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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十祭(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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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3876年 秋入冬 塔國南端】      

伊凡思和貝弗特順著人潮離開會廳,任自己落到隊伍後方,遠離領頭的主祭們。貝弗特想著剛剛會議上的內容,他從不知道教廷裡的祭司比其他地方的更激進。也不是不能理解,教廷在帝國中的分量從艾登先王之後不如從前了。      

但對他來說最意料之外的,還是伊凡思對此的態度——他同意西提爾主祭的政見,他宣稱領主也同意西提爾主祭的政見……貝弗特的呼吸顫了一下,在寫滿謙卑服從,合群和守本分的教條面前,他們想要奪取權力,就算這會得罪其他所有人,還要宣稱這是神的意思。      

貝弗特看了伊凡思一眼,後者平靜地走著,發現他的眼神之後回以微笑。雖然貝弗特知道伊凡思和領主關係特殊,可是從別人的眼裡看來,這便是讓野心膨脹,對現狀不滿而想要逾越,還要杜撰神旨來使這一切合理化,赤裸裸挑戰教條的言行。從這個角度來看,他對自己說,伊凡思還真的能算得上異端……      

他沒有辦法想像這會對帝國帶來什麼改變,他從不是個虔誠的人也不是個熟悉政治的人。貝弗特環顧四周,本來想尋找耶爾頓的臉,卻沒有任何結果。“殿堂知道這些嗎?”他問。      

伊凡思側側頭。“知道,他們可不高興呢。”      

“殿堂和領主的意見居然還能不同。”      

祭司笑出聲。“驚訝嗎?其實殿堂是大祭司長在管理的,主上其實很少出現,也不怎麼和人說話。大祭司長……和主上關係並不好,想法也有些分歧。”      

原來還有這種事。貝弗特又揉了揉脖子,心裡升起一股煩躁……伊凡思似乎也發覺了貝弗特的焦躁,就將手搭在他的肩上。“你之前問我殿堂是什麼樣的地方。”他低聲說,“那裡很乾淨又明亮,裡面的人也都很守序,裡面有個裝滿預言的書房,有空我帶你去吧。千萬年來大祭司長把殿堂管理地很好——不過也是因為千萬年過去了,在大祭司長的影響下,並不是所有在殿堂的人都贊同主上,很奇怪對吧?明明所有人都信奉著‘服從’。”      

“你……你公開反對他們,對嗎?”      

“我所侍奉的只有主上。但是我不責怪他們,主上並不是個仁慈的存在,行事也不一定有理由,有時候甚至看起來很荒謬,沒有直接和主上交談過的人很容易就會失去信任,而大祭司長對主上的偏見卻很容易理解,於是形成了現在的局面。”      

貝弗特簡短地應了一聲。伊凡思在這個世界上比他所知道的還要孤獨,雖然很想要說都是這個人自找的,但就是說不出口,他想他都知道的,伊凡思一點都不笨——這簡直是和什麼人慪氣一般,就算得罪所有人也倔強地不肯低頭。大概除了沒人敢攔他以外,也沒有什麼人敢接近他了吧。      

“他們……”貝弗特再次開口,“他們是什麼樣子的?光之裔,領主的血液……我只聽過大祭司長在加冕儀式時造訪過首都,不過沒機會看過本人。”      

“怎麼說呢……”      

“難搞,冷漠,脾氣差。”一隻手掠過貝弗特的耳邊,打斷伊凡思的話。貝弗特被突如其來的干擾嚇了一跳,余光中模糊的影子瞬間還令他以為是只爪子,定睛一看才確認只是只普通的手,纖長的手指上,被偏灰的皮膚包覆的骨骼異常突出。那手指接就搭在了貝弗特肩膀上,隨之而來的是一張嬉笑著的臉,話聲年輕卻有些沙啞,語調輕鬆,不像是這裡的任何祭司。在祭司袍的帽簷下,那雙深黃色的眼睛映出他自己的臉。“你不是想知道嗎?他們和領主幾乎一個樣子,生氣起來超——可怕。”      

“你驚動他了。”伊凡思在來者背後笑道。      

那人向貝弗特伸出另一隻手,“你們好像還稱我‘旅者’吧,這麼久怎麼還不換一個稱呼。”      

什麼?誰?貝弗特沒來得及和那人握手,腳步不自覺地停下,讓他落在了所有人後方,只能靜靜地盯著前方自稱旅者的人的背影——後者已經將注意力轉向伊凡思,像一個熟識已久的好友一樣和他談話。      

旅者。影之裔。在教廷?      

