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综《オオカミくんには騙されない》的同人企。
是私企。
本小组为企划【国定杀戮日系列】的番外小组,方便玩家于企划页面关闭后,进行后续/补全其投稿补卡/日常之用。
简单说是LS企!
融合了一些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可能主要是企划主的私心
人已招满。
北境战事集
THE TALE OF WAR IN THE NORTHERN LAND
梅雨市内三天两夜的旅行计划
有主线的养老旅行企划/画企/主线完结/存档用
虽然主线结束但感兴趣仍可参加,内容相关都已上传到组内可以自行查看。
私企留档
上天堂去的最为有效的方法,是熟知去往地狱的道路。
——尼科洛·马基雅弗利
1813年,黑斯廷斯。
教堂的钟声响起时,卢西安诺·曼奇尼正站在雕刻着圣母像的玻璃花窗前。
夕阳的光穿玻璃,拉扯出斑驳的影子。几只在广场上悠闲踱步的鸽子被撞钟声惊飞,扑簌着翅膀落在不远处的十字架上。
卢西安诺举起盛装圣餐的金杯,仿佛欣赏上面精美的纹饰。杯里的葡萄酒在余晖中摇曳成醇厚的暗红色,就如流淌的血——很快,前来弥撒的信徒将分饮这圣血,恰如腐朽的贵族们分食欧罗巴的土地。
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卢西安诺转过身,上前两步,搀扶住那双形如枯木的手,脸上表露出恰到好处的尊敬:“瓦利尼枢机阁下。”
披着红色祭袍的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慈祥的笑容:“我听说你要去新大陆的事了,那么看,你很快也要披上我这身红袍了?”
“恰恰相反,我正要辞去主教的职务,”卢西安诺说,他的神色真诚,背在身后的手却无意识般地摩挲那枚镶嵌祖母绿的戒指,“这是我与宗座的决定,比起牧羊人,我们一致认为,那片无信的土地更需要的是建设规则的铁腕……我自请舍弃神赐予的权力,以执政官的身份述职。”
“这可是一招险棋,”枢机不赞成地摇头,好像他当真是个关心晚辈的老人,“那里据说还残存着野蛮的异端信仰,以你的身份,何必冒着风险亲自前往——对曼奇尼家的人来讲,这可不是一桩好买卖。”
“如果我不去做,难道要交给您这样半只脚踏入坟墓的长者,或者毫无经验的愣头青么,”卢西安诺微笑着反问,“如果这就是神的旨意……与神的事业相比,我个人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呢?”
老人没有再反驳,只是垂下头,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愿主赐福于你。”他说。
这称得上是一句祝福,但其中的真心绝不比他们对神的信仰更多。
就在那背影消失在视野外的那一瞬间,礼节性的微笑从卢西安诺脸上消失。他将手中的金杯落在桌上,杯中的酒因晃动而满溢,在圣餐桌上遗落下一片暗红。
他当然知道瓦利尼枢机匆匆找上自己的原因。
自从人们发现了水金的作用,资本们便开始争先恐后地派遣劳工,收割资源。这种来自新大陆的全新物质比煤炭更纯净,比蒸汽更高效,很快它就将取代现有的能源,为世界带来变革。
