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棠溪相遇不久后,二人再次碰见了沈浸月。
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找到白玖的,她只是拧着眉头说,自己的居所并不是可以久留的地方,因此再三思索还是觉得该和他一道走。白玖自然没问题,棠溪也没什么意见,三人便慢慢地向北方走去。
棠溪问:“你到底要去哪里?”
白玖回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大概的位置,等到了,还得慢慢地找去。到时,如果和你们的想法不同,我们就分开行动,可以吗?”
沈浸月无所谓。她已把白玖当做朋友,朋友去哪里,她便去哪里,不存在什么冲突。当然,应山的话还是需要考虑一下……
棠溪更是无所容心,她只不过想要游山玩水,多个人,在身边多份乐趣,仅此而已。真到了要分开的时候,便顺其自然好了。
白玖的身体不怎么好,很怕冷,越往北走,他穿厚衣服的时间越多。奇怪的是,他始终没有想起自己究竟是什么,这是棠溪与沈浸月始料未及的。
——有两个妖族在身边,他还是一直没有觉醒,那么觉醒的契机到底是什么?
两人商讨很久也完全没有找到规律。
白玖对这些都浑然不觉。
他过得很快乐,一路走,一路看。只是那股莫名的饥饿感一直缠绕着他,挥之不去。
在一个地方待久了,熟识的老板或新交到的朋友会问他:“你吃饱了吗?”
白玖不知道如何回答。
“饱”这个感受,只存在于久远到有些模糊的记忆中。这么长的日子里,他开始逐渐怀疑自己:也许是自己记错了,现在的这种感觉才该是“饱”。
不然,怎么解释自己吃了这么多却还是这样的感觉?
除非自己一开始就不饿。
后来,他开始这样回答问他吃不吃东西的人:“我不饿。”
那些人总是追问:“可是你一直没吃东西,你不饿吗?”
是的,应该是不饿的。
他坚信不疑,甚至有时忽略进食的时间,几天都不吃。
棠溪不以为意,认为顺其自然是最好的。“反正我们不吃也不会死,人的食物吃了也没用啊。”她这样说。
沈浸月则有些担忧:“他这样,很容易被人发现异常吧。”
“没事,真有什么事,我们两个还带不走一个吗?”棠溪望向不远处跟猫傻乐的白玖。
对于白玖来说,他只是觉得同路的两人有些奇怪,偶尔会避开他说话,不过毕竟是异性,可能是女儿家的小心思,他也就没放在心上。不过,有时他半夜醒来,无法再入睡,起来在走廊里透风的时候,会听到棠溪房里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那声音很轻微,如果不是他耳朵好,大概是不会听到的。等他去敲门,门内又会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棠溪和沈浸月便会含糊地说自没什么事,只不过是他们在屋里玩跳棋,玩得忘情,没留神把床板晃响了。
既然没事,白玖不方便再问,每每带着一肚子问题回去躺着,怎会料到两位同行的朋友躲在房内大快朵颐?
“这个地方好吃,你尝尝!”沈浸月掰下一块心脏,满手粘腻的血,两腮鼓鼓囊囊的,如果忽略她嘴角的血迹,确实算得上可爱。
相比之下,棠溪更优雅一些,利落地用刀将内脏削成小块叉着吃。
“谢谢。”她接过那块心脏,一口吞下,拿着沾水的手帕细细擦拭手指。
一切的变故始于他们到达应山附近。
白玖日渐憔悴,他说自己总做很多的梦,梦里有很多没见过的人。如此,睡着和醒着没有区别,因此他感到疲惫,十分的疲惫。
当日阳光很好,五月暑气正盛,店小二搁在桌上的酸梅汤还荡漾着细碎的光。白玖趴在桌上,眼下青黑,语气里带了十足的歉意:“白吃你们好几顿,真是对不住……我有些力气了立刻去赚钱。”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头,鼻尖抽动几下。然后,他扶着有些晕眩的脑袋,手臂撑着桌沿慢慢站起,朝一个方向坚定地走去。
不好!棠溪想要拉住他,可是迟了,白玖的手指已经捏住了那个应山弟子的袖子:“叨扰了,郎君,可认识……楚湘月?”