旅者,傳說中的存在,跨越無數空間,活過數萬年……      

那個無數人追尋而不得,來自上古時代,來自混沌本身的旅者?!      

有什麼攔不住的東西混進來了。薩姆謝低聲道。      

貝弗特拍了拍自己的臉,確認自己是清醒的,而不是睡在會議廳裡正在做夢。他小跑跟上前方的隊伍,旅者並沒有回頭看他,和祭司交換著陌生的語言。      

      

“他和那個獵人很像。”旅者輕聲說道。“審廳那個。這就是為什麼你在帝都逗留這麼久嗎?”      

伊凡思並沒有回答,只是微笑。      

“我是不會有意見啦。不過太久了都忘記你只是個人類。”陰影下的黃色眼睛垂下,他一手揉了揉伊凡思的頭髮。“一個人活很累嗎?你知道你有事可以召我,鵲的腳……羽毛,之類的,帶在身上也不會很麻煩,三年前那一齣把很多人都嚇壞了。”      

“謝謝大人關心,我能保護自己。”伊凡思停頓,“我能問為何大人會出現在這裡嗎?應該不只是為了看結果吧。”      

旅者瞄一眼身邊的人,目光中有些困惑。“嗯?你不知道?我是來做完任務的。期受傷回去了,雖然不是很嚴重可是影響到行動,他很不開心呢。那沒良心的小子居然沒有去找你……”      

伊凡思再次沉默,表情變得嚴肅,然後忽然深深地向旅者鞠了個躬,“實在很對不起,給大人添這麼多麻煩,我回去一定會好好說他。”      

“我不是這個意思……”對方有些慌張地揮手,讓伊凡思站好,“要怪就怪領主突然就不親自動手了。你倒是別讓自己受牽連,這批人似乎還是不太歡迎你,做事稍微低調一點。”      

“我會的。”      

“說到領主。”旅者說。“你……你近來見過他嗎?我怎麼也找不到那個東西,連上界都是空的,我想你和那東西關係比較好,他有沒有和你說他要去哪裡?艾米也看不到……”      

“我知道。”伊凡思回答。“一切都很好,只是我不能告訴大人主上在哪裡,還請大人諒解。”      

“是嗎?”旅者失望地嘆了口氣。“那我也沒辦法了。你自己好好照顧自己。”接著他回頭,向貝弗特招手讓他走近,後者雖然聽從但保持著警戒。旅者給了他一個笑臉,開口時已經換回貝弗特能夠理解的語言。“你——紅衣,你給我看好這個人,別讓他作死行嗎?丟了這傢伙會很麻煩的。”      

“你知道我是紅衣。”貝弗特說。      

“我什麼都知道。”      

下一個眨眼之間,本來走在前方穿著灰袍的人已經消失不見,不留任何曾存在過的痕跡,貝弗特趕上伊凡思,一邊還不斷朝四周環顧,尋找那人的踪影。真的是旅者,貝弗特感到有點木然。他見到了旅者。      

“你是怎麼認識旅者的?”他湊近伊凡思虛聲詢問,確保旁邊的人聽不見對話,此時隊伍已經散開,每個人都準備回歸自己的崗位,似乎沒有人發覺剛才混進了個異樣的人。“你竟然認識旅者?!”      

“他經常去拜訪大祭司長,我剛剛進入殿堂的時候認識的。”伊凡思微笑,這對他來說也似乎不是什麼該藏起來的秘密。“他就像我兄長。”      

“你會不會有一告訴我你和偽神是老友並且經常和古物一起喝茶寒暄?”      

“偽神……不喜歡我。”      

就算知道伊凡思不怎麼說謊,貝弗特有時候是在分不出這人說的話是隨口的玩笑還是認真的事實。他們爬上樓梯,周圍的人隨著樓層上升也逐漸變少。側過頭望向旁邊的人,伊凡思居然看起來有點疲憊,他懂這種表情,是神經緊繃過後那種無力,連微笑都比平時緩慢。      

累,是因為主祭的辯論嗎?還是因為旅者說了什麼?      

