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大锅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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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塔城篇     

    剧情顺序:   

    ▶ 上篇-12月8日-12月12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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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此时的纳塔城-12月15日全天(医生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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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日全貌,请务必看看医生的文!!)   

       

    ▶ 本篇时间线为12月15日夜—16日夜   

       

    这一次互动的角色也好多,并没有很好地展现大家角色的魅力我先给各位跪下了……有机会的话,希望能在之后的章节弥补遗憾。   

    还有一些人物的细节故事,之后会慢慢补的……应该……!   

       

       

    ————————————————   

       

    当我们赶到纳塔城时,现场的情况远比克里斯反馈中描述的还要来得糟糕。原本应当是彰显热闹繁华的建筑早已如同枯槁的骸骨,繁花锦簇的大街小巷如今布满了黝黑的死物与无名的亡者们,空气中秽物的焦灼异臭与死亡的气息覆盖在每一寸皮肤。

    曾经由人类的双手所奏响的希望之城,早已不复存在。

     12月15日

     夜

    “再过一个转角就到了!”手中的缰绳再次被拽紧,马儿发出急躁的高亢。他看向身旁脸色苍白的古斯塔夫兹,半晌才缓缓开口道:“……纳塔城,一定能恢复它原本的样貌,到那时请再来这座城做客吧。”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古斯塔夫兹紧咬唇角收回了映射鲜红的视线,但所见的苦难依旧如烙印嵌入了他内心的深处。

      入夜之后,白色结晶的仍旧落个不停。幸好还不及夜色最寒之际,青年根据克里斯的引导抵达了城外的接应处。

        古斯塔夫兹先生,希望今日你也能够安慰入眠。

    他警戒着周围湖骸的入侵,直到古斯塔夫兹与接应人的背影都平安地消失在树林的尽头。然后,青年为这几天同甘共苦的旅者送上了虔诚的祈祷,才慌忙地驱使着马匹湮没在昏暗的炼狱中。

       费恩小姐的情况不太妙。

       在目睹到纳塔城周遭的惨状时,他早已捕捉到费恩的焦急与降临终焉的城市融为一体,有一种近乎于毁灭般的执着在推动着她。这样的费恩令他不禁察觉到了作为同类的熟悉感,以至于他尝试性地提出帮忙后,费恩只是稍微愣了一下便接受了他的提议。再次进入纳塔城后,他却发现再无法自如地让马儿挪动前蹄,清脆的马蹄声逐渐变为浓稠的闷响,眼前诡异的场面让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黑色的泥泞与泛滥灾祸的碎片淹没了路面,通往大道之处就快看不到尽头,向着巷尾、向着深处、向着一切有她战斗过的痕迹延展消逝。

    幸存者与猎食者的交织呼应的声响打乱了他的思绪,他反射性地翻身跃下,顾不上溅起的一身污秽,明亮的逆光之刃对准了那两人身后穷追不舍的黑影突进。

    铮,利刃划破虚伪的魅影,擦划过地面折返向另一方。

    锵,骨肉破裂,液体飞溅浇灌着单薄的身影。

    青年的马匹早已交由给了幸存者们,虽持有怀疑但眼下为了给求救者们开辟求生之路,他仍是会指引他们前往教会所在的方向。留下他独自一人在生与死的夹缝之物间不断地重复着挥动武器,去葬送本不该停留在世间的流浪者。

    ……

    愿那里还有希望的话?        血族?  ?   ? 人类?

    「恐怕只有  才会是      」

    ……&#%……

       被湖骸呼唤的噩梦再度侵蚀袭来,他用力咬着惨白的唇瓣,腥甜的苦涩安抚在每一寸神经。他追寻着费恩的踪迹,路上不断将聚拢的湖骸碾压成斑驳的道路,层层掩盖铺至通往工会的大道上。

    在那里等待他的并不是一同披荆斩棘的同伴,而是一位向他寻求帮助的陌生神父。

        那位神父有着令人过目难忘的异色瞳眸与令人熟悉的样貌,他自然是不会认识在自己离开教会的期间才进入大教堂的新任神父。当年轻的神父在提及“海沃德”的名字时,他明白了那份熟悉感从何而来,眼前的人正是海沃德先生向他提过的在教会工作的儿子—萨迦利•海沃德。

