铲亖了铲亖了
人体一坨请见谅OTL
漫画14p/封面/排版:卡绯
文7.9k:硫水老师
补了一张后记,感谢观看!!!TAT
本篇代为上传 作者by萤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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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st Small Talk
走入旋开的暗门甬道后,克里斯特听见身后蒂安低低的咳嗽声。
他放慢脚步,刚想转身寻问,蒂安却已经撞上他的后背。
“嘶——”蒂安顿时倒吸一口气,抬手捂住额头。
“抱歉!你还好吗?”
克里斯特不禁对自己感到恼火。他完全忘记此刻自己衬衣下还穿着防弹衣。
他们在邻近空房间的床下发现了一件硬质符合防弹衣。当克里斯特抽出插板,看见印在里侧的3M赛瑞丹标志时,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从好的方面讲,这是军用级别的陶瓷插板,理论上,它能挡住狙击步枪射出的子弹;而从另一方面讲,究竟什么样的环境里才会出现军用级别的高级防弹衣?
克里斯特原本以为自己需要一场辩论才能让蒂安穿上它。但蒂安根本没有与他争辩。她顺从地将防弹衣接过来,套在身上。
于是任何人都可以看出来——即使将侧面的卡扣带收到最紧,这件防弹衣仍然像一个巨大的塑料袋,松松垮垮地挂在蒂安肩上。
“这样没有用。”
蒂安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儿,便脱下来递还给他。她的平静令克里斯特意识到或许早在穿上防弹衣之前,蒂安就已经预见到结局。
这其实不难想到。
克里斯特默默接过防弹衣穿在自己身上。梅琳达,他的前妻曾抱怨过,从汽车座椅上的头枕到商场里的水果罐头盖,所有东西在设计时默认的使用者都只有男人。
“嘿。”
蒂安用肩膀撞了一下克里斯特,仰头朝他笑了笑。
“我会跟在你身后。”
甬道尽头的是一间白色展厅。当他们都走出后,墙上的暗门缓缓反转合拢。
克里斯特望向天花板上悬垂的摄像头。
这大概率就是一场变态真人猎杀秀。
二十年前,克里斯特会认为类似的事情只发生在一千年前的古罗马斗兽场、二流恐怖电影和为青少年提供刺激的幻想小说里。然而在爱泼斯坦事件后,他承认自己对人性的理解还有许多空白的地方。
“你听说过玛雅的水晶骷髅吗?传说被手触碰时,它会挪动下颌歌唱。”
蒂安站在一个白色大理石展示台前,脸离玻璃罩很近。
“它是假的。”克里斯特说。
蒂安望向他,挑起眉毛。
“请让我重新陈述一下:它的造型是骷髅,它也的确可能由水晶制成。但是,与‘水晶骷髅’相关的美洲故事或玛雅传说都是巴黎古董商编造的噱头,后来好莱坞电影也有为其添砖加瓦。”
蒂安直起身。
“谢谢你,克里斯特,这番讲解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我也有过对猎奇传说好奇的青少年时期,女士。只是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流行的故事还是那些。”
“经典永远流传。”蒂安说得有些心不在焉,目不转睛地盯着玻璃罩下的水晶骷髅。灯光下,它透露出一种晶莹通透的空灵之美和诡异,“不过,既然你说它是假的——”
“等等——”
在克里斯特阻止前,蒂安已经将玻璃罩举了起来。
克里斯特的心有一秒卡在喉咙中,然而随着这一秒过去,没有任何事发生。蒂安将玻璃罩在半空中举了几秒,随后将它放在地上。
克里斯特看着她将那个该死的透明骷髅头拿起来,在手中掂了两下。
“你说得对,它的确是假的。”蒂安对他说,“什么都没有发生。”
“……非常好。”
克里斯特抬手撑住额头,用力揉了揉。
他不确定蒂安现在怎么样。
克里斯特当然知道他们现在的状态都称不上“好”。可他不清楚,对蒂安,之前发生的事的影响具体“坏”到哪一步。
在离开酒窖洗净身上的血迹后,蒂安便昏倒在床上。虽然克里斯特不喜欢这个比喻,但在那十几个小时里,蒂安睡得如同死去。而在克里斯特检查她左手小臂上的伤口时,她则一言不发地坐在床上,如同一个滞留在梦境与现实交界的幽灵——既没有完全迷失,也没有完全清醒。
现在,蒂安天马行空的话题更像是同克里斯特在公司园区内散步,从园艺谈到芭蕾舞剧,从克里斯特养的猫谈到卡里斯玛型权威的定义。
散步时,蒂安什么都聊。
除了一项,工作。
“阿胡拉匕首。”向前走了几步,蒂安又停留在另一个展示台前。“我记得一篇帖子里说,八位波斯王子曾经拥有过它……”
克里斯特继续打量着房间。它像一家新开不久的现代艺术馆,灰白的墙面,极简风格的装潢。每件展品也都更像是被摆在手术台上供人解剖,而非供人欣赏。
他们继续向前走过几个展厅,仍没有遇到其他人。每一间的布置都和第一间相同。除了顶部摄像头的位置随展台的布置不同而稍有变化,其余部分简直和复制粘贴的一样。
过了一会儿,克里斯特才意识到蒂安再次沉默下来。
“对了,你刚提到的波斯匕首,它有过好几个主人,是吗?”克里斯特清了清嗓子,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样挑起话题过于刻意,“他们的故事是什么?”
