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V:泽城美雪 你在街边司空见惯的 风趣又认真的女人 名字来源 ?Sky Pilot(The Animals/Eric Burdon) ↓ 巴西本土设计制造的首架飞机飞行员→迪米特里·森索·德·拉沃(Dimitri Sensaud de Lavaud) 只是路人
Dimitra是那种在鹈鹕角很常见的女人。她租住在Carol楼上,五楼靠楼梯口那间。白天窗帘总是垂着,傍晚时分拉开,开始对着一面水银斑驳的镜子化妆。妆不浓,但蓝色眼影是必涂的,衬得她眼睛像傍晚的海水。
她的生计在夜晚,可黄昏前总会拎着藤篮去市场。专挑收摊时,买些蔫了的青菜、折价的鱼头,偶尔有几个碰伤的水果。经过四楼,若见那房门虚掩,就从篮里摸出两个橘子,或者用油纸包着的、集市给的试吃小面包,轻轻放在堆满广告单的矮柜上,从不敲门。直到有一回,穿褪色正装的男人在楼梯口含糊地道谢。她只摆摆手:“反正要坏的。”
她留意到他身上旧纸和饿肚子的气味。最初见他站在面包店外,枯瘦的手指在空气里敲击着看不见的琴键。第二天矮柜上就多了一个用素色手帕裹着的面包。
两人渐渐生出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故障收音机吵得她头疼,是他用发卡和胶水鼓捣好的;他正装上的墨渍,也是她用特别的肥皂洗掉大半。有几次,她把老家寄来的信推到他面前:“妹妹的字太潦草。”无非是些家常,妹妹的学费,母亲的咳嗽。他读完,会在回信的背面把那些琐碎重新写成另一种句子。她看不懂全部,但觉得那些句子“像雨声,听着不烦”。她知道他在攒钱,见过他记账的本子,密密麻麻的数字像蚂蚁队伍。她认为那是在为某件正经事做准备。
她包容他对着墙壁朗诵小说的古怪,仿佛纵容一个沉迷积木游戏的弟弟——毕竟整条街上,只有他望过来的眼神,像看一场平常的雨。
出事那天下午,她没化妆,穿着洗旧的睡裙和塑料拖鞋去买土豆。楼梯间光线昏暗,袭击来得突然,抵抗几乎是本能,混乱中她撞开402的门。她看见那个惯常对墙低语的男人正沿椅子滑坠,稿纸如垂死的白鸟,悠悠飘向积灰的地板。他嘴唇翕动,只发出砂砾摩擦般的气音。
世界仿佛被抽成真空。只剩面前一阵紧似一阵、要把肺掏出来的咳嗽,和她手边回荡的钝响。
后来的一切由码头图书馆的Helena夫人收拾。(她是Carol的旧识)黑发男人被抬走后,Dimitra靠在墙边,摸出睡裙口袋里的烟。半包,压皱了。她点上一根。烟雾升起来,隔在她和那个仍坐在地上的人之间。她什么也没说。
其实她早该走了。一个月前,一位常来的客人说要带她去北边,船票都订好了。她推脱两次,说要收拾行李。真正要收拾的不过一个箱子,她却拖拖拉拉,自己也说不清在等什么。
从医院回来那晚,她把消炎药和饼干放在矮柜上——那个她曾经放橘子的地方。屋里多了个人,那个袭击她的年轻人,如今蜷在角落的阴影里,睡得安稳。
“我要走了,”她说,声音很平,“船晚上开。”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空,好像还没完全从那个下午里回来。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她转身下楼。藤编菜篮留在了空房间里,里面还有两个没来得及吃的土豆,已经悄悄发了芽。
头几个月,Carol偶尔还会下意识看向门口矮柜。后来这动作渐渐忘了。Sie学会了用便宜的豆子煮汤,有时加些不知从哪弄来的廉价香肠,味道竟然不坏。只是偶尔,在傍晚特定的时段里,楼道会依稀响起高跟鞋的声音,但那总是错觉。Dimitra像一块被抽走的砖,留下的空隙很快就被潮湿的空气、旧书的霉味和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填满。只有矮柜底下,一直躺着一个她留下的橘子,慢慢干瘪发霉,缩成小小一团褐斑。直到某个扫除日,被随手拂进簸箕,再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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