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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D1654

哈利波特系列同人企划七期     

微博:https://weibo.com/u/1734760925      

     

    

   

  

 

2018/02/01-2018/12/26
赫奇帕奇
  • 厨房里的魔法师(1)
    Icathia Jensen 8
  • 02. 三木生贄

    上接【http://elfartworld.com/works/181679/】  

    联动:橘【http://elfartworld.com/works/180409】  

               丹【http://elfartworld.com/works/184467/】   

               &官方秋后算账事件  

      

    食用bgm:三木生贄——花之祭P【http://music.163.com/#/m/song?id=472261628】  

      

      

      

      

     ☆       

      

          

         

    【星なき暗闇の中 】  

    在那没有星星的黑夜中  

      

     【囁いてるさよならは 誰の声だった 】  

    轻声说着再见的那个声音 是谁  

             

      

           

      

      ☆          

      

          

      

    “所以,艾治,你想好万圣节的舞会要装扮成什么了吗?”  

      

    丹笑吟吟地看着他,一时间,休息室里的大家都看了过来。少年挠了挠脸颊,眼神游移着到了一旁亮堂的炉火,轻声道:“姐姐给我寄了她之前穿过的吸血鬼装……”  

      

    “哎,静前辈的衣服?”  

      

    似乎是想起去年,毕业前的静・乔斯达在万圣派对上帅气到男同学都要腿软的吸血鬼伯爵装扮,丹和梅尔文对视了一眼,然后又转向面前瘦小腼腆的男孩,试图把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在脑海里对接到一起。半晌后,丹才斟酌着开口道:“我觉得不太合适——”  

      

    “对吧。”艾治苦笑道,“姐姐说什么她就是穿这套衣服迷倒了无数lady,希望我也能靠着舞会一鼓作气漂亮地追把喜欢的人追到手……怎么可能嘛!”  

      

    “嗯……那,你会跳舞吗?”丹思考了一会儿,又问道。  

      

    “会一点点吧……姐姐教过我一些,但我的舞步比起她要差太多了,一点也不帅气……”  

      

    一时间,炉火旁的对话安静了下来,少年苦恼地抓了抓头。显然,有个光芒四射的姐姐或许是件好事,但也有可能不是件好事。丹和梅尔文面面相觑,思考着要怎么打破这个气氛。就在这时,莫妮卡在他们的旁边坐了下来。  

      

    “丹和梅尔文今年万圣节要怎么安排呀?又要像去年一样没有舞伴,兄弟相依为命在舞会上乱窜吗?”  

      

    想起去年舞会上喝醉的鲁法洛双子冲进乐队里抢过了主唱的乐器一通鬼哭狼嚎的混乱场景,丹和梅尔文的脸色登时就变得很难看,而艾治则忍不住“扑哧”一声转过身,背着兄弟俩笑了起来。眼尖的梅尔文一把抓过他的肩膀,紧紧扣住不让他逃跑,一字一句地道:“我可是约了女朋友炉火通信的哦!那你呢,艾治?”  

      

    “我……?”  

      

    “当然是你拉文克劳的白月光呀,我的小艾治。”丹报复般地调笑道,“你邀请了她吗?”  

      

    被提到了女朋友的事情,少年像是噎住了一般,呛了两口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谁是我的白月光……”  

      

    “你就别装啦。那个漂亮的拉文克劳女生天天来我们宿舍门口找你,不是她是谁呀?”梅尔文摇晃了两下针织帽少年,可怜的艾治被强壮的梅尔文摇得七荤八素,撑在腿上咳嗽了起来。  

      

    “艾治不要担心啦,放手去做,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莫妮卡也在旁边拍了拍少年的背给他顺气,一边怂恿道,丹抱着手臂点了点头,按住了艾治的肩膀,道:“如果你不去邀请水无月的话……”他在艾治疑惑的目光下凑近了少年的耳边,恶作剧般地低声道,“如果你最后没有带着水无月去舞会,我可就要天天在她面前亲你了。”  

      

    “……哎???不不不,等一等???”  

      

    艾治的脸涨得通红,本能地向后仰去,却一不小心从蒲团上摔了下来,直接来了个后脑勺着地,这副滑稽的模样换来了双子的笑声。  

      

    “你们别欺负他了。”莫妮卡责备地看了他们一眼,伸出手将艾治拉了起来,“你还好吧?”  

      

    “谢谢你,莫妮卡……”少年轻声道,重新在蒲团上坐好,他长叹了口气,撑着膝盖陷入了沮丧,“可是,就算真的要这样,我也不敢……”  

      

    “如果你尝试着主动一点的话,说不定一切会变得更好哦?先试一试吧,艾治。”  

      

    金发的少女真诚地看着他道。丹和梅尔文也不再笑了,他们都认真点了点头,看向了坐在一旁耷拉着脑袋的少年。  

      

    “你需要的话,我们随时都能帮忙。”丹拍拍他,看着艾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严肃地道,“别开口,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正常的。”  

      

    “可是……我……”  

      

    “没什么可是的,我们会帮你的。”丹不由分说地打断了少年的话,眼中是不容质疑的认真,“不然,什么都不会改变。不如舞会开始之前,我们就一起去练习跳舞,怎么样?”  

      

    “……好。谢谢你,丹。”  

      

    艾治嗫嚅着,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然后他低下头,用几乎轻不可闻的声音道了谢,飘散在夜晚暖融融的炉火里。  

      

    (1)  

      

    距离艾治从禁林已经回来之后已经过了两天了。  

      

    他一边琢磨着莱肯斯的话,一边一如既往地去找纱鵺辅导功课。自从他在对方来赫奇帕奇门前找人被同院的朋友看出来时表现出极其的不自在后,纱鵺便提出让艾治到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门口等她,比起她到赫奇帕奇休息室只能让别的学生到寝室里去喊他惹人注目,拉文克劳门口的鹰环却是只要答对了问题都可以进去。少年满心地应了下来,却没意识到这个变化让这个任务变得更加困难了。  

      

    “死亡的尽头是什么?”  

      

    老鹰形状的雕塑从口里发出悦耳的声音,艾治抓了抓头,窘迫地开口道:“呃,什么都……没有……?”  

      

    鹰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艾治吞咽着,来回走了几步,又一次尝试道:“会……变成幽灵?”  

      

    雕塑仍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少年有些不自在地左顾右盼,尽管拉文克劳的门口来往人非常少——大抵是都去图书馆学习了——他还是很怕这时候被其他人看到,毕竟自己不是这个学院的学生,万一被问起原因,他要怎么回答呢?  

      

    ——冷静,艾治,你只是来找纱鵺补习的,这很正常吧。  

      

    他捏紧了手指,摇了摇鹰状的门环,对着雕塑的鹰头鼓起勇气道:“我只是来找水无月纱鵺辅导功课……所以那个,我不是什么可疑的人,能不能……”  

      

    “死亡的尽头是什么?”  

      

    鹰环的声音仍然非常悦耳动听,落在艾治的耳朵里却像是绝望的宣判。他抹了把额角渗出的汗珠,认真地思考要不要先放弃、然后再在明天的早餐时间跟纱鵺说明情况,但那样的话自己就放了少女的鸽子,这自然是不行的,纱鵺答应教自己功课已经很好了。  

      

    都是自己太笨,什么都不会,才……莱肯斯说的自己身上没发现的优点,真的存在吗……  

      

    他抬起头,刚想再试试别的答案,却跟一双紫色的眼睛撞了个满怀。挑染的银发少女正好奇地站在旁边看着他,袍子里透出的蓝色明显标示了她属于纱鵺的学院,女孩眨了眨眼,食指轻轻点在下巴上——这是女孩子表现好奇心的典型姿势——她的视线透过自己鼻梁上夸张的心形墨镜落在艾治袍子边缘的黄色上,又看了看旁边的鹰环,像是理解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扬起了嘴角的笑容。  

      

    “不、不、不是!我不是要闯进去偷东西还是做什么……不对……不……我就是……不是,听我说……”意识到对方可能会产生误会,他慌乱地摆了摆手,连带着开口的咬字都带上了爱尔兰乡下的独特腔调,“我就是来、来、来找……也不是……”  

      

    “你是来找纱鵺的吧?”  

      

    少女突然开口道,那个熟悉的音节仿佛有特殊的魔力,瞬间就将少年牢牢地钉在原地无法动弹。他半张着嘴,惊恐地试图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不……”  

      

    “最近经常看见你跟前辈走在一起呢。”  

      

    女孩夸张地微微扬起头,做出一副从头扫到脚的动作,艾治只觉得自己被盯得全身发毛,不禁打了个寒战。  

      

    难道他投稿索菲亚的杂志的事情被暴露了?不可能呀,他没有露出任何马脚,应该……  

      

    “前辈的话今天应该没有课,你进去找她就行啦。嗯?你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吗?我跟纱鵺是一个宿舍的——”  

      

    “不,就是,纱鵺说要我拿问题找她,绝对不是有别的什么事情!”艾治赶忙打断了对方的自言自语,音量出奇地大,却反而有欲盖弥彰的味道。银发的少女若有所思地拖着下巴看着男孩的反应,半晌,她豁然开朗地笑了起来。  

      

    “索菲亚的小报上那个为恋爱烦恼的树洞是你投稿的吧,E・J前辈?”  

      

    “呃……啊?!”  

      

    他被少女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背都贴在了墙上。被戳中心思的少年甚至丧失了反抗的念头,开始后悔起之前为什么不果断逃跑。而银发少女倒是因为发现了有趣的事实而更加兴奋了。  

      

    “这么看来,你就是E・J同学了吧。”  

      

    “嗯……”  

      

    少年放弃抵抗一般点了点头,这耗尽了他全部的勇气。一时间,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凝固了起来。艾治没想到偏偏自己是被纱鵺的室友给抓了个正着,这意味着对方很快就会知道树洞的投稿人就是自己了,也就是说所有没出息的一面都暴露在了纱鵺的眼中。而少女则饶有兴致地推了推眼镜,似乎想要挖掘出更多的东西来,那双锐利的眼睛毫无疑问就是鹰隼追捕猎物时的眼神,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剖开来似的。  

      

    良久,艾治吞咽着,终于有些忍受不住了,他用有些颤抖的声音开口道:“那……那……能麻烦你帮我开一下……休息室的门……”  

      

    “不行哦。”少女上扬的尾音体现出她现在的好心情。她微微偏头,摊开手作出一副无奈的样子道,“很遗憾,我也回答不出这个问题。给你两个选择,一,从外面叫前辈从里面开门,声音够大的话她就会听得见,这样我们两个就都能进去。”  

      

    “……不行不行不行。”  

      

    一想到自己要站在门口大声喊纱鵺的名字让全拉文克劳的人都听见,艾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少女玩味地轻笑了两声,道:“那,第二个选择就是在这里等到别的人来开门啦。”  

      

    “……”  

      

    少年瑟缩了一下,他明知道对方是故意的,却也只好默默地坐到了墙边的角落里。少女哼着小曲,心情极好似的在鹰环前来回踱着步,时不时还蹲下身看他两眼。  

      

    “前辈也不用担心,现在我是唯一知道你的小秘密的人了,你就干脆放心地把问题都交给我吧!毕竟我可是纱鵺前辈的室友呢!”  

      

    “哈……”艾治摸不着头脑地应付了一声,直觉告诉他少女所谓的“交给我吧”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少年努力挤出一点弧度,试图遮掩自己逃跑的欲望。  

      

    快出来看看吧,纱鵺……我真的不敢待下去了……  

      

    他没出息地在心里祈祷着。忽然,有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间传来,八卦杂志《巫师风尚》的主编索菲亚・里昂疑惑地站在门口,看着眼前银发少女和艾治的奇怪组合。她手里拿着一张布告,看起来似乎是要赶着去张贴什么。  

      

    “橘,这是……?”  

      

    索菲亚转向银发的少女,又看了看艾治。艾治生怕这个八卦主编也热情地冲上来问东问西,本能一般拼命向后缩去,几乎要把自己嵌进墙内,而被叫做“橘”的银发少女却亲昵地一把挽过索菲亚,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我被锁在门外啦,快来帮我开门,等了好久了!”  

      

    “你倒是自己学着开一次啊……”索菲亚无奈地道。她跟橘亲密地在一旁寒暄了起来,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艾治还在的样子,慌张了半天的艾治这才想起,自己投稿那篇树洞时用的是匿名,这个主编未必知道作者就是自己,想到这里,他悄悄松了口气,打算趁着索菲亚回答鹰环的当儿跟在后面溜进去。  

      

    就在这时,橘突然注意到索菲亚手中拿着的布告,她好奇地凑上去,拉长了声音念道:“这是什么啊……请在上个月违反了校规的同学自觉到校长办公室报道,无视此公告可能带来更严重的后果——”  

      

    刹那间,艾治感到自己的背突然僵住了,他睁大眼睛,立在原地无法动弹,连橘偷偷递给他的眼神暗示都没有收到。  

      

    “是院长刚塞给我的,要我贴到公共休息室里。”索菲亚的声音似乎很遥远,“总之,校长脾气向来很好,如果是我的话会选择坦白从宽吧。”  

      

    少女们的声音消失在了旋转的鹰环后面,艾治定定地呆立着,就好像时间也在这一刻静止了一样。他感到心脏在疯狂撞击着肋骨,仿佛要打破牢笼跳出来一般。  

      

    校长一定是发现自己去禁林的事情了。这是当然的,他怎么会觉得自己偷溜禁林能够瞒得过校长呢?校长会怎么做,训他一顿?关禁闭?罚劳动?还是……  

      

    如果他要因为自己的软弱给赫奇帕奇丢分……  

      

    少年木然地走在去校长办公室的路上,双腿机械而毫无知觉,甚至当路过的室友跟他打招呼时都没有察觉到。  

      

    可怕的预感钳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充满了恐惧。  

      

    (2)  

      

    「艾治・乔斯达 私闯禁林 赫奇帕奇-150分。」  

      

    他不知所措地站在布告板前的人群中,听见背后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那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锁定在了他的身上,所有的人都在议论着他。午后的阳光明明是与往常没有任何区别的金黄,从彩窗散落进来分割成斑斓的惬意色泽,少年却丝毫感受不到这种温度。眼前的事物在亮光下变得刺眼了起来,好像在隐隐浮动一般泛着白色的光泽。他只觉得呼吸急遽加速,下意识地抓紧了胸口,木然地弯下身从人群中钻了出去。  

      

    “对不起。”他咕囔道,撇开两边踮起脚试图看清公告的同学,在他们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前就拉低帽子跑开了,也不知道到底是在为哪件事说道歉。  

      

    艾治几乎是逃跑一般钻回了宿舍里,没有回答西纳蒙疑惑的“前辈怎么了?”的疑问,也没有回应卢西恩“艾治等一下”的呼喊,把自己埋进被窝里包成了虫茧一样的圆形,似乎这样就可以让自己回到诞生之前把这些事情全都抹消掉一样。  

      

    这下你真的成了名人了啊,艾治・乔斯达。  

      

    他把身体蜷缩了起来,惊恐和快把人压倒的愧疚感充斥着全身的每一寸,少年自虐一般用力扯着自己的头发,从喉咙里挤出不成样的呻吟声。  

      

    即便是上了索菲亚的小报,他也没有像现在这般变成众人讨论的焦点。艾治确实怨恨自己的弱小和不起眼,但绝不是用这种形式变得出名,赫奇帕奇的学生向来老实安分,很少一次性丢掉这么多的分数,更何况还是校长曾经毕业的学院。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沮丧和自暴自弃,除了把自己裹在被窝里消失掉以外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根本没有脸走出去见他的室友、他的好朋友,更不要说……  

      

    ——纱鵺肯定也知道了。  

      

    他捂住脸,在自己用被窝构筑的避难所里发出无声的惨叫。  

      

    那一瞬间,艾治的脑海里出现了少女逐渐向着光芒离去的背影,她回过头,金色的眼中满是失望的情绪。  

      

    她说她喜欢努力的我,那明知违反校规却还是做了坏事的我呢?  

      

    少年回想起了他去校长办公室的时候。当他推开门时,艾玛・怀特看起来与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她只是平和地暗示他在桌子前坐下,向来温和的校长面部似乎没有任何波动,却多了一分若有若无的威严,她在办公桌后坐直了身体,示意少年开口。  

      

    “嗯……那个,非常对不起,教授,我看见了公告……之前,我想去看望莱肯斯先生,所以就闯了禁林……”他小心地觑着校长的神色,又补充道,“他是一位很好心的狼人先生,不会伤害学生的……”  

      

    “我知道。”  

      

    成年的女巫平静地回答。她顿了顿,又开口道:“我有从莱肯斯那里听过一点你跟他通信的事情,相信他也有提醒过你,即便莱肯斯本人没有恶意,禁林里仍然有许多不适合学生接触的东西。”  

      

    “我、我知道,就是……我有一点事情,想要跟莱肯斯先生讨论……然后……”  

      

    “乔斯达先生,禁林之所以被禁止进入,自然有它的理由。”艾玛的嘴角含着一丝浅淡的微笑,她的手指在桌上交叉为十字,“我知道你有很多困难,但你可以尝试着去询问周围的教授或者同学,当然也可以继续跟莱肯斯保持通信。我感谢你主动来向我说明情况,只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仍然会做一些处罚作为警示。”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向女巫道歉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了校长的办公室,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赫奇帕奇学院已经因为自己而丢去了宝贵的150分,望着黄色的宝石沙漏被其他学院拉开的一大截,艾治觉得自己快要被愧疚的漩涡吞没了。这次不同于以往的小打小闹,是真实成为了全学院的后腿。  

      

    他的室友们会怎么看他呢……丹和梅尔文是不是觉得不认识他这样的人比较好呢……还有纱鵺……  

      

    校长一定是生气了……为自己的学院有这样的学生。看看你干的什么好事。明明被警告过了,莱肯斯也不赞成自己去禁林,为什么还固执地要去看他呢?  

      

    ——是为了给狼人先生带冬天的围巾和小蛋糕……  

      

    不,你只是想找个人、一个合适的长辈来倾诉自己的感情,单纯是为了你自己说完了舒服而已,别找那么高尚的理由了,艾治・乔斯达。  

      

    一个声音冷漠地在他的脑海里说道。艾治下意识地摇头想要否定,却无法发出任何的声音。  

      

    他开始窒息一般地啜泣,更加努力地将自己的身体缩了起来,任冰凉的感觉浸湿了脸边的床单,就像再也不打算从里面走出去一样。  

      

    (5)  

      

    “打扰了,他在这里吗?”  

      

    “嗯,就在床上,一直都在,我们也不太敢叫他……”  

      

    “行,那就交给我们了。”  

      

    他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在外面说着什么,费力地睁开了眼睛,大概是因为睡前在哭泣的原因,又或者一直在被窝里捂着,艾治只觉得有点头晕目眩。下一秒,他身上裹着的东西就被粗暴地扯了开来,新鲜的空气顿时灌进他的肺,一种被暴露在目光下的羞耻感让少年本能地抱住了头,长时间处在黑暗里让他连温和的烛光都觉得万分刺眼。  

      

    良久,他听见头顶上传来了一声叹气。  

      

    “艾治啊。”  

      

    熟悉的声线敲打在他的心上,艾治更加剧烈地缩了起来,像极了非洲那种名为鸵鸟的生物。  

      

    “对不起……丹……我……”他的声音细如蚊蝻,但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只能保持着这个婴儿缩卵一样的姿势。  

      

    “艾治,我们没有人会怪你的,你不要想那么多,下次不要再做不就好了,谁上学还不违反一两条校规嘛。”  

      

    这次开口的是梅尔文的声音,他听起来一如既往的爽朗和满不在乎,但很快就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呻吟,多半是丹给了他一记肘击。  

      

    “干嘛呀哥哥——”  

      

    “你先别说话。”丹的声音要比刚才轻了一些,却也带上了一丝认真,“艾治,听着,这件事情我们先放一边不讲,你跟我们出去一下。”  

      

    “哎……?”  

      

    少年一头雾水地被他的朋友们拉了起来,丹拽着他的手,梅尔文推着他的背,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出寝室,从公共休息室的门里推了出去。  

      

    “人带来了,后面就祝你们加油啦!”  

      

    “等一下……?丹??”  