沈浸月瞪大了眼睛,想问棠溪该咋办却被酸梅汤呛得直咳嗽,一边捂着喉咙一边晃着棠溪的胳膊。
“没事,要是有问题我们马上拉着他跑,相信我。”棠溪只觉得自己那颗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心脏咚咚地像是要从腔子里蹦出来,她紧盯着白玖和那个应山弟子,不敢有一丝懈怠。
随后,她们听见那个年轻人和缓而又疑惑的声音:“我就是,有什么事吗?”
老天。要上演什么恨海情天的戏码了吗?
白玖愣在原地,嘴唇翕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寻人是他的执念,他从来没想过真的找到了该怎么办。而楚湘月上下打量他一番,视线最终落在白玖那双白蒙蒙的眼睛上:“……小安?”
“小月哥……”白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丝毫没注意到楚湘月腰间亮起微光的符箓和他按在剑柄上的右手。
“我,我……可算找到你了……”半晌,白玖憋出这么一句。
母亲病逝,自己无所凭依,一路上的辛苦,这些都太沉重了,楚湘月不需要知道这些,这些和他没关系。而且,这么近的距离,他看得清他的装束,是应山的人。
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分别。
“坐吧。”楚湘月说着,往旁边挪出一个身位,接着推过一盘枣泥酥,叫小二拿来一个杯子,给他倒茶:“没到饭点,我没要其他的,你先吃两口垫垫吧。”
沈浸月拉拉棠溪的袖子,用眼神示意她开溜——楚湘月对白玖没有敌意,对她俩可就不一定了,等下白玖说漏嘴或者招呼她俩过去,还能有好果子吃?两个人一拍即合,很快跑得无影无踪。
楚湘月在试探。
妖族不爱吃人类的食物,或者说没必要吃。
装出来的?
感觉不像。
这家伙……好像真的没有意识到自己变成了妖物。
……倒霉的小安。
“小安,你怎么认出我的?”
“香味。”白玖腼腆地笑着,“你最喜欢用这个味道。”他捧起自己腰间的一个香囊,里头的气味差不多都散干净了,楚湘月只能闻到一点淡淡的残留。“你喜欢桂花香,再加一点菖蒲。我很少见到别人将这两者混用。”
原来是这样。自上次意外重伤后,楚湘月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也明白当时那个离奇的梦境中和他交谈的是故人。如今本尊站在面前,絮絮叨叨地讲他们小时候的事,可是他大多都没有印象,绞尽脑汁地应付着。
“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楚湘月温和地笑着,拍拍一脸幸福的白玖,“你住哪里,我送你吧。”
“还有,尽量别去应山。周围不太平,我怕伤到你。”
白玖当然不会去找他。
当夜,他挣扎着从梦中醒来,身为妖物的记忆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脑海。
梓说:“抬起头来。”
白玖感到灵魂的震颤,发自内心的震颤。
他不知道为何自己会有这样的感受,看样子,棠溪没有。
他是妖怪,他不是人。
他是会害人的东西。
连日的噩梦让他心力交瘁,他宁可自己没有做过这些梦,没有想起来自己的真身。
不过现在,他能够明白地选择。
“……我不想回去。”他开口,在梓面前说出了第一句完整的话。
棠溪还没有做选择,她想再观察一下。
对于未知的命运来说,已知更让他安心。
后果是可以预见的。
他不想对应山动手。一则他确实没什么强悍的能力,二则……
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
会哭、会笑、会生病、会死。
喜,怒,哀,乐,怨憎。
他们有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情感。
曾经他没法选择,现在他有了自主的意愿。
“归乡”之后会有意识吗?谁也不知道。至少,现在的他有思考的能力。
白玖的神情逐渐平静。他想维持现状。
“那么,这个给你。”梓抬起手,白玖双手并拢,接住一叠帛书。
“缚妖符”。
梓告知他这东西的用途。
白玖在模糊的视野中仔细端详着这卷符文。
他要去找楚湘月。
他是自己目前唯一可以信赖的人选。
白玖跪倒在地。
落叶和树根硌着他的膝盖,他的身体摇晃了几下。
“对不起。”这是他对楚湘月说的第一句话。
“我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声音很冷静,“你看不清,大概不知道,我们身上都佩有辨别人形妖物的符咒。”
白玖惊出一身冷汗。
难怪棠溪和沈浸月总是不让他靠近那些弟子……
他张了张口,眼泪不知怎的下来了:“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也没什么可以说的了。我唯一要说的,就是我并没有杀他。”白玖指指自己,“他是被狼咬死的。我真的、真的没有害他。”
“这是可以管制我的东西,只要注入灵力,我便不能再伤人……现在,请你凭借你的意愿来行事吧。小……月……哥。”白玖举起那卷帛书。他从未跪过这么久,内心的恐惧让他全身发抖——楚湘月会同意吗?还是会一剑劈了他?