——谁拥有它,谁就拥有了未来。
卢西安诺看到了这一点,所以哪怕那片土地与他所拥有的领地相比并不显赫,他也愿意用一个枢机之位交换它的所有权。
瓦利尼和他身后的贵族则相反。他们更早觉察其中的商机,却一心只想将大地的血液压榨殆尽,揣进自己的口袋。等到所有价值都被耗尽,他们就会像吃光了庄稼的蝗虫般,寻找下一片丰沃的土壤。而卢西安诺费尽心思搞到新大陆的所有权,显然并不打算任由别人糟蹋。
只是他们觉察的太晚了。
真正有资格上桌的人早已投完了票,完成了又一轮利益的分配——卢西安诺得到他想要的领土,帝国将水金纳入税收,教廷得到了设立教区的承诺——在那张圆桌上,没人在乎商人和资本的意愿,就像贵族不会在乎平民的喜怒。
任命书早已签字落章,只待正式公开。名为“提坦尼亚号”的,由水金作为动力的远洋轮船已经落成,随时准备驶向遥远的领土。
几个月后,那片遥远的蛮夷之地就会迎来新的执政者。唯有那些看不清自己位置的人仍在试探口风,寻找回旋的余地。
管风琴的声音响了起来。
卢西安诺披上祭服,被执事和司铎们簇拥着去做最后一场弥撒。七根蜡烛在祭台旁寂静地燃烧,两旁是年轻孩子构成的,唱诗的队伍。
渺远的圣歌声里,精心打扮的贵族们在胸口划着十字,忏悔自己的罪行,赞颂主的荣光。助祭分发祝圣的饼与酒,宣称那便是主的血肉,于是人们便赞颂主的慷慨。
但面粉和葡萄变不成血肉,就像狼群披上羊皮也成不了羔羊。如果上帝真的存在,侍奉祂的正是最该下地狱的人——由此可见,这世上本没有神,有的只有功利的虔诚和伪造的神迹。
***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瓦莱里奥把手里的炭笔丢在一旁,对卢西安诺的陈述作出评价。
“总而言之,你会让他们把我无罪释放,条件是我要为你作画,是这个意思吗?”
“可以这么说。”卢西安诺微笑着回答,端详这个刚刚被自己从囚室里捞出来的画家。
比起他熟悉的那类宫廷画师,瓦莱里奥·费里更像是那种常年干体力活的工匠——不修边幅的打扮,不讨喜的表情,以及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混杂着颜料和防腐剂的气味——但据卢西安诺所知,他做的事远比工匠要大胆。
卷宗上罪名是亵渎尸体。
在几个世纪前,这是被人当场烧死也不为过的重罪。而如今,频繁的改革与科学的兴起让解剖变为一个两极分化的词汇,当有教会和贵族为其背书时,它便被赋予先驱的名头,而私下的研究——无论其背后有多么合理的诉求——没有权力作为注脚,都依然是亵渎的行径。
值得庆幸的是,卢西安诺就是权力本身。
黑斯廷斯是他曾经的教区,如今的领地。哪怕他要在市政中心造一座自己的金像,也没人能驳斥领主的要求,更何况只是为一件他本就有权插手的事提供一个合情合理的籍口。
“我和教皇做了个交易,”卢西安诺轻描淡写地说,“教廷要在新大陆造一座教堂,为此需要一个能画教堂壁画的人。我会支付你相应的报酬和前往新大陆的船票,提供你要的解剖素材,条件是你要按照我的要求作画,获许偶尔也要为我做一些'私活'。”
“听起来是很优渥的条件,”画家说,微微眯起眼,“为什么是我?”