      

    在木桶闭合前最后一刻,他听见丹的声音消失在了通道后面,艾治冲上去拍打着木桶正想让他们开门,站在他身后的人却轻轻开了口。  

      

    “艾治。”  

      

    来人的声音并不重,却能瞬间将他凝固在原地,连声音都无法发出。艾治张大了嘴看着面前粉色头发的女孩子,半天都无法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来,他虽然稳稳地站在原地,却仿佛觉得脚下的地已经深深塌陷了下去,而他就在这无限的土地间不断地下沉——  

      

    要说此刻他最不想见到的人是谁,那一定是纱鵺。  

      

    “我听你的朋友说你不大好,所以来看看你。”女孩上前抓住了他的手,独特的黑色眼白衬出了她慑人的金色双眼,但在触及艾治的时候却柔和了下来,纱鵺上下打量着他,伸手去探他的额头,“确实看起来脸色很差……”  

      

    艾治就像是被施了石化咒一样定在那里,他的大脑停止了思考,只能机械地感觉到女孩柔软的手指从额头慢慢拂过他的脸,然后,他听见纱鵺继续说道:“你不要太紧张,弄丢的分还有办法挣得回来。”  

      

    “我没有紧张,你不用听他们说,我很好。对不起,我今天没有去补习。”  

      

    少年尽力地扯出了一个笑容,他仍然不敢直视纱鵺,一边下意识地揉了揉酸痛的额角,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的无能竟然让纱鵺为他担心,而对方显然不会相信这么蹩脚的谎言。女孩握住了他揉额头的手,拉到自己的身边,认真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为喜欢的人费心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不用自责……”她像是下定了主意一样,深吸一口气,“我看了《巫师风尚》的报道。”  

      

    仿佛这个词拥有什么魔力一样,艾治触电一般浑身颤抖了起来。他倒抽着凉气,像拼命要伸手抓住稻草的溺水者一样艰难地喘息着,就如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抬头一样费力地转向女孩:“你知道了……?”  

      

    “是……你不要误会,不是我的室友告诉我的。”注意到艾治的脸色精彩地变化着,她连忙补充道,“我看到索菲亚印好的样刊时,就已经猜到了……我要说的是,我从来没想过你没有资格站在我身边这种事情,不过,我也没想到这件事情会给你带来压力,不应该让你误会的。”  

      

    ——不,不是这样的,纱鵺是不会有任何错误的。有问题的是什么都做不好、也无法直视自己错误的他。  

      

    “我还可以再重复一次……我最喜欢的是一直在努力的你,而不是要完美无缺的你。”  

      

    ——但我不能原谅自己的努力攀爬却一事无成。  

      

    “总之,早点休息,明天都会好起来的。”  

      

    ——当然不会好起来。每次他都会用同一个谎言欺骗自己,最后只会越陷越深。  

      

    少年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她的面庞仿佛在照亮楼道的火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辉,但这片光明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实在太耀眼了。她说的道理,他都明白,也在试图这么说服自己,但他们想要的却并不是相同的,只要艾治・乔斯达无法变得闪耀,这样徒劳的燃烧自己去靠近光源的挣扎最终只会耗尽他的力气,不断提醒他残酷的事实。  

      

    再这样不明不白地下去,真的有意义吗?真的一切就会有变化吗?  

      

    他咬了咬牙,攥紧了放在身侧的拳头,道:“纱鵺,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  

      

    没有理解少年的话语,女孩不解地皱起眉,看着艾治轻轻地抬起头,缓缓掰开了她握住少年手腕的手指——艾治向后退开了两步,他似乎真的失去了看向纱鵺的勇气,只是默默地站进灯光的阴影里,令人看不清表情。  

      

    “那个,你可以不用自责,不是你的问题,纱鵺什么都没有做,是我不好。”少年斟酌着,有些失焦地凝视着休息室门口的酒桶,就像是要把上面的每一根木纹都数清一样,“我需要一个人再好好静静……对不起……”  

      

    一时间,走廊内寂静得可怕。明明还没有到熄灯的时间,赫奇帕奇门口的楼道却没有半点声音,这个夜晚燥热得过分,连寻常会从叶尖滑落的露珠都没有,只有压迫得耳鼓膜胀痛的死静,如果说有人对这片空气使用了石化咒,艾治也不会怀疑。他在心里对着自己的放弃行为冷笑了一声,微微撇过了头。  

      

    长痛不如短痛,艾治。现在放开纱鵺,还不至于在之后造成更加糟糕的错误。  

      

    大约过去了有一个世纪左右,就在艾治以为自己会在这里站到生根发芽的时候,少女动了起来。她飞快地上前了两步,扬起的手举到了半空中——做好心理准备的艾治本能地闭上眼睛,他缩起了脖子,却没有等来该有的痛感。  

      

    他睁开眼,看见纱鵺慢慢地放下了手,少女垂着头,让人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听见她颤抖的声线:“……为什么?”  

      

    “不,我对纱鵺真的没有任何不满……”少年慌张地摇摇头,“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想……不是,我觉得……我们需要……不,是我需要一个人想一想……”  

      

    “有问题为什么不可以一起想办法呢?”纱鵺轻声道,“学习不好的话,我可以帮你补习……为什么要一个人闷着呢……?”  

      

    ——可是,那只是在单方面享受纱鵺的帮助而已,这不是他想要的啊。只要这个结没有被解开,什么都不会变化的。  

      

    艾治深吸一口气,抓了抓头,重新看向了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里面满是对自己的疑惑。  

      

    “对不起,纱鵺……再给我一点时间。”他听见自己说,“至少现在的我还不行。然后……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答复的,好吗?”  

      

    秋季末尾的夜晚炎热到让人无法忍受,地面上烘烤的腾腾热气仿佛能让人神智恍惚。艾治不记得这段艰难的对话究竟是怎么结尾,少女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了。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女孩飘逸的粉色发丝消失在了视野里,迟来的钝痛割在他的心上,少年无意识地抓住了胸口,咬紧了嘴唇,整个视野里都是火光的橙黄。  

      

    ——她一定是生气了吧?那是当然的,毕竟什么都没有做错就被推开了啊……  

      

    你这是自作自受,艾治・乔斯达。  

      

    ——但是,这样就好。现在而言,对他、对纱鵺,都是最好的……  

      

    然后,他感觉到有人在很遥远的地方不断地奔向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焦急而带着一丝担忧。  

      

    “……喂艾治!你在做什么啊艾治!”  

      

    丹急促的呼喊像是有回音一样在漫长的隧道里不断回响,少年向着模糊的浅棕色露出虚弱的笑容:“……如你所见……就是这样……”  

      

    “不,你怎么就让水无月走了?为什么没有邀请她去舞会?为什么要对她说那些——”  

      

    “没有舞会了,丹。她不会来了,我把她气走了。”  

      

    ——对,但是这是现在最好的处理办法。只能这么做。  

      

    他梦呓般地念叨着,下意识地抓紧了好友的手臂。他看不清丹的眼神,也没有勇气去面对,更害怕从对方的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你清醒一点,艾治!”  

      

    年长的双子用力地摇晃着他的好友,那种朦胧的、梦幻的黄光在少年的眼中剧烈地晃荡着,泛开一层微波的涟漪,凝结成清晰的影像——丹正用充满担忧、关切和焦虑的目光看着自己,他睁大眼睛去寻找,里面却没有一丝责备和愤怒。  

      

    “听着,艾治,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么做,但现在自暴自弃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你。”  

      

    “……我今天有点累了,丹。对不起。”  

      

    艾治长叹了口气,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全身充满了疲惫,想要回到他最安全的床与被窝中陷入沉眠,言语和行动之间都透露着放弃的意味。而当他走出了两步时,却又被丹拽了回来。  

      

    “之前说好的一起去练习跳舞,我找到了琳前辈来指导。然后,等你学会了……一定要去再好好邀请水无月,不然你事后一定会后悔的。”丹顿了顿,声音严肃而低沉,“你会来的吧?明天?”  

      

    “……我会尽力。”  

      

    他逃跑似的飞快在木桶上敲出了暗码的节奏,三步并作两步冲回了自己的房间,茫然地凝视着窗外,试图不去再去想纱鵺离去的背影。  

      

    ——你真是个差劲透了的人。  

      

    少年对自己说道,然后又一次把自己包进了厚厚的茧里。  

      

    就好像打定主意成为一只作茧自缚的幼虫一般,绝望地躲避着明天的到来。  

      

      

      

    -Fin  

      

      

      

    后记:  

      

    全文9879字,基本飞机赶稿,我也不知道我在写什么,下来拼命乱改还是很奇怪,反正既没有决斗,也没有舞会,竟然就有快一万字了,我在干嘛啊  

      

    跟丹的文几乎是两条平行世界线了,预感要被中之人炎上(抱头蹲地)因为丹的文里有莫妮卡在场我就擅自写了如果不妥当可以联系我删掉响应……!  

      

    阿李的互动又被我往后移了一回合(?)下回它一定会有的!!  

      

    不知道还要说什么,总之就……呃……轻点打我……?  

      

      

     

    02. 三木生贄
    _Reen 9
  • 仍活在第二章
    Kyousumi 10
  • 活在第二章
    Kyousumi 8
  • 矮牵牛与猫
    自闭了什么都不会写 12
  • 06 邀約

    上接【http://elfartworld.com/works/183805/

    【9800字,因為在趕劇情所以寫的比較粗糙而且爛……,這次試了兩個人視角混在一起,PG13,有一些黃段子,罵人話,還有一點♀♂暗示……】

    “布萊茲,你願意和我一起參加舞會嗎?”

    提問題的人顯然早已知道答案,因此頭也不抬的鑽研如何用攪拌勺將奶茶攪出完美的旋渦。天氣不大好,在短暫的晴朗過後,英國又進入新一輪的雨天。整個霍格沃茨籠罩在霧雨之中,窗扉罩上件朦朧的白衫,竭力掩蓋城堡外黑色的天空。

    “我拒絕。”答話的人說得果斷,他為自己取了一勺奄列,百無聊賴地看向新收到的信件。幾封訂購的巫師雜誌的信息,一封他母親來的信,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了。他將信件收好,接著掃了眼禮堂的盡頭。

    “又是奄列——行吧,你覺得我向誰邀請參加舞會比較好——事關我下半身的人生大事,請你一定要慎重,我的朋友。”

    “那麼我就該告訴你,你應該先從平日的形象經營,再期待有人會答應你的請求。也請你不要在邀請我之後說這事情和你每天在廁所裡頭幹的事情有關。”

    “可不是麼!但已經晚了!”列夫·安德森皺著眉頭喝起來奶茶,“我該如何改變自己的形象?是不是應該從現在少說點黃段子?可我都六年級了!六年級,還有一年,就要和NEWTS考試說你好。”話到末尾,他用天線寶寶的主題曲唱了起來,逗得身旁一個偷聽的姑娘笑了起來。

    “你可以這麼想,你馬上就會畢業,然後投身工作,到時候沒人會認識你,畢業後再慢慢練習不說黃段子就是了。”布萊茲切開奄列,今天的炒蛋裡頭加了蘑菇和洋蔥,味道相當不錯,就是少了點刺激感。他抓起來桌上的番茄醬,小心翼翼地灑在炒蛋上。

    “可我改不了。”列夫就像在教堂懺悔的告解者,無力地將自己埋在桌布下,“這就是我的個性。”

    “那你就找個喜歡聽黃段子的女生做你的舞伴。”

    “世界上哪會存在那種女孩。”

    “你不是很清楚嗎。”

    “哎。”列夫·安德森放下茶杯,緊握雙手,手指盤曲的樣子猶如一個哲人,“那我看來是只好說黃段子說到大家開始喜歡黃段子為止了。”

    “人總要為堅持自己付出點什麼,不是嗎?”

            

    他們在赫奇帕奇院長的注視下結束了早餐,列夫今早的第一節課是占卜,於是布萊茲在走廊盡頭向他揮別,跟著一隊去上神奇生物課的赫奇帕奇學生穿過庭院的中廊。雨聲覆蓋了一切,冰冷的雨水敲擊著片片瓦楞,在那種使人感到靜謐的嘈雜聲中,學生們小心翼翼地穿過被兩片南瓜田擠出來的泥壩。雨霧模糊了遠方的界限,從穹頂到地底,世界於朦朧間化為一色。

    布萊茲擦拭著額間的雨水,瞇著眼睛好讓自己的視線更清晰些。辛哈教授撐著一件雨蓑,今天沒有帶孩子,多半是因為雨太大了。他語氣柔和地招呼他們快躲進由魔法造出的無形雨傘下——大量雨水在一道看不見的弧面上彈起,在半空中形成透明的蓮花。

    很快,如何在不受傷的情況下照顧火螃蟹的要點佔據了他的腦海,信件和列夫·安德森的舞伴被暫時擱置。時間總在認真做什麼事情的時候過得飛快,一轉眼便過去了一天。經過九月漫長的適應階段,各式社團活動也如同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魁地奇隊早從上個月開始就進入訓練,其他社團也不遑多讓,學校系統正式開始運轉,他能去有求必應屋的時間也被縮減到了最少。

    所以當布萊茲再次站在有求必應屋的地板上時,他看到斯蒂芬妮已經完成了那個新郵箱。郵筒亮锃锃的紅色鐵皮還為失去嶄新的光彩,正與其他無數雜物堆放在那兒。而在那郵箱後面,他看到斯蒂芬妮亂蓬蓬的捲髮覆蓋在一張破舊的行軍床上。

    “哦,你來啦。”她抬起一隻手臂,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隨後突然失去了力氣任它砸向床面,“已經幾天沒見了,我親愛的布萊茲。你或許該在來這裡之前洗洗澡,我聞到你身上帶著點青草香氣的雨水味。”

    “很抱歉。”布萊茲有些疑惑地聞了聞長袍,但什麼味道都沒有,他放下那件衣服。斯蒂芬妮沒有起來的打算,似乎已經決定在這兒過夜了。

    “魔杖送出去了吧?”

    “嗯,送出去了。”

    “十分抱歉,這次是我處理不妥,”斯蒂芬妮玩弄起自己的掛墜,輕輕在那條項鏈上吹了口氣,“我應該更妥善地處理老郵箱,更早點消去它的存在感和功能。”

    “那個女孩做了什麼嗎?”布萊茲問。

    斯蒂芬妮的動作停下來了,她撐起自己的身體,背對著他,用食指捲起一束長髮:“她發現了信箱,還有,”她停頓了一下,“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上學期我們在有求必應屋做過的詛咒手偶和其他一點東西?那個也被她發現了。”

    “那些東西不是在‘保險箱’裡嗎?”

    “她拿出來看了。我從她的反應猜她認出來那是黑魔法道具,就想給她施個遺忘咒。可她反應很快,在我施咒語之前就開始攻擊我了。”斯蒂芬妮皺了皺眉,她轉過頭去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她不是用魔杖攻擊的,而是直接上了拳頭,搞得我不知道該怎麼繼續下去,所以把她給變成了兔子。”

    “一忘皆空呢?”

    “在變成兔子之後給她施了。”斯蒂芬妮再度倒在那張行軍床上,疲勞的金屬發出一聲尖叫,“之後我把那些東西給處理掉了,包括舊郵箱。而且,我在想要不要給新郵箱裝個敵意偵測系統。如果要是有心懷不軌的人靠近,就放些暗箭……之類的。”她說道後面,語氣激動了起來,以至最後那幾個單詞在唇舌間走了音。

    “你太激動了,斯蒂芬妮。”他俯下身去,從她身後親吻她的額頭。她在發抖,纖細的肩膀貼上他被雨水沾濕的毛衣。隨後在布萊茲慢悠悠揚起的手掌和他的擁抱裡,她僵硬的身體軟了下去。

    “如果有求必應屋也不能成為脫離世界之所呢?布萊茲,我只是想要一個能讓我停下來思考的地方。”斯蒂芬妮發出細弱的耳語,她的食指滑過他的胸膛,在他胸口留下冰冷的觸感,“如果這世界上哪裡都是惡意呢?我該如何繼續下去。”

    “你覺得世界上哪裡都是惡意嗎,斯蒂芬妮?”他輕聲說,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或許是我太過敏感,又或這是一種無望的臆想,我走在走廊裡時,會覺得那一張張平素無奇臉底下蘊含著可怕的想法,他們的惡意無時無刻不在出現,就像溫熱的吐息。”她的語速很快,但帶著點結巴,“我該去哪兒,我不知道啊。”

    布萊茲沒有回答,他繼續抱著她,等待她的下一句話。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這世界上不存在那個理想鄉呢?如果我無處可逃,最後不得不向世界妥協,如果我失去才能,如果我失去一切,如果我失去你——”她細密的眼簾揚了起來,用那雙藍寶石色的雙眼看他,他們的臉貼得很近,幾乎要黏在一起,過了會兒,她掙開布萊茲的擁抱,從他懷裡出來了。

    “你在自責嗎,野兔?那些東西既然已經處理好,就不會再產生問題了,放鬆下來吧。”

    “希望吧。”她將布萊茲壓在身下,他的後背貼到行軍床冰冷而堅硬的表面,從脊骨一直涼上前額。她冰冷的手指輕輕撩起布萊茲的襯衣,摸上他的腹部,她的手指在發顫,但並沒有停下來,布萊茲珍珠色的釦子被解開了,然後是更上面、更上面、更上面,直到她的手抓向自己的衣領。

    接著布萊茲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扣住她正要解開衣領的手,他們兩人一同跌落在那張只有一人大小的行軍床上。

    “不行,你會害怕的。”布萊茲在她耳邊說道。

    “如果這就是解決的方法,布萊茲,如果這就是解決的方法,如果能夠逃離。”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已經變了形,被對方抱著間或是她最後的安心,布萊茲撫摸著她柔軟的捲髮,在她的額前落下一個安慰的吻。

    “如果你真的想做這件事情,我們可以在未來做。但不是現在。好嗎?你陷進去了,看不到其他的辦法,但這不是你用來逃避的方式。”他輕輕在她耳邊說著,挽起她打卷的長髮,別在她的耳後,時間已如恆久,而唯有情愫遠去,“不要讓你自己跳進梅爾的陷阱裡。”

    他們沉默了下去。他緩緩地拍著她的後背,她則在他懷裡泣不成聲。過了會兒,他把自己的釦子重新係上。

    “我不希望你用這種方法來逃避,等我們都準備好,可以嗎?現在不是個好時機。”

    “我知道,謝謝你。”她喉嚨乾澀地回答道,布萊茲的手指穿過她的長髮,輕輕摩挲她的頭皮,為她編起鬆散的麻花,“幫我剪個頭髮吧,我親愛的孤獨者同盟。我最近覺得這頭長髮有點太重了。”

    布萊茲笑了笑:“樂意至極。”

    他們找來一張鏡子,梳子很剪刀用的是斯蒂芬妮自己的。在那面破舊的落地鏡前,布萊茲為斯蒂芬妮梳理長髮。

    “你想剪到哪兒?”

    “到我的肩胛骨那裡,可以嗎?不知道會不會太難。”斯蒂芬妮回答道,“請快一點。”

    “沒問題,但得要花一點時間。”布萊茲深吸了口氣, “我只給別人剪過幾次,你的劉海呢?要剪掉嗎?”他已經忘了上次能不透過劉海去看斯蒂芬妮的眼睛是什麼時候的事兒,斯蒂芬妮·盧瑟福似乎從什麼時候開始就蓄意用自己的長髮躲避別人的視線。

    “如果可以,也剪掉吧。”她小聲道,“總得把眼睛給露出來,我做信箱的時候頭髮不停遮到眼睛,讓我覺得有點煩。”

    這大概是個她心情好起來的兆頭。布萊茲想,他用髮夾夾起來對方的前劉海,使斯蒂芬妮露出她光潔的額頭,她的長髮摸起來毛毛躁躁的,或許該多用點潤髮露。即便不是巫師的商品也沒什麼關係。

    “你在想我該用潤髮露,是嗎?”他的客人略微歪了歪頭,詢問他道。面對這輕柔的質問,布萊茲並沒有否認,但也沒有回答。他有點想不起來給女孩剪頭髮需要做些什麼了,而且野兔的頭髮很長,就這麼剪了有些可惜。

    “那麼我開始了。”

    “請吧。”

    他張開剪刀,默念著母親曾說過的剪頭髮的竅門,希望不會因為下手太重而使斯蒂芬妮不甚滿意。青絲如同鴉羽,一旦脫離生養之源,便成了在半空中漂泊的異旅。隨著第一縷長髮順利剪下去,他好像多了點勇氣,但那種緊張感仍未消散。

    “沒關係,你不用緊張,”斯蒂芬妮看出他的心緒,輕聲說道,“剪壞了也沒關係,反正我也不是每時每刻照鏡子。”

    這種默許讓布萊茲稍稍多了些勇氣,他繼續了下去。說點什麼,他想。如果不說點什麼,會使這個漫長的過程變得乏味而尷尬。

    但這一次,野兔先開口了:“你經常給別人剪嗎?”

    “偶爾會去幫別人理髮,我母親是個個人設計師,所以什麼都要會一點,我有時候會去幫她的忙。把頭低下去一點。”

    斯蒂芬妮聽話地低下頭去,他比之前快了點,更多乾枯的黑髮掉在地板上。

    “我還是六年以來第一次被別人理髮呢。”她突然說起來這件事,好像已經過了很久,“上一次剪頭髮還是在進入霍格沃茨前。”她看向鏡中的自己,臉上多少有些不安,但長髮已經被一層層絞去。

    “閉上眼睛。”布萊茲說,他抽開野兔身上的大衣,隨後問她:“你想要什麼樣的劉海?”