算了,即使死了,也和回家差不离吧……
“这东西,对你的身体会造成什么影响吗?”
白玖被问得一愣。
样本太少,应山还没研究出缚妖符对于妖物是否有伤害,而白玖自己也不清楚。所以他不知如何作答。
楚湘月见状叹了口气。他没有拔剑,而是上前一步,抬手一指,一道金光自指尖飞出,融入那团缠绕蜿蜒的丝帛。只见那条帛书分为数股,裹上白玖的脖颈和四肢,迸发出耀眼的金芒。
白玖尖叫一声倒在林间松软的泥土上,泪流满面,抖如糠筛。
楚湘月吓了一跳,蹲下去问他:“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白玖已经无暇回答他的话了。他只觉一把熊熊烈火在体内点燃,又如惊雷万道劈过他的骨头,浑身上下仿佛裂开一般疼痛。他向来怕火、怕痛,哪里受得了这些?又是六月,暑气正盛,汗水一道道从他额头发间滚落,原本红润的嘴唇褪成白纸一样的颜色。
“疼……”他顺着那一丝暖意箍住楚湘月的手腕,那一瞬间他似乎回到了小时候。他出汗的掌心握住邻家哥哥的手腕:“小月哥,好疼,好疼……”
他像一尾搁浅的鱼一般在地上滑稽地扑腾,一边抽搐一边哭泣。那些符文的金色已经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鲜红的印记,就如同烙铁烫过一样。
“疼……”他大口喘着气哭诉。其实疼痛已经歇止了,但他的肌肉仍然在痉挛。
楚湘月以拥抱回应他。在这一刻,两个人和孩提时代一样,楚湘月变回了邻家阿弟的仰慕和依靠。
他摸着白玖的发顶:“不怕,不怕,我在。”
他不觉得白玖变了。
楚湘月从来是一个重情分的人,对他来说,既然这个玩伴的面容、声音、性格乃至行为逻辑都没有改变,那他就还是他,只不过多了一段记忆而已。这无关种族。
所以他任由白玖倚靠他的肩膀。
“你预备去哪里?”楚湘月问。从今往后,你算不得真正的妖,却也不是完全的人,你要去什么地方来安放你自己?
白玖不知道。其实他对未来并没有详细的规划,自三年前起他就在赴一场飞蛾扑火的旅程,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他有些茫然失措。
“或许……还是做一个流浪的伶人吧。”他泄气地说。他不知道自己要度过多长的岁月,妖族的一生太长太长了,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探索整个世界,可是这个想法让他感到空虚和孤独。
——以及,一丝恐惧。
楚湘月哑声道:“应山弟子是能长期在外的,如果你想,我们就寻一个僻静的地方。你不想见人,我们就不见,就我们两个人。我定期回一趟应山也就便了。”
白玖轻轻地笑了:“小月哥,我还是想去外面看看。不过要是你愿意陪我一道走,我很开心。”
注:小沈找来是因为房子被炸了……
这边应山剑仙们各自埋伏,只等捉妖信号;那厢凡夫俗子都口称上仙,对着妖道倒身下拜。那道人端然不动,他若开谈,众都静听,他若讲道,众都齐和。
如此妄自尊大,旁若无人,也不过是旧有的规矩,渺茫子也只蹈袭而已。
渺茫子将界方在案上猛击三下,吩咐众善友不许扬声,各宜静听。“贫道从江南到此,感承京官相留。今日出关启请这个道场,一来要赞应山保人平安,除妖患灾荒;二来要谢圣上保国治年,使民安道泰;三来要保十方大众道心开发,早辨前程……”
几个敏感的显贵听此,不禁心思暗涌,民众中也有人暗中窃语。