貝弗特將借來的祭司袍脫下,折好後置在椅子上,來自窗戶外的橙色陽光被切割成矩形,落在他的指尖。無意之中已經過了這麼久,在恍惚之間時間總是流逝地飛快。伊凡思坐在床沿,目光也滯留在窗邊,空洞就如那一晚一樣。他總有種伊凡思來到教廷後就不是很平靜的感覺。      

“還好嗎?”      

伊凡思只是微笑,瞇起雙眼。放心吧,他會這麼回答。      

        

大霧之中,仍舊是他所熟悉的景象——熟悉?他想,依稀覺得這景象和熟悉二字並沒有關聯。他看向腳下,紅袍的尾端沾了濕氣,抬頭,蒼白的陽光冰冷而刺眼。祭壇底下仍舊伏著人,在台下顯得格外遙遠,反而是太陽更加接近一些,在頭頂燃燒,卻沒有一點溫度。面前的台上躺著那個少年——已經不是少年了,雖然對方的臉因為過於消瘦而仍略顯稚氣,看起來也成年了。那人就這麼平靜地躺著,腹腔被打開,露出內部的臟器,在冬日的寒冷中冒著白氣,和霧混合在一起,灰藍的雙眼失神但是的確在看著他。      

要是就這麼睡下去會更輕鬆許多吧。他在心中說道,就是你嗎?身體一點一點被剝奪,經歷長達十年的死亡,就是你嗎?      

他向前一步,血肉早就無法再讓他感到反胃,現在心中只有一點點憐憫能使他難過,堵在喉嚨裡面,上也不是下也不是。那金髮的祭司和他上次見到時已然完全不同,缺少了左耳,右臂的袖管打了個結,腿上多了兩條粗長的疤痕。貝弗特伸出拿刀的手,他很清楚自己此時的目的為何,就算過程的細節模糊不清,可是他卻從未如此冷靜過,彷彿這是再平常不過的工作,正如他能毫不猶豫,完全不經過思考就取走任務對象的雙眼。      

年輕的祭司望著他的臉——又或者是他背後的天空呢?輕輕地吸了口氣,牽動曝露的血管和肌肉。貝弗特被吸氣的聲音嚇了一跳,此刻對方開口:      

“提圖斯?”      

        

貝弗特在冷汗中被驚醒,感覺到什麼堵在喉嚨裡,不上不下——為什麼這個感覺如此似曾相似?他回想著昨晚的夢,試圖找出讓自己如此顫栗的原因,卻什麼也想不起來,那個被獻祭的年親人的相貌和說的話也記不得,勉強地用前幾天遇見的輔祭的臉來拼湊,可突然又覺得有些不太合適。他從上鋪邊緣探出頭,沒有看到伊凡思的影子。      

他緩緩爬下床,盡量不踩出腳步聲。接著他披上外衣,走出房間,告訴自己這裡可能還有刺客,必須找到伊凡思才可以——事實上他只是需要一些涼風來讓自己的頭腦清醒。      

半夜的教廷看起來格外荒涼,沒有什麼裝飾的石牆染上來自月亮的紫色調,每一處裂痕都清清楚楚,他想起紅堡周邊的廢墟,不過教廷比起紅堡,擁有更多人生活的氣息。他摸著樓梯的扶手走下一樓,數著經過的石柱和石板,最後隨意地找了一處坐下,就在兩快聳立的黑影之間,眼前就是祭壇,淹沒在白霧之中。      

為什麼突然就記不得了?他將臉埋進雙手中,明明前幾天那些畫面還在腦海裡揮之不去,偏偏在這麼重要的時候忘記了——自己似乎總是會在關鍵時刻出錯,從以前開始就一直如此。      

或許直接問會比較好。貝弗特又對自己說。比起一個人試圖從零散的線索之中拼湊真相,或許直接問比較好,就算……他想起伊凡思講述那故事時的表情。無論是這些奇怪的夢,還是這一連串奇怪的刺殺事件,那個人明顯都知道些什麼並且一直藏在心裡。他抬頭,覺得自己明白了一點東西。      

所以才會這麼累吧。      

和伊凡思認識這麼多年,自己最難堪最脆弱的一面全部都揭給那個人看過——那人也的確用盡耐心在幫他,他也極其努力地想要回報,無力之餘,他開始覺得自己一直以來都錯了,他比自己認為的還要更加無能,既保護不了,也支撐不了。他才是那個被照顧著的孩子。      

“伊凡思在祭壇下的火源那裡,如果你是想找他的話。”      

