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应山剑仙们各自埋伏,只等捉妖信号;那厢凡夫俗子都口称上仙,对着妖道倒身下拜。那道人端然不动,他若开谈,众都静听,他若讲道,众都齐和。
如此妄自尊大,旁若无人,也不过是旧有的规矩,渺茫子也只蹈袭而已。
渺茫子将界方在案上猛击三下,吩咐众善友不许扬声,各宜静听。“贫道从江南到此,感承京官相留。今日出关启请这个道场,一来要赞应山保人平安,除妖患灾荒;二来要谢圣上保国治年,使民安道泰;三来要保十方大众道心开发,早辨前程……”
几个敏感的显贵听此,不禁心思暗涌,民众中也有人暗中窃语。
这道人好不识趣,竟敢把门派权威放在天子之前,还是京城宫墙近处。
鹤避烟调整了下眼镜,笑意渐隐说道:“好一招祸水东引,灾岁间应山派行动本就扎眼,惹一些人不快;太平年间又有人冒名顶替,大放厥词。难怪都说人心鬼蜮,凡世腌臜。”说完他看了眼躲在另一边的不苦,对方紧握长鞭,面色如常。似乎早已对这样的事见怪不怪了。
渺茫子看着台下,知道有不少肚里没墨的人家,便也不讲什么高深莫测的禅机玄密,借妖灾一事将上界群仙的故事叙与大众听着。
偈曰:“商纣无道引六魔,无量寿福。玄帝领命要救世,无量寿福。托生净乐国太子,无量寿福。入武当拜紫元君,无量寿福。”
渺茫子将玄天上帝弃家修行,洞阴伏魔的事迹敷演说来。说一回,颂一回,弄得这些蠢夫愚妇眼红鼻塞,不住的拭泪。他旧伤未全愈,又只顾念着观赏众人喜怒哀乐,全然未注意周围的异样。
就在这时,高台对面的狮子香炉突然发出崩裂之声,香灰伴随着火舌爆炸开来。
“就是现在,放!”九方屿打出手势,谢安便抛出之前买的冰纹玉瓶,渺茫子心有所感,猛地抬头。鹤避烟看准时机,在瓶子处于渺茫子正上方时射出几枚铜钱,将其打成碎片;无数橘黄色的矿物粉末在道人头顶倾泻而下,浓烈刺鼻的味道淋了他一身。
是雄黄!
渺茫子猛地一痛,抬袖扇去。一股妖风顿时将净瓶碎片和雄黄粉末卷往他出,却还是晚了一步。“我的脸!”渺茫子撇下麈尾,双手掩面,差点跌落高台。露出的皮肤被燎出无数凹凸不平的斑纹,就像灌满了浑浊雨水的鱼泡;面部升腾起阵阵白雾,并发出烈火烹油般的刺啦声。
这不是一般的雄黄,它还混合了应山派丹心院特制的猛毒。
渺茫子只顾着医治脸面,哪还有闲心维持人形;自己早已露出雪白粗长的蛇尾,因雄黄的刺激而不断痉挛抽搐,在身边拍打着。离他最近的几位僧道被蛇尾抽中,脑浆迸裂坠死在人群之中。
台下的信众见此便发出恐惧的尖叫,四散奔逃;几个体虚的贵人更是当场吓昏了过去,被仆从托僵着往后撤。场面乱作一团,无论男女贵贱,俗人修士皆都肝胆俱裂,抱头鼠窜。
谢安与和鹤避烟从空中突袭,手持兵刃朝渺茫子冲去。蛇妖双手结印,振臂一挥。高台周围便被震得四分五裂,砖瓦木石冲天而起,裹挟着气浪,排山倒海般扑向二人。鹤避烟长剑刺入砖石,精光四起;谢安双手持刀抵在胸前,将对方护在身后,两人合理硬生生撞出一条路来,将高台连同供桌一块劈做两半。
渺茫子不愿恋战,便对着狮子香炉猛的一吹。那香炉便腾空而起,突然增大数倍,被烈焰包围,如一颗流星般砸向谢安和鹤避烟。自己则架起妖风,欲往外逃,裙下还跟着一条来不及收起的尾巴。
突然,一条银色的蛇鞭不知从哪窜出来,猛地击中他腰部,让他吃痛一声差点坠到地上。那鞭子也顺势将他缠住,任他在半空中翻滚。“豁,这半人半蛇的是什么怪物啊。”不苦紧紧握着蛇鞭的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狠厉,并向对面的九方屿狂使眼色。九方屿攥着蛇鞭的另一头,向后大跨一步,猛地一拉。鞭子瞬间绷直,将道人悬在空中。