    “看你吧,我連那些髮型叫什麼都不知道,你的品位總比我的品位好。”野兔閉上眼,就如同在躲避一頭洪水猛獸,但那只不過是片刻功夫。過了會兒,她聽到布萊茲輕聲叫她的名字。

    “好像剪壞了一點。”布萊茲說,他有點緊張地放下那把剪刀,“剪刀不太好用,不是專門剪頭髮的。”

    “不,已經非常好了,謝謝你。”斯蒂芬妮撩起那搓劉海,看向鏡中的面容。她想起自己曾經在哪裡見過那張臉。在片刻凝固後,她回憶起那是在母親的照片上見過的面孔,除卻自己沒有母親眼角的淚痣外,幾乎找不出什麼不同。這個事實略讓她有些煩躁。

    “布萊茲,你覺得我戴眼鏡怎麼樣?”她問道。

         

       

    雨還在繼續。

    這場雨淅淅瀝瀝,不知疲倦,帶著一股十月的雨特有的松柏味道不停清洗世界。雨水打濕了窗戶,並且還在持續這場入冬的盛宴,鉛色的天空猶如洗衣缸中一匹漂不淨的布,無論如何也難重歸於晴朗天氣。

    斯蒂芬妮·盧瑟福抱著魔藥課的瓶瓶罐罐,從霍格沃茨城堡的窗戶向外望去。和她在一起的還有維蘭塔,他們埋頭於魔藥課那些精緻的燒瓶中,想要分辨出各式奇怪的藥材。魔藥教室被那位嚴厲的教授打掃得乾淨,只是藥材本身總會帶點死物的腥味,又因年代過久拜訪的位置不甚規則。

    斯蒂芬妮拿出其中一隻裝著綠寶石色液體的小瓶,將之遞給維蘭塔,對方在簡單審視過後毫無猶豫地將其放到其中一個標識著植物的架子上。維蘭塔略有些明顯的蒼白骨節被那瓶晃動的綠松石所染色,隱約能看到白皙皮膚上綠色的反光。

    “放在那裡應該就沒事了吧?”斯蒂芬妮小聲問,隨後埋頭于弗洛格毛蟲的角。維蘭塔記憶力超人,比她還要好些,他總能精準地挑出來櫃子上最準確的位置。偶爾,還會在小瓶上出現用拉丁語寫著的標識,斯萊特林的年輕人卻也能很快地將之讀出來。

    他們兩人共識一致,裝作不那麼熟悉——儘管艾瑪·懷特早已洞悉一切。這讓斯蒂芬妮有種奇異的負罪感。維蘭塔本不用在這樣一個下午陪她在科爾溫教授的實驗室裡面清點毛蟲尸體。

    “盧瑟福小姐,新髮型不錯。教授說佛洛格毛蟲中死去的便挑出來,剩下的放回緊鄰即可。”

    “多謝誇獎。”斯蒂芬妮嘟囔道,她挑出幾隻死了的毛蟲,由衷希望他們能做點更有意義的事情。她原以為能用這件事向維蘭塔抱怨,卻沒想象到對方居然樂得自在,用麻瓜一樣手法收拾魔藥課剩餘的材料。到了最後,她幾乎是有那麼點懊惱地看向鱷魚的眼淚和其他幾個裝著透明液體的小瓶。

    “請幫我放到架子的頂端吧,柯羅拉斯先生。”

    “樂意之至,小姐。”

    真不敢想象,她還要做一學期這樣的工作——她倒不是討厭做這種複雜繁瑣的事物本身,而是覺得浪費時間,當然,有那麼一半是來源於她讓維蘭塔也被懲罰的負罪感。到了最後,她抱起來那捧裝著佛洛格毛蟲尸體和奄奄一息的曼德拉草的罐子,照著科爾溫教授所說的去了溫室。

    她穿過走廊,踏上小路,看到赫奇帕奇的魁地奇隊此刻正在球場上方低空飛行,幾乎要掠過松柏的樹梢,他們黃色的隊袍隨風鼓動,在鐵灰色的陰雨天尤為顯眼,那其中也有布萊茲·路易斯。

    行吧。她想,將那些可憐的尸體放在溫室的一角。草藥教授會在空閒時將這些東西收走。她在那兒待了更長時間,儘管只是看溫室內因魔法而擴展開來的田地。等到溫室的頭頂也顏色暗去,她明白過來時間不多,帶著點遺憾走了回去。

    當她按照原路返回時,一隻青蛙從她眼前跳了過去,在雨洼中掀起一片漣漪,她才想起來自己有那麼一隻叫迪亞的蟾蜍。不過她現在將其放在寢室裡,希望迪亞能找點東西吃。說實話,她有那麼一點惡毒地希望迪亞餓死,因為它真的太老了,作為一隻蟾蜍早該大壽將至,卻不知為何活得健健康康。

    或許她該在迪亞的飼料裡下點毒才是,可惜那隻蟾蜍不知為何擁有遠超常蟾的智慧,真要實施起來還有些困難。

    當她經過那片不大合季節的菜花田,她看到布萊茲·路易斯拿著一把略有些古舊的掃帚走了過來。斯蒂芬妮原想避開視線,卻發現對方並不僅僅是路過。

    “盧瑟福小姐。”

    她抬起雙眼。

    “請問我能邀請你去舞會嗎?”

    ——她甚至沒想起來萬聖節舞會快接近了、

    “路易斯先生,謝謝你,但我實際上沒有什麼出席舞會的想法。”說到一半,她開始覺得有點煩躁,“如果你不介意我不大會跳舞?而且,我們不太熟。”當然,那指的是在有求必應屋外,“——如果你不介意我的舞會禮服都是我母親的舊衣服。”她最後在布萊茲的眼神裡軟化了下來。

    “我可以教你。”布萊茲說。

    “其實我一直不清楚為什麼跳舞要分為男步和女步。”過了會兒,斯蒂芬妮回答道,這似乎是個無關的話題,“我的意思是,為什麼不能是男生在跳舞時轉圈呢?為什麼不是女孩把男孩——扯來扯去,抱來抱去,用手抓著男孩的腰呢。”

    布萊茲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頭腦裡描繪她所說的場景,過了一會兒,他老實地回答道:“我沒想過你所說的樣子,但我想或許有些人可以做到那樣吧?”

    “那我們來試試好嗎?”斯蒂芬妮問,“我想跳男步,你來跳女步。”她邁開一步,看了眼布萊茲的身材,“你大概沒法在我胳膊下轉圈了,你比我要高八英吋左右呢。雖然我會穿雙高跟鞋,但還是不夠。”

    “一定要這樣嗎?按照通常的方式來跳不是更好嗎?”布萊茲問。

    “不,這是我們倆跳舞的前提條件。當然,我也可以接受你跳男步,我跳女步的情況,但我要穿男巫袍,而你要穿女巫袍——可以么?”這遠比剛才的提議更怪誕,她停下來想象了一會兒六英呎有余、身材壯實的布萊茲套進一件女巫袍裡,然後抬起頭來。

    這不是斯蒂芬妮·盧瑟福第一次提出怪異主意,當然也不是最後一次。布萊茲站在那兒思考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他接受了這個提議。

    “我答應,但你也要——認真地去跳,不然會變得很滑稽的。”

    “我們只是換了個和一般的舞伴不一樣的方法而已,哪裡來的滑稽呢。”斯蒂芬妮道,她拍了拍自己的手腕,笑了起來,“我接受你的邀請,布萊茲,晚餐後我們老地方見?”

    這或許不是什麼好主意,布萊茲想,但當他看到斯蒂芬妮的背影消失在小道的盡頭,他又覺得那或許也不是什麼壞事。

    就如同約好的的那樣,在晚餐後他們在八樓那兒見了。因為這不是什麼耽誤之際,當晚又不會有什麼人去那兒,所以并未用到有求必應屋。斯蒂芬妮穿著那件已經洗得有些發白的黑色裙裝站在那兒等他。

    “你來得有點晚。”

    他沒回答她的抱怨,而是提出一個問題:“我在想該怎麼教給你,因為我的舞蹈是我母親用女步教的,如果我要教給你男步,就得在一開始跳女步,可我實際並不是那麼會跳。”

    “你可以先向我演示一遍,我照著你所做的模仿。”斯蒂芬妮——希波克拉底道,她的食指玩弄起自己的長髮,“那麼來吧。”她如一個英倫紳士那般鞠了一躬,隨後伸出一隻手。這真是個很奇怪的體驗,布萊茲想。

    他摟住野兔的腰,對方顯然覺得自己不用學習女步,而有些心不在焉,只是看著布萊茲的腳。於是布萊茲輕聲對野兔說道:“背要挺直些,眼睛看著我。”

    “如果我踩到你?”野兔問,她從那種有些小心翼翼的心情裡頭調整過來,那雙湖藍色的眼睛清澈而明亮,此刻猶如聖釘般釘進了布萊茲·路易斯的靈魂。

    “我想紳士和淑女就是被踩到了也會挺直腰板,正視舞伴……不過,如果沒有視線交流,我們更容易踩到腳。”布萊茲對她說,“跳男步時起步很關鍵。”他說著,邁出第一步,野兔隨他起舞,他們在緩慢的節拍中繼續進行著對話,虛構的交響樂在兩個人的腦海中同時響起,卻全部化為那條走廊中的寧靜空氣。野兔穿著那雙學生鞋,在跳舞時也發不出多少聲音。

    “那麼來告訴我一個合格的男伴該做些什麼吧,路易斯教授。”

    “要強勢,但要顧及對方感受,”布萊茲回憶著所有那些關於跳舞的教誨,這些話由父親傳給女兒,母親傳給兒子,現在卻由他教給一個同齡的女孩兒,“眼睛不能移開,看著我。”

    兩雙藍色的眼睛在半空中交會。隨後,布萊茲·路易斯掉入了希波克拉底的雙眼之中。野兔的眼睛猶如一潭湖水,而他在那雙眼睛中溺水了,他大聲呼救,不停掙扎,直到完全沉入湖心之中。

    然而希波克拉底從唇間溢出的嗤笑輕輕推開他的臆想,如同時間已經過去幾萬瞬間,幾千須臾,幾百片刻:“華爾茲三拍,普通交際舞四拍,是嗎?”

    “是的,只需按照一定的順序進行舞步即刻,就像這樣。”布萊茲回答道,他隨後覺得野兔跳得太快了些。她看著他,在那種不斷加速的節奏中笑著引導他的腳步,那是一種奇特的牽引,她力氣不大,卻知道怎麼讓布萊茲按照她的想法繼續下去。在八樓那張巨怪的掛畫前,她腳步輕盈,仿佛腳下的不是花崗岩,而是池塘上的荷葉浮萍,那條老舊裙子隨著她的舞步微微揚起,偶爾能看到白潔的膝蓋。

    於圓形花崗岩地板上,兩人的舞步逐漸加快,蜂蝶那般環繞於走廊的圓心。布萊茲追逐著野兔,在她的動作下變得更為大膽。隨後他感到自己的手腕被對方抓住了,不同以往,這次她是認真的。

    她的臉貼得那麼近,布萊茲好像聞到了她頭髮上那股老檀木的香味。

    “抓住我。”她輕聲一笑——

    如落地飛鳥那般倒了下去。

    布萊茲抱住她的腰,希波克拉底的長髮撫上他的臉龐,隨後時間定格在了那裡。兩人的心跳混合在一起,成了唯一的配樂。

    “你嚇到我了。”他說,隨後將她扶了起來,而她呢,在笑,同時推了一把他的胸膛。

    “那麼就像約定的那樣,由我來跳男步吧。”她說,“或許我該在開始前喝點增高藥劑?或者增加力氣的藥什麼的。”

    “沒關係,你可以做得很好。”布萊茲答道,希波克拉底向他鞠了一躬,而他覆上了手。

      

    當斯蒂芬妮看到拉文克勞的宿舍裡也擺上了玻璃南瓜燈,她才意識到萬聖節已經來了,但這對她的生活並沒有造成什麼特別大的影響。除卻因為節假日臨近而使得秘密結社的信件越發減少之外,她原本就不與外界多做交集的生活即便在節日也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她因為那盞玻璃南瓜燈想起自己曾經答應過布萊茲要去參加那場萬聖舞會,或許要把那件禮服長袍拿出來——那件衣服就放在她的行李箱底部。她不大喜歡那種觀賞性多過實用性的衣服,但那才符合正裝的要求。

    她衣服不少,但人們總說那些衣服看起來都一樣。實際上,在斯蒂芬妮看來,那些衣服各有不同,每件的細節足夠區分彼此,但這個小秘密沒有什麼人發現。再說了,一個人不應該花費太多時間在挑選衣服上。

    衣服沒有問題,頭髮就只能做盤頭了。她做了這個決定之後,花了那麼一會兒去了解如何做個女式盤頭。早知道她就該讓布萊茲給她剪個像他那麼短的頭髮,更快捷,而且以後都不用洗了。

    當這些有點麻煩的事情結束之後,她看了一眼鏡子中的自己。

    不知不覺陷入了有些煩躁的心境。

    算了,反正只是一個晚上的事情,她想。在她床頭趴著的迪亞發出來一聲震破二模的聲響,於是她又往那魚缸裡倒了點蟲飼料。事情很快就會結束的,她想。隨後她聽到身後發出來一聲有些驚訝的讚歎。

    那個被她忘了名字的室友站在宿舍門口,似乎是有些驚訝於她這身打扮。

    “斯蒂芬妮?是你?”她問,帶著那麼點好奇走了過來,“天啊,你是不是噴了什麼藥水啊?迷情劑?不會吧?”

    “……我只是換了身衣服。”斯蒂芬妮回答道,她移開目光,覺得自己有點不太喜歡這種揶揄的方法,“不過,謝謝你。”

    “我還以為你不會去參加舞會的呢?”她的室友問,斯蒂芬妮竭力去回想這個室友的名字,是叫梅根還是賽琳娜?她真的有點記不清了,因為上一整年她們都沒怎麼說過幾句話。

    “我最後決定去了……”

    她們間又安靜了下來,斯蒂芬妮有點抱歉自己耽擱了對方的好意,但那種腔調讓她覺得有點不太舒服,因此也就不再搭話。更多的女孩回來了,她們本有說有笑,但都在看到斯蒂芬妮的那一刻停了下來。

    “這是誰?”

    “是斯蒂芬妮!”那個先回來的女孩有那麼幾分炫耀地向他們說道,就像介紹一個新奇的東西。

    “……我不記得我有用魔杖給自己整過容。”斯蒂芬妮嘟囔道,她們輕聲笑了起來——或許這事情就是那麼好笑吧,“謝謝你們,我先走了。”

    “回見,斯蒂芬妮。如果你不喜歡我們,你大可不必去舞會。”那些女孩中的一個說道——她頭髮看起來很淺,斯蒂芬妮想她或許叫塔尼亞,又或者叫蘇西,“你可以在隨便什麼地方消磨時光啊。”

    她都快要被這話給說服了呢,斯蒂芬妮想。“如果我們互相不喜歡,最佳的方式是你閉上你的嘴,我也閉上我的,然後我們當彼此不存在。”

    “你對我們有意見嗎?斯蒂芬妮?”

    “……沒有,除了……我忘了你的名字。”斯蒂芬妮回答道,這句話引爆了現場,那個問話的女生漲紅了臉,雙唇抿緊,好像受了極大的侮辱。

    “這顯得很沒有教養。”

    這段對話沒有意義,斯蒂芬妮想,她知道她們只是對彼此的存在感到不大舒服,既然如此,她們又何必來問她話呢?當她自己不存在不是更好嗎。

    比起漠視,她更不能接受這種莫名其妙的惡意。漠視是中性的,但惡意不是。如果她們能在背後說她上千遍壞話,但在她面前表現得好一點,她或許都可以假裝不知道這些小姑娘閒時的笑料是什麼。

    “是的,我沒有,可愛的小姐們。”斯蒂芬妮做了個可能會後悔大半輩子的決定,但卻落了個痛痛快快——她抓起自己的魔杖,揚起手來往她們臉上丟了一團蝙蝠,隨後在這群女孩驚慌失措的檔口跑出了宿舍。

    又有一個星期不用回來了,她想。

    她在走廊上跑了一會兒,確認沒人追上來後上了樓梯。但願她們在那個小惡咒之後決定補妝,她想。

    她像往常那樣回到了自己最後的陣地,或許她從一開始就不該去答應布萊茲和他的邀約。她不會合群的,從一開始就是這樣,其他不合群的孩子們懂得隱藏自己的鋒芒,像布萊茲,像維蘭塔,還有其他的孩子們,但她從一開始就失去了學會那件事的機會。

    不,大家都是不合群的。只是從某個界限開始,不合群的孩子學會了隱藏自己,然後那些不會隱藏自己的孩子們註定會從人群中……掉出來。

    她抖落魔杖,從“保險箱”中取出了自己的坩堝,盤算著如何繼續做些自己能做的東西。在萬聖節舞會的晚上決定熬一鍋魔藥,這真是不錯的選擇。她決定開始熬製草蛉蟲後,有求必應屋就讓人安心了起來。藍色火焰帶來了別樣的靜謐,在坩堝下不停燃燒。她躺下去,聽著坩堝內的液體開始歡快地唱歌。

    “你在這兒。”在那陣歌聲裡,她聽到了布萊茲的聲音。

    “對不起,我逃跑了。”她說,“抱歉——我還打算跳男步的。麻煩你教我怎麼跳了,明明是個有點麻煩的提議,你卻還答應了,結果現在提出的人毀了約。”她撐起自己的身體,看到他就在那兒,伸出一隻手,略曲背部,邀請她跳一支舞。

    “那就讓我們在這裡跳吧。”

    “如果你不介意空氣里有股草蛉蟲味兒。”

    他在等她的回應。

    “不,邀請女士這件事應該由男伴來。”她說,也向他鞠了一躬,他停頓了一會兒,但沒有否認,而是將他的手給了她,這場有點怪異的舞蹈就這麼開始了。她摟著布萊茲的腰,感覺幾乎要完全貼上去,布萊茲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比起女伴,更像在安慰人的大孩子。她看著他的臉,覺得脖子有點酸,隨後他們像先前練習的那樣繼續下去。

    “這個姿勢不會難受吧,斯蒂芬妮?”

    “沒有,你會討厭我嗎?布萊茲,我讓你陪著我玩了場逼真過頭的過家家。”

    “不討厭。”

    “那就太好了,太好了。”她重複著那句話,摟著布萊茲邁向前方。

    06 邀約
    雪卡林 5
  • 05 毛絨絨問題

    上接【http://elfartworld.com/works/181246/】 

    【本回搞笑回,百合傾向,9034字】 

     

    一隻橘棕色的小毛球潛伏在黑暗裡,等待著一隊低年級的學生慢悠悠地從這條走廊中經過,它毛絨絨的頭顱悄悄伸出盆栽的陰影,就像個偵查情況的小哨兵。掛畫上的巨怪今天看起來格外兇狠,讓這個小生物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從建築的角落裡緩慢地行動,它機敏地抖動著耳朵,仔細地分辨是否還有其他人要經過這裡。  

    在這個格外空曠的地方,它聽到遠處的腳步隨著上課時間逐漸逼近而慢慢停歇下來。很好!它想,於是趁著這個機會竄進了走廊,繞過龐大如山峰的儲物櫃和盆栽,仔細地辨別去路的方向。再往右一點就是樓梯口了,只要從那兒下去,或許就能去醫務室。一想到這兒,這隻小動物忍不住又想象了更多——赫奇帕奇的火爐,烤得香噴噴的薄餅,還有奶茶。  

    只要去了醫務室就能吃到了!它如此鼓勵自己道。  

    小兔子挪動自己圓滾滾的屁股,向著樓梯的方向慢悠悠地爬了過去,顯然,它不怎麼習慣這個動作,當它磕磕絆絆地爬到樓梯口時,它愣住了。  

    多蠢啊,一隻試圖爬樓梯的兔子,而且每節樓梯和它自己差不多大。  

    而這隻兔子正是我們的七年級赫奇帕奇,卡玲·馬賽。  

    卡玲兔就像在試探一壺燒開的熱水似的試圖伸出一隻腳,但顯然沒夠樓梯,行吧,卡玲想,於是她試圖把自己縮成一團,想看看這樣能不能滾下去。啊,拜託,這樣滾下去她或許會沒了小命。  

    於是卡玲兔選擇窩在一旁靜觀其變——個鬼,要是拖太長時間她絕對會變成真的兔子,於是她鼓起勇氣,胡亂扒拉著前爪向下跳了起下去。  

    這個嘗試太過有勇無謀,幾乎是在跳下去的同時,她就開始後悔了。樓梯和引力果然不負所望,成功讓這隻小兔子在樓梯上滾了個運通轉向,她在一陣失重感中意識到自己的頭碰到了冰冷的石階和鐵欄杆。好啊,要是讓我的聰明腦袋變笨了,等我回來就把你給變成滑梯。她惡狠狠想,可惜的是樓梯似乎沒有聽到她的心聲,她還在持續往下滾。一切只好在樓梯沒像平時那樣在半空轉動。  

    她最後停在一個平台上,除了覺得前爪(或者應該說是手?)有點疼外,居然意外地沒什麼大礙,看可能是因為……  

    等等,她沒停在平台上——她意識到自己待的地方暖呼呼的,有那麼點軟,還帶著有點奶味的肥皂香。於是卡玲兔不可置信地用自己那雙難以聚焦的兔眼愣愣看了看她眼前的小山。  

    梅林的褲衩喲,她掉到女孩子的手掌上了。或者說,她被女孩子給撿起來啦!  