貝弗特回頭,眼前站著的是下午那穿灰袍的人——旅者——他正準備起身,卻被對方抬手阻止。      

“你們都太畢恭畢敬了,我可不是什麼大人物。”旅者說著坐在貝弗特旁邊,後者不自在地挪了挪位置,他從未想過一個傳說中的人物就這麼隨意地和自己坐在台階上聊天。他打量了一下旅者,坐著時身體稍稍彎起,脊柱一節一節突出,被布料勾勒出輪廓,月光下他隱約能見對方的皮膚泛著奇異的色彩,不確定是來自月亮的紫色還是皮膚本身就是紫色。在早知道對方並不是人類的情況下,見那雙和自己相似的黃眼,又有一些不合適的親切感。“全部都不肯睡覺我該怎麼辦事?”      

“伊凡思好像不太高興。”      

“他跟你說過吧,他和教廷關係並不好。”旅者伸伸腿。“那個人在城鎮裡活得比較輕鬆,要不然殿堂也不會特地為他保留帝都的位置。你……”他盯著貝弗特好一會,接著笑起來,像是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你不是在擔心,而是在好奇嗎?紅衣?你問題很多,什麼都想知道。”深黃的瞳周圍的眼白逐漸被黑色取代,旅者的皮膚上浮出細小整齊的紋路,裂開成為紫黑色鱗片。他掀開祭司袍的帽子,讓頭頂的曲角有機會伸出,此時手指也成為了尖爪,貝弗特坐在旁邊便能感受到旅者皮膚上的冰冷——他仍舊笑著,搖搖手讓貝弗特別太緊張,不帶有一點點惡意,和傳聞中會將人在夜裡殘忍撕碎的形象完全不同。“果然還是這樣比較舒服,你別太介意。”      

貝弗特強迫自己看向自己的膝蓋。“想知道不好嗎?”      

“沒什麼不好,對你來說。”旅者聳聳肩。“當你活過幾千萬年,就只會……知道很多東西。”      

如果能變成那樣就好了。貝弗特發現自己對自己這麼念叨道。他受不了自己無知的感覺,像是那一年他手裡握著凶器,世間一切都不受他控制,那手不屬於他,衝上腦門的血不屬於他,在耳邊咆哮的聲音也不屬於他,失了理智,便什麼也沒了——若什麼都不知道,又該怎麼冷靜地思考。他本該去學院的,要不是……      

旅者向後仰,躺在石板地上。“人類……壽命短暫。被刀捅一兩下就會死。細小的骨頭,扭斷幾根便會失去行動能力。血溫溫軟軟,稀的像水一樣。精神脆弱,容易被影響篡改,稍微受到衝擊就得在陰影下活一輩子。”      

貝弗特轉頭朝向旅者,一根細長的東西晃過他的鼻尖。尾巴?旅者的表情中仍然充滿了愉悅,數落著人類的脆弱卻也沒有嫌棄的意思,反倒還有些欣賞的意味。他不知道為何提起這一些,在他第一次見到伊凡思的時候對方也說過類似的話,不過此時旅者的話語如細微的樂曲一樣在他胸口撩起共鳴。      

要是……      

“我可以問問題嗎?”      

“有許多人花費一生尋找我,就為了問些問題,求個願望——你很幸運呢,紅衣,問吧,看在老友的份上,免費送你一個機會。”      

“一七年有個祭司被獻祭,不知道……”突然貝弗特的額頭被什麼彈了一下,他便沒有繼續說下去。旅者緩緩坐起身——問了不該問的事情嗎?貝弗特有些緊繃地向後縮了縮——然而在月光下旅者的表情仍舊沒有什麼顯著的改變,也不像是生氣。      

“我還以為你會問點別的。”旅者說。“這事情別跟伊凡思提起,他比誰都討厭這個故事。”貝弗特低下頭,已經來不及了……“弗洛。這個名字你好好記著。      

        

“祭司弗洛,被指控違反教條,追求不該追求之物,尋覓不該尋覓之理,不願認罪。他是當時審判官和光裔的私生子,被丟在祭壇下面,明明是流著領主的血的小孩,卻被偽神和它掌握著,就這麼被當成危險的存在,所有人都希望他死,無一例外。弗洛本來是在醫生中被養大的,後來被收入了審廳——跟你做著一樣的工作呢,紅衣。      

“該說他適合還是不適合好……本來是一個連血都見不得的人,卻被訓練成行刑的工具——就跟一把很薄的劍一樣,鋒利是很鋒利,可是用幾下就會斷裂。崩潰後審廳便決定不能再留著他,連最後一點用處都失去了,不過感覺……那些人有點希望他自我毀滅,就用不著自己動手。以指控他為異端之名這種無憑無據的理由想要將他處死,一方面是慌了手腳,一方面是被弗洛和周圍發生的種種異象嚇壞了。審廳說過謊造過假,便也無法回頭,剛開始還是為排除可能的危險,後來漸漸的變成為維護自己的名聲。因為是教廷的審廳,他們所作所為的根基就是法律和秩序,要是被知道偽造證據,陷害無辜之人,那還怎麼繼續存在下去?      