渺茫子感到两边受力,自知难以挣脱。“与其浪费力气,不如先歇下来,再做打算。”他冷静之后,收起法力,缓缓落在地上。谢安与鹤避烟赶忙上,从后面支起一剑一刀,架住渺茫子的脖颈。
“如果你们想让罗公子永远魂不附体,就尽管杀了我。”他媚眼如丝,看着众人笑道。谢安眼神示意,鹤避烟便托着他的罗盘,调试着什么。“东西在他身上。”他走过一圈,确定道。随后,在渺茫子袖中的荷包里取出一只用红线缠绕的乌龟。
罗瑛之所以久病不起,是被渺茫子摄走了三魂七魄,封禁在这只乌龟里。“立刻解法,否则就杀了你。”不苦一脚踢在渺茫子背上,催促道。她虽然讨厌这些道貌岸然的贵勋世家,但应山有除妖灭怪的职责,因此不得不救这个恶名远扬的纨绔。
渺茫子不情不愿,冲乌龟眨了眨眼睛。那小兽顿时化作一道青光,往罗府飞去。
等着瞧吧,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更惨烈的代价。蛇妖暗想到。
“你再来一次,我之前没看清。”九方屿拨弄着渺茫子的裙摆,双眼因为求知欲早已全部张开,直勾勾盯着他穿着布鞋的脚。“你的尾巴是从脊椎里长出来的,还是双腿并拢变出来的?”。一个女子竟然流露出让渺茫子感到名为“变态”的神情,实属不易。
不苦刚要拿着织了一半的毛衣来请教,就看到她的纺织老师正在骚扰可怜的研究对象,苦笑道:“师姐,你老毛病怎么又犯了,小心这妖道使诈。”
离开京城后,他们四人研究了半天,发现此人和寻常依靠药物修炼的邪魔外道不一样,目前已知的手段都无法取出他身上的浊气。“连葫芦也没反应,恐怕只能带回去,让陈长老亲自拔除了。”鹤避烟擦了擦镜片,提出了最稳妥的解决方案。众人表示赞成,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带着渺茫子御剑飞行。
只要有这妖道贴近,御剑术便会失灵。
原是渺茫子暗中使了个千斤压顶的法术,强行镇住几口神兵,拖延去往应山的时间。“贫道以妖物炼药,如今被你们破了法,便成为了一个可移动的邪气团。”他诓骗道:“你们这帮初出茅庐的丫头小子,收束体内灵气的手段并不高明;与我体内的浊气水火难容,所以连武器都不愿与我接近。”
既然如此,他们只能徒步回应山了。“就当带薪旅游好了。”谢安看得开,鹤避烟强烈赞成,九方屿想在将渺茫子拱手让出前再仔细研究一番,不苦没什么想法。
如今天下太平,偶有妖物也难成气候,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应该吧。
“别弄小动作,除了我们,你是脱不下来的。”谢安给渺茫子戴上克制浊气的符咒制成绳索,恰巧对上了对方的眼睛。“小仙人,你轻点嘛。”渺茫子朝着谢安眨动双眼,企图施展摄魂术。谢安毫无波澜,用力一紧,渺茫子左手便被绳索勒出几道红印。
法术真失灵了啊。渺茫子看着系在手腕上的符咒,若有所思。随后的几天里,他就和这帮应山弟子一路嘻嘻哈哈,绕到了江南地界。而盯着他最紧的不是别人,正是九方屿。
“姐妹儿,你看我还有法力变身吗?”渺茫子抬了抬手腕,心里翻了个白眼。“我现在就是肉体凡胎,一点劲也使不上来,你就算把我扒光了也什么也看不到。”九方屿若有所思,看上去真要上手。“师姐,别被那妖道牵着鼻子走了。过来吃饭吧。”鹤避烟一脸黑线得过来拉住她,还顺手扔给渺茫子半个馍馍。“你也是,今天先凑合一晚,明天就能到杭州城住客栈了。”
是夜,渺茫子自然是睡不着的,身为妖怪的他似乎早已失去了睡眠。他眼睛一转,故意发出些声响,弄醒了离他最近的谢安。“你把防护结界开个口,我要出去解手。”渺茫子以袖捂嘴,眯眼笑道。谢安挑了挑眉,打开结界后,听那妖道宽衣解带的动静,才稍微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渺茫子突然纵身一跃,从背后把谢安牢牢抱住;他的双腿像钳子一般箍住剑仙的腰,又用手往对方胸口掏去。谢安就地一滚,将对方从自己背上摔下,眼神里难得有一丝惊恐。正要拔刀,却猛然感到腰部一空。