    這幅外貌卡玲很眼熟。對方淺藍色短髮,戴著副對三年級小女孩的臉來說有點大的眼鏡,在頭頂扎了個簡便的小髻。她的名字就在卡玲的舌尖上,連同那天下午的奶茶,對九月來說有點太熱的火爐,還有赫奇帕奇柔軟的沙發一同混雜在一起。  

    卡玲試圖搜尋她那點可憐的記性,她一定在那兒見過她……對,這個女孩一定曾經在哪兒和她說過話,又或者是卡玲看過她字跡工整的筆記本。艾薇……維爾……  

    對了,那個女孩的名字是艾維爾達。  

    卡玲急聲叫出那個名字。  

    ——發出了兔子噗的聲音。  

    或許是因為這聲音太過奇怪,又或者兔子一般不那麼叫,艾維爾達低下頭來看了看卡玲兔。拜託了,快點發現我有點奇怪吧,卡玲想,這絕對會是個好機會,她或許能讓艾維爾達帶她去醫務室,可她該怎麼告訴艾維爾達這隻嗚嗚叫的小兔子是個七年級的學姐啊!卡玲兔苦惱地扒住了艾維爾達。不管怎麼說,這個機會絕對不能放過,如果能成功抓住,說不定她就能快點變回來啦。  

    正在卡玲這麼想的檔口,艾維爾達已經抱著她慢慢下了樓梯。或許失重能給人靈感,在卡玲兔精神開始恍惚時,她那小腦袋裡的灰色細胞又開始轉了。對啦,說話不行,手語總可以吧!卡玲想著,於是她直起那條有點受了傷的兔腿。  

    我是卡玲。  

    橘棕色的小兔子試圖在艾維爾達的手上站起來,但因為中心不穩,只起來了一半。  

    是赫奇帕奇的學生。  

    這隻小兔子竭盡全力抬起前爪,用那隻有點短的兔爪搭上了艾維爾達胸前的赫奇帕奇徽章。  

    救我!  

    小兔子艱難地在半空中揮動起兩隻小圓麵包似的手,做出自以為與海灘遇難者別無二致的求助動作。  

    “……”  

    一人一兔間的氣氛變得凝重了起來,卡玲不知道對方明白了多少,但看起來或許有那麼些希望。過了會兒,對方開口了。  

    “安分點,會掉下去的。”  

    卡玲·馬賽,作為一隻兔子被抱得更緊了些。  

    她要把我抱到醫務室去了嗎?卡玲迷迷糊糊地想,但她猜錯了,他們穿過走廊(普普通通),經過魔藥教室(似乎又有人炸了鍋,就連走廊上都佈滿了難以消除的粉色泡沫),還看了一會兒在黑湖湖面上揚起一隻觸手的章魚(雖說當天的陽光很舒服),但就是沒有去醫務室。在逛完所有那些地方之後,艾維爾達抱著她進了那條永遠散發著食物香氣的隧道,一起擠進了柔軟地好像千層煎餅一樣的沙發(卡玲兔實際坐在艾維爾達的大腿上),研究起變形兔。  

    當然,只是艾維爾達一個人在研究。  

    赫奇帕奇三年生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戳了戳那隻雪白色的兔子,隨著一聲和小爆竹相差不大的聲響,這隻白兔子變成了一頂小禮帽,隨後又在主人的戳弄下變了回去。  

    艾維爾達確認了什麼一樣悄悄地移回目光,再度看向了卡玲兔,她戳了戳卡玲,理所當然地,卡玲兔並沒有爆炸也沒有變成帽子,只是充滿期待地試圖用她的前爪的抓住艾維爾達的手指,後者看到此舉之後露出了一副貓崽看到劣質貓糧的表情。  

    被嫌棄了!卡玲兔欲哭無淚地想。她被艾維爾達放在膝頭上,後者慢悠悠地抱著她,少女沒什麼老繭的手指穿過橘棕色的皮毛,貼上兔子最柔軟的腹部,這讓卡玲有點不大舒服,但她還是沒找到機會——如果艾維爾達不能明白她的意思,那就只好和別人說了。  

    “我在干什麼呢。”她戳了戳卡玲的肚子,如果兔子有笑穴,卡玲或許已經被撓得喘不過來氣了,“兔子也不會說話。”  

    你眼前的兔子會。卡玲兔想。  

    “為什麼世界上要有兔子呢?先有雞,先有蛋,先有兔子,後有小兔子,兔子生兔子生兔子生兔子生兔子……”  

    你的想法很危險呀,艾維爾達。  

    “兔子吃草,那誰又吃兔子呢……”艾維爾達停下那隻不停撫摸她的手,卡玲感覺到她的呼吸慢慢逼近了,淡青色的柔軟短髮滑了下來,掉到兔子束起的耳朵上。她一定在俯視變成兔子的我,卡玲想,不過又開始覺得被艾維爾達的頭髮碰到的地方有點過分癢了,“我不吃兔子,吃變形兔會吃到禮帽還是吃到兔子呢?神奇動物真奇妙?”  

    這孩子想太多啦!哪個同年級的女生帶她出去玩玩啦。卡玲兔氣鼓鼓地想,隨即她又想起艾維爾達一個人坐在火爐旁喝茶的模樣——那時候艾維爾達身旁也沒有女伴,只是一個人坐在那裡。這個年齡的孩子一旦成為朋友,總是形影不離,就像連體雙胞胎一樣做什麼事情都要在一起。但她待在艾維爾達快一個小下午,身旁卻還沒出現過一個同齡的女孩子呢。  

    明明在茶壺旁好好地放上了兩個茶杯。  

    卡玲兔用她那糟糕的兔記性回憶著,不知不覺軟化了下來,她抬起脖子,艾維爾達的手停頓了片刻,接著輕輕撥弄起卡玲兔的脖圈。後者在學妹輕柔的手指攻擊下乖乖就範。卡玲兔躺在艾維爾達的膝蓋上,緩緩閉上了眼。  

    再見了,我身為人類的尊嚴。  

    “你在哭嗎——?”  

    卡玲兔搖了搖頭,隨後,她意識到艾維爾達緩緩地用橘紅色的雙眼盯著她看,並且前路不知是喜是憂。顯然,卡玲·馬賽作為一隻兔子太過聰明,不知這個現象會讓艾維爾達把她扔到醫務室,還是把她關在籠子裡頭。她希望是前者。  

    “你好像比AS要聰明一些呢。”  

    那可不是聰明得一點半點啊。卡玲兔猛地點頭,決定為自己的智商正名,她試圖把自己給撐起來,好好向艾維爾達解釋一下前情後果,隨後,她在那種四腳朝天的姿勢中不停地蹬動四肢,開始思考人類和兔子關節的決定性的不同。別說,人類和兔子可能真的是近親呢。  

    證據就是人類似乎也沒聰明到哪裡去,連如何利用兔爪爬起來都不知道。  

    “嗯,果然是錯覺啊。”艾維爾達用手撓了撓卡玲兔地小圍脖,“有點餓了呢,想吃丹麥酥,兔子想吃丹麥酥嗎?沒人會拒絕丹麥酥的。走吧,丹麥酥?”她說著戳了戳卡玲兔的肚子,像是捧起一個小布娃娃那樣把卡玲捧上肩頭,然後是那隻白色的變形兔。艾維爾達用圍巾將他們裹住,一人二兔仿佛神秘旅途的行者般悄悄摸出了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  

    好吧也沒那麼神秘,他們只是進了廚房。艾維爾達在那裡做了些糕點(卡玲似乎被欽定了丹麥酥這個名字),等到上課時間到了時,她才戀戀不捨地放下烘焙,在那之後,艾維爾達又悄悄帶著這兩隻小兔子去上草藥課(大概是因為AS會不會咬斷曼德拉草的頭髮並不是那麼要緊),還有另外那麼幾節課,到了魔法史課上,小姑娘似乎累了,剛剛沾上桌沿便睡了過去。  

    於是這就成為卡玲·馬賽大施拳腳的好機會。  

    這一天,艾維爾達魔法史上的后桌約蘭達·加爾文恰好看到了這麼神奇的一幕:  

    在前座艾維爾達寬大的袍子裡,一個形狀奇怪的小球在她的袖中蠕動著。這隻小球幾度想要衝出艾維爾達的袍子,卻在每一次就要爬出邊緣時又緩緩地退回來,似乎是在躊躇於是否應該就這樣暴露自己。過了一會兒,這個鼓起來的小包似乎終於有了勇氣,它循序漸進,一點點地爬了出來,最後警惕地束起兩隻耳朵,像是偵查敵情那樣來回看了眼四周。  

    在確認沒有任何問題之後,這隻小毛球像一隻標準的兔子那樣站了起來,它還像一隻標準的兔子那樣來回張望,但最後,它用它的前爪勉勉強強從艾維爾達的文具袋裡拿起來一隻羽毛筆,這就沒那麼像隻標準的兔子了。  

    這隻兔子居然在用羽毛筆寫字,無論哪個人來看,這肯定都不是什麼正常的事情。  

    但它畢竟是一隻巫師的兔子,於是約蘭達在一陣震驚中選擇了緘默。  

    說不定哪家寵物店繼變形兔之後又推出了一款會寫字的兔子呢?  

    這隻小兔子拿起那隻羽毛筆,以對一隻兔子來說相當快的速度開始戳動羊皮紙。過了會兒,它開始為羽毛筆不受控制地漏墨氣急敗壞,如果你是一隻兔子,你大概也會發現羽毛筆其實沒有那麼好用,而且會把墨水佔得到處都是。  

    但這隻兔子可不會輕易言敗,它用沾了點墨水的爪子摸了摸前額,然後繼續了下去。它再度拿起那隻羽毛筆,儘管羊皮紙已經四處沾上墨水,可它還是頑強地試圖用那支筆繼續書寫了下去。一隻兔子的手顯然不適合寫字,但當一個有點歪的I出現在羊皮紙上時,艾維爾達後座的學生看到這隻兔子高興地跳了起來。  

    接下來是“’”。它小心翼翼地丈量著紙張的長度,然而事與願違,這個符號在慣性的指引下畫的太長了些,直接腰斬了I。  

    這可怎麼辦,但已經到了緊要關頭,就算有那麼一兩個字母看起來不太正確,也只能繼續下去了。如果兔子有眉頭,人們就能看出它在皺眉了。然後是“M”。  

    這顯然是個太過寬大的M。但兔子相當滿意,它決定提起來筆往旁邊走走,隨後它意識到自己給自己留下來的位置真的不怎麼多。如果繼續用之前那種大小寫下去,HUMAN這個詞沒寫完就會出了羊皮紙。看來只能委曲求全,將HUMAN寫得小一點。  

    結果就是這個歪七歪八的HUMAN越來越小,越來越小,到了最後已經變成了個指甲蓋大小的字,還有那麼點要被藏在墨水裡的意思。不過,這大概不妨礙閱讀,正當兔子這麼得意地想著的時候,羽毛筆又一次調皮地漏墨了。  

    一大團墨水掉到了AN兩個字母上。  

    “……”  

    一個人類變成的兔子當然不會因生氣而有失風度地大叫,不是嗎?  

    這隻因受到打擊而變得疲軟的兔子一屁股坐了下來,思考著寫著“I’m Hum”的羊皮紙該如何收場。說實話,她有點放棄找個方法變回人類了,或許她應該在變形學課上好好聽講,這樣她就能想起來這個變形咒的解法,又或許她不需要人解咒也能隨著變形時間結束變回來呢?當然,這是個癡心妄想。  

    而且她的魔杖不知道落在哪兒了——她回憶起自己剛剛變成兔子時的景象,那時候她處在八樓的走廊上,面前是個醜陋的掛畫,卻完全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麼要在那兒。她一定是因為某種原因在那兒的,在那之前她上的是什麼課?是魔藥?草藥……哦對了,是黑魔法防禦。  

    儘管她已經忘了自己在那節課下課後做了些什麼,但如果她從那節課的教室上出來,而下一節課還有那麼一點時間才開始,她會把書放在櫃子裡頭再出來走走……一定是在那時候發生了什麼事讓她決定去幾乎和自己沒什麼關係的八樓。可那會是什麼事?  

    突然間卡玲·馬賽兔子的身體僵直了。  

    等等,她為什麼會覺得那是個變形咒呢?  

    變成兔子的方法並不只是那麼一種,她想,這個結論肯定是來源於某種直覺,或者是遺忘的記憶。她並不是那麼感性的人,但直覺在萬不得已時是個好工具,因為那實際上並不是什麼由著性子來的東西,而是人在一瞬間用以往的知識快速得到的判斷。  

    偵探要學會分析自己的直覺。  

    真見鬼了,她會覺得自己變成兔子的原因是變形咒,是不是因為那和魔藥無關,也不是她自願的結果?她不記得自己是個阿尼馬格斯,對自己施咒還丟掉魔杖的蠢事就像踏入櫃子後完全關上櫃門——人總是要給自己留一線的,那不可能是她自己搞的吧?  

    可她在霍格沃茨絕對沒有什麼仇家,是了,人們總是閒言碎語說她的羅曼史,但她真招人討厭的時候是一次都沒有的;以往的戀人就算意見再大,也不會再出現在她面前,甚至不會在這個前女友面前施個惡咒。  

    她可能是在那時候和什麼人說了些什麼,結果被對方給變成了兔子。而且她還給全忘了——那總不會也是來源於她的健忘吧?  

    她想象不出來有什麼事情能讓她被變成兔子還被施個遺忘咒,除非這件事觸及了對方什麼問題的核心。正當她眺望遠方的黑板,思考起關於這次意外變形的事兒的時候,她感受到了身後一束視線。  

    隨著下課時間接近,艾維爾達醒來了。  

    “嗯……丹麥酥上沾了墨水,看起來不能吃了,如果澱粉裡也有墨水,那也不會變成芝麻粉,就像丹麥酥黑了,也只是變成烤焦的……”艾維爾達睡眼惺忪,小聲嘟囔著看向桌面上那張幾經風霜的羊皮紙。  

    這幅由墨水構成的亂七八糟的後現代抽象畫大概具有將人完全喚醒的效果,不過一瞬間便讓艾維爾達那雙橘紅色的雙眼刷地睜了開來。  

    “我是火腿(I’m ham)……?”艾維爾達眨了眨眼,將那張紙拿了起來,“……嗯?這是你做的嗎,丹麥酥?我沒想到你是只如此迫切地期待自己做成兔肉火腿的兔子。”她瞇起那雙有那麼點疲倦的眼睛,毫無疑問是在扣問一隻兔子。而卡玲兔呢,一半懊悔,一半決絕,在艾維爾達的質疑聲中點了點頭。她真沒想到會因為自己寫的字太爛而被對方讀成火腿。  

    “丹麥酥,你雖然是隻有志氣的兔子,但兔子是做不了火腿的,豬才可以。”  

    卡玲兔在顫顫巍巍中再度拿起那根可憐的羽毛筆,想要為自己進行一番辯護。  

    “哎,難道說你想告訴我你不叫丹麥酥,而是叫火腿嗎?”  

    這個誤會可大了。  

    卡玲兔猛地搖了搖頭,比起來丹麥酥,她更不想被叫成火腿。但艾維爾達似乎決定把她的搖頭作為問題的終結,她提起兩隻兔子的後頸,將他們放進背包裡,留出兩只兔腦袋在外頭看風景。  

    兩隻兔子無疑是惹眼的書包掛飾,在其他學生驚異火竊喜的眼神裡,卡玲兔難過地抬起頭,在兔子難以聚焦的雙眼深處,她看到走廊上的時鐘早已指向晚上六點。卡玲已經錯過了一頓人類的午飯,難道連晚飯也要失去嗎?  

    哦不……等等,如果艾維爾達要帶他們一起去吃午飯,那麼她或許有機會跑到老師們的桌子那兒。變形學教授絕對能解決這個麻煩,看在她在變形課上成績不錯的面子上,教授應當不介意幫她這個小忙。  

    可她該怎麼向教授說明這些呢?卡玲想。艾維爾達不能明白她的兔子手語,在餐桌上寫字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何況就算她寫了,教授們也不一定能看懂那張註定會滿是墨滴和寫壞的比劃的紙張。  

    但教授們或許能看出什麼端倪,他們經驗豐富,或許過去也曾遇到過哪個學生被變成商店裡常見的寵物,一隻過分活躍的兔子或許就像一隻帶懷錶的兔子能吸引麻瓜小女孩的注意力那樣吸引他們。  

    抱著這麼最後一點希望,卡玲·馬賽在艾維爾達放下書包的那剎那竄了出去。她向著教授們坐著的那張小長桌疾馳而去,竄過低年級學生們被襪套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腳踝。也是同時,她聽到身後的艾維爾達唸起一道熟悉的咒語:  

    “丹麥酥飛來!”  

    卡玲·馬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地面上托了起來,直直甩向艾維爾達的方向。一同被那道咒語拋向半空中的,還有當晚赫奇帕奇長桌上作為點心的二十多個丹麥酥,從黃桃味到菠蘿味應有盡有。這些糕點在半空中形成一道優美的弧線,其線性的優美可與數學圖表上的弧線一較高下,當這些糕點和卡玲一同飛到還離艾維爾達有一英呎左右的地方時,他們全都在又一聲落地的咒語中掉下了地面。  

    卡玲兔被掩埋在丹麥酥形成的小山下,她艱難地伸出一隻兔爪,撥開那些覆蓋著果醬和新鮮果肉的酥皮甜點。好吧,她沒想到還有這招,而且艾維爾達才三年級居然就已經會了這樣的咒語,這讓她這個赫奇帕奇的七年生有點羞愧。  

    卡玲抬起來自己的兔眼,希望艾維爾達沒有太過生氣。她開始由衷地後悔了,其實她應該挑艾維爾達不在的時候再去。逃跑的機會那麼多,為什麼偏偏要挑在現在呢?在艾維爾達剛撿起來她的時候,她可以逃跑,在艾維爾達做糕點的時候,她也可以逃跑,在艾維爾達睡著的時候,她跑了甚至不會被發現。  

    為什麼自己傻到非要現在做這事情呢?這一點也不聰明,一點也不富有邏輯,更不像是個偵探該做的事。如果要是老爸看到她這幅樣子,一定會揉著她的腦袋說她傻。  

    變成兔子並不代表她就應該變成傻瓜呀。  

     “旋風掃盡。”艾維爾達用魔杖指了指地板,地上摞起的丹麥酥就這樣消失得一乾二淨。卡玲兔被艾維爾達拎了起來,後者小心翼翼地不讓自己的手指沾上果醬和烘焙品上的油脂。又是一個清掃咒,卡玲感到自己就像被好幾台吹風機包圍了,皮毛下的每個毛孔都被旋風所擊敗,她瑟縮著捲成一團,但這也不能阻止旋風掃盡將她的兔毛吹得全都豎起來。  

    當卡玲變成一隻完全蓬鬆的毛球時,艾維爾達放下了魔杖沉默地看著她。卡玲猜她的情緒介於生氣和疲倦之間,但艾維爾達什麼也沒說,只是從桌子中央舀了一勺代替土豆泥的紅薯羹,重重地扣在盤子上。  

    “還好只是一瞬間,沒有多少人注意到。”她說著戳了戳卡玲的圍脖,“丹麥酥,你是因為那裡有什麼好吃的才跑過去嗎?還是因為我們身後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呢?沒想到如果是個特有名詞,與之共享名字的東西也會跟著一起飛過來,如果只有你飛過來的話或許也不會那麼奇怪了。兔子飛來,兔子飛來,兔子飛來的話AS會不會也跟著一起飛過來呢?”艾維爾達偷偷瞄向她放在書包裡的另一隻兔子,噤聲吃起那盤紅薯,并往上灑了一點肉汁。  

    AS在書包中發出一聲應景的叫聲作為回答。  

    好吧,或許卡玲·馬賽永遠沒機會變回人類了。卡玲兔擠在那兩盤紅薯之間,不得不做出這樣悲觀的假設,她思索著自己今後的去路。如果她沒法變回人類,她父親可能會傷心,這不代表她作為一個兔子沒法跟他報個平安。另一方面,一隻兔子顯然不能再做偵探了,偵探社或許會後繼無人吧。  

    也就是說她那兩個案子估計要告吹,但一隻兔子也不用交違約金。她有那麼一點良心不安,但願那兩個主顧能另找到合適的人選,畢竟,額,她就算不是兔子也是個初出茅廬的偵探。卡玲洩氣地想,這個盤子間的小毛球肉眼可見地癟了下去。  

    或許這樣就好了,做個兔子也不錯,除了三餐只有草和胡蘿蔔之外。  

    艾維爾達將兩隻兔子塞回書包時,已經快八點了。當天最後一節天文課在閒適的氛圍裡度過,等她回去洗了澡並給兩隻兔子洗了毛,向它們說了最後一句晚安時,天色已經早早暗了下去。卡玲兔趴在艾維爾達為她搭建的小窩裡,思索著自己毛絨絨的問題和今後一切睡著了。  

    卡玲做了那麼一個很長的夢,在這個夢裡,她看到了她的母親正值清楚年華,身著帶有淺藍色兜帽的長袍,在她身旁,是比現在年輕快樂得多的父親,他身上穿著赫奇帕奇的校服,臉上總是帶有快活的色彩。  

    他們兩個穿過一片蔥鬱的森林,這地方很眼熟,直到過了一會兒之後她才意識到那就是霍格沃茨的禁林。他們在幹什麼?她有些狐疑地想,有那麼一刻,她忘了自己是他們倆的女兒,僅僅覺得對這對年輕的愛侶有些心煩,但她馬上意識到了自己應該採取的態度。  

    他們一棵樹前停了下來。  

    兩個人的笑容消失了,他們繞著那棵樹轉動,面如死灰,直到有一個巨大的影子從那棵樹的背後緩緩冒了出來……一切發生的很快,卡玲看到她母親的面容突然在半空中消散成無數的碎片。  

    你母親死於一個可怕的咒語,她幾乎被炸成了碎片。她無數次聽她父親提起那個故事,但不對,絕不是現在這樣……  

    卡玲·馬賽從噩夢中醒來,眼角噙著夢中的淚光,隨後她意識到事情有那麼點大條了。這情況分為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不管先說哪個都沒有區別,為了讓事情開心點,先說好消息為佳。  

    好消息,她變回人類了。  

    壞消息,她現在是裸體。  

    附加,她沒有魔杖。  

    附加的附加,好在現在艾維爾達的室友都不在,艾維爾達也沒有醒。  

    嗯,沒有醒?  