 “弗洛不肯妥協,當時我們都在看,就算偽神將他僅剩的理智消磨殆盡,掙扎著活了九年,最後連走路都很吃力。是啊,因為那個時候人不夠多,資源也不富裕,不能自理人更累贅,所以給他留下了足夠的功能。      

“無情?大概吧,畢竟是光裔手把手養出來的嘛。他們……並不是為延續生命被創造的,而是為殲滅異類,慈愛和憐憫自然也不是生來就擁有的東西,光是讓他們理解這概念都很難——相信我,我花了幾百年——也不用指望他們能教當時的人。      

“當然不一樣,有可能……真是諷刺……我們就是因此而戰敗的也說不定。不過現在區別不如以前大,你估計也感覺不到。      

“總之,沒人能活過九次獻祭,但是他成功了,那時的人都很震驚,也不知道接下來怎麼辦,找不到適當的理由處理掉他,現在他還成了個奇蹟。手足無措下將他和寄生了領主的影子的人關在一起,希望他們能夠殺死對方。有的,一直都有,沒聽過嗎?領主殺死自己的影子,將它吞食,剩下的一點放逐在這個世界上,讓它不斷於人類中重生。說不定你哪天也能遇到一個,你不是住在城堡附近嗎……      

“最後翻來覆去,它被喚醒,弗洛失手重傷了另一個獵人。審廳可高興,終於找到一個明確的罪名了——應該說終於找到兩個明確的罪名。弗洛第十次被推上祭壇,本來是準備要取他心臟的,可是他卻自己跳進火坑裡面,就沒有然後了。      

“犯罪了嗎?你覺得呢?紅衣?”      

          

“這麼晚怎麼還不休息?”      

貝弗特轉頭,看見伊凡思站在走廊的另一頭,就在光和暗交接處的後方,他身上那件黑色的披風在如此陰暗的地方變得異常活躍,彷彿是空間裡的一個空洞,而裡頭有什麼在竄動,尾端融在地上的影子之中。他本想解釋,可是目光回到左側時旅者已經消失無踪,於是他只能搖搖頭。“你呢?又不休息明天會起不來的。”      

“沒關係。”伊凡思回答,深紫色的眼睛望著他,右眼的裂痕反光下意外的很明顯。他在看什麼?      

“你還好嗎?”      

對方微笑,沒有給出直接的答案。他不好,貝弗特想,可能從第一天來到這個地方起就一直不好,只是自己沒有及時發現罷了,這個人平時太過冷靜從容,以至於自己將其視為理所當然——旅者說得並不完全正確,他告訴自己,是,他渴望知道,但是他也很擔心。      

“真的?”他第二次問。      

伊凡思這才決定走近,腳步緩慢而遲疑,笑容逐漸褪去,剩下的只有疲乏和悲傷。他踏出陰影的那一刻披風的尾端被從地上剝離,繞在他的腳踝邊。伊凡思深呼吸,然後在石階上坐下,接著將披風解開,推到遠離貝弗特的方向——那東西是活的,貝弗特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徹底地感受到,會攀附在人身上,試圖將人吞噬,它的爪子會入侵意識,在腦海中抓撓,像是個想要逃出牢籠的野獸,不斷地將人心最深處的罪惡刨出並用那些從秘密上淋下的血填塞人的五感……“你究竟是怎麼忍受得了那個東西的?”他發現自己皺起眉頭。“你聽不到那些聲音嗎?”      

“聽得到。”伊凡思回答。“它沒有自我意識,也不會選擇騷擾的對象,習慣就好了。”      

“你都聽到什麼?”      