蒂安望向他。
她没有说话。克里斯特却忽然心领神会——所有猎奇传闻中,那些奇异物品的拥有者都不会有好结局。
“好像有人过来了。”片刻后,蒂安轻声说。
克里斯特皱起眉。几秒后,他才听见隐约的脚步声。
蒂安又开始咳嗽。
“合、合……作?”
也许因为咳嗽,她的声音在克里斯特听起来有些颤抖。
“和我们之前讨论过得一样,先看看他们怎么说,好吗?”
克里斯特推了推蒂安的肩膀,让她站到自己身后。
伴随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克里斯特看见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出现从展厅左侧的门外。他穿着一套深灰色西装,金色的头发披散在肩头。
看见克里斯特和蒂安后,他长舒一口气。
“天呐,我已经记不清我到底穿过了多少个房间。这里大得简直像一个没有尽头的迷宫,不是吗?”青年回头朝自己走来的方向看了看,向克里斯特感慨道,“还好,我们总算见面了——我叫拉尼厄斯。”
他说着走进展厅,似乎想要和克里斯特握手。但克里斯特后退一步,没有上前。
拉尼厄斯没有继续靠进。他举起双手,微笑中显露出几分无奈。
“唉,我们总不能一直僵持在这里。对吧?”
“克里斯特,蒂安。”克里斯特简短地说,“你的同伴呢?”
“你问我的兄弟?施莱特在——不知道我穿过了多少个房间的那个尽头。”
“你的兄弟?”
“施莱特和我,我和施莱特” ,拉尼厄斯拨弄了几下耳边的金发,“如果我爸妈没在这件事上继续说谎,那我们就是双胞胎兄弟。”
蒂安皱起眉头,但克里斯特却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这几天经历的一切已经够荒诞了。
好吧。
克里斯特没有多问,却真心怀念起自己昨天在茶水间遇见的那个青年,拉维恩。
他是克里斯特在踏上这座岛后,遇到的最为“正常”的一个人。
当拉维恩走进茶水间时,克里斯特正在等烤箱里的速冻披萨出炉。
看见这里还有其他人时,拉维恩下意识地抿紧嘴,然而在短暂挣扎后,他又朝克里斯特挤出一个短促而生硬的笑容,随即快速移开目光,转身在咖啡机旁堆积的茶叶盒中挑拣。
青年那副疲倦又紧张的模样令克里斯特想到蒂安,最初的蒂安。因此,当看见对方笨拙地试图把茶叶倒在茶壶的金属滤片上时,克里斯特还是开口提醒道:“那是一个法压壶,茶叶应该放在滤片下。”
“你和你的双胞胎兄弟为什么不一起行动?”蒂安忽然问。“你们觉得分头找人更快?”
“不,不,不。只有我在寻找你们。施莱特,唉,就像我之前说的,他还呆在我们刚进来的展厅里。”
拉尼厄斯说着皱起眉,用力跺了跺脚。见克里斯特和蒂安的视线都落在他浸湿的裤腿上,拉尼厄斯再次无奈地笑了笑。
“唉,看来你们的运气从开始就比我和施莱特要好。至少你们没有在过来的路上就掉进冰泳池里,对不?” 金发青年说着自己先摇了摇头,似乎依然难以置信,“不知道你们之后是否也会遇到一样的情况,不过,我想还是应该提前提醒——如果你们在走廊内看见红色的门,不要贸然进去——至少施莱特在推开后,就直接掉入了一个冰冷刺骨的蓄水池。”
克里斯特认为他所说的是实话。一半因为拉尼厄斯和裤腿和袖口细看都是湿的,符合他从水里将同伴拉出来的场景;另一半则因为这件事很容易被证实,拉尼厄斯甚至主动提出带他们去和自己的兄弟汇合。
“施莱特的身体一直不好,真希望这里空调不要这么冷……但愿他别在我们找到回去的路前冻死……这也不能怪他。毕竟,如果单纯靠吃从超市垃圾站捡来的过期食品长大,像我一样健康才是异类。”
拉尼厄斯边走边叹了口气,看向蒂安手腕处露出的绷带,“不过,施莱特包扎的技术可是一流的。等我们找到他,就让他先为你的胳膊重新包扎一下,然后就要祈祷我们可以一起找到出去的路了。”
他步伐轻松得令克里斯特有些意外,然而在他之前,蒂安已经提前开口。
“你真是一个乐观的人。”蒂安说。
“乐观?哈,我想你说得对。”
这一次,拉尼厄斯笑出了声。
“施莱特和我,我和施莱特,我们每天睁开眼都很乐观。不是乐观的人,也不会相信只要结一场婚,就能分到天价财产的好事,不是吗?说起来,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你来到这里,是因为蒂安吗?”