    她有點想為這個幻想留下感動的淚水,但現實是,當她起來的那刻,她聽到身後那張四柱床的床板也發出來一聲呻吟。她緩緩地回過頭去,希望不會出現自己想象的景象。  

    艾維爾達·溫瑟穿著睡衣,睡眼朦朧的臉逐漸變為了震驚的模樣。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卡玲的大腦與此同時飛速運作了起來。擅闖別人的宿舍,同時又是裸體,對方還是比自己小四五歲的女孩,如果這是外面的世界,她卡玲怕是要被麻瓜警察抓起來以猥褻罪所拘捕。哦,最糟糕的還是她現在沒有魔杖,連穿上衣服的機會也沒有。  

    “……”  

    “……”  

    艾維爾達從床上直起身來,她沉默地走向櫃子,挑選起自己的長袍,但這舉措顯然只是為了掩蓋內心的慌亂,因為她把袍子套在睡衣外頭了。  

    “……”  

    “……”  

    艾維爾達似乎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她走向一旁的落地鏡,開始研究起自己今天的髮型,但因為她的雙手抖得過於厲害,往常已成為標誌性的小髮髻也在半途失敗。  

    “……”  

    “……那個,能不能借我一下床單?”  

    “……床單飛來。”  

    卡玲·馬賽裹緊赫奇帕奇黃色的床單,灰溜溜地跑向了位於赫奇帕奇宿舍另一頭的房間。她快速進行了一次洗漱,隨後換上衣服,祈禱自己還能趕上今天的第一節課。但卡玲又想起來魔杖已經丟了,於是走向教室的速度就這麼慢了下來。  

    為什麼會這樣呢。卡玲有些崩潰地想。她應該在上課前去一次八樓看看,如果那時不幸碰上了管理人小姐,她就把實情說出來,畢竟沒有魔杖也上不了課,她確實不是在狡辯,那就是實際情況。  

    卡玲到了八樓的掛畫那兒,一遍又一遍地來回踱步,試圖從地板上找到那根消失不見的魔杖。可她看過了所有的盆栽底下也沒能找到她親愛的夥伴。拜託了,我得找回我的魔杖。她在心裡頭默唸著,從走廊深處傳來了某個教室上課時發出的聲音,她有些分辨不出來那是哪節課。  

    正當她快要放棄的時候,她聽到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布萊茲……!”她抬起頭來,看到對方的臉,不忍感到有些驚訝,“你怎麼在這兒。”  

    來人似乎同樣沒有料到她會出現在這裡,他停頓了一會兒,回答了卡玲的問題:“我只是恰巧在這兒……對了,既然你在這裡,我想問問,你是不是在找一根魔杖?”  

    “你撿到了?”卡玲有些不可置信地問。後者點了點頭,他從懷裡摸索著拿出一根十一英吋、略有些彎的魔杖,杖間因為主人不大小心而略有些磨損,但仍然能從其塗漆上看出主人對其的愛。  

    布萊茲將其雙手遞交給了卡玲,然後退了兩步:“我在這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撿到的,我覺得這似乎是你的東西,所以就把他收起來了。”  

    “太棒了布萊茲!幫大忙了!如果沒有魔杖我還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去上課”她笑著說道,決定將自己先前的推理丟到腦後。布萊茲並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腼腆地笑了笑,招著手離開了。  

      

     

    05 毛絨絨問題
    雪卡林 5
  • ❤❤❤美丽的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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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盖使我折寿.jpg X2   

    ☆至少我滑上了一个……!

    ☆联动作品 http://elfartworld.com/works/182619/   

    ☆共10089字,以下正文  

     

     

     

     

      

    HE■■  

      

    没有什么能比盖恩·格罗夫纳的梦境更无趣,至少他本人这样认为。他不常做梦,但几乎次次相同:他会走在那栋金玉其外的老宅里,永远无法抵达一个出口。这里的走道与永恒相连、房门通往虚空,四零八落的尸块是唯一带有颜色的事物,然而任何的气味都无法刺激到鼻腔,任何的声响都无法被听觉捕捉。他会走在一幅残忍的画作里,并对这一切无动于衷——更准确地说,对这一切感到无可救药的麻木。  

    盖恩停下来,因为一截断臂横在他面前,成了他去路上的阻碍。  

    不难辨认出这只左手属于女人,并且她的身份高贵,柔嫩的指尖想必只愿屈尊同琴键共舞。尚与躯体相连时,它受过无数的赞美与无数的虔敬的吻,可一旦被切下来、离了躯体,它就仅仅是血肉。残肢的断口如同盛开的花朵一般起起伏伏,鲜血就从这里汩汩涌出,这支笔蘸着温热的墨在地上缓缓挪动,写巨大的四个字母:G A I N。它呼唤他的名字。  

    但他踢开它,盘绕着紫杉树枝与果实的戒指脱落下来,远远地滚走,血则溅到雪白的墙壁上,每一个点都变成一个字母,每一道轨迹都变成一句话。  

    MY DEAR, MY SWEETHEART, MY ANDERSON  

    对,这才对了,这才是真实。盖恩抬起手-抹上去,直到字迹模糊到无法阅读、整只手脏得一塌糊涂,可这即不能使他解脱,也不能教他轻松。然后他终于醒了,有光从床帘的缝隙钻进来,照进他的眼睛里,照得那片灰暗的绿色无处遁形。他躺在那,想了几分钟今天是星期几,课表安排,预定要完成哪些事,接着他起身洗漱、更衣。系领带的时候,他发觉自己握着绞索。  

      

    十月刚开始没几天,一位格兰芬多的同级生将他堵在教室门口。姑娘们有的是些不知所谓的事情要为之忙碌,经过方才魔法史课上的小插曲,玛丽这才记起来,曾经有个现成的便宜被她留在一辆开往霍格沃茨的列车上。  

    “盖恩!我希望你能帮帮我!”她拉住他的袖子,用一对宝石般剔透的眸子盯住他,像一把裹糖的刀,“我永远都搞不清楚那些年表……你说过你可以教我的,对吧?”  

    他确实说过,并前所未有地憎恨自己过人的记忆力。也许各位已经发现,尽管盖恩对礼仪与传统嗤之以鼻,他却也同时当着它们的忠实仆役。他被教育要这样做、要那样做,他也就只学会了如何这样做、如何那样做,除此之外再没有其它选择,循规蹈矩得令他自己都作呕。  

    于是他点点头、咽下这份请求,哪怕喉咙会因过于纯粹而附上剧毒的天真溃烂流脓。盖恩·格罗夫纳没有回绝玛丽·沃伦怀德,这就是全部。他和她商量好,挑双方都没有课的空闲时间,在学校的图书馆碰面,坐在一起,耗费一段时间——除了多一个活人挤到边上之外,和他平日的安排并没有什么不同,他强迫自己这样想。  

    今天正是一个约好的日子,盖恩提前抵达目的地,他转进书架与书架之间,由文字与知识筑起的防线前,贝利亚尔·米切尔站在那里,悠闲地翻动着手中的书页。  

    “你在看什么?”“《格林童话》,麻瓜作家写的童话书。”“你还会对麻瓜的书感兴趣,真出乎意料。”“我不在乎它出自谁的手。”斯莱特林的回应得体又礼貌,适当流露出的无奈神情更是让人无从指摘,仿佛开学晚宴时,他遇到的怪胎是与此人有着相同面孔的别人,“只要能为我所用,就没有执着的必要。你不也是这样觉得的吗?”  

    要说两人之间的渊源,其实比前文所提及到的深得多。他们的初遇不是发生在霍格沃茨,而是在霍恩海姆·格罗夫纳先生的宅第、在盖恩七岁的社交出道晚会前夕,以父亲友人的儿子的身份,两人互相结识。  

    年少无知的初次见面——没有留下多少印象;时隔多年的久别重逢——根本就是不可理喻;无数次地与对方“偶遇”在偌大校园内的各个角落——也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乐事。盖恩对现状有所不满,但不论怎么说,米切尔是比格罗夫纳更为古老的家族,社交地位也更高一些。贝利亚尔年长他两岁,要是他想要摆出一副兄长的态度,他也拿他没有任何的办法。好在他没有,贝利亚尔只是以一种古怪的方式接近他,做着他奇妙的、好像什么都知道的“熟人”。  

    “你来得很巧,盖恩,我正读到个有趣的故事。”六年级的学生见他不乐意接话,便出于好心地主动展开话题,“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谁见了都会喜欢的小姑娘,戴着红色天鹅绒的帽子,拎着面包和红酒去拜访她的外婆。她在中途遇到狼,毫无防备地把自己的目的告诉对方,最终不仅外婆被吃掉,自己也被扮成外婆的狼给吃掉了……如何?这个故事能不能博得你的青眼?”“可惜,我听不出来这有什么有趣。”“真是遗憾。”  

    贝利亚尔面不改色地合上书本、动身离开,与盖恩擦肩而过时,他搭上他的肩膀,呼吸擦过搏动的动脉,如同一个温柔的威胁:“不用担心,你很快就会觉得有趣了。”  

    “作为我先前冒犯的赔礼,盖恩,我就告诉你一件好事吧——”  

      

    不得不说的是,盖恩可能并不是一个好教师。他没什么耐心,不怎么乐意对同一个知识点进行过多次数的解释;他对一个历史事件的说明总是过少或过多,前者难以理解,后者容易混淆;他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读过三遍的内容还没法记住,最后一点是无法跨越的鸿沟,就像你无法让麻瓜理解魔法一样,他体谅不到做不到的人的痛苦。  

    而玛丽,她绝不是一个好学生。有那么十几秒,盖恩几乎不受控制地想要动手撬开她的脑袋看看,这小小的空间到底有着怎样奇妙的构造。对她来说,能在图书馆安静地呆上五分钟就是一个奇迹,她总有说不完的悄悄话要灌进同席的耳朵里。  

    “我的父亲,他在毕业前也是赫奇帕奇学院的。”玛丽靠在他边上,温热的吐息不至于灌到脖子里去,甜蜜的声音又无法尽数隔绝——盖恩所能忍受的底线,“所以我遇见你的时候,就感到十分的亲切。”“这是我的荣幸。”“他现在是圣芒戈的治疗师喔!名叫罗兰·沃伦怀德。”“我想我有所耳闻。”“我以后啊,也想成为像父亲一样的治疗师!帮助他们、治好他们的病痛,我想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事了。”  

    压再低的声音也压不住这份真挚的自豪,感情就充盈在每一个脱口而出的字母之间。亲身经历之前,盖恩并不知道即便排除直面对方表情的选项、只留下声音也要受到如此的折磨。然而他是如此地擅长装出一副绅士的模样,他甚至能够同样真挚地回应:“玛丽这样想的话,就一定是那样的。”“真的吗?那可真开心!盖恩呢?”“什么?”  

    “我是说,盖恩以后有什么打算?要做和盖恩的父亲一样的工作吗?”  

    就像一个茶杯摔落地面,可怖的裂纹扩散开去,玛丽眼前的盖恩破碎了一瞬间,他被这个问题敲裂成数千块的碎片,每块破片里面都有他的一部分,每一部分都无法恰好与其他的契合到一起,永远拼不出一个完整的他。他永远有所缺失。  

    “我想我们还是快些学习吧,沈老师已经开始注意到我们了。”  

    “喔,你说得对。”玛丽回过神来,她赶紧垂首,投入到书本中去,“我、我一有问题就会问你的。”“只要你需要,玛丽,我会尽我所能地回答。”  

    本应是足以为之欢欣雀跃的言语,她却无法坦率地感到开心了。  

    他们在图书馆只逗留了一两个小时,对玛丽来说这就是极限了。学习的成果并不尽如人意,可受教的学生仍坚持它有独到的效果:“我记住了的!公元……公元201年发生了第一次妖精叛乱!原因是妖精要求巫师议会里设上,呃,2,不对3……50位妖精代表的要求造到了巫师议会的拒绝!没错吧?你明天考我我也肯定能回答得出!”  

    “我相信。”相信这脑袋空空的姑娘不出半小时就会把这一切忘个一干二净,“遗憾的是我不可能明天来考你,明天的这个时候我有黑魔法防御术课。”“那下一次!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要提醒我,这样我好提醒你来考考我,好吗,盖恩?”  

    他累了,干脆地转移了话题:“糟糕,我想我把我的笔记本忘在桌上了。”“怎么会?我陪你回去拿?”“怎么能麻烦淑女为自己的失误买单,不用管我,玛丽你先走吧。”他温和地开口道,“让你的朋友多等了也不好。”  

    盖恩头也不回地顺着来路走回去,断定重视友谊的玛丽有了他这句话就不会再跟上。眼下比起只会让他心力交瘁的无用的社交活动,他现在有更有价值的事情要去尝试,或者换个词,去论证。  

      

    GI■T  

      

    出于一种复杂且难以言明的好奇心理,他认识洛斯塔·格罗夫纳身边所有人,他暗地里了解过他们,刘家锐自然是其中之一,所以对盖恩来说,在图书馆找到对方并不是什么难事——尽管大部分的格兰芬多都对满是书本的地方过敏,但眼见O.W.Ls将近,五年级的应考生们也顾不上那么多‘矜持’。眼见少年人已经在那里坐了挺久,然而《17世纪魔法史概要》却没有翻过多少页,凄惨的学习效率可见一斑。大概是终于被年份和社会环境磨没了性子,刘家锐抬起头,和他毫不掩饰的视线撞在一起。  

    “你好,呃……你是想要这本书么?”“是的,我需要借用它来给一位姑娘补习魔法史。”与先前失礼的行为相对,盖恩这会儿十分礼貌地回答道,“尽管这是四年级的魔法史内容,但是我想异乡人要是打算完全吃透还是需要耗费一定的时间……学长,你要是还需要它就请继续使用吧。我的魔法史成绩不算太糟,所以并不着急。”“不,你用吧。我也约了人替我补课,我想你比我更需要它。”刘家锐友善地笑笑,那些幸运的家伙通常都有这样令人恼火的余裕,“……等等,你姓格罗夫纳?”  

    他的背微微绷起来,有那么点想把手边笔记本上自己的名字遮住,但他面上表现得还是十分正常,盖恩略带疑惑地点点头:“是的?”“抱歉抱歉,我太激动了。我认识一位已经毕业的学姐,她也姓这个姓氏。她以前帮过我很多,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学姐!你刚才也说你要帮一位姑娘补习魔法史,我想你也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吧?”“冒昧问一下,那位学姐的全名是?”“洛斯塔·格罗夫纳。”  

    “我想,我也认识她……”盖恩提起嘴角,他练习过无数次、实践过无数次,在笑不出来的时候笑起来的方法——他过于熟练,“事实上,我们是亲戚。”  

    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仿佛就是他自己在主导一切的进展。他的堂姊,作为一件秘密武器来说,实在是优秀得令人感慨,仅仅是有名无实的血缘关系,也使他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地就取得了对方的信任。初次见面后没过几天,刘家锐在图书馆找到他,这位五年级的学长主动坐到他边上,毫无防备地将自身的弱点袒露给他看。  

    “我的补习老师也是位姑娘,是我喜欢的人。”一旦谈及中意的对象,心理上的防线多多少少都会动摇,刘家锐也不例外,他一边不舍得披露心上人、一边又炫耀似地将人家的名字报出来,“她叫威尔·霍克,是拉文克劳七年级的级长。”“她是位很优秀的人吧?”“是啊,优秀到让我时不时就会想,我会不会配不上她。”  

    要是告诉盖恩·格罗夫纳,有朝一日他会在光天化日下的现实中,不通过三流的小说、也不借助无病呻吟的演剧,听到有人用血肉做的口舌说出这句话,还说得如此真情实感,他根本不会相信。这太过不可思议,甚至让他忘了自己原本打算怎么接话。不过好在刘家锐本身就具备东方人特有的多愁善感,也不知道他从这份唐突的沉默中读出了什么内容,几分钟后的格兰芬多莫名了然地拍拍他的肩膀。  

    “盖恩,你……有魔药方面的烦恼么?”“没有。”“太好了!你有兴趣帮我一个忙吗?”“荣幸之至。”  

    他干脆利落地回答,而这之中又有多少诚意,只能说见仁见智。  

      

    “拉文克劳七年级的女级长,威尔·霍克……一个稳重的姑娘,有着好心肠,也同等地重视纪律,为什么打听这个?依我看,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单纯的好奇。”“那我得说你的兴趣不怎么高尚。”“确实比不上到处‘偶遇’别人的‘高尚’兴趣。”他顿了顿,“米切尔学长。”“叫我贝尔。”  

    贝利亚尔招呼两下,从角落里探出头的猫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慢吞吞地靠近过来,跳进他的怀里,在他的手下发出呼噜噜的满足声音。  

    “你很喜欢暹罗猫?”盖恩注意到这只猫的品种,“她看起来和之前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你还记得?”“我把这句话解读为挖苦。”“谁让你完全不记得我了。”“这改变不了你用了十分冒犯的方式试图让我回忆起来的事实。”“所以我在等你接受我的道歉,盖恩,别担心,我很有耐心。”  

    和刘家锐不同,这位斯莱特林的前辈可以说得上是铜墙铁壁,就像刚才的对话,他没有明确地表示他对那只猫的态度。相处至今,盖恩从没有听他提起过自己的事,他的喜好也只能靠直觉揣摩。说实话,作为社交对象来说,贝利亚尔是最棘手的类型。  

    “你大可以不用这么在意我的想法。”说话的人将猫放开,和上次不同的是,他没有掏出魔杖,“不用介怀我的反应,盖恩,多考虑考虑你自己——你总是这样,不会累吗?”“如果你真有这么为我着想,也许你也可以考虑考虑‘不要再来纠缠我’这个选项。”  

    恶魔嗤笑一声。  

    “我怎样做是最为你着想的,盖恩你自己可是最清楚不过了。”  

      

    他本以为自己会被邀请去魔药课的教室,没想到刘家锐带着他兜兜转转,最后到了黑湖边上。格兰芬多从芦苇丛里拉出一口坩埚,用魔法将树枝变为稳妥的支架,蓝色的火焰快乐地跳跃着,它不遗余力地加热起一锅冒泥泡的地狱般的药剂。  

    “看着……不太乐观。”盖恩小心地斟词酌句,“我想这……这应该是未完成品吧,学长是在研发新魔药吗?”“不,我在试图改良。”刘家锐打开背包,把翻到卷边的笔记本一本接一本地拿出来,以兴趣的定位来看,他投入的心血之多足以被称为异常,“黑洞入浴剂,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这是我仿照布莱恩的成品制作的版本。”“布莱恩,拉文克劳的布莱恩·菲尔德?”他弯下腰,重新认真仔细地看了一遍,“原来如此。”  

    虽然他本来就觉得这是不入流的发明,但也没想到对方居然有这个颜面拿着失败作四处兜售。不过被轻贱的麻瓜所玷污的巫师血脉怎样都好,他并非原教旨纯血主义,也没有为此浪费感情的意愿。只要长期培育的植株结出果实,连日的劳作也就没有白费,他当下只有这一个目标。   

    “刘家锐学长,我刚才听你说这是你‘仿照原品’制作的药剂。”盖恩的目光落在少年手中叠起的数本笔记本中,与其他暖色格格不入的墨绿色封皮上,“那么,请问学长,你的配方是从布莱恩那里听来的吗?”  