“我欣赏你的画作,”卢西安诺靠近了一些,看向瓦莱里奥面前的那副素描,“那些'真实'的东西,它们很迷人,和我见过的那些传统画师截然不同——我猜这就是你需要那些尸体的原因——你大可以当作这是我个人对艺术的投资。”
这当然并不是谎言。
卢西安诺是一位贵族,即使是为了迎合上流社会的潮流,他也曾投资过许多画家,见过许多画作——和养情人相比,养画家或乐师至少是个比较文雅的爱好——即使他本人的绘画技术一文不名,也不妨碍他能看出技法的高超之处。
但这只是所有原因里最微不足道的那个。政客们很擅长这种只捡好听话说的语言艺术,而卢西安诺对此颇有心得。他不会说这是因为自己手里正好有了画家的把柄,不会说缺乏社会关系的人更不容易背叛。比起掏心掏肺,虚伪的真诚与恰到好处的认可才是人们真正需要的东西。
卢西安诺朝画家伸出手,对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就在卢西安诺开始思考是否应该加入一点威胁时,瓦莱里奥终于回应了这番示好。
“我接受你的投资。”他说。
“明智的决定,”卢西安诺的笑容真诚了几分,“最迟明天,你就会得到无罪释放的通知。我会让人送来合同和船票——希望你那时候不要恰好身处什么奇怪的地方。”
***
黑斯廷斯的雨季总是阴冷而潮湿。
卢西安诺走出监狱的时候,灰蒙蒙的天空已呈现出要落雨的征兆。典狱长亲自送他出门,嘴上说着些老套的奉承话语。
“您瞧这事……本身也算得上是一场误会,”大腹便便的男人堆起笑,殷勤地提议,“既是为您干活的人,不如我现在就销案释放。”
“不,请按规矩办吧,”卢西安诺说,“等假释下达再放人。”
他没有再多解释。典狱长自觉拍错了马屁,于是悻悻然闭了嘴,沉默地送走这位尊贵的客人。
属于卢西安诺的四座马车早已停在高墙前。黑漆车厢上镶嵌着镀金的装饰,厢门上是曼奇尼家的纹章。车夫拉低帽檐,拉车的白马不耐烦地喷着响鼻。
“去雷顿街。”卢西安诺指示。
于是那座高大的石头监牢在马蹄与轮轴的声响中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宽阔的,铺着青石板的主道。
几年前,那些道路还是坑坑洼洼的泥地——贵族们宁愿把大把金钱花费在奢侈品与茶会上,也不愿让“下等人”沾光——直到卢西安诺就任后,几位带头反对的顽固乡绅“意外”身亡,修路的事才被提上议程。
明显隶属于贵族的马车从街道上驶过,行人们自觉地让开道路,垂下视线,就像潮水在礁石前分开。孩子们停下追逐,小贩们缩回叫卖的手,一个挑着菜篓的女人将自己贴在墙根,眼睛盯着地面,直到车轮声彻底远去才重新抬起头。
车厢内壁的丝绒将外面的声音隔成了遥远的回响。卢西安诺靠在软垫上,看向窗外灰白的天光,直到建筑物熟悉的轮廓从其中显现。
那并非是哪位贵族的宅邸,甚至称不上奢华,只是最常见的出租公寓——比工人住的廉租房好些,却远远够不到上流社会的标准。
比起建筑本身,更引人注目的是站在门口,慢悠悠浇着花的年轻人。他穿着样式古怪的黑色长袍,没有纽扣,取而代之是是某种绳编的扣结,卢西安诺听他说这是在东方被称为“长衫”的服饰,连带那顶不伦不类的礼帽一起,似乎是某种独有的文化象征。
这个叫苏木的男人说自己是位“中医”,翻译过来就是中国的医生。
卢西安诺没有去过中国,但他见过来自遥远东方的瓷器,家里存放着从那里运来的茶叶和丝绸。在曾经去过那里的商人和传道士口中,那是一片流淌着黄金与蜂蜜的土地——帝国曾派出一支又一只舰队,想要开辟去往传说中黄金之乡的航线——但他们最终没有抵达东方,而是发现了新大陆,一座等待被开垦的原石。
但金子是永远不嫌多的,帝国从未放弃过扩张,卢西安诺也曾动过征服东方的想法。但苏木口中的中国和商人口中的俨然不是一回事——那里没有遍地的黄金,绫罗绸缎是贵族才用得起的东西,那里没有上帝,礼教不过是另一种信义——所有溢美之词都是商人为货物溢价而编撰的托词,在太阳升起的地方没有天国,只有镜中的另一个西方。
这让卢西安诺感到失望。
人一生所拥有的时间是有限的。倘若把这有限的时间都花费在无限的与老顽固的斗争之中,那就永远无法达成应有的建树。