        他还记得那位老先生说起教会救济家人时的流露着慈祥的神情,似乎是因为这样的缘故,在得知他曾是教会的神父后,海沃德先生凭借着自己的人脉也帮忙介绍过几次委托。不过,他并不想利用曾经的身份占老先生的便宜,于是,趁着手头没活的时期也会去帮老先生打理生意上的事,一来二去两人便这样熟络了。令他没料到的是,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与老先生口中常提及的儿子相遇。

        在确认了萨迦利的基本情况后,青年才同意带着他一同前往海沃德先生的住处。萨迦利的状态说不上有多好,他或许没有料到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纳塔城内悲惨的状态以无法想象的速度愈演愈烈。伤员不停地被引导向临时救助点,部分来不及救治的伤员只能像装满货物的麻袋被杂乱地搁置在布满污秽的间隙间,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腐臭味也变得更加浓郁。万幸的是路上的湖骸已被清理了大半,这对于焦急赶路的两人而言节约了不少时间。

    萨迦利不禁眉头紧锁加快了脚步,或许是为了不让自己往最糟糕的情况揣测,一路上他几乎不间断地与青年攀谈着。由萨迦利提出的话题无一例外都是围绕着曾是神父的猎人而起,他好奇青年放弃圣职者选择踏上路途的理由,也十分在意作为如今猎人的他眼里的教会是什么模样。青年对萨迦利的大胆提问显得十分诧异,不论是出于好奇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都清楚语言的分量,详细的理由是不能轻易地向他阐述的,何况眼前这位神父还对教会抱有理想。尽管他尝试含糊地去解答对方的疑问,但最后仍然被萨迦利带回了最初的问题。

    想要知道莱茵先生离开教会的具体理由。

    他从未与友人以外的人详细地谈论此事,也是少有地像这样被人追根究底地问起缘由。就算此时自己依旧回避作答,可总有一天年轻的神父也会以自己的方式抵达问题的终点,就像那时的自己一样。只是、从现在起要等待那一天的到来,或许以现在的情况来说恐怕会有些太晚了。

    青年不再顾虑,最终还是向好奇的神父抛出了最初令他产生思考的钥匙。当陌生的圣女被提及时,萨迦利的反应并没有让他获得过多的惊喜,这也是在预料之中。所以当神父表示向他中肯地展示自己对待教会的态度时,他难得反客为主地提出了一个的问题。

      “既然萨迦利先生说到教会是中立的立场上制衡各方的话,你是想做制衡的一方还是给予帮助的一方呢?”

        显然这样的问题令新任的神父有些为难,但也并未露出不悦之色。

       “我认为单方面的制衡和给予都不是最好的做法。假设人类和血族之间的平衡有一条线的话,谁跨过那条线,谁就应该受到制衡。谁被挤兑,谁就需要帮助。”

       “定制那条线的是人,而最容易变化的也是人。这并不是建立在谁破坏规矩的前提下这么说的,而是除了制衡或是平衡以外或许会有更好的方法。”他想了想 “毕竟大部分的血族本质上也曾是人类吧。”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虽然是猎人但也有一位血族朋友。”

       这番明显带有缓和之意的话语,使萨迦利在内心松了口气。他不再摆出一副神父的态度,整个人也变得轻松了不少。

      “其实我也与一位血族交好,我跟她讲述过自己的经历,也从她那里听来了有关她百年前的过去。现在,她和我一起来到了这里,在帮我寻找父亲。老实说与血族构筑联系,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不过现在我会忍不住去想,要是人类和血族能像这样相处该多好……但也只是一些天真的理想罢了,哈哈。不过正如您所说,首先要去改变,我想,有改变的话总能看到其中的可能性。虽然或许您对教会存疑,但教会里的人与教会猎人共存这件事也是一种改变的成果。”

        原来如此,这才是你真正想要去做的事情。

        他笑了笑。

       “放心吧,人类总是会先一步向前进。我想你的话,在这方面一定会比我更快得到答案。”

        ……

        不论你选择以何种的方式重新构筑这片大陆的联系,都不要忘记,无论是人类还是血族,彼此的联系从未破碎。

        ……

    掌心上传来烧灼的痛楚,他握紧了掌心反而让更多殷红于雪白中渗出。青年索性再次握住了刀柄向着层出不穷的湖骸挥动,双手染得鲜红。

    萨迦利先生……已经和同伴汇合了……到底要怎样才能将湖骸消灭,他们在执着于…

    记忆中的画面与声音早已变得模糊不清,他试图从虚妄的回声中取回真实,却毫不自知地沉醉于深渊的快感。无法思考不能去思考需要消灭的敌人即在眼前,只要不断地去将他们剖开撕扯,直到它们再也无法站起……!