“應該和你聽到的差不多。”祭司低下頭,黑影纏繞於他的指尖,和那些藍紋交融,與紋路一起鼓動。      

對殺人犯的指控——伊凡思聽到的也是這些嗎?他抿抿嘴,生命對這人來說是最重要的東西,連身上染血的陌生人都能收留,雖然有時會說出些聽似無情的玩笑,他仍無法想像他會像自己那樣主動去傷害任何活物。      

那自己呢?      

“坐明早的船回去吧。”      

“嗯?”伊凡思有些驚訝地發出單音節作為回應。“覺得無聊了?早就跟你說過這裡並不是個有趣的地方。”      

“不是,只是覺得繼續待下去對你不太好。你已經兩天沒能好好睡覺,和人說話的時候也很焦慮——這些人也分明不希望你在這裡,他們……”貝弗特直起身,“他們以為你被刺殺是受殿堂懲罰,加上你公開支持激進言論——再繼續給他們把柄,就不怕有一天他們真的把你當叛教者肅清?”      

祭司愣了一會,開口想要說什麼,但想了想又什麼也沒說。就是這個表情,和說起那些殘忍的故事的時候一樣,急切又不知所措,瞳孔因情緒激動而縮起來——和平時面對任何事都無比從容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我是不知道你和教廷有什麼過去……但既然這麼痛苦的話,為什麼還願意回來?我越來越不理解,你也不是無處可去,你不是一直稱自己有領主看顧的嗎?你總是這樣,既然披風穿著難受,脫下來不就好了,做祭司受氣的話,離開不就好了——”他深呼吸,告訴自己不能用這種責難的語氣,伊凡思絕不會大聲和自己吵架,強硬的語氣只會讓他拒絕交談。他再開口已經比剛才柔和許多,“對不起,雖然你一直說沒事,但……”      

溫熱的手按在他的頭上,伊凡思給了他一個略顯蒼白的微笑。他想對方可能是試著要給他些安撫,不過卻失敗了,這人不會如此容易就決定動用能力,這必定是倉促下的決定,從他額頭上的手指間他也僅能感到對方的不安。“你在擔心?貝弗特?”他點頭。面前的人直直望進他的眼睛,幾乎能達到他內心最深處,連自己都不清楚的地方——他能看到,貝弗特懊惱地避開對方的目光,他什麼都能看到,而自己……自己永遠像個在黑暗中摸索的人,這種不對等的關係,這種被提醒了自己無知且無能的感覺,讓貝弗特嚐到一陣苦澀。      

“你相信我嗎?”伊凡思沉默了半晌後問。“有許多事情你現在不會理解,但是你能相信我嗎?”      

“相信什麼?”      

“相信我不是異端,相信我的選擇是正確的。”祭司停頓,“相信我說一切都會沒事,一切都有理由——相信‘我’。”      

貝弗特咬了咬嘴唇。他在乞求,為什麼呢?迴避所有的關心,卻只要自己相信……心中無數的問題積壓地幾乎爆發,相信——什麼都不明白讓他如何投入信心?心裡的那個秤不斷搖擺,而一邊似乎越發沉重。可是那是伊凡思……那個向殺人犯許諾拯救並且確實實現的祭司,那個從未對他說謊,從未試圖愚弄他的祭司。做不到,他做不到。      

天秤的另一邊驟然沉下。      

“好。”貝弗特回答。“不過你必須答應,要是有危險的話得讓我知道。”      

伊凡思點點頭,是一個無聲的承諾,接著他起身,伸伸懶腰,“回房間吧,要不然明天會起不來的。”他微笑時語氣一如往常般輕快,好像剛才表象崩解的瞬間從未存在過,可是此時也不像特意擺出的偽裝。這樣就夠了?貝弗特跟著站起來,還有些猶豫,同時也驚訝自己一個小小的認同便能讓這人心情轉好——對了,他仍是個人類,和自己一樣,骨頭細小,血液溫軟,精神脆弱的人類。貝弗特這時才驚覺旅者說的話是說給自己聽的。      

再等一天。他對自己承諾道。      

        

        

        

【寫這篇的目的不就是為了喂這對的糧嗎(你走開)私貨啊待遇是不一樣的】      

【bft其實嘛猜得都挺準的,心裡都有數了只是從沒有想過evan年紀這麼大,隔壁的一眼就看出來e寶寶是渡者,bft還是輸在知識量不足】      

【evan根本不需要誰去幫他,他只需要知道自己有朋友就好了】      

【bft:我不只“遇到”一個sd的宿主,還和他成了鄰居和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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