不好,他的刀不见了。
渺茫子正攥着这把唐刀制式的武器,他嘴角一扯,手起刀落。只听“噗嗤”一声,道人的左手便被切了下来,连带着符咒一块掉落。
“谢谢你了,小帅哥。”
他振臂一挥,谢安便被一道怪力弹飞,撞在了赶来的九方屿身上。鹤避烟将两人扶住后,举剑挺身来刺,却被渺茫子两指夹住,就势一转甩到旁边。不苦从暗处猛地挥鞭,却被渺茫子左手擒住。
“不可能,你的手明明……”不苦还没反应过来,蛇鞭就被一股火焰点燃,从渺茫子处飞速烧来。她在松手时对方却倏忽而至,被一把掐住咽喉。“死丫头,你就不会来点新鲜的么?”渺茫子面色阴郁,正要施力,却猛地脖颈一凉。
“够新鲜吧。”不苦将一枚粗长的毛衣针刺入对方的脖子,一脚把他踢开,借势脱身。随后捡起熄灭火焰的蛇鞭,再次袭来。其他三人也站了起来,各执兵器朝渺茫子攻去。渺茫子医好伤口,忙拔出双剑,与四人在月光下混战起来,他们的衣袖都被夜风和剑气卷起,就像争相斗艳的牡丹花一样。
渺茫子伤势未愈,知道无法硬拖。便虚晃一招,将两把剑扔到空中,随即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下起了瓢泼大雨。
众人被这临时出现的雨幕淋了个措手不及,彻寒入骨的浊气顺着雨丝刺入他们体内,动作不免慢了下来。趁此机会,渺茫子躲闪几个回合后便跳出包围圈,御风而去。
他得赶紧找个地方躲一会儿,最好能来个替死鬼。渺茫子含指吹出哨声,几只乌鸦便零零散散飞来,围绕在他的面前。“小心肝们,告诉我。这附近哪里还有化作人形的妖怪,让我去叨扰一下。”乌鸦们嘎嘎叫了几声,随后引着他往某个方向飞去。
“他往北方逃了。”谢安拿着罗盘,接过九方屿递过来的药丸,就着水咽下。“不行,传信符被带有浊气得水弄毁了,联系不上宗门。”鹤避烟拧了拧衣服上的水,将几张残破的符箓抖出。不苦提议先回宗门,却被一道低沉的女声打断。
“这次的任务还能补救,那妖道正是因为敌不过你们才使诈逃走的。”林檎裹着宽大的斗篷,从天而降。“他身受重伤跑不了多远,我们乘胜追击才是正理。”众人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传奇女子,都愣住了。
“还干瞪眼干甚么。走了。”沉着冷静的声音响起,让这些小年轻们感到心安。
渺茫子嗅到空中传来的熟悉气味,就知道那些剑仙一定有了强力的外援。“但这次倒霉的不是我了。”他拨开树叶,看着眼前的小木屋,自言自语道:“小狐狸,就借你这身狐狸味一用吧。”他故意从道巾中挑出几缕头发,显出几丝疲态。
走到门前,他朝房屋上喷出一口妖毒;随后打上一道摄魂符印,以备收尾之用。“感谢我吧,小狐狸。你只是失去了房子,可那几个应山剑仙将要失去这好几天的记忆了。”他暗暗想到,随后敲了敲门。
一个鼓着腮帮子的女子开了门,十分警觉地看着他。
“在下渺茫子,今受应山弟子追捕,见此处弥漫淡薄浊气,特来寻求同族庇护。”蛇妖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开门见山地说道。
+展开大家配合的好帅气…喵芒子就这样可怜的被抓走!(可怜)好喜欢斗智斗勇啊好期待是否能够复仇成功啊我要听下回分解,笑死了就这样变成莫名其妙只有信里出现过的神秘妖怪…
景朝十六年,京城。
“二位仙长真是好眼光,这净瓶本是前朝贡品,古得不能再古了。”刘金展示着锦盒中的冰纹玉瓶,鹤避烟煞有其事地拿着放大镜观察着上面的冰裂纹,谢安则扫视着人来人往的京城,假装不经意问道:“掌柜的,今日清明,本该是踏青的好时候,这些人为何扎堆往贫民窟去啊?”