        哐啷     哐啷

       从小巷的另一头隐约传来了些许骚动声,他顺着声音向外侧的道路转移位置。砖瓦与金属碰撞发出的阵阵脆响将躁动完全撕碎,等再想要仔细辨认时灵动的敲击声却倏地变为几下短促又结实的撞击声。青年完全可能够笃定,这种特殊的武器声响正是这几天与之常伴的同伴所带来的。他不由地扬起嘴角,不再急忙地向费恩所在的方向赶去,反而是调转了势头顺着她所在的反方向清理街上的湖骸,以此为她减少些许负担。

        武器相叠交辉的声响在空无一人的街道奏响起新的乐章,他们彼此各持一方在沦为饕餮般的狂宴上厮杀,开辟象征希望的生路的同时也开启带来消逝的归路。就算是这座城市最终沦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逼到悬崖的尽头……无论身处怎样的绝境,桀骜的猎人们也会为了那一丝与故土的联系,拼死抵抗。

       「……生命也好,人与人的联系也好,在灾厄来临之际都是平等的脆弱……」

    萨迦利的话语突兀地打断了旋律,银枪挥舞的声音早已远去,空荡的巷尾只有青年孤身只影地矗立在成堆的尸骸里。从最后一只击碎的湖骸黏液中意外地掉落出了近乎完整的亡者,那是一名人类女孩,从样貌来看不会超过十岁。她双眼紧闭脸上却没有显露畏惧的神色怀里紧紧地抓着一对胳膊的残片,如婴孩般地蜷缩在黑色的液体中。

     他一眼便认出,这是回到纳塔城不久后自己救下的最初的幸存者,他们本应该是一对与父母走散的兄妹。透过怀里残破的男孩肢体,他还依稀记得在自己赶到时看到男孩颤抖着举起木质的刀剑将女孩护在身后的模样。

    那又、怎么会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去哪里了……

        她的哥哥在哪里……?

        银白的枪刃再次被举起,无力地破开一只只湖骸的残液。肋骨、脚掌、脊髓、眼……零碎的部件包裹着秽物如瀑流淌在巷道里。他将女孩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顺着尸骸的河流边逆流而上,不甘地翻找着属于女孩哥哥的部分。 

        是为了赎罪?还是为了让他们得到安息?

        无论现在做什么,没能救下这对兄妹已是不争的事实。他的心中谋生了些许怪异感,手边安静又焦急地拼出记忆中男孩的模样。尽管尚存的理智早已明白,可心中一隅却似乎固执地不愿接受过这个事实,也不认为现在所做的仅是徒劳。他缓缓地张开口,轻轻地低哺出悠扬舒缓的旋律,为自己打扰逝者安眠的行为忏悔,为无名埋葬的亡者祷告。

    ……

    被遗失于失乐园彼方的美梦

    曾经温柔的故乡啊

    请带他们回去   请让他们回去……

      “我操!!你搞什么啊!”

       从黑暗中窜出一个半大不高的人影,那人直捂着鼻子,看着一地的残骸没好气地又嘟囔了几句,将手中烟草卷被用力地捏得发皱。

       “……罗斯小姐。”

       “莱茵神父,我说你……”罗斯见到熟人的面孔好容易松口气,却见他应声转过身后的模样,又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地卡在嗓子里。若不是那双蓝色的眼睛依旧通透地看着自己,恐怕就连她也说不好眼前的究竟算是什么。

        她面不改色地再次打量起了眼前的人,当眼神扫过了他手里女孩的尸体时,不耐烦地小声咂了下舌头。

       “她已经死了。”

       “我知道。”

       “现在做这些事已经没用了!”

        他不再做出回复,只是静静地垂下眼眸看着怀里睡着的孩子。

        罗斯大概从来没有想过平时一向待人谦逊有礼的莱茵神父摆出了如此固执的一面。放在以前要是被人说道这个地步,她肯定是不会选择再纠缠下去。在这世道上想要活得长久最重要的是明哲保身少管闲事。但她早已过了新手猎人的时期,现在作为工会医师的助理,直觉告诉她现在、立刻得拉住眼前这人。

      “你没法留下他们,就算是夜莺也办不到。” 罗斯的眼睛忽地变得雪亮“我劝你最好把她放下,你不会想在这里把命给搭上吧。”

       这句话总算是打断了青年快要脱缰的固执,他顺着罗斯的目光看着一片狼藉的路面收回了些许思绪。他温柔地托住女孩的头部慢慢地,将她整个身体平稳地放置在干净的砖瓦上。然后,他放下武器半跪在女孩的面前虔诚地为她送上祈祷。