这道人好不识趣,竟敢把门派权威放在天子之前,还是京城宫墙近处。
鹤避烟调整了下眼镜,笑意渐隐说道:“好一招祸水东引,灾岁间应山派行动本就扎眼,惹一些人不快;太平年间又有人冒名顶替,大放厥词。难怪都说人心鬼蜮,凡世腌臜。”说完他看了眼躲在另一边的不苦,对方紧握长鞭,面色如常。似乎早已对这样的事见怪不怪了。
渺茫子看着台下,知道有不少肚里没墨的人家,便也不讲什么高深莫测的禅机玄密,借妖灾一事将上界群仙的故事叙与大众听着。
偈曰:“商纣无道引六魔,无量寿福。玄帝领命要救世,无量寿福。托生净乐国太子,无量寿福。入武当拜紫元君,无量寿福。”
渺茫子将玄天上帝弃家修行,洞阴伏魔的事迹敷演说来。说一回,颂一回,弄得这些蠢夫愚妇眼红鼻塞,不住的拭泪。他旧伤未全愈,又只顾念着观赏众人喜怒哀乐,全然未注意周围的异样。
就在这时,高台对面的狮子香炉突然发出崩裂之声,香灰伴随着火舌爆炸开来。
“就是现在,放!”九方屿打出手势,谢安便抛出之前买的冰纹玉瓶,渺茫子心有所感,猛地抬头。鹤避烟看准时机,在瓶子处于渺茫子正上方时射出几枚铜钱,将其打成碎片;无数橘黄色的矿物粉末在道人头顶倾泻而下,浓烈刺鼻的味道淋了他一身。
是雄黄!
渺茫子猛地一痛,抬袖扇去。一股妖风顿时将净瓶碎片和雄黄粉末卷往他出,却还是晚了一步。“我的脸!”渺茫子撇下麈尾,双手掩面,差点跌落高台。露出的皮肤被燎出无数凹凸不平的斑纹,就像灌满了浑浊雨水的鱼泡;面部升腾起阵阵白雾,并发出烈火烹油般的刺啦声。
这不是一般的雄黄,它还混合了应山派丹心院特制的猛毒。
渺茫子只顾着医治脸面,哪还有闲心维持人形;自己早已露出雪白粗长的蛇尾,因雄黄的刺激而不断痉挛抽搐,在身边拍打着。离他最近的几位僧道被蛇尾抽中,脑浆迸裂坠死在人群之中。
台下的信众见此便发出恐惧的尖叫,四散奔逃;几个体虚的贵人更是当场吓昏了过去,被仆从托僵着往后撤。场面乱作一团,无论男女贵贱,俗人修士皆都肝胆俱裂,抱头鼠窜。
谢安与和鹤避烟从空中突袭,手持兵刃朝渺茫子冲去。蛇妖双手结印,振臂一挥。高台周围便被震得四分五裂,砖瓦木石冲天而起,裹挟着气浪,排山倒海般扑向二人。鹤避烟长剑刺入砖石,精光四起;谢安双手持刀抵在胸前,将对方护在身后,两人合理硬生生撞出一条路来,将高台连同供桌一块劈做两半。
渺茫子不愿恋战,便对着狮子香炉猛的一吹。那香炉便腾空而起,突然增大数倍,被烈焰包围,如一颗流星般砸向谢安和鹤避烟。自己则架起妖风,欲往外逃,裙下还跟着一条来不及收起的尾巴。
突然,一条银色的蛇鞭不知从哪窜出来,猛地击中他腰部,让他吃痛一声差点坠到地上。那鞭子也顺势将他缠住,任他在半空中翻滚。“豁,这半人半蛇的是什么怪物啊。”不苦紧紧握着蛇鞭的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狠厉,并向对面的九方屿狂使眼色。九方屿攥着蛇鞭的另一头,向后大跨一步,猛地一拉。鞭子瞬间绷直,将道人悬在空中。
渺茫子感到两边受力,自知难以挣脱。“与其浪费力气,不如先歇下来,再做打算。”他冷静之后,收起法力,缓缓落在地上。谢安与鹤避烟赶忙上,从后面支起一剑一刀,架住渺茫子的脖颈。
“如果你们想让罗公子永远魂不附体,就尽管杀了我。”他媚眼如丝,看着众人笑道。谢安眼神示意,鹤避烟便托着他的罗盘,调试着什么。“东西在他身上。”他走过一圈,确定道。随后,在渺茫子袖中的荷包里取出一只用红线缠绕的乌龟。
