸问姝妧,“那么说到家人,你想不想家呢?”没等姝妧思考到底是“想”还是“不想”,他就掏出刚才收下的那对银镯子,放在吧台上,往姝妧面前推了推,“好了,快去。”

姝妧一阵欣喜,难道是要还给云裳吗?

“当然不是,”阿普菲尔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像这个小鬼说的,”一把揪过一边根本没在听两人对话的贝恩斯坦的脸,搞得他一阵不明所以的叫骂,“我不是什么正经人。”

“那这是……”

“去当铺,我相信你知道该怎么推销你们朝灵的东西,虽然比起她那对轮刃要差远了,但还是希望你能给我卖个好价钱。”说完又是一阵坏笑后,重新投入到了酒吧的营业中。

***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老板他是不是个好人,但我可以肯定他是个坏心眼的家伙。”姝妧越说越气,拿起手边的茶杯,一饮而尽,“虽然知道自己亏了买卖,但还要夺走人家对家里人最后那点念想。”

帕默斯听完无奈的和康拉德对视而笑,“她不是要去找自己的家人吗,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个念想吧。”

“那目标也是冲着人家重要的东西去的啊。”这时餐厅老板为今天这桌唯一的客人端来了水果,他冲三人友好的笑着,挠挠头:“诶呀三位关系真好啊,虽然听到了你们的对话,我表示抱歉,但从三位身上竟也能看到阿尔洛人和朝灵如此和睦的相处啊。”他又停住了,叹了口气,“要是再多一些人打消种族不平等的观念,那我的这餐厅也能更红火起来了吧。”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老板,半晌姝妧鼓起勇气,对他说:“老板,我作为一个从远京来的朝灵,觉得您这里的菜品都很合乎远京地道家常菜的风味。”

老板听了笑开了:“真高兴你能这么说。后厨的师傅也是从远京来的,听说今天的有朝灵的客人,还是与二位同席而食,有些紧张。我回头跟他说,他一定会高兴的。那我就不打扰三位了,慢用。”

他深深向三人鞠了个躬便回了账房,等待着不知道还会不会来的客人。

“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康拉德伸手取了颗葡萄放进嘴里,“毕竟这里是晓光,既是人类建立起来的第一座城市,也是四百年来最安逸的都市,论起这方面的教条可是不亚于夏维朗的。”

他又拿了几颗葡萄,放在手边,时不时搁一个在嘴里,讲开了他过去在夏维朗念书时的事。

看来这冬夜故事会还将持续。

……

……

以茶代酒过了三巡,菜过了五味,就连餐后的水果也终于是吃完了,姝妧代理帕默斯去了账房,为今晚这丰盛的一餐结账。回来时帕默斯和康拉德都已经起身,姝妧摘下一旁衣帽架上帕默斯的大衣,站在他身后,帮其套上,又拿了刚才从图书馆借来的书籍,才跟着他出了店门。三人寒暄一番便在夜晚的街道上分别,去向各自的住所。

“没想到咱们说的都是同一个人呢。”和帕默斯一同走在夜晚晓光的街道上,一边步行消食,一边像傍晚那样碰运气找马车。“嗯,真是巧了。”帕默斯四处环顾无人的街道,他歪歪头,看来得走出这片街区,到了大马路上才可能幸运的找到马车,不然今晚只好走回住所了。

一时间没了话题,二人就这么无言一左一右的并排走着。街道两旁的住宅不是窗帘紧闭,就是漆黑一片根本不见亮光。微弱灯光三三两两的照在人行道上,不像昔日那般敞亮。幸好今夜是满月,月明星稀,老天爷也算开眼的万里无云,月光照下来,让这砖石小路还不算难走。

“也不知道这个结局对于她来说是好是坏。”二人左拐右拐的来到了一条以往的繁华街区,决定在这里守株待兔的碰碰运气,正好也走累了,歇歇脚。姝妧将图书夹在腋下,来回摩搓着冻得发红的双手,她想起刚才康拉德故事的结局,不禁感叹到:“虽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但父母还是已经过世了。”她叹了叹气:“而且没想到我当时就离她这么近也没能帮上什么忙,还卖掉了她的东西。”一想到这儿,姝妧气就不打一处来,在心里又责怪起那个坏心眼的酒吧老板来。

帕默斯换了个姿势拿手上那厚厚的一摞书,姝妧见此,又帮他再分担了几册的重量,帕默斯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谢,片刻无言后他支支吾吾的开口问道:“对了,刚才听你说的时候我就想问了,那个……你想家吗?”显然是受了刚才姝妧故事中阿普菲尔的话的影响,“我是说……一晃眼都这么多年了……”

姝妧没想到帕默斯会问她这个问题,她一愣,不知该如何作答。但今天这一连串让她回想起家乡的事,她也多少有了预感,这些都是她慷慨的少爷的体恤。

“不想,是不可能的。”尼恩格兰的帕默斯家里,自己枕头下还藏着一堆没法寄出的信。怕被认为是朝灵间反叛的密谈,她特意用阿尔洛语写的,除了表达对家人思念的语句外再无他言,回去可得谨慎处理掉。“但像那个叫云裳的姐姐所说,我目前人生的一半都是在阿尔洛度过的,而且也是要继续在这里过活的,说句不谨慎的话,我也算是半个阿尔洛人了,”她小心翼翼的看着帕默斯,虽然知道他不会对这话而生气,可还是生怕说错了话,“这里已经和远京一样,都算是我的家乡。但如果有可能,让我知道我的父母还安好,让他们知道我在这里过得不错,身边的人也对我很友好……”她没再说下去,剩下的话一下卡在喉咙里,鼻子一酸,感觉眼眶里有一股热流,她赶紧深吸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其实她心里也隐约知道现在的事态下,这基本和天人两隔没什么两样。

不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以自己的身份、立场也无法向姝妧承诺什么,帕默斯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的传来,等声音渐渐清晰可闻时已经,以便得目视它的所在。姝妧看到车来了,马上又打起了精神,像个没事儿人儿似的,连忙指着街道尽头:“少爷!您看,有车了!”

她小跑着过去,见帕默斯还没跟过来,停下步子,回头跟后边的帕默斯大声说着:“少爷,我们回去了!”说着又向前跑着,拦下了马车,打开车门等他。

帕默斯有些复杂的笑笑,跟上来,先行上了车。随后姝妧也上来,关上挡门,车轮转动。

“嗯,我们回去。”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