刘掌柜把瓶子装好,又用时兴的花布包住,递给鹤避烟。“这不是清明了么,京城各处道观禅院由罗家和袁家牵头,组建了个‘普施法会’,超度无主孤魂。”他来到店门口,往东北方指了指。“他们还在清华里举办为期三日的施斋活动,罗家供养的高道还要给那些穷人们讲经说法哩。”
谢安和鹤避烟就是为了这道士而来。
一个月前,向来独来独往的林檎师姐竟修书一封寄往门中,声称她在蜀中追踪到一个身穿应山道服的江湖术士,疑似被妖物附身。被她重伤了以后逃亡京城方向;如今自己分身乏术,希望京城地界的同门前去除妖。
“此人自甘堕落,与妖物为伍,借我门威兴风作浪,恳请师门多派些人手,驱除外道。”信件里除了斩钉截铁的追杀令,还有一张草草绘制的人物小像。
谢安把玩看着小像,怀里罗盘的指针因为妖气的波动飞速盘旋着。“看样子这次的家伙不好对付啊,浊气强烈到你的罗盘都要着火了。”鹤避烟将花瓶收到储物袋里,双手环抱盯着罗盘。“林檎师姐也真是的,信里一会说妖物附身,一会说邪魔外道,搞得我们这次连对方是人是妖都不清楚。”想到那女人冷若寒霜的双眸,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仅仅是因为周围的浊气,是这个。”谢安拨开头发,露出左耳上鲜红的流苏。“这是我前几日在罗家查访时收到的小玩意儿,上面的浊气已经被引入罗盘了,和我们的目标一致。”
小姑娘打翻了食盒,在走廊徒手捡碗碟碎片的时候他正巧路过,由他作保对方才没有被管家打板子。他早已看出小姑娘送饭的东府透出几缕妖气,便开玩笑收下了这吊坠当做报酬,以备调查之用。“谢谢你,我叫云蝶。”对方因常年务工而伤痕累累的双手,让人想到魃村那些因灾岁而逃亡至此的难民,让谢安心中暗思诸多。
“她告诉我,罗家前任家主去年因剿灭阉党一事立功升职,却在接旨的当晚暴毙身亡。大少爷罗瑛匆忙之下接替家主之位,却在年末生了场怪病,从胯部那物溃烂到全身,比杨梅疮还可怖。”谢安和鹤避烟走过几个巷口,进了一家药铺,等伙计抓药途中闲聊道:“罗家在一筹莫展之际,便来了位身穿应山道服的道士,说府上有妖物作祟,他可以拔除。”
据说,那道士从罗瑛的房中揪出了一只甲壳上有梅花斑纹的绿头乌龟,又用药丸保住了他的命;但兴许是伤了元气,罗瑛躺在床上久不见好。道士承诺会留在罗家帮忙调理他体内剩余的妖毒,他们便将其供养在东府旧宅,而云蝶就是罗家派遣给那道士驱使的仆从之一。
两人正聊着,便走到了清华里。
这贫民窟巷口早已被佣人们打扫过一番,立着座高台,台下数座琉璃灯上油烛成行,仆人们正在高台对面的狮子香炉上点着道香。
“不论是人是妖,咱们人手足够,定不会让他逃出生天。”鹤避烟抛着手里的铜钱,倚在墙边,看着罗家搬来的稀世器物啧啧不已。“罗家和袁家不愧是豪门世家,一下子展出这么多奇珍异宝,仅仅是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道士?”