        手里的烟草勉强还能漂着一溜烟,罗斯也不着急去催促着时间,趁着这空档顺势倚靠着墙琢磨着还能抽半管的卷烟。待他重新起身时,她才将烧得剩半截的烟叶扔在了地上碾踏过去。

       “……谢谢。”

       “跟我来,现在总得先把自己给收拾一下。”

    他平淡地嗯了一声,老实地跟在头也不回的带路人身后,往工会的方向移动。异样的感觉促他抬起头,眼前的身影逐渐模糊在暖光之中,青年意识到与罗斯的距离似乎正在拉远。他们本是保持相同的速度前进,可现在他不得不多跨出一步才勉强能保持上一步与她之间的距离。不、即便是小跑步也无法追上她。

    纳塔城有这么大吗?去往工会的路有这么遥远吗?

    他呼唤着罗斯的名字加快了步伐,可她就像完全没有听见呼唤那样自顾自地往前走。直到青年的双脚被搁浅在冥河之上。

    「……你要离开吗?……」      「为什么……你就可以……」

    「明明……应该是你……我不想就这样……」

    「回来吧回来吧……回家吧回家吧……」

    细碎的呢喃将他的注意重新拉回脚下,那些被他撕碎的湖骸残留中遗留下的口、眼、残破的面庞都在向他诉说着生的渴望。他下意思地向岸边移动,可冥河却轻而易举地读取了他的想法,向所往之地不断扩展流域。

    「你也一起来吧。」

    怀抱双臂的女孩悄无声息地站在他的面前,她从怀中伸出一只手做出温柔的邀请。他的理智早已在拉扯着神经向他叫喧,可手不受控制地伸向了半空。在下一个瞬间,女孩向前一跃牢牢地抓住了他,她甜美的笑容慢慢溶解变为血肉模糊的脸孔,如凋零之花的亡骸发出可怖的轻笑声在狭小的巷道中回荡。

    !!

    我猛然地睁开双眼,正对上发出咯吱声响的老旧天花板。一连串的脚步声伴随着人群微弱的嘈杂声发出有节奏的震动,昏暗的光照勉强让我得以摸索出室内的模样,看来这里是工会的地下一层。我想要支起身体,可意料之外的沉重感让人无法动弹,只能转动着还算灵活的眼珠确认视线的周围。这里东倒西歪地躺着伤势不一的猎人们,他们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得到了相应的治疗,在这里取得短暂的休息。我不由地抚摸有些发痒的颈部,干涸的喉咙在提醒着他的主人还未做出失态的举动。

    安心地呼出一口气后得到放松的身体卷来了睡意,我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12月16日

    大概是到了午间的时段,我才完全从昏睡中清醒,身体的状态比起早些时候好转了不少。闭上双眼温暖烛光渗透进来,昨夜篝火前的景象仍历历在目,鲜活的猎人们见证了死亡又迎来了新生的转机,唱着属于自己的歌谣向湖骸宣告着不可触犯的信念,炙热的火焰照耀在每张写满决心的脸上,猎人们高举一切随手之物欢呼着终将到来的黎明。

    我忽然想到曾经读到本来自外面的书,其中有段提到关于神与人类关系的描写。它的大致意思是,神会在人类诞生前将一盏未被点亮的明灯交于人类之手,这盏灯交由人类,需在日后的成长中靠着自身的力量去点亮、确认前行的道路。世上的人大部分人会偏执地歌颂前路漫漫的希望或是唾弃命运多舛的不幸,无论好坏这些埋怨最终会归到神对人类的不公这点上。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他们从未注意到出生相伴的馈赠,忽略早已被神交付于自身的选择权,才造成如今盲目信仰的结果。而事实上,神会公平地修补流淌在生命长河上的每份命运,苦难与幸福皆为神明赐予的祝福,以助于人类点燃自身的希望灯火。当生命的辉光被点燃后又会照耀着同样徘徊于黑暗的人们,去指引他们寻找指向的明灯。人类靠着传递生命的赐福才能生生不息,而这也同时这也是人类为了获得救赎所必须经历的历练……就如同此时在纳塔城内每个人被迫所经历的一切。

    这些内容逐渐清晰地浮现于脑海,我思索着词句的意义也得以明白自己接下来应当去做些什么。我用力握紧拳头想支起身体,令人头晕目眩的恶心感却直涌心头,这样下去不行已经没有能让人安心躺着的时间了。我屏住呼吸再次费力地拖动身体和沉重的武器袋,在天旋地转之间抵达了地下的诊疗室前。

    “医生,你在吗?”