      

    尽管他没有任何证据,但眼下,他有事要找贝利亚尔的时候,反而见不到对方一根头发,这怎么想都是对方故意的逗弄。这个态度本该让他火冒三丈,然而现在别的感情主导了他的思考,他坚持认为自己必须……去主动见对方一面不可。  

    盖恩往下走,相较潮湿的环境允许苔藓与真菌悄然滋生,通往斯莱特林学院公共休息室的道路暗藏险情,几秒钟的走神就让他踩空、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抱歉让你久等了。”贝利亚尔暧昧地开口,“不过也不用热情到投怀送抱吧?”“别开玩笑,刘家锐是怎么回事?”“你指什么?我还什么都没对他做?”“为什么你会知道他有那本笔记本,我在认真问你这个问题,所以你也给我认真点回答,可以吧。”  

    格兰芬多的刘家锐掌握着与魔药学有关的秘密武器,现在他知道了其真相。不存在于任何出版书籍中的特殊方法,可以用来调查魔药原料的成分也就意味着,这是足以动摇药剂师与其同僚之间无形秩序的地雷——一个非严密保守不可的秘辛,刘家锐可能会看在洛斯塔的份上对盖恩松口,但他绝不会轻易将这事告诉无关者。他现在不得不去质疑贝利亚尔的神通广大,不得到一个他可以接受的答案,他不能善罢甘休。  

    “我会回答:因为你需要。虽然其他的在老先生眼里也很重要,但只有魔药的成绩,是必须要一直优秀下去才行的科目,我说的没错吧?”  

    即使被拽住衣领、被怒目而视,贝利亚尔还是那样得体且优雅地微笑着,他看向盖恩的漂亮的金色眼睛,由于身高上的差距,甚至还带着些似是而非的同情色彩。  

    “‘别开玩笑’的是你才对,盖恩,这些天来,你都在模仿谁?”  

    他回答不上来,他没法开口。在这阴暗、潮湿,欺瞒与秘密横生的长走廊,盖恩·格罗夫纳即使竭尽了全力,也只能做到以沉默回应贝利亚尔·米切尔的质问而已。  

      

    ■RAN■  

      

    “很累吧?毕竟你这个人品性低劣、恶俗又自私,你嘲笑着善行、唾弃着好人,不屑着他们毫无恶意地伤害着别人的自我满足。助人为乐?不如说是浪费时间,你有从这个过程中获利吗?有哪怕只是发自真心地感到快乐、哪怕只有几秒?没有吧!如果说对刘家锐的协助是你探明我是否可信的一环,那么玛丽呢?你是为了什么去争取她的信任与依赖的?毕竟你并不爱她,你不可能爱她,我连‘喜欢’这个词都不会用!盖恩,你在沃伦怀德的身上寻求的东西,需要我说出来吗?”  

    贝利亚尔按住他的肩膀,那样形状优美的手腕,其中蕴藏的力量又是那样的大,他连落荒而逃都不被允许,只能伫在原地,听凭对方将他的秘密袒露无遗。  

    “盖恩,我亲爱的盖恩,你不想去爱人、却想被人爱着吗?你有被人爱过吗?”  

      

    女孩子的面上带着些许羞怯的红色,点缀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格外惹人怜爱,她就像是……就像是一切讨人欢心的小东西的集合体,用砂糖、香料和美好的梦境精致地点缀起来,连带着她那用作兜帽内衬的红色天鹅绒,也一并散发起甜美可口的味道。  

    “盖恩,你是不是最近很忙?”“最近在做一项魔药课的额外作业。”他答道,“不过我想今天应该就会结束了。”“是吗?那就好!你接下来都不会很忙了吧?”“现在还不能确定。”“那你明天有没有空?我是说,那个,我想邀请你来参加一个茶会!”  

    “明天的下午,我们取消一次魔法史的补习,坐在一起好好地——”“我会来的。”“真的!?”玛丽喜出望外,“你今天的黑眼圈真的很重,而且我看你最近心情都不太好,就想着帮你散散心,本来挺担心你会不愿意来……真是太好了!”“哪里,又有谁会拒绝淑女的邀请。”盖恩避开她直率的目光、像避开一束光,他低头确认了一下时间,“我一会儿还有点事情,能够现在就告诉我明天应该在哪里集合吗?”  

    即将开始的是一场闹剧。早些时候他向威尔·霍克投递了一封匿名信,详尽地写明刘家锐在入浴剂改良一事中的违规之处,将格兰芬多在这事上抱有的善意全部剔除、只留下错误的一面。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更犹豫一些、更痛苦一些,更像个……正常人一些,身心受到伤害、流出鲜血一般难过,或者为自己不道德的举动感到羞耻,而不是,可以说是满怀雀跃地前去目睹他一手操纵的结果。  

    “你以为我愿意这么做?”面对刘家锐无声的控诉,他的语调异常平和、坦坦荡荡,甚至可以说是大义凛然,“再怎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掩盖不了你的所作所为,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帮助布莱恩、是为了帮助威尔,可你做的事就是窃取配方。刘家锐学长,你有任何异议吗?我洗耳恭听。”  

    “布莱恩是我的朋友,我有必要保护他的利益;作为霍格沃茨的学生,我也有必要向级长告知所有不正确的事。很抱歉以这种方式结束我们之间的协作关系,想必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祝你有个美好的一天。”  

    看见刘家锐那样迷茫、愤慨,最终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感到怅然所失的表情,他居然能够感到自己的内心是那样的充实。他本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没有笔记作为证据就会这一切就被当做过火的恶作剧,到了时间却没有人赃俱获的话就不会有如此绝妙的效果,他给了刘家锐那么多次机会,这位善良的前辈却永远不明白。  

    活该,活该啊!他心满意足,几乎就要笑出眼泪来。  

      

    “三年前,维罗妮卡·格罗夫纳装错了信封,把写给她与初恋情人的私生子的信寄来了霍格沃茨,你错拆了一个母亲写给孩子的信、而不是一个妻子写给自己讨好丈夫用的工具的信,于是你知道了这两者的区别,这是你犯下的第一个错误。三年级的冬天,你弄错了缩身药剂的配方,一次无伤大雅的失误,但是霍恩海姆认真了,他用实际行动告诉你,一旦你不符合他的期望,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你,你亲手打破了你们父子关系的平衡,这是你犯下的第二个错误。至此,你已经亲手将你的家庭毁灭了。”  

    “第三个错误,意识到自己不被父母所爱的你,居然荒谬地寄希望于同你毫无关系的洛斯塔·格罗夫纳。然后呢?发生了什么?告诉我,盖恩,她来救你了吗?”  

      

    一九九八年的一月,详细的日期并没有被记录,只能肯定那是一个周六,没有下雪,风很大,天气特别的冷。霍格莫德村的街道上只有三三两两几个行人,更多的学生钻进三把扫帚酒吧或者帕笛芙夫人茶馆,只有一个少年独自站在邮局的屋檐下。他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以至于一位赫奇帕奇学院的学长好心地向他搭话的时候,他一开始并不能很顺利地从喉咙里发出声音。  

    “那个,请问……你是在等人吗?”艾治·乔斯达小声地向他搭话,尽管对方显然是比自己年纪小的后辈,他也是一样小心翼翼,“要不要先进去里面等?外面太冷了。”  

    “进去的话,如果她来了看不到我,我们可能就会错过了。”少年哑着嗓子回答,“所以我要在这等,我想她来了能够立刻就看到我。”“这样啊……那如果不介意的话,我陪你等吧?”“没关系,我一个人就可以。”  

    顺着少年的目光看过去,很容易就能发现他盯着蜂蜜公爵糖果店的橱窗,而艾治·乔斯达又是个温柔友善的人,他的出发点永远是好的,不论他最终造成了什么结果。  

    他快步走进店里,用他为数不多的零花钱买了一点糖果,结账完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碰巧遇上洛斯塔·格罗夫纳,和被她拽着领子不肯挪步的他的亲姐姐。他们自然而然地寒暄了几句,然后在店门口告别。洛斯塔熟悉艾治,怕他想做好事但勇气不足,还特地鼓励了他两句,让他能够将乳汁软糖捧在手心里,小跑到少年的面前——  

    对方没有被织物遮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那片灰绿色里充斥着各种感情,只是没有光,因而看起来浑浊不堪。  

    “我等的人不会来了,学长,你能帮帮我吗。”盖恩·格罗夫纳将围巾紧了紧,麻木的声带为最初的恶行揭幕,“事实上,我需要一些钱……不少钱。”  

    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霍格莫德村,目的是为了乞求他慈爱的父亲能够宽宏大量地原谅自己的不成熟。他把那份重新批改后魔药论文塞进封筒,接着把五个铜纳特数给前台——他的全部尊严就只值这五个铜纳特。而落在他的校袍口袋里的、已经冻得发硬的软糖与艾治·乔斯达身边剩余的全部硬币,在这之后被高高抛起、扔进了雪地里。就算这些小小的金属上曾经承载过同样小小的愿望,非常遗憾地,它们也不会就此变成春天。  

      

    “你不还回那些钱是因为你尝到了甜头,你意识到了将别人的善意踩在脚下是如何痛快的事,也因此感到害怕,毕竟它违背了世俗的规则……可是那又怎样呢?承认吧,盖恩,你从不是什么好人,就不要披着羊皮自欺欺人了。快乐地活着,比现在更加快乐地活着,即使有别人要为此受苦,又有什么关系?”  

    “别人又与你何干呢?你真的在乎他们吗,盖恩?不,你是在害怕,因为没有人教你该怎么做,你惧怕尝试、惧怕失败,毕竟你已经错过太多次,而且每次都刻骨铭心。”  

      

    但凡他的神智再清醒哪怕只有一点,他都应该拒绝玛丽关于茶会的邀请,这是事实;可他现在坐在这里,被可笑的蕾丝、毛线与柔软的布料包围着,这也是事实。小姑娘除了他还邀请了别人,苏伦·坎因,一位和他同属赫奇帕奇学院的五年级学长,很容易就能推测出对方和玛丽是旧识,因此茶会上的话题很快就抛下不怎么乐意接话的盖恩进行下去:开放给部分学生的幻影移形课、秋后算账、决斗俱乐部,还有月底的万圣节舞会。  

    他靠在椅背里,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听着闲聊。茶太香了、糖太甜了、梦太美了,清醒且具备自知之明的人也就待不下去。每一次与玛丽接触,他都比前一次更加明白自己和她的区别。在盖恩·格罗夫纳的身上,存在着一种根源性的错误,比起修正、不如直接抹消更加便捷,他努力了很久,但还是做不到。他可以费尽心思精心伪装,但他无法改变自己的本质——他给自己下了结论。  

    盖恩起身与玛丽道别的时候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正常,也许正是因为太正常了才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没有继续和苏伦谈天,而是选择追出来,担心地拉住他的衣角。  

    “盖恩!”她真诚地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和我说说?”“抱歉,我介意,请放开我。……说真的,你为什么不和他继续呆着呢?少了我你们不是就能好好聊了吗?”“因为盖恩你……”“啊——烦死了!!!”  

    如同阳光流淌起来般美丽的长发,触感比起想象中更加柔顺,也是更为单纯的累赘。他没有留情,仿佛是要将头皮也一并掀起一般用力,外力致使的重心偏移更是让玛丽没法站稳,泪光泛在她的蓝眼睛,格外的楚楚可怜,在那片悲伤的颜色之中盖恩看见自己,他在笑着、快活地笑着——贝利亚尔说得对,这样是挺好的。  

    “你是不是会错了意?我讨厌你,说几遍都可以,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讨厌得不行!哈!天赋的宠儿!所有人都围着你转,所有人都喜欢你!好姑娘!——我累了,玛丽·沃伦怀德,我不想再奉陪了,我在此直接地警告你:离我远点。”  

    他熟知这种幼稚的善良,一旦经受了打击,就会一蹶不振,脆弱得很,不值一提。  

    “……呜……你终于,把真正的你表现出来了。”但是她没有哭、也没有逃跑,玛丽没有给出任何盖恩期望的反应,她只是再次伸手,拉住他,看上去,反倒有那么点像是她抓住了他,“我一直觉得盖恩你在勉强自己,但是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好高兴,盖恩,我想我终于真正认识你了……没事的!我会帮你的!盖恩!为了让你不再这么痛苦,我会竭尽全力的!我会……我会拯救你!”  

      

    “起码你要爱你自己,盖恩,不要勉强自己去做不合适的事,不要扭曲你的天性,不要伤害自己。”贝利亚尔松开他,后退两步,年轻人的身子一半陷进阴影里,一半将诱人的苹果递到他眼前,“你需要知道的一切、你想要知道的一切——我们这样的人想要快乐地活下去所需要的一切才识,我全都会教给你。只要你需要,盖恩,我会救你。”  

      

    “……那就试试看吧。”他松开她,几线金色从他的指间跌落,几近癫狂的笑容消失了,他仿佛是将自己的感情、理性和灵魂都倒空了一般,极端冷漠地、空虚无力地喃喃,“那就如你所愿,救救我吧。”  

    至少……他想。至少,能够更加轻松地活着就好。  

      

      

      

      

      

      

      

      

     

    DIE RICHTIGE ANTWORTEN 

      

    HELL  

    [德] adj.光亮的,明亮的  

    GIFT  

    [德] n.毒剂,毒品,毒药  

    KRANK  

    [德] adj.有病的,患病的  

     

    The Hangman
    夕落 6
  • ep.2 「飞鸟逾越星群」

    ▲全文13440字           

               

    ▲观众朋友们我想死你们了,这次真的正经讲相声博君一笑,同样地虽然这次抓得少但是还是抓了无辜的角色来OOC,笑完请认真地对我使用真人快打。第一章实在没什么可注释的,但是这次添加了不少注释,请一定要看喔!(顶着锅盖逃走)           

    ▲相关的作品           

    http://elfartworld.com/works/179973/ (第一章)        

    ▲作业BGM           

    av393267        

    ▲文前提醒!        

    *Lyre在英文中的发音应该是“莱尔”,文章中称他为“里拉”,是因为这种叫法背后有一个小小的,超浅显易懂的隐含意义(?)        

    *这篇文章里面有很多奇怪的脏话,真的很多,也真的很奇怪。        

    *虽然是Lyre剧情回但是其实Ignaz的出场也蛮多了,Lyre我对不起你        

            

            

            

            

            

            

            

    ▽        

            

    覆盖整片天空的漆黑鸟群之中         

            

    金色闪耀的你名为■■■■*        

            

    ▽        

            

    春寒料峭,万物复苏,巴克利·柯尔律治穿着暖和的羊绒苏格兰裙(是,是男装!),咬着嘴唇被隔绝在整个世界之外,焦急地等待着一个必将惊天动地的结果诞生。他本来想好了要买好糖果庆祝一番,却又腾不出手来拎,现在只好作罢,一脸欲哭无泪地想着自己为什么没带上哪怕一块手绢。        

            

    而世界之内,有在保持少女之身与成为母亲两地之间挣扎的女性在哭喊着咒骂天地,咒骂日月。有前来协助的人忙碌——有铁器交相碰撞而鸣响,有锋刃反射闪闪银光。这小小的寓所内所有人的目光拼凑在一起,共同倒映出了一幅富有生机的画面。那里有小溪水悲痛地流着泪翻腾,有不知痛苦的鸟儿还在枝头上兴致勃勃地鸣叫,有月光的皎辉,在群山背后扭来扭去,投出一道由银灰逐渐变成石墨黑的轮廓线。像高脚杯一样的光晕逐渐缩小,像艾恩瑟的瞳孔逐渐缩小一般,本在远去的繁星突然垂怜了大地,满上了天幕,光芒掩盖了痛苦——        

            

    那是个有着无限光亮的反常夜晚,有人陷入窒息,有人才刚刚呼进人生第一口气。星临万户,天象庄严,里拉·柯尔律治随着母亲泣血的阵痛,来到这个世界。        

            

    ▽        

            

    “我写不出来。”        

            

    “诶诶,怎么会呢,肯定能写出来呀。”        

            

    里拉捏着蜡笔抬起短短的右臂,尖端对准对面一双金色的眼睛。他的眉毛是垂着的——或许饱含着些埋怨的神色?但此时他仍是小孩子,或许这看起来会有点像在为没买到心爱的玩具而难过。        

            

    “学校作业好难,里拉,用魔法帮我解决嘛。”        

            

    被他指着的人抱怨了起来——那双金色的双眼不耐烦地眯起,而那只蜜金的发卡今天是歪歪地别在侧面的短发上。里拉放下蜡笔去帮兄长整理头发:首先取下发卡,然后用母亲给的小木梳把哥哥的刘海梳一梳,又把它们拢到一顺边儿用原来那只发卡别上。        

            

    对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放下手中的蜡笔兴趣缺缺地瞥着他。        

            

    里拉被他执著的目光注视得害怕,心里暗暗地埋怨起父母:为什么给哥哥伊格纳兹安上这样一双眼瞳?过于清浅,又过于耀眼了,仿若深埋着秘密的金子。而他里拉自己的眼睛里像是长着一个快要烂掉的橘子,是熟过了头的沉郁橙色。        

            

    至少橘子能吃,他安慰自己,就算很烂。        

            

    但是金子能买到很多橘子啊...        

            

    他止住了一系列的联想,伸出手理了理自己头上的红豆色发卡。父亲和母亲甚是贴心,给他们俩量身定做了双生子限定发型。伊格纳兹在被母亲摆布脑袋的时候率先提出想要向右顺的头发,于是看着新发卡发呆的里拉理所当然地落得了一头向左边顺的刘海。        

            

    那天巴克利给他别上发卡的时候,里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歪了歪脑袋。在草坪上玩耍时磕碰出的伤痕少了半边头发的遮挡,显得触目惊心。        

            

    “毕竟是哥哥吗,会格外注意弟弟的伤口呢...虽然又是以奇怪的方式提醒我们。”        

            

    女人有些低的声音响起。        

            

    艾恩瑟折腾完伊格纳兹的头发(后者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头也不回地往书房里钻了去),向这边映出里拉脸庞的镜子瞥了一眼后做出如上评价。春天里女人的棕色长发被阳光描出一道金色轮廓,手中刚刚抱起的新鲜玫瑰花还沾着剔透的露水。她突然地咳嗽起来——这是老毛病了——然后叹气,在白瓷的化妆台上放下花朵。        

            

    “巴克利,我来处理一下这孩子额头上的伤口吧 。若不是伊兹,我们可能还发现不了这个小意外。 ”        

            

    彼时,里拉还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以下的部分都被玫瑰遮住了——新发型看起来有点奇怪。他突然想要往右偏的刘海,因此不开心地撇了撇嘴,想起有关哥哥的一切。        

            

    伊格纳兹。        

            

    他不是一般人,自然也不是一般的哥哥。在里拉稚嫩的记忆中,兄长露出笑容的次数极少,甚至要少于里拉能够完整背诵出来的诗篇数目。他总是那样冷静,总能背出很多里拉叫不上名来的文段。正因为这份有些过于冷酷的绝对镇静,让里拉觉得自己有些被压得喘不过气儿来:而心头每每浮现出窒息感的时候,他就会去家附近的草坪上踢那个父亲送给他的皮球——然后靠着坚硬的皮鞋和脚力成功打破家里的窗户,或是在寻找掉进灌木丛里的球时划破衬衫。每当他灰头土脸地钻回家,总能看见哥哥抱着胸用向下的眼神端详他。        

            

    当然,伊格纳兹不会在做决定上犹豫。        

            

    所以这种时候他总是乐得代替巴克利来把自己的弟弟教训一顿:捏他的脸,或是弹他的额头,很用力,很不留情。末了拉(拽?)起他的手转身就走,连话都懒得和他讲。比哥哥矮上几公分的里拉只能低着头抱着球,作为一道谦卑的影子慢吞吞又趔趔趄趄地跟在伊格纳兹身后,跟着他上楼,走进大厅,最后被路过的母亲推去洗澡。        

            

    里拉在心里为他下了定义:        

    伊格纳兹不会害怕。        

            

    哥哥从来不会过问他的想法,从来都紧紧地把主动权咬着不肯放松。不过里拉是个从小就没有主见的孩子,所以也乐得这样被安排。——里拉现年七岁,即使贤惠得不像个七岁的孩子,也没办法像哥哥伊格纳兹那样想到十八岁少年才该想到的事情。所以或许就保持现状也不错。    

            

    让哥哥帮自己做决定很不错:就算不满意也能获得奇怪的补偿。就像这一次一样,里拉羡慕起了伊格纳兹的头发走向——后者在某一次共进午餐时终于有一次偶然地把目光转移到他脸上,继而察觉到了这个异常的信号。        

            

    第二天醒来时他发现哥哥的刘海变成了三撇,像字母M一样直直向下垂。伊格纳兹一如既往地躺在他的身边,不过这次张开了双臂,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嘴唇还微张着。在他稍稍向下垂的左手中,握着那只原本用来固定刘海走向的金色发卡。        

            

    “哥哥...?”        