“这些贵人都是人精,谁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谢安盯着不远处拿着锅铲正在炒油菜的两位女冠,缓缓说道。
不苦与九方屿离京城较近,自然比另外两位来的更早。
几顶布账围成的饭堂上杂摆着几样做好的菜蔬茶水,其他米麦豆粉、油盐酱醋,及桌凳碗碟也早预先运到。众多僧尼比丘,乾坤道士自发地劈柴煮饭,洗菜熬油;无数衣衫褴褛的流民乞丐,游方僧道坐在巷子口,巴巴等着。
富家一日斋饭的规格,堪充贫户用费终年,此情此景实为讽刺。
“你说,我是不是该换条鞭子了。”不苦一边摆着碗碟,一边和身边正在受烟熏火燎的九方屿说道。从林檎的信中得知,目标受伤后遗留下几枚鳞片,成色极好,雪白如瓷,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紫色光晕。只是很快就化作浊气消散了。“真可惜,妖物死去后只能灰飞烟灭,与我无用,你倒是可以一饱眼福了。”她冲着一脸淡漠的师姐小声笑道。
“是么。”九方屿擦了擦汗,朝她招了招手,示意来帮忙熄炉火。“林檎师姐语焉不详,说不定对方是人类呢。”她拿起水碗,大口喝起来。“如果是妖怪附身,我就把他连人带妖一块绑回宗门,好好解剖一番。”
不苦听着对方一如既往的惊世骇人之语,留下一滴冷汗。这人心里指定盼望着对方是妖怪附体,好将其驱逐出来仔细研究。
两人正说着,罗家与袁家带了一班家乐,簇拥着几顶轿子浩浩荡荡前来。她们赶紧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混在一众帮厨的僧道中。几个管家模样的男女到帐篷前后点检了一回,就回到队中,对着为首的轿子说了些什么。随后,一名头竖天仙髻的贵妇人从轿中走出,在佣人的搀扶下走到棚子前。
“各位道长,上师。辛苦了。法会结束后去找王妈妈要赏钱吧。”袁希遥用手捏着帕子捂住鼻子,来回踱步说道。不苦与九方屿看着夫人身上笼罩的浊气,暗中对了下眼神。
罗家上下被浊气浸染,即便目标不是作祟的妖物,那也一定是与罗家有不共戴天之仇。
清华里附近的男男女女聚在周围,好似坠入蜜罐的蜂群;凡人身上的臭气与妖物的浊气搅合,让在场的几位剑仙不自觉拧起眉头。施斋活动正式开始后,又有一众闲汉儿童,虽不念佛修道,却也来趁闹观看。吃饭的人越积越多,以致人山人海。
“真狡猾。”不苦暗暗想到。“这妖道是觉得人在闹市,我们不方便动手么?”她从袖中弹出蛇鞭,紧紧盯着那些从轿子中走出的达官显贵们,仿佛要在他们脸上瞪出无数窟窿。
法会即将开始,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们下轿来到高台近处;或持念珠,或把木鱼,摆出敬僧礼佛,尊仙重道的样子。他们身娇肉贵,又自视清高,坐在铺着软垫的交椅上;而旁边的小厮丫鬟们则没这样的待遇,只都双手合十,跪坐一旁。
随着人群的起伏,几位剑仙也合掌而立,在巷子两端暗中观察着。
少顷,只听得高台处三遍钟鸣,几个高僧大德簇拥着一位面白无须的道人摇摆出来。道人身着与应山派极为相似的法袍,在三清像前拈香膜拜;又拿起水盂以杨枝抛洒甘露,步罡踏斗,存思太乙天尊。后随着列坐上香,礼请讲师等步骤结束,那道人便手持麈尾登上高台,演说道经。
九方屿稍微睁开双眼,扫了一圈人头。看着已经行动的两位同门,不紧不慢的说道:“功德做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她攥着问风,和不苦兵分两路,往人群遁去。
蜀中被称作“天府之国”,因天气炎热潮湿,是蛇虫鼠蚁的好去处。渺茫子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如果他没见到那个疯女人的话。
“这位大姐,你追了我一夜了,还不知足啊。”渺茫子拢着双袖,衣袂飘飘站在竹林之上;竹枝因为压力弯曲少许,在林檎墨绿色的斗篷上留下片片残叶。“你是什么人?为何穿着这身衣服?”女人直勾勾盯着对方,仿佛在确认什么。“我入门十几载,从未见过你这张面孔。”林檎将长柄弯刀就地一驻,周身剑气凛冽,好一个女关公。
渺茫子左手掐诀,装出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胡阐道:“贫道是昆仑山散仙,修‘如意神咒’,心得六通,独行三界。你应山以天下道统自称,当然不了解我们这些方外术士。”他软下身子骨,盘曲着倚在倾斜的竹枝上,俯身看着林檎。“我虽说不上师出有名,但也绝不是自怨自艾之人。在我眼里,贵派也不怎么样,只有这身行头不错。”林檎嗅到了一股不自然的味道,不自觉拧起了眉头。
“荒谬,你浊气冲天,分明是与妖怪为伍的邪魔外道。还敢自称仙人?”