卢西安诺如今所面临的正是如此的困境。
诚然,他可以解决掉一两个乡绅,推动城市道路的修建。但制度的陈腐是根深蒂固的。贵族间盘根错节的关系促成了卢西安诺如今的地位,却也成为改革最大的制约。
于是他需要一片远离本土,尚未被人染指的土地。对东方的计划既宣告破产,新大陆成了唯一的选择。
但苏木还是带来了一些东西。
比如那些丢进锅里煮透,就能治疗疾病的药草,比如他称之为“针灸”和“推拿”的医术。卢西安诺最初为那些东西正名时,不过是抱了拉近关系的念头,最终却发现,这些比放血和灌肠有效百倍的手段才是最大的收获。
马车在公寓门前停下,那只叫大爷的鸟——也不知它到底和苏木父亲的兄长有什么关系——大声叫了起来。
“曼奇尼先生。”苏木放下手中的水壶。
然后他请卢西安诺进门。
不算宽敞的屋子被改成了诊室,架子上摆放着苏木从东方带来的书籍。以卢西安诺初窥门径的中文水平,尚不能完全看懂其中的内容,但也从异国文明中受益良多。
——比如只要说话足够直接,就会像门口堵着山一样让人无法拒绝。
“我来邀请你一起去新大陆。”卢西安诺说。
“啊?”苏木楞了一下。
他似乎有有些欲言又止,又像在思考措辞。那柄长长的烟管无意识地叩在桌上,落下一声脆响。
“你知道这里的人是怎么看待你的医术的,”卢西安诺没等他回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无论你救了多少人,一次举报就能让你因'东方巫术'被送上宗教法庭……你至今安然无恙,不过是因为我是此地的领主。”
“这么说,我其实没得选,”苏木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但既然你主动来邀请我,想必是有特别的安排?”
“你喜欢给人看病,对吧?”卢西安诺微笑,“新大陆缺少医生。当你是唯一能救人的人的时候,没人会挑剔你治病的手段——那里有很多需要治疗的病人,而我恰好需要一个能融入当地居民的途径。”
“你想要我替你笼络人心?”
“别说的那么功利,”卢西安诺摊了摊手,“我会为你置办一间诊所,你可以按照你喜欢的方式经营——条件是向你的病人宣扬我的善名——如此一来,人们得到生存的机会,你实现你治病救人的理想,我得到民心。每个人都会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这难道不是三赢的选择么?”
“……你说的对。”苏木说。
他其实想说诊所的钱合该自己出,否则倒像是凭空占了朋友便宜。但考虑到卢西安诺的地位,一间诊所的价格或许还比不上人家里的几件珍藏,此言又未免有刻意撇清关系的嫌疑。
最后,一生内敛的中国人只是掏出几帖养生的药方,算作对外国友人兼顶头上司的回报,并在卢西安诺言过其实的赞美中用脚趾给自家挖了一间地窖。
***
当白昼开始变得漫长,雄鹿开始长出新角,连绵不绝的雨季终于走向尽头。
卢西安诺收拾完了在本土的一切——要解决的敌人,要结交的朋友,要收尾的谋划,要维系的关系——他并不准备在新大陆度过余生,确保与旧势力的沟通便成了最大的问题。
用不上的资产要拿去交换更有用的东西。几条航线,几座矿产,少许贸易垄断。
领土要安排给自己派系的人。不能太愚蠢,但也不能太聪明。
这些琐事和代签署的文件一起从他手中流过,从一团乱麻被捋成泾渭分明的线,最终编织成各司其职的网。
这是卢西安诺所擅长的事,就像蜘蛛生来懂得怎么织网。
最后他登上那艘巨大的远洋船,站在头等舱宽阔的舷窗前,举杯眺望远方——在海的另一端,太阳正从天空落下——光透过玻璃与天鹅绒的帷帘,终于坠落在他的杯里。
来到新大陆已经过去一段时间,皮普差不多也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在工友之间也组建了自己的交际圈,老布劳恩就是其中一位。在皮普找到了第一份码头搬运工的工作时,搬运工的老大就是老布劳恩。
那是一个下午,阳光晒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新大陆的太阳毒辣得不像话,仿佛要将这片土地上仅剩的水分都榨干。码头来了一艘新的送货船,上面的大人物坐在阴凉处,督促着搬运工们在烈日炎炎下把货物一个个搬下船。