    再三确认后我还是犹豫着推开了并未上锁的诊疗室门,诊疗室内的灯火随着开门的动作轻轻摇曳了几下。医生平时坐的桌台前杂乱有序地放置着精巧的医疗器具,壁挂式的药剂柜的玻璃门意外地敞开着,显然他们的主人应该才离开不久。我强忍住喉咙的腥味倚坐在待诊位上等待,地下的诊室原本就十分安静,少了安抚病人的朵拉小姐以及时常串门的洛多维科先生,原本密不透风的地下室着实让人感到沉闷。除了偶尔会有沉重的脚步声从楼道口传来这里几乎没人靠近,作为临时休息区来说确实是再好不过了。胃里的酸水不停地打着转,反复吞咽唾液已经无法让我维持住现在的状态,我靠向半开的药剂柜,那些标签上的字迹在眼里就像是不停扭动的蚯蚓,我只好再凑近些去辨认。

    “亲爱的神父,我还不知道,您已经能给自己用药了。”虚掩的木门被医生轻推,他手中的铁盒悬在空中,几瓶还剩半罐的药水瓶随着晃动着发出闷响。

    “很抱歉医生,我实在是有些不舒服。”我把弄着手里的药瓶将它们依次放回原处,医生见状空出只手像寻常那般诊视着他的病人。

    “相较昨日是有几分好转,但我建议仍不可急于参与布局。”待医生靠近时,我才察觉到他的声音听起来略显沙哑,就连呼吸声也变得沉重了几分。

    “我明白,可当下时间已所剩无几,我希望能尽快参与到后续的准备。”

    “反酸、烧心、头晕目眩……或许还得预防一些别的症状……”

    他并没有急于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将手中的一箱瓶罐放置在桌上细心挑选,在指尖划过上端陈列的玻璃瓶时,如轻敲琴键发出的低鸣。

    “……眼下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药剂在他的手上晃动了几下缓缓流向容器中

    “我需要能照顾伤患和负责转移的人手。”

    我郑重地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药剂一饮而下,苦涩又带着怪异的酸味在接触舌尖的瞬间迅速扩散,好似被蛇咬住舌尖然后顺着喉咙游走直下,全身的神经也被揪起。

    “晚上您再来寻我一趟,这药还需再服几回。”他将器具收在小铁盒中,手指轻轻敲了敲盒子 “我还需要准备些物件,您请帮我带去楼上的诊疗室,若有疑问可以询问劳尔女士。”

    “医生,也请您多注意休息。”

    鸟啄略微颔首,他便将自己投入到手头的工作去,我重新背上武器提起桌上的药箱转身出门,在刚走出门时突然想到了存放于记忆深处的事情。

    “抱歉,我还想向您打听一个人。您有见过一位名为海沃德的老先生吗?他扎着辫子留着络腮胡,看着年纪大约40来岁。”

    “不,我不曾见过。”

    楼道口传来伤员嚎叫般的催促声,还来不及思索我连忙抱着药箱上楼。楼上的诊疗室明显比起地下室更加热闹,这里的伤患也明显精神得多。大厅已经在分发食物,而每到这个时点,再不讲道理的猎人也只有这会儿难得老实些。毕竟现在湖骸闹城,就算是本事再高的人,把纳塔城翻个遍现在也找不出多少像样的食物。 

    顺着股黄油的香味余光瞟向工会的大厅,熙熙攘攘的人群端着难得的美食相邻而坐。我转过头去却找不见熟悉的身影,只得先向发出催促声源头的诊疗室直径而去。

    罗斯正巧把那骂骂咧咧的伤员打发走,瞧见我抱着箱子转身就接过我手中的药箱掏出药瓶一个个摆在柜前,嘴上还不停地给坐在她身后的多姆讲解着要领,整个动作娴熟连贯。她着急出门,说着要把部分药剂送点给临时救助站的伤员。等多姆给她简单复述了一遍,她才放心地抓起药箱一溜烟地跑出工会,而我完全错过向她问询现场情况的机会。多姆端着个凳子倚在桌角的位置,他眼神看起来有些发懵,可手上仍在灵活地做着力所能及的工作。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原地犹豫了片刻,看着多姆仍旧疲惫的状态和地上凌乱的医疗用具,还是忍不住顺手收拾起来。

    “你不用那么照顾我。”

