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棠溪,白玖首先想起的是初遇那日的情形。
那时他正同一个老翁争得焦头烂额——这老头非要说自己撞到了他,现在他腰疼,腿也不利索了,要他赔钱。他是眼睛不好,可又不是傻子,他根本就没挨到这个人的身子!真是为老不尊,讹诈他一个看起来就没什么钱的伶人,他身上最值钱的只有乐器了。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后撤两步,生怕老头碰到他背上的梅花琴和怀里的箫。
“你莫跑!”老头伸手去抓白玖的小臂,“你这后生,莫不是心虚?我这把老骨头哪经得起你一撞,赶紧付我药费!”见白玖不从,他提高了嗓门:“大家都来看看,这小郎君撞人了还不道歉!”
“我没有碰你。”白玖冷冷地皱着眉,“你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吗?能说会道,活蹦乱跳,我瞧足下老当益壮,并无不适啊。”
“你胡说!我这不是怕你跑了吗!”老翁立刻抽出一只手捂着腰,“哎哟,哎哟!我疼死了哟!”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张老头又出来欺负年轻人了。”“你去帮帮忙?”“不去不去,他多难缠你没见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跟他纠缠半天不得耽误我做生意啊。你怎么不去?”
“我哪敢去,上次帮了那小娘子,这老头子在我门口闹了半个月,赶又赶不走,打又打不得……”
白玖正在思考对策,张老头忽然不说话了,松开手,径直往街边一棵树去了。只见他抱着那粗壮的树干不撒手,一个劲儿叫赔钱,惹得众人面面相觑,都以为他犯什么癫病了,很快各自散去。
“喂,还站在那儿做什么?”白玖的眼前晃过一个粉色的影子,暗香浮动,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一只手拽住他的袖子,他不由得跟着这股力道离了大路,直随着对方走到一条偏僻的巷子中去。
“多谢,不知道娘子贵姓?”白玖等不到对方开口,只好自己先打破沉默。
“叫我棠溪就行。”面前姑娘似乎摆了摆手,语气有一丝不耐烦和好奇:“我说你啊,明明……”
声音戛然而止,白玖不禁疑惑——明明什么?
棠溪止住话头的原因很简单:她注意到面前的人手里还捏着一块梅花糕,糕咬了一半,袒露里头满满的馅儿。
哪有妖怪还吃人类食物的?他分明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既如此,为何不多观察一阵呢?反正自己说了他也不一定立时就能“醒”,何必多此一举?
等时机到了,他自己会知道的。
“本小姐可是帮你解了围,你这人好生没礼貌,怎的也不说句谢谢!”她眼珠一转,略显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说起这个……我正要谢你。这等厉害的手段,不知娘子是如何做到的?在那老人离开前,你并未现身。”
“小意思,我家中有些门道,一些小法术而已。”棠溪轻巧一甩袖子,“我看你风尘仆仆,背着行囊,是准备去哪里吗?”
“我往北去,寻一个友人。”白玖行礼回答,“他家早些年间搬到河北道去了。”
“往北面走啊。”棠溪点点头,暗自思衬道:他既说他往北去,这一路从江南东道至河北道,途经地方众多,我本是希望游山玩水见识见识,何不同他一起?毕竟是同族,他若是遇到什么事,也能帮他;或者我有事,也可彼此照应一二。
想到这里,便开口道:“我们正巧同路,不如搭个伴可好?这样彼此之间也有个照应。”
她才帮过他,白玖哪里有不允的道理?两人便一块儿赶路,沿途景色众多,风光旖旎,棠溪自得其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