皮普背着比自己还要沉重的货物,艰难地前行。汗水顺着他亚麻色的发梢滴落,流进眼睛里,眼睛瞬间变得刺痒无比。皮普不得不眯起眼睛,但他不敢抬手去擦。因为他的两只手必须死死扣住木箱粗糙的底部,那是他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工作,他不能搞砸。
“呼…… 呼……”
就在皮普以为自己会被砸断骨头的时候,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从侧后方伸来,稳稳地托住了木箱的底部。
“喂!别把货砸了,这么瘦搬什么大的!去后面拿小的,到时候摔坏了我可不帮你们赔。”
说着,老布劳恩接过皮普背着的货,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夕阳西下,终于搬完货的皮普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满头的大汗。
这时,老布劳恩坐了过来,皮普看到立马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缩着肩膀:“对…… 对不起,我差点把货给摔了。”
“谁担心货了?我是怕你把小命丢了,这些狗东西才不在意我们的死活,只在乎他妈的货!”
老布劳恩掏出一个水囊,递给皮普。“谢…… 谢谢您。” 皮普小心翼翼地接过水囊,只是小抿了一口。
老布劳恩用他粗糙的大手冲着皮普的脸呼噜了一把,帮他擦掉脸上的汗,但是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伤疤的地方。
他叹了一口气,紧皱着眉头。在工友圈子里他最照顾皮普,这孩子虽然笨拙,不识字,也不爱说话,但是那股子实诚和怎么吃苦都不吭声的劲头,总让他想起自己的儿子。老布劳恩的儿子以前也跟着自己一起干活,不幸去世了。
从这次后,皮普发现,老布劳恩不仅照顾自己,身边的其他人也被他罩着。教他们如何搬货不伤害到自己的身体,接活的时候该注意什么。
渐渐地,皮普发现,老布劳恩在工人圈子里有着极高的威望,在这个小圈子里他会操心所有比他苦的人的衣食住行。
在新大陆,他们这种底层工人只能住在距离码头两公里外沿海建造的贫民街区,到处是用废弃船板、破油布和烂泥巴搭起来的窝棚。劣质烟草和臭鱼烂虾的味道弥漫着这个街区,时不时还会传出独属于死亡的腐烂味。在这里,死亡如同家常便饭,他们没有任何方法改变自己的现状,只能弯着腰为了那一块干巴巴的黑面包奋斗。
皮普总是第一个醒来,他的浑身上下,尤其是腰背和肩膀,每天早上都会像散了架一样酸痛。但他不敢耽搁,用井水随便抹一把脸,早早地去抢一点食物。他们会在码头附近的流动小摊解决早饭:一碗黑乎乎的豆子糊糊,和硬得比建筑材料还硬的黑面包。这顿饭虽然粗糙又很少,却能提供一上午的力气。
到了码头,这里又是另一片为了生存的战场。
工头们站在高高的木箱上,就像挑选牲口一样捏捏他们的胳膊。结实一点的就扔去拉重物,他们可不是在心疼人,只是怕自己宝贝货物被这群 “廉价劳动力” 摔坏了。老布劳恩总是顶在最前面,他懂得怎么和这些吸血鬼打交道。他会塞给工头半包劣质烟草,把皮普这样年轻单薄的人,安排去搬运那些体积大但分量轻的干草料和布匹,而把沉重的留给自己和几个壮汉。
闲暇时,他们会闲聊:“大哥,您曾经不是当矿工的吗?怎么现在也来搬货了?” 皮普气喘吁吁地瘫坐在箱子旁,抬头问着他的大哥。“我有个儿子,如果活着现在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老布劳恩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劣质卷烟点了起来,“但是在矿坑工作的时候死了。”
听完后,皮普没说什么话,只是点了点头。