            

    他吓了一跳:或许因为这画面看起来像是里拉吃饱喝足睡得香醒来却不幸发现自己死了哥哥——        

            

    “啊,里拉。你醒了啊。”        

            

    伊格纳兹没动,只有视线往他的方向转过来,不再盯着天花板了。        

            

    “这个,我拆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别回去。”        

            

    他把发卡强硬地塞到里拉手中。        

            

    伊格纳兹下床穿上拖鞋,抢先里拉十分钟坐上了餐桌。里拉无法理解他的想法,于是又一次低落地粘着哥哥的脚跟做了个怯弱的影子小尾巴。        

            

    那之后他的哥哥就总是随便地把发卡卡在后脑的头发上,再也不用它来别住刘海了。若想像今天这样别回去,还总得里拉亲自动手帮他。        

            

    说不知道怎么别回去——肯定是骗人的,后来十五岁的里拉心想,哥哥有不错的理性,幼时却还不能很好地将温柔外化出来。总是这样拐弯抹角,又总是这样复杂难懂。明明再直率一些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十五岁里拉的腹部隐隐作痛——抽痛叫他紧紧攥住了毛衣的一角,咬紧牙关。七岁里拉咬住自己最长的那缕头发,脑子里还在想着无边无际的胡话。        

            

    他掌控一切,却又如此脆弱。里拉相信哥哥一定是非常爱着自己的——不过是不善言辞嘛,能够学会的东西对那么聪明哥哥来说自然都好啦!以后给他买几本畅销的交际书籍吧!        

            

    诶,但是那样的话估计真的没什么时候能轮到他里拉来做决定了。        

    那样也不错。        

            

    顺其自然吧,他想,而这样聪明的哥哥会成为科学家还是宇航员呢?        

            

    至于他自己的打算——哼哼,男孩得意地抿起了嘴唇。里拉·柯尔律治,当然要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巫师啦!从爸爸妈妈那里听说,他们曾经在一所叫什么的魔法学校求学...学校分成四个学院,俩人好像是同一个学院出身?欸——真浪漫啊。自己不是很聪明也不是很勇敢,不知道会去往何处呢...?        

            

    不管去向哪里,只要能到达就好了吧。就算只是为了不能使用这一切的哥哥,我也要成为特别厉害的人!        

    虽然现在我暂时不能用魔法帮他做作业。        

            

    “可是,我连魔杖都没有啊...”        

            

    里拉对对手指,不敢把目光放在伊格纳兹身上。对方已经躺在了地板上,任由风再怎么吹动他的作业本也不再动弹。        

            

    又开始了,哥哥的坏习惯——装死。里拉嘟起嘴。        

            

    “哥,哥...起来嘛。不过是写首关于春天的诗歌,是我的话就会...”        

            

    嗯?里拉突然当机。我的话会写什么呢,小草伸懒腰,白云对我笑...?        

            

    “连续5天平均气温在10℃以上就是开始,而平均温度在22°C以上就是结束。每年一次,白昼变长,黑夜变短。既然有了这样简明的定义,我为什么还得去繁饰它?可笑,无用功。”        

            

    又来了,是真的听不懂啊...里拉闭眼叹气,转变原先的正坐姿势为跪伏(他实在不想站起来),试图去握哥哥的手。对方默许了他的动作,金色的眼底仍然空无一物,配合着上挑的眉毛却成功呈现出了一副疑惑的表情。        

            

    “唔...比如,比起圣诞节那会,现在肯定要热一些吧?”   

    “您觉得我不会这种对比吗?”        

            

    “不要这样讲话嘛,哥...那么试着这样写?...春天非常温暖,有如母亲的怀抱...?”     

    他拉过兄长的手,将他的手心贴合到自己的脸颊上。        

            

    “我不喜欢艾恩瑟·柯尔律治。”        

            

    “那么,如同甜杏刚待过的鸟窝...?”        

            

    他几乎是在用近于讨好的语气请求哥哥的意见,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非要这样做不可。或许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甜杏是他们两年前在街边捡到的一只椋鸟。小家伙当时可怜地躺在泥巴地上,双翅受伤,四脚朝天,双眼耷拉着,身边除了野草什么都没有。里拉是第一个发现它的人——伊格纳兹是第二个。那时他小心翼翼地把这只因昏了头撞到树上的掉队小鸟捧在手中,正紧张地想着会不会因为捡了脏脏的小动物被母亲责骂,抬头就看见了哥哥,害怕得叫出声。对方这次却没再把他强硬地拉走,而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如同得了赦免令一般,里拉欣喜地把小鸟抱在怀里偷偷带回了家,一路上欢呼雀跃得令巴克利啧啧称奇。从那以后他们的儿童房就多了一位客人。        

            

    “甜杏?好久没看见它了。我也没办法现在就想象出来鸟窝是什么温度嘛,快用魔法嘛。”        

            

    伊格纳兹直直地盯着他,手上没有任何动作,呼吸没有丝毫变化。里拉却想着别的事情了——说起来的确很久没有看见过甜杏了。        

            

    那只小时候就会站在他肩头啾啾叫的鸟儿也终于要离他而去了吗?他想着想着突然又哭了——他从小就好哭,总为些芝麻小事就难过得涨红眼眶,为此也被兄长嫌弃过好多次了。泪水自眼眶滴落的瞬间他才惊恐地察觉了即将发生的事态,若那汹汹滚落的泪滴保持着这样的势头向下滑下去,马上就要接触兄长的双手了。而哥哥的手又好死不死地处在一个微妙的,可以直接开始拉扯里拉脸的绝佳攻击位置——        

            

    绝不可以!        

            

    泪水是哥哥最讨厌的东西,倘若——!        

            

    他想要推开伊格纳兹,却被死死地捏住了脸。我的天啊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被判刑了哥哥又要给我吃家法了——里拉在心里挣扎着哭叫,甚至开始发毒誓——以后再被哥哥抓住我在哭我就死了算了!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只有沉重的叹息突然在两人间弥散开来,又渐渐消失。        

            

    “行了,没关系,里拉,以后要好好学习魔法。我自己能写。        

    春天或许可以来自于家人的掌心的温度,        

    即使泪水濡湿亦然。        

    别哭了。”        

            

    惊人的事情发生了:伊格纳兹甚至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虽然是直接用了搭过扶手握过门把撑过地板的脏手(让伤口发炎的利器啊)。接着就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他的兄长在一分钟内收拾起地上七零八落的蜡笔,从赤到紫完美排列,又从作业本上扯下一张纸给他。        

            

    “用这一支(他拿出一只黑色蜡笔)画一张甜杏吧。虽然我不知道能不能靠这种东西帮你找到它....”        

            

    话语未落,伊格纳兹就提着蜡笔盒甩上了门。咚的声响在里拉的心里留下了奇怪的痕迹,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突然顿悟,把兄长表现出来的暴力倾向理解成了为掩饰难以开口的温柔而做的戏法。        

            

    正值盛夏,阵雨淅沥。距离甜杏被拆分得支离破碎的带血尸体被发现,还要等上十一个泥泞的雨天。而在此前他们一同碌碌度过的两年零一日里,伊格纳兹早已捉住了谎言的命脉,并能将欺骗之法精妙地掌控在尚且稚嫩的双手中了。至于里拉是在何时,何地察觉黑暗中深不见底的真相——那就得等到他成为一个格兰芬多三年后,在校舍里度过的一个潮湿闷热的下午了。        

            

    那一天十三岁的里拉把那只红豆色的发卡丢进了湖里,又在扭打战中扯坏了哥哥的袍子,折了午餐肉一根羽毛,却最终没能下狠心把兢兢业业帮助自己扎好脸庞右侧辫子长达三年的红色发绳,与又一次夺眶而出的泪水一同烧成灰烬。        

            

    ▽        

            

    “救救他,救救他啊!”        

            

    里拉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周身的一切都还很新鲜。空气拍打着他的皮肤,温柔地提醒他应该为自己隆重的诞生庄重地哭上一场。        

            

    一开始还有些呛到,但后来肺部就清澈了不少。尚且没有名字的男孩子鼓足一口气,随着天琴座a星的一次眨眼命令,精准地哭出声来。        

            

    虚弱的,声音比他成熟很多的哭声在此时一同响起,两道泣声混合着,混合着,越发无法分辨彼此。为诞生的喜悦而哭泣,还是为撕心裂肺的失去而哭泣?为新的世界终于敞开而哭泣,还是为痛彻心扉的悲剧而哭泣?        

            

    “这孩子没有呼吸...!?”        

            

    若他现在就能听懂人类的言语自然是极好的——可惜他并不能。不过,这样一来,他也就不会为疑惑而停止保命的哭泣了。谁管得着那没有呼吸的又是谁?即使身处尸体之中,婴孩仍然只知晓延续哭泣的本能。真是遗憾的事情。        

            

    “想出办法啊,救救他,明明,明明——!”        

            

    女人的哭声越发嘶哑,自呼救变成了号泣。他的哭声越发响亮,强烈地呼喊着想要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微小愿望,自私地呼吸着甜美的空气。        

            

    在他身后,无边无际的幻想张开了滴血的口,露出獠牙。        

            

    在他身边,一具尸体躺着。        

            

    (是尸体吗?)        

            

    他无意识地伸出手——        

            

    一拳打了过去。        

            

    ▽        

            

    安德烈·怀特破门而入。        

            

    哐当。        

            

    亚瑟·艾达在床上翻了个身,后背对门,用来绑辫子的是赤金相间的领带——这个宿舍里的人早已对此见怪不怪。尤莱亚正摸到白猫的耳朵那儿,后者发出一连串舒服的呼噜声。劳伦斯去了赫奇帕奇,欢乐逍遥,一去不回来。        

            

    里拉手一抖,一道粉色的线直直划过方才画好的小兔子,最终停留在克莱因的手背上。        

            

    “操。”        

            

    他低声骂了出来,然后从地板上摸起魔杖清理了乱七八糟的现场——包括打翻盖的指甲油和惨遭大材小用的画笔。        

            

    “学长...啊不是。裴丽姐姐,对于没能为您的指甲画上一只完整的兔子,我深表歉...”        

            

    对方苦笑着做出一个没关系没关系的手势,直到声音又从门扉那儿野蛮地响起。        

            

    “哇啊!!明天就是万圣节晚会了!你们怎么还坐在这里,不准备练习一下魁地奇吗!!”        

            

    哇,行啊安德烈,超大声的。里拉的嘴角微微抽动。亚瑟翻了个身(居然没有醒),尤莱亚手里的猫咪弓起了背,被揉搓了好一会才又趴下来变成一团温暖的毛球。        

            

    “谁会在舞会上打魁地奇啊!!”        

            

    ——真是的,好烦,什么时候才能更凶一点呢,我啊。里拉悲天悯人地想着,随后反手抄起桌上自己从霍格莫德买来的巧克力派扣在了同级格兰芬多的脸上,力量劲道生猛有如千年打人柳。真是恐怖的惩罚啊,大家一定会因此而畏惧我的吧!        

            

    ——后半句话带足了十个巧克力派那么甜的自嘲,比绝望还要美丽,比希望还要令人发笑。        

            

    柯尔律治双胞胎里的弟弟自五年级开学,就决心要将自己选择的道路贯彻到底,在自己和自己闹别扭这一棵树上吊到口吐白沫。可惜这道路别人走会越走越黑,他却像在滑向泥潭的途中莫名其妙地飞升了,眼前一片他妈的光明。        

            

    讲脏话,故意顶撞教授,为一点点小事情就发火。明明已经演绎得如此完美,可是,为什么...!?        

            

    “啊,柯尔律治同学,这个烤得不错啊。”        

            

    巧克力派自安德烈的脸上滑下,留下几道浓浓的甜味痕迹。活泼的小狮子轻松接住巧克力派,满手绷带都或多或少沾上了巧克力酱,然而笑容却依然灿烂。        

            

    ...结果你还夸奖我,是吗。        

            

    为什么不生气啊!!!        

            

    你们是不是格兰芬多啊!!!!        

            

    给我生气啊!!!        

            

    里拉哀叫一声,站起来却又被地上散乱的书籍绊到黑色皮鞋后跟,呈完美弧线倒入红色垂幔。他在床上挺了尸,末了还踢了一脚自己床边四柱中最倒霉的那一根。        

            

    “虽然舞会上是没有魁地奇啦,但是不觉得运动很棒吗!嗯——巧克力派真不错啊,里拉要不要试试下次在备用坩埚里自己弄一个?”        

            

    ......        

            

    里拉口吐白沫。        

            

    “为什么我非...”        

            

    “嘿嘿!全宿舍都知道你做东西很好吃啦!”        

            

    青色双眼的格兰芬多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床边,认真地睁着眼往下瞧陷在沙发里的里拉,一脸慰问病人般的神情。平日这种对话发生后他应该已经一拳向里拉的肩膀锤过去了——男人嘛,拳脚相加才是浪漫——但今日微妙地觉得似乎只是拳脚还不够。        

            

    是的,关键时刻还是别那么鲁莽好。十五岁年纪的男孩子能这样懂得分寸是好事情——是珍贵的好事情。        

            

    ——如果不是这样关怀他人感受的安德烈出现的次数太少的话,里拉还是挺想夸赞一下他的——然而在想到此前的好几次壮烈怀特式华丽摔跤决斗交友场面,他就一句好话都说不出来了。        

            

    等等,决斗...今天晚上不是...        

            

    “十月三十号...安德烈,的确是今天吧。晚上八点在学校礼堂,决斗俱乐部。你应该对那个更有兴趣吧...!就别提魁地奇...”        

            

    “你说得对——!要不一起去?”        

            

    对方露出了令人难以拒绝的灿烂笑容...有如盛夏阵雨后的纤细阳光呢,这才是真正的格兰芬多该有的表情吧——里拉在心里描述着,懊恼地从床上起身,抓了一把后脑勺的头发。        

            

    他摸向发梢:这个长度还够呛。什么时候才能扎上小辫子啊...。        

            

    “只是看着的话...或许...。”        

            

    “哎呀真是的,里拉也有点热情嘛!今天可是我们院对赫奇帕奇呢,赢了能加上三十分——希望大家能拿出干劲来呢!哐——地一下获得漂亮的胜利什么的!就很帅!”        

            

    “...我会打起干劲旁观的啦...等一下,赫奇帕奇???”        

            

    里拉心口一紧,不知为何拽过了兜帽,遮住自己一头棕色的软软直发。袍子赤红的里衬衬得他的眼睛越发地与火焰接近——而在那之中也的确有着一团小小的火焰在安静地燃烧。让他成为格兰芬多的事物就在他的眼中——        

            

    虽然他自己很不想要这双没有哥哥那样闪耀,没有发着那样美丽金辉的眼睛。        

            

    赫奇帕奇啊...赫奇帕奇...为什么哥哥会去向那里呢...。        

            

    他的胸口越来越闷,有如盛装一季闷热盛夏一般,下起阵雨。        

            

    即使身处晚秋亦然。        

            

    “突然不太想去,我能逃掉吗,对不起...。我还是练习魁地奇吧。”        

            

    眼睛都要睁不开了。里拉没有叹出任何一口气,心脏只是越收越紧。        

            

    “唔,好的吧。里拉也要加油啊,明天或许可以去舞会看一下?”        

            

    “唉,不想动。”        

            

    他这一声唉,像是要叹尽人类历史以来所有的国破家亡般沉重。言语承担不住这样大的责任,音节断在了他的声带末端,睡眠急急忙忙提着裙摆蹬着高跟鞋(啊!可敬的老女士啊!),赶来替代清醒的位置。        

            

    里拉·柯尔律治在金秋十月末尾的一个下午,毫无理由地陷入了沉睡。亚瑟看了估计都会吃惊。        

            

    这一睡就差点错过第二天的课程。        

            

    ▽        

            

    踏入学院的那一刻,伊格纳兹觉得自己好像一只被剪去了翅膀的鸟,只能躺在地上任由血迹流干在地上,变成一圈难看的污渍。        

            

    这几个月来他与自己相安无事,绝赞地迎合着弟弟迷茫的内心装出和他不认识的样子,一点都没觉得累。做这种事情并不会占据他那奇妙大脑的一点儿工作用地——所谓天生的戏子,何况是聪明的无情之人。        

            

    霍格沃兹的树也开始掉叶子了。一圈金色围着一圈金色,堆堆叠叠,让踩过它们脆弱干枯身躯的学生们被嘎吱嘎吱的声音(犹如寒蝉羽翼震颤,又仿若少女裙裾飘转。——他又开始作这些酸诗了。)烦得脑袋疼。        

            

    秋日伊始的时候他在探访菲林·斯内克后回去的路上意外地捡到一只渡鸦——后者看起来正处在饿死的边缘,爪子里还抓着一颗亮晶晶的小圆石。        

            

    他不可避免地想到柯尔律治家里源源不断的鸟儿们殊途同归的命运——然后微微地笑着俯下身,近乎是用轻如云般的力道托起了这只小(小吗?)流浪者,试图举起它。        

            

    渡鸦突然惊醒,爪子一松,在圆石落在地上后下一秒很不给面子地冲他大叫了起来。        

            

    “别怕,别怕,没事了。再也不会有痛苦了。”        

            

    他笑着——        

            

    鸟儿忽然间就不叫了——        

            

    ——钳住了渡鸦的脖颈。        

            

    “你也要做个好孩子,别再这么叫了,会吵到大家喔。”        

            

    后来这只幸运的小家伙就再也没有饿过:好心(真的吗)的赫奇帕奇学生给他准备了一个窝,还准备好了足以再次让他发胖的充足食物。        

            

    鸟儿没有太深地思考生命大事的能力:只是吃,不断吃,不过一段时间就圆滚滚到要压塌炕了。        

            

    虽然这位客人经常一失踪就是好几天(回来时总是颓丧的样子),但是能够帮助它舒服地活着,伊格纳兹好开心喔。        

            

    ▽        

            

    “我的天啊,这家伙怎么还能长得这么胖的?”        

            

    ▽        

            

    他真的开始试图在备用坩埚里煮起巧克力,只为了舍友的一个愿望。气泡咕嘟咕嘟地在浅褐色的热巧克力中翻滚,诞生,破灭又消失,就如同他在迄今为止短暂的人生中所经历的所有幸福一般。出生,对未来的憧憬,对双胞胎哥哥的爱——无一幸免,无人生还。        

            

    热度冷却下来之后,里拉封装起好几瓶甜得吓人的巧克力浆,鬼鬼祟祟地清理了坩埚,偷偷摸摸地扶着墙壁溜出空无一人的魔药课教室,又想起了被任课种类不同性格任君选择的各位教授们骂过的时间,心里萌生出一阵破坏欲。不过他对待坩埚还是很温柔的:里拉从未炸过它们之中任何一个,每次使用过后都会兢兢业业地把它们清理干净留给下一位同学(可不止是用个Scourgify就完了)。所以就算被发现这样不务正业,应该也不会被责备得太狠吧——抱着侥幸心理的少年来到夜晚的地上世界,回到熟悉的格兰芬多塔楼,和休息室前的画像斗智斗勇。他在第三次尝试后终于喊对了口令,开始愈发觉得自己智商不如人,或许该在owls考试后就打包铺滚回家去。若是这样也好——他缩在休息室的壁炉边摊开一本崭新的素描本,把它搁在腿上,叼着铅笔开始看着天花板发呆。        

            

    格兰芬多的休息室是圆形的:要察觉这一点,只需要把视线挪到边缘些的地方便足够了。圆是很美妙的图形,如果是哥哥,准会用精准的定义把他描述出来——而自己只能找出几个模糊不清的事物举出不靠谱又毫无诗意的例子。空中的孤月,晶莹的糖球,它们全都是无数圆堆叠出的立体,没有棱角,所以不能被任何方角卡住,不能被任何事物束缚。        

            

    ...又来了这胡思乱想...。        

            

    学期一结束我就装好东西滚回该去的地方做个垃圾吧,他想着,反正考试这辈子也过不了。里拉启封圆底小瓶,打算尝一口自己的杰作。冷掉的巧克力浆入口的那一瞬他就后悔得要死——苦的。天知道那口坩埚煮过什么,或是谁加了个恶作剧咒语上去,就把好好的牛奶巧克力(啊!上周在霍格莫德买的所有存货!)变成了至尊纯黑无糖添加健康猛男式苦巧克力。或许想要控制身材的女生会喜欢这个...但他不会太喜欢吧。        

            

    虽然里拉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吃甜的东西。...好像也不是太喜欢。        

            

    我只是喜欢巧克力而已,他在内心坚定地想,就算这巧克力性格超烂非要苦我我也喜欢它的!        

            

    但是他的舍友肯定不会想要吃这种东西做成的任何巧克力甜品(苦品?),所以他还是把小瓶瓶们塞回了袍子里,继续和素描本大眼瞪小眼。        

            

    不知谁说过这么一句话:大多数艺术的过程总是让人发疯的。时间大概过去了有一时辰吧——这期间他好像还睡了一会,最近怎么这么困啊——本来打算在休息室坐坐就回宿舍继续挺尸的废物格兰芬多男孩在发现自己第五十次画不圆兔子胸前的毛球时砸坏了一支铅笔。        

            

    “——他妈的伊格纳兹!!!”        