罗瑛之所以久病不起,是被渺茫子摄走了三魂七魄,封禁在这只乌龟里。“立刻解法,否则就杀了你。”不苦一脚踢在渺茫子背上,催促道。她虽然讨厌这些道貌岸然的贵勋世家,但应山有除妖灭怪的职责,因此不得不救这个恶名远扬的纨绔。
渺茫子不情不愿,冲乌龟眨了眨眼睛。那小兽顿时化作一道青光,往罗府飞去。
等着瞧吧,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更惨烈的代价。蛇妖暗想到。
“你再来一次,我之前没看清。”九方屿拨弄着渺茫子的裙摆,双眼因为求知欲早已全部张开,直勾勾盯着他穿着布鞋的脚。“你的尾巴是从脊椎里长出来的,还是双腿并拢变出来的?”。一个女子竟然流露出让渺茫子感到名为“变态”的神情,实属不易。
不苦刚要拿着织了一半的毛衣来请教,就看到她的纺织老师正在骚扰可怜的研究对象,苦笑道:“师姐,你老毛病怎么又犯了,小心这妖道使诈。”
离开京城后,他们四人研究了半天,发现此人和寻常依靠药物修炼的邪魔外道不一样,目前已知的手段都无法取出他身上的浊气。“连葫芦也没反应,恐怕只能带回去,让陈长老亲自拔除了。”鹤避烟擦了擦镜片,提出了最稳妥的解决方案。众人表示赞成,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带着渺茫子御剑飞行。
只要有这妖道贴近,御剑术便会失灵。
原是渺茫子暗中使了个千斤压顶的法术,强行镇住几口神兵,拖延去往应山的时间。“贫道以妖物炼药,如今被你们破了法,便成为了一个可移动的邪气团。”他诓骗道:“你们这帮初出茅庐的丫头小子,收束体内灵气的手段并不高明;与我体内的浊气水火难容,所以连武器都不愿与我接近。”
既然如此,他们只能徒步回应山了。“就当带薪旅游好了。”谢安看得开,鹤避烟强烈赞成,九方屿想在将渺茫子拱手让出前再仔细研究一番,不苦没什么想法。
如今天下太平,偶有妖物也难成气候,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应该吧。
“别弄小动作,除了我们,你是脱不下来的。”谢安给渺茫子戴上克制浊气的符咒制成绳索,恰巧对上了对方的眼睛。“小仙人,你轻点嘛。”渺茫子朝着谢安眨动双眼,企图施展摄魂术。谢安毫无波澜,用力一紧,渺茫子左手便被绳索勒出几道红印。
法术真失灵了啊。渺茫子看着系在手腕上的符咒,若有所思。随后的几天里,他就和这帮应山弟子一路嘻嘻哈哈,绕到了江南地界。而盯着他最紧的不是别人,正是九方屿。
“姐妹儿,你看我还有法力变身吗?”渺茫子抬了抬手腕,心里翻了个白眼。“我现在就是肉体凡胎,一点劲也使不上来,你就算把我扒光了也什么也看不到。”九方屿若有所思,看上去真要上手。“师姐,别被那妖道牵着鼻子走了。过来吃饭吧。”鹤避烟一脸黑线得过来拉住她,还顺手扔给渺茫子半个馍馍。“你也是,今天先凑合一晚,明天就能到杭州城住客栈了。”
是夜,渺茫子自然是睡不着的,身为妖怪的他似乎早已失去了睡眠。他眼睛一转,故意发出些声响,弄醒了离他最近的谢安。“你把防护结界开个口,我要出去解手。”渺茫子以袖捂嘴,眯眼笑道。谢安挑了挑眉,打开结界后,听那妖道宽衣解带的动静,才稍微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渺茫子突然纵身一跃,从背后把谢安牢牢抱住;他的双腿像钳子一般箍住剑仙的腰,又用手往对方胸口掏去。谢安就地一滚,将对方从自己背上摔下,眼神里难得有一丝惊恐。正要拔刀,却猛然感到腰部一空。