林檎一点面子也不给,摆开斗篷,横刀劈来;渺茫子扭身拉开距离,抽出双剑格挡。二人你来我往,兵刃相交发出振金之声,剑气相撞间卷起无数尘土沙石,断枝残叶;山谷中乱石纷飞,剑光与尘烟齐出,不时引来爆破之声。林檎出手刚猛霸道,全然不似闺阁女子;渺茫子招式阴柔鬼魅,亦无丝毫莽夫之态。
两人的身影也不断转移,紧紧的咬在一起。渺茫子因甚少使剑,逐渐被逼近崖壁,前后无路;林檎看准时机将长刀掷出,将对方穿肩而过钉在石壁上;又从腰间扯出手斧,朝渺茫子抡去。
渺茫子忍痛一扯,将肩膀从刀刃中拔出,旋身将左手宝剑扔出。那剑在半空中转了几圈,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刺来,和林檎的手斧撞在一处;林檎感到虎口一麻,面前顿时火花四溅,闪了她的眼。
趁此机会,渺茫子手中结印,周围几棵大树顿时拔地而起,朝林檎轰去。电光火石间,挥斧的动作还没落下,剑仙就被树干挤在中间,藤蔓与枝丫如铁锁连环般将她紧紧箍住。
“应山派名不虚传嘛。让我那么费力。”渺茫子捂住伤口,浊气不自觉的蔓延出来。“你究竟是什么东西?”看着妖道肩膀伤口处可疑的爬行生物特征,林檎一边暗中以气御剑,一边质问道。
渺茫子知道如今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便说道:“贫道所修小技,是以妖物炼药,增长寿元,但也有些瑕疵就是了。”他摘掉几枚妨碍伤口融合的鳞片,走到林檎面前。“我这班法术千变万化,无往不利,和贵派比也是不遑多让呢。”
突然,他汗毛倒数,腾空而起。
一把宽刃剑突然从他背后射来,差点把他削作两段。“你还有力气偷袭?不知死活。”他知道这是应山派拿手的御剑手段,便张口一喷。一道腥臭难闻的毒水溅在剑上,那神兵顿时灵气全无,如破铜烂铁般坠到地上。
渺茫子抬手成掌,正要往林檎脑门轰去,却在半空中止住。“路过的么?”正在逼近的剑仙气息令他不敢贸然打赌,便顾不得体面,一条蛇信从嘴中探出,点在林檎额头。草草隐去了自己在对方脑海里的长相后,便遁作妖光而去。
“上仙,您请用晚膳。”云蝶敲了敲门,见无人应声,也不敢推门进去,只能站在门外。突然,一点灯光从门缝中亮出,渺茫子略有些疲惫的声音响起。“你拿下去罢,我要早些歇息。明日和夫人商量普施法会的事。”小姑娘照做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去,落了小院的锁。
渺茫子盘腿而坐,双手结印翻飞,好不容易才压下躁动的浊气与杀意。“该死的应山派,可恨,可恼。”他吐出一口血气,仰躺在软榻上。看着被自己用红线吊在床梁上的乌龟,眼波流转道:“罗少爷,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舒服的。应山派的人就算追到这里来,也救不了你。”
+展开好多人啊好流畅好萌啊,市井气息扑面而来,场景表现太好了,一下就有人群里打探消息和活动很多人的感觉了,前因后果好清晰美味侦探小说感…我要吃炒油菜???️?️打斗写也太帅了我一直哭喵蟒子我们支持你???我最喜欢的正当复仇和不知内幕环节来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