            

    现在休息室里没有半个人:所以他才敢把看家骂词拿出来大喊。十月三十一日的夜晚活动缤纷,即使没有去舞会纵情欢乐的学生们也多半去了忌日聚会 摸猫猫。他妈的伊格纳兹,夺走他的一切,来到霍格沃兹毁掉他的生活,遮盖他身上所有的光芒。他妈的伊格纳兹,不知道欺骗了他多少次,不知道解剖了多少只他视若珍贵朋友的宠物,最后又在两人共同的生日假惺惺地送他一只明显被虐待过了的小猫头鹰。        

            

    他妈的伊格纳兹,任由自己怎样骂他,怎样和他打架(虽然他打不过哥哥),就算最后差点因他而死,永远只是睁着那双金色,金色,金色的眼睛——        

            

    像怜悯一般,又像嘲笑一般,还是说,只是无所谓地——        

            

    将他凝视。        

            

    (那双眼睛的深处,空无一物。)        

            

    “解剖我吧,杀了我算了,反正爸爸也好妈妈也好,这里的所有人也好,他们都只在乎你的存在不是吗!!混蛋天才!!!”        

            

    他的声音在空空的半球形房间里徒劳地回响。        

            

    ——然而。        

            

    “唉,里拉啊。我觉得你现在需要吃点东西,换一身衣服。南瓜焦糖布丁你喜欢吗?”        

            

    熟悉的声音响起,炸开了里拉脑中所有的神经,让他突然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弓起了背。        

            

    “你...什么时候...。”        

            

    他快把牙咬碎了,泪水蓄在眼眶里,被强行憋着,令他难受得想砸地板。        

            

    不能哭,不能,不能——我完全可以控制得住!        

            

    操他妈我是格兰芬多!        

            

    “虽然现在赶制服装来不及了,但是家里应该有给你带稍微正式一点的服装吧...就朴素地穿着去喝一杯南瓜咕咕啦如何呢?那样的话——”        

            

    缓缓从扶手椅身后显露的身影,不用多加分辨他都知道属于谁:是的,某位混球,朋友至少能组十个魁地奇球队,温婉善良的大众学长,其实很可靠很聪明却为了他那个闹别扭的弟弟假装考不出好成绩来。真是个慈悲为怀的好赫奇帕奇——        

            

    金色,金色,金色的一角从阴影中露出。那双眼睛闪着的光芒总能令他哑口无言。所有从它们主人身上的光芒下偷来的一点点自信,从刻意别离的时光中盗取的一点点对未来的幻想,此刻全部崩塌,不复存在。        

            

    “那样的话你应该会开心一点吧?”        

            

    句子尾端语气上扬,带有些许笑意。或许没有吧,这个人真的完美到一切缺点都能被解释成都是他里拉自己的幻想。行了,这回丢脸真是丢尽了,里拉·柯尔律治真的可以去死了。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为什么...。”        

            

    “啊,那个,我想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会比较好...为什么我能进来呢?嗯——里拉的话,应该又会说是因为我脑子好使吧,能做出什么天才般的缜密推理,从你的哪一页日记里破解口令什么的——但其实,我抓了个路过的格兰芬多学生,请求他帮我打开你们休息室的门,然后很认真地道了谢。”        

            

    利用!真是个会利用他人达成自己的心愿的好人啊!里拉在心里骂起来。        

            

    他不用抬头也能知道,人从他的方向那边走了过来,把身体靠在窗户上,就距离他一掌之隔。壁炉里的柴火在安静地燃烧,发出噼啪声——多么多么似曾相识的画面,他就快难受得哭出来了。        

            

    在两人之间,一阵莫名其妙的沉默突然打断了对话的进程。他听见一声叹息。        

            

    里拉·柯尔律治到底还是个好奇的人:所以他理直气壮地抬了头,从些微的月光中看见了对方的姿势。伊格纳兹·柯尔律治双手抱胸倚靠在休息室细长的窗户上,屈起一只腿,靴子鞋带没系好,眉头还紧锁着。        

            

    那双眼浅金的光辉同不知照耀了世界多久的月亮与共。        

            

    让里拉这个小橘子无地自容。        

            

    “——然后,嗯,是第二个。就是想来看看你。好久没见了嘛,里拉,在家里也一直躲着我,真的别这样嘛。”        

            

    全是谎言,全是谎言!里拉咬着下唇拼命提醒自己。这世上有多少人被哥哥的外在所迷惑欺骗,他就有多了解这人一副温暖躯壳下腐烂变质的内在。伊格纳兹绝不会用那双眼睛平等地看待这世上同样与他活着的人,他只会俯瞰,里拉想,这混蛋只会把大家当成可以随意操纵的旗子罢了!        

            

    (想象不是过分之事,毕竟你小时候就有让人羡慕的想象力了。里拉啊,但妄想就——)        

            

    “...我不想见你。”        

            

    “啊哈?”        

            

    苦笑声,一如既往地惟妙惟肖,像是哥哥能模仿出来的社交基本技能。        

            

    这个时候要是有哪个亲爱的同学发现自己忘了东西能进来打破这个狗屎局面就真的太他妈好了——里拉想着——日啊,眼泪要憋不住了,好想把眼球凹进去!        

            

    “我不想,所以拜托了,请回去吧。求你了。”        

            

    “嗯——对不起喔,这样任性地过来。不过里拉为什么不想见我呢...难不成,是因为——”        

            

    “鸟儿们的故事吗?”        

            

    “别提了。”        

            

    “关于那件事...真的很对不起。里拉,我不是故意的。我的确没有那种能力——我,我不知道它们会有多痛啊。”        

            

    从后半句开始,赫奇帕奇学生的声音逐渐开始发抖,带上了些哭腔。吐息的声音断断续续,懦懦弱弱,委委屈屈。他能听见哥哥开始大喘气——甚至,开始抽抽噎噎地哭泣。        

            

    你能做到这种地步我真的很服了,里拉叹气,可是——        

            

    不,没有什么可是。噢该死,他开始想要安慰哥哥了,他开始在心里为哥哥的行径找理由,为加害于他的人开脱了...!        

            

    “我早就原谅你了,但,拜托,请出去吧...午餐肉也不在这里,或许是出去抓老鼠了。我很感谢你愿意把它送给我——但,真的,出去吧。”        

            

    “嗯。”        

            

    泣声瞬间停止。        

            

    里拉再怎么蠢也在一秒后就明白——操他妈又被玩弄感情了!        

            

    “我会走的。(哭腔又出现了)但在走之前,里拉,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一件事?”        

            

    “...你说。”        

            

    “这个。”        

            

    他听见兄长似乎是又往后靠了靠。        

            

    “什么?”        

            

    “哈哈——”        

            

    混杂着哭腔的笑声突然爆发,一连串不适应的恶心感包围了里拉。        

            

    “哈,哈哈,哈。这个啊——(击打东西的声音)里拉,你告诉我,这个——”        

            

    “能打开—的——吧?”        

            

    ——就在那一刻,破空的咆哮响起,风灌入室内,将他手中本来安分的素描本吹得纸页翻飞。大事不妙——        

            

    “我操!!!!!!!你干什么你这个弱智!!!!!!!”        

            

    ——嗓子好痛,就像被火烧着一样几乎就要撕裂,难以隐忍的泪水终于决堤。里拉·柯尔律治向空无一物的地方伸出手,试图贴合伊格纳兹在无垠夜空中张成弯弓向后倒下的身躯曲线,几乎就要触碰到了,几乎就能够抓住了——        

            

    那从未诞生的触摸啊——        

            

    即使如今,也并没有存在着。        

            

    伊格纳兹·柯尔律治在万圣节的夜晚,当着弟弟的面,从格兰芬多休息室那个能看见学校建筑的大落地窗跳了下去。用跳下形容他的行为或许并不恰当:这少年打开了窗,背后向着空虚的万丈深渊缓缓倒下,有如一尾银鱼钻入月光的潭水,滑不溜秋,无影无踪。        

            

    而这一切唯一的目击者,在扶上窗框后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在同时喊出了一句再后来被柯尔律治的后人传颂至深的及时咒语——        

            

    “啊啊啊怎么样都好啦那什么光轮不是,月之梦*飞来——!!!!”        

            

    里拉·柯尔律治纵身一跃。        

            

    ▽        

            

    “你还当真是个笨蛋呢,还是跳下来了。”        

            

    他看见身边的风破碎成千片,或者也可以说他其实什么都没看见。围绕在身边的只有变成黑色和黑色和黑色的景物,那之中一道身影仿若雕刻刀般将一切的宁静切出了深深的裂痕。        

            

    “里拉,告诉我那件事。”        

            

    还在下坠,这个人还在下坠。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聪明人,这个时候却开始试图模仿哥哥那样计算高度——根本除了心理安慰外一点狗屁作用都没有,但只是平凡人的他在恐惧之时总会抓住一切能抓住的稻草来确保自己事后不为此愧疚。        

            

    不,瞎说!别的什么都好,他可以尽情骂兄长的伪善,即使知道那根本不是他本身的错;他可以尽情嫉妒兄长的头脑,即使知道自己其实也有能力到达那样的水平——不,不行的啦!他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诋毁,但是绝不能再一次,再一次——        

            

    “我告诉你!你所有想知道的事情我全都告诉你!你他妈那么聪明快想个办法停止下落啊——”        

            

    “我当然会。但,里拉,为什么不来见我?”        

            

    “你这人咋这烦——”        

            

    “不是因为你讨厌我吧。——是因为,你对于十一岁时的那件事,抱有愧疚吧。”        

            

    操,操他妈。        

            

    性能优秀的扫帚在他的脚下摇摇晃晃。        

            

    “——是!啊!!不是!!但有那么一点!!!”        

            

    “啊,这样就好多了,谢谢你,里拉。”        

            

    光影快速的变换之间他看不太清哥哥的脸,但能判断得出来伊格纳兹·柯尔律治应该的确是微笑了的。他还来不及思考下一句该骂人还是询问,就被魔杖对准了眉心。        

            

    ——上当了。        

            

    然而对方在看到他露出惊愕表情时垂下眉露出了苦涩的笑容,魔杖尖的指向撇了头。        

            

    “里拉啊,你这躯体里无用而浪漫的内在,真是太好骗了——”        

            

    不管你要做什么——        

            

    还在下坠,还在下坠。里拉俯身,不能再低——月之梦几乎与地面垂直,他周身的气流劈啪作响,像极了金色落叶在支离破碎时发出的叹息。        

            

    ——就要。        

            

    “Avis!”        

            

    几乎是无法让人做任何思考的瞬间,羽翼遮天。月光中沉浮着的清浅细埃,被冲散继而划出向外的银弧。他看见弱小的鸟儿前仆后继地飞向喊出咒语的那个人,有如飞蛾扑火一般。那之中最为庞大的领头者——啊,黑色的,黑色的——        

            

    “啊,你也来了啊。”        

            

    ——就像梦一样地,他看见被群鸟托举着的兄长肩头上落下一只通体闪着紫蓝色金属光泽的渡鸦,弯曲尖利的喙就贴在那双眼睛旁边——鸟儿紧张地把喙移开了。        

            

    (你看,里拉,就连这种不会这么思考的鸟类,也能够自身体会我可能面临的痛苦啊。)        

            

    “...别动!我现在就去捞你...呸!”        

            

    捞!什么叫捞啊!里拉!这种时候了都学不会恰当用词!        

            

    (就算我的这双手沾上的全是它同类的血液。)        

            

    “啊,已经不用那么做了。里拉,对不起啊——”        

            

    他接近了,一只手抓住兄长的领带。对方笑着抓住他的袖子,冰冷的魔杖贴上他的脸颊。        

            

    里拉·柯尔律治无法思考。        

            

    “——”        

            

    只听见吸气的声音。        

            

    “——Stupefy——”        

            

    火红的闪光在空中爆炸开来,那只可怜的渡鸦吃痛地向后一跳,惨烈地嘎嘎叫起来。在昏迷的前一秒,里拉想着,这人就是会搞鬼事,可怜了我这把全球限量的好扫帚怕不是要物理粉身碎骨了啊好心疼啊——        

            

    他知道兄长的体温比常人要低一些,因此在被捧住脸颊的时候也没有为突然的冰冷而感到颤栗。对方用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仔细端详着他,看起来有那么一点像教授要骂他之前看他的目光。        

            

    里拉听天由命。        

            

    “你虽然真的很笨啊(啊果然是要来骂人),但是却又拥有一切。里拉...你要记住啊。”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到伊格纳兹是真的在为他伤心了。——大抵是因为一道泪水自他最为厌恶的那眼眶流下,沾湿了他的脖颈。        

            

    咦?        

            

    最讨厌他哭的哥哥居然自己在哭啊。        

            

    “——最重要的是”        

            

    但是我,好像不能再看清了。        

            

    ▽        

            

    (重要的是你的灵魂。)        

            

    ▽        

            

    再次醒来时,月亮还是在他的头上。有些稀稀拉拉的笑闹声在他身边响起,不过一会就失去踪影。树影静静地投在他身上,形成一片交错的花纹。        

            

    他努力地去辨析自己的方位,没成功,却在声音中得知了重要的事实——        

            

    这好像是礼堂附近啊,而且卧槽宵禁好像快到了。        

            

    从万圣节的舞会中解放出来的疲劳学生们成群结队,在离他很远的地方晃出一片片花掉的模糊人影。互相道别过后都在急急忙忙地往着宿舍赶去——而他不仅浑身疼得根本动不了,而且还找不到自己那把月之梦了。(果然丢掉了!心在滴血。)        

            

    突然间,在一团团影子中,有一道在向他赶来。啊太好了霍格沃兹有真情霍格沃兹有圣母玛利亚还是有人看到我这个倒霉催的人想要来带我出去的——        

            

    “小索法!快点我看见了没想到今天还能抓到个大目标!!你跑得快你快去抓住他——”        

            

    ——啊???        

            

    充满健康气息的欢快女声响起,所诉说的内容让人一想就不觉得是好事。里拉想要逃跑,然而动不了,然而月之梦也不在,绝望乐翻天,绝望大乐透!        

            

    “——不,学姐,这种事情...”        

            

    接着是男孩子吗——真是的身为学姐就不要带坏后辈啊!里拉剧烈吐槽——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想要对我做什么...        

            

    “啊,小索法。(一阵他因为哥哥的原因很熟悉的假哭)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机会!身为斯莱特林,怎么能没有野心!再说了只是擦一下,就一下,这件事我们报导出去之后也一定能帮这位同学破除心病的嘛!这可是在做好事——”        

            

    “——我...——好吧,就这一次。”        

            

    等一蛤好不好这位小同学你不要信这个吧!!!!!!!!!!!!!!!!!!!        

            

    刚刚被兄长从天空上施了昏迷咒掉下来的里拉,在出生后十五年第一次真正领教了万圣节的厉害。不愧是充满妖魔鬼怪的好日子,哇真的是好运连连呢我是不是要被斯莱特林做成狮肉火烧了呀——        

            

    “这位学长!很,很对不起...”        

            

    别啊。求你。        

            

    我还不想死。        

            

    里拉屈膝坐在地上,腿抬不起来(八成是摔断了吧),双手也绵绵软软做不出任何防御架势。希望阿文老师不要太怨恨我这次夜不归宿啊,他闭上了眼睛向根本不认识他的人祈祷着,希望你能原谅一个将死之人在死前最后犯下的错误啊——        

            

    “小索法!加油啊——把他抓回来——”        

            

    圆润高昂的少女嗓音还在无休止地响起,穿透了遮挡在他身周的低矮灌木,一波连着一波利箭一般穿过,又像蛛网一般挂在四周远远不肯离开。真可惜,女孩子的话这样叫喊嗓子会受伤的吧...里拉开始试图通过想些完全不相干的事情来减少紧张感:他的手又抬不起来,估计是连敲晕来人的机会都没有,更何况他月桂木的魔杖都和可怜的扫帚一样失踪了(七加隆啊!扫帚还更贵,而且还是爸爸送他的生日礼物!),或许也折断在那个地方了吧。说起来他今天还没洗过澡,哈,好想洗个澡回宿舍睡觉,早知道就直接回去睡觉不去什么倒霉格兰芬多休息室练习画兔兔试图补偿克莱茵学长被他画坏的粉红指甲了——        

            

    来人在少女各种助威加油的喊声中逐渐朝他接近:天色有如墨汁,令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庞,但从瘦小的身形中能确认出的确是个大概还很小的——我天啊这孩子是不是只有一年级,所以是才一年级就被带坏了吗?你们斯莱特林就是这样带坏循环才会出那么多幺蛾子吧??他那么矮看起来才一年级啊???        

            

    喔对我哥哥看起来倒像个三年级的。        

            

    噗嗤,里拉突然开心地笑了起来。对啊,他至少在身高这一点上赢过了哥哥,虽然实际上没什么用。他一笑起来就从肺部那儿感到了钻心的疼痛,浑身的骨骼随之颤栗起来。我摔得真不轻啊,混蛋,现在八成还要死在一年级后辈的手里。        

            

    我的人生好失败。        

            

    里拉闭上了眼。        

            

    如果会的话,他已经不想在失去意识前再睁眼了。        

            

    脚步声,靴子踩过草叶的声音,长袍袖子拂过下摆作响,夜风钻过树林引起一阵哗啦如流水(烂比喻啊。)的急急烈响。走近,迟疑,又走近,最后在他面前终于有人站定,喘着长途跋涉后必然会有的气(呼哇啊——哈——!)。听响声大概是把手搭在了膝盖上,伴随着从身上拿出什么东西的声音,对里拉·柯尔律治的审判大概就要来临了吧——        

            

    远处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呜呜声,像是风,又像是不知道谁家跑出来的猫头鹰。他感到一阵旋风在头上生成,吹乱了他的刘海,但这个什么东西抵在额头上的触感不像是人的手也不像是魔杖的尖端,是什么新型杀人武器啊,咦好奇怪,这力道怎么有点熟悉?        

            

    “呜,呜哇啊!!”        

            

    男孩子的惊叫声响起。        

            

    里拉虽然不是个食言大王,但身为好奇宝宝还是背叛承诺睁了眼(或许还有因为那声求助般的喊叫的原因?),随即——        

            

    午餐肉从他的脑袋上飞下来,收拢翅膀停在他的肩上,冲着对方发出了警告的叫声。光线太暗了,虽然他看清楚对方有着一头标准程度的金发(又是金色!),却还是没能记住那张脸——更何况似乎是一年级后辈的人在看到了他的双眼之后就迅速一百八十度大转身飞也似地逃走了,踉踉跄跄伴随着几声说不上是道歉还是害怕的话语(啊!天啊——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袍子的内衬伴随着他的跑步翻了出来,暗暗的绿色可怜地在远处闪着闪着消失了。        

            

    魔杖掉到他手里的时候,尽职尽责要护主到底的猫头鹰怪叫一声又急速地朝前飞了过去。        

            

    但是直到那天晚上他找回月之梦(感人至深,居然没有摔碎)到第二天又睡过一节课为止,午餐肉都没回来。        

            

    果然猫头鹰都是只顾自己出去抓老鼠的讨厌鬼!!!        

            

    ▽        

            

    “明明就差一点就可以成功了!!小索法啊,呜呜,接下来没内容可写了啦!”        

            

    “我对不起你萨拉学姐!!我实在没办法在那种情况下还做那种事情——”        

            

    ▽        

    十一月的第一个下午,浅褐色的鸟儿和他撞了个满怀——把爪子里一只半死不活的仓鼠丢到了他的怀里(小家伙马上试图往他的兜帽里钻),然后又飞走了。        

            

    里拉·柯尔律治嘟囔了两声,带着毛绒绒的小家伙走回了宿舍,这次真的不敢再走休息室了。虽然看起来没什么裂痕,但他还是很认真地给自己的扫帚贴上了白色的纱布。        

            

    他抬起头擦掉脸上的汗,仰头看向天空。秋天的青空总是有些阴阴的,那蓝色如今暗得有些近似于布斯巴顿女孩们爱穿的法兰绒。小东西又在他的兜帽里乱动,似乎想要挖出一个洞钻进去。        

            

    啊,真是的,不管了。他皱皱眉就抱着书走上通往了宿舍的楼梯,托着下巴思考起了作业该怎么糊弄过去。好办啊,就去借鉴一下别人的吧。        

       

    说起来,冬天快要到了呢。   

       

    ▽        

            

    我房间的窗户,         

    这世上无数房间的一间,        

    没人知道里面住的是谁 。        

    (即使有人认识他,又能知道些什么?)         

    它们朝向一条人群穿梭不止的街道的神秘,         

    朝向一条不通向任何思想的街道,         

    真实的道路——        

    ——不可能的真实。*        

            

    ————————————————————————————————        

            

            

    *开头的两句话:出自歌曲ソレイユ -SOLEIL-        

    *月之梦:1901年就有制作的飞天扫帚。这种扫帚有一根细长的梣木柄,能够飞到当时其他扫帚达不到的高度(并且仍然驾驭自如)。由个体扫帚匠手工制作。        

    *结尾的诗句:出自葡萄牙诗人费尔南多·佩索阿的哲学诗《烟草店》。虽然忘记注释了,但ep.1《旁观者》中开头的句子也出自于这首诗。        

            

           

          

         

        

       

      

     

    ep.2 「飞鸟逾越星群」
    AglirDimb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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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生博主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