不好,他的刀不见了。
渺茫子正攥着这把唐刀制式的武器,他嘴角一扯,手起刀落。只听“噗嗤”一声,道人的左手便被切了下来,连带着符咒一块掉落。
“谢谢你了,小帅哥。”
他振臂一挥,谢安便被一道怪力弹飞,撞在了赶来的九方屿身上。鹤避烟将两人扶住后,举剑挺身来刺,却被渺茫子两指夹住,就势一转甩到旁边。不苦从暗处猛地挥鞭,却被渺茫子左手擒住。
“不可能,你的手明明……”不苦还没反应过来,蛇鞭就被一股火焰点燃,从渺茫子处飞速烧来。她在松手时对方却倏忽而至,被一把掐住咽喉。“死丫头,你就不会来点新鲜的么?”渺茫子面色阴郁,正要施力,却猛地脖颈一凉。
“够新鲜吧。”不苦将一枚粗长的毛衣针刺入对方的脖子,一脚把他踢开,借势脱身。随后捡起熄灭火焰的蛇鞭,再次袭来。其他三人也站了起来,各执兵器朝渺茫子攻去。渺茫子医好伤口,忙拔出双剑,与四人在月光下混战起来,他们的衣袖都被夜风和剑气卷起,就像争相斗艳的牡丹花一样。
渺茫子伤势未愈,知道无法硬拖。便虚晃一招,将两把剑扔到空中,随即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下起了瓢泼大雨。
众人被这临时出现的雨幕淋了个措手不及,彻寒入骨的浊气顺着雨丝刺入他们体内,动作不免慢了下来。趁此机会,渺茫子躲闪几个回合后便跳出包围圈,御风而去。
他得赶紧找个地方躲一会儿,最好能来个替死鬼。渺茫子含指吹出哨声,几只乌鸦便零零散散飞来,围绕在他的面前。“小心肝们,告诉我。这附近哪里还有化作人形的妖怪,让我去叨扰一下。”乌鸦们嘎嘎叫了几声,随后引着他往某个方向飞去。
“他往北方逃了。”谢安拿着罗盘,接过九方屿递过来的药丸,就着水咽下。“不行,传信符被带有浊气得水弄毁了,联系不上宗门。”鹤避烟拧了拧衣服上的水,将几张残破的符箓抖出。不苦提议先回宗门,却被一道低沉的女声打断。
“这次的任务还能补救,那妖道正是因为敌不过你们才使诈逃走的。”林檎裹着宽大的斗篷,从天而降。“他身受重伤跑不了多远,我们乘胜追击才是正理。”众人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传奇女子,都愣住了。
“还干瞪眼干甚么。走了。”沉着冷静的声音响起,让这些小年轻们感到心安。
渺茫子嗅到空中传来的熟悉气味,就知道那些剑仙一定有了强力的外援。“但这次倒霉的不是我了。”他拨开树叶,看着眼前的小木屋,自言自语道:“小狐狸,就借你这身狐狸味一用吧。”他故意从道巾中挑出几缕头发,显出几丝疲态。
走到门前,他朝房屋上喷出一口妖毒;随后打上一道摄魂符印,以备收尾之用。“感谢我吧,小狐狸。你只是失去了房子,可那几个应山剑仙将要失去这好几天的记忆了。”他暗暗想到,随后敲了敲门。
一个鼓着腮帮子的女子开了门,十分警觉地看着他。
“在下渺茫子,今受应山弟子追捕,见此处弥漫淡薄浊气,特来寻求同族庇护。”蛇妖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开门见山地说道。
+展开大家配合的好帅气…喵芒子就这样可怜的被抓走!(可怜)好喜欢斗智斗勇啊好期待是否能够复仇成功啊我要听下回分解,笑死了就这样变成莫名其妙只有信里出现过的神秘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