    “我只是在做自己的工作。”

    这样类似的对话在很久之前也发生过,在未与多姆本人接触前,我对于他的认知多来于教会兄弟姐妹之间的评论。他年轻有为,在我还是修士的年纪就早早取得了神父的资格,我对他是抱有敬佩的。不过,在知道他出身以及生活的不易后,我总会不自觉地做出一些关照他的行为。这种无意识的举动并不是把年轻的神父当做孩子来对待,我认为只是更像兄弟姐妹的关心而已。好在多姆的性格十分直率,在与他坦诚的交流之后,我也认识到自己“失礼”的举动。自那之后,我便将平等待他这点一直牢记在心。

    但这种“平等”十分难以衡量,在梵德姆村碰到多姆时我仍旧只是尊重着他,只最低限度地提供了帮助,目送他独自离去。过于去斟酌他所说的“照顾”的含义的后果便是造成了如今的局面,我果然应该在那时挽留住他,让他和我们一同回到纳塔城。 

    “多姆……我不应该让你独自离开。”从见到他起就咽在喉咙的话,随着最后一个摆放动作安稳落下。

    “没关系,我人现在已经好好在这里了。” 他看向我眼睛里仍是透着纯粹“再说,现在太勉强的人不就是你自己吗?”

    没想到他又把我内心里酝酿的后半句话给提前说出来。 

    “我已经睡过一觉,没有问题了。”

    “……如果你再被送过来包扎,我一定会 大 力 点 让你牢牢地记住,老师也会同意我这么做的。”他一边说着手上也故意做出了捏紧的动作,惹得我不由地发笑。

    “好、好。我记住了。”

    我看着多姆稍显精神些的面庞松了口气,可嘴里的话仍打着结不再问下去。他原本是在等我的回复,见我还在犹豫又将目光落回手头上,接着之前我的回复又往下说。他说着之后离开被安纳托救助的事情,如何抵达纳塔城的事情等等。多姆非常擅长简单地概括要点,没耗费太多时间我便大致梳理出了目前的情况。当雷涅带着重伤员来到工会大厅寻求医生的救助时,我们正好说到费恩小姐的事。

    寻着他的呼喊我和多姆急忙赶到时医生已经开始着手缜密的治疗,阿洛伊斯正抱着医药箱在旁边待命。他看到雷涅与医生谈完正准备离开,本是想打声招呼却注意到雷涅略显刻意的举动,就念叨着他留下接受治疗。这样的阿洛伊斯着实令我有些意外,在印象中他很少会对外展现出强硬的一面,不过,我对于他的印象也只是基于几年前还是少年时期的他而已。或许是几年在国外的历练让他有所改变,又或许正是因为他满怀希望回到这里,早已让自己去面对了更多的磨难。

    他作为「恩斯特」第一次来到工会时,给人的印象仍像是未经世事的年轻神父。但像这样在一同经历过纳塔城的磨难时,他所展现出的一面让我越发地认为那正是「阿洛伊斯」本身蜕变的征兆。我的双眼落向了他脖颈一圈的圣痕,心中莫名地泛起了不安的涟漪。

    与多姆的工作暂且告一段落,而罗斯小姐还未归来,我便带着满腹的话语找向阿洛伊斯。他的精神状态同样好不到哪里去,我本来是想劝下他去休息却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出现这样的失态。我不禁又想起了与多姆说过的话,我确实不应该再用以前的方式看待他了。所以,在他向我提及教会的事情时,我选择将我所知道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包括我的离开以及在斯奎尔农场所听到的那番话。他有足够的判断和选择的权利,我不希望阿洛伊斯的蜕变就这样被扼杀在无知之中。

    我们重复着手上单调的工作,可话题却朝着千变万化的方向转化着。作为旅行者,探寻者,亦或是追求真相之人,我见到了「阿洛伊斯」应有的模样。

    直至夜间,诸多工作仍旧紧张有序地进行着,对于此刻的猎人们而言黑夜即是白昼,一刻也不能不停歇。在负责白天轮班的猎人们伴随着吹雪进入工会大厅时,修养好的战力早已蓄势待发。

    我再次踏出工会的大门,寒风迎面而来与之伴随的是意外的呼唤声。那熟悉的声音将我的视线抓往身后的屋顶,我抓住被风雪拂过兜帽时下意识地抚过衣领的一角。在我将视线移向他后再一次呼唤了我,被雪白凌乱挑起的发丝也遮盖不住的,令人安心的笑容。

    12月16日

    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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