克里斯特摸了摸下巴。
拉维恩望着他,完全没有掩饰眼中的好奇。或许他和蒂安真有某种程度上的血缘关系,让他们的好奇心与直白有时会不分场合地压倒一切。
“蒂安收到一封信,而我们都还有没用完的年假。”克里斯特回答。“原本,我们以为这只是一场短途旅行。”
“年假?”
“我们在同一家公司工作。”
“哦噢,我明白,办公室——”拉维恩笑起来,然而发现到克里斯特没有笑后,他迅速咽下后半句话。“不,我没有其他意思,我是想说,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就是有相处时间不短的那种,呃,熟悉。”拉维恩忙乱地解释,“真的很好,我甚至有些羡慕你们。”
“谢谢。”
克里斯特笑了笑,示意他不用在意。
尽管,尤其在现在,别人怎么看待他与蒂安之间的关系完全不重要,但克里斯特依旧不喜欢那种语气中潜藏的暗示。
但事实是,不是他看见、发现了蒂安,而是蒂安看见、发现了他。
直到微波炉发出滴滴响声,克里斯特取出披萨(“你要来一块吗?”他问)将与拉维恩道别时,青年才仿佛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冒犯,我提前道歉。不过如果你不想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可以,请吧。”克里斯特把碟子放回桌上。
他看得出来拉维恩有问题要问,唯一不确定的只是,他是否真的会问。
“你们……”拉维恩颤抖了一下,“蒂安和你……你们在上一个房间里,也杀了人,对吗?”
克里斯特凝视着他的眼睛。
“对。”
“……为什么?”
“因为我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蒂安说。
克里斯特立即皱起眉,可当他看向蒂安时,她却正垂着头咳嗽。
拉尼厄斯大笑起来,“尽管放心吧!你瞧,我们有两个人,却还是把一个愚蠢的决定做了两次。”他将金发朝耳后捋了捋,抬手指向右边的展厅。
“就是那个。你们能看见那只大理石雕像伸出来的手吗?这就是我和施莱特进来时直面的景象——一个裸男和他胯下的——”
拉尼厄斯边说边大步走入展厅,克里斯特有点走神——一方面,他想阻止拉尼厄斯继续说下去;令一方面,他想和蒂安谈谈。
他们之前谈过那件事,在蒂安睡醒之后。她坐在床上吃披萨,时不时抽几下鼻子。
“我很抱歉,克里斯特。”蒂安说,“如果可以——”
她自己沉默下来,又摇了摇头。
“我会负责的。虽然我大概率根本无法承担这一切,但是——”
她第二次自己陷入沉默,直到被克里斯特打断。
“我不认为这是你的责任,但是,我想这个问题可以留到一切都结束后再说。”
蒂安朝他笑了笑。
“克里斯特,你真是……”
她轻轻叹了口气,嘴角沾着一点速冻披萨上的番茄酱。
当展厅内的灯光忽然黯淡;当拉尼厄斯骤然回身;当金属撞在防弹衣插板上发出的闷响时,克里斯特都没有感到过于惊讶。
他攥住拉尼厄斯胳膊,争夺着他握在手中的古董短剑。然而在他们抢夺,扭打时,一个转身的瞬间,克里斯特看见蒂安挥起匕首,径直割破了一个人的喉咙。
蒂安逆着光,克里斯特看不清她的脸。他只看见青年被喉间血覆盖的脸上震惊的表情。
那个青年双手下意识捂住喉咙,瞪着克里斯特,似乎想说什么,却面朝下倒在地上。
血继续从他的脖间渗出,浸润了白色大理石地板,也浸润了他那头的鲜亮的红发。
那柄匕首的刀刃像极乐鸟卷曲的尾翼般悠扬翘起。
克里斯特惊讶地看见蒂安扬起手时,似乎没有丝毫滞涩。
仿佛她抬起手,只为接住公园里一只祈食的飞鸟。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