老布劳恩十几岁就跟着船队来到了新大陆,给有钱人挖矿,好不容易偿还了债务,还娶到了老婆,本应该是幸福快乐的一家。但是他的大儿子死于矿难,那场矿难到最后都没人说得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老婆听到后悲痛欲绝,连着还没出生的女儿一起难产死了。小儿子没人照顾一直发高烧,最后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去世。就这样,他失去了四个最重要的家人,这也是他看到皮普这种年轻人格外照顾的理由,他不想再看到这些年轻人死于非命。
夕阳西下,是码头工人一天中仅有的 “活过来” 的时刻,也是他们最期待的时候。领到了今天的工资,去一家破酒馆点上一杯大量兑水的劣质啤酒,美美地大喝一口。
皮普不爱喝酒,但他喜欢这种氛围。酒馆里昏暗嘈杂,工友们大声吹嘘着白天的见闻,或者用粗俗的笑话咒骂着该死的监工。皮普总是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着,偶尔会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新大陆的贪婪是无底洞,而底层工人的血肉就是填补这深渊的燃料罢了。
码头驶来了一艘巨大的商船,船帆上印着旧大陆某家庞大商会的显赫徽记,一个身穿精致西装的干瘦男人走了下来。他用浸满香水的手帕捂着鼻子走下船,扫过码头上的工人,就像在看一堆垃圾。
新监工上任的第一天,就立下了新规矩:
【搬运的定额翻倍,休息的时间减半。原本日结的工资,也被改成了月结,理由是新商会的账目需要统一核算。】
一开始大家还忍着,他们透支着体力,幻想着月底能拿到一笔巨款去饱餐一顿。但是终究只是幻想罢了,还不到第二周,饥饿开始像瘟疫一样蔓延。没有工资就没有钱买食物,只能去捡发臭的鱼骨头熬汤,或者把皮带煮软了咀嚼骗骗肚子。
皮普本来单薄的身子变得更加瘦弱,搬货时眼前经常一阵阵发黑,工作效率低下,总是被鞭子抽,被扣工钱,简直像地狱一样。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时老布劳恩站了出来:“别冲动,我去跟这帮穿皮鞋的谈谈。我这把老骨头,他们多少得给点说法。” 或许他只是想给大家个心理安慰罢了,如果大家逐渐冲动起来,到时候只是底层人民被按在地上罢了。
老布劳恩独自走进了那间被护卫包围的木屋。门关上了。
外面的工人们在毒辣的太阳下焦急地等待着。皮普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死死盯着那扇木门,一种不祥的预感缠绕着他。
半个小时后,门开了。
老布劳恩没有拿到属于他们的工钱。他是被两名壮硕的护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来的。他的脸上满是鲜血,左腿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折断着,显然在里面遭受了毒打。
“大哥!!” 皮普第一个冲上去,还挨了旁边的护卫一拳头,但是他死死上去护着他的老大哥。
“还没到月底!你们急什么!!活干得不多,倒先惦记起钱来了!” 监工尖锐的嗓音叫着,“在新大陆,规矩就是我们定的。你们的命,也是属于商会的!把这老东西挂起来,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不守规矩的代价!”
老布劳恩被粗暴地塞进了那个只能半蹲着的狭小铁笼里,悬挂在了距离地面十几米的半空中。
新大陆的太阳仿佛要榨干一切水分。铁条很快被烤得滚烫,滋滋地灼烧着老布劳恩的皮肤。没有水,没有食物,只有无尽的痛苦。
这是一场残忍的 “杀鸡儆猴”。资本家们甚至不允许工人们停下手中的活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布劳恩在上面被吊着。
每当皮普路过吊笼,他都忍着眼泪和冲上去的冲动。刺眼的阳光让他看不清笼子里老布劳恩的脸,只能听到那微弱得几乎随风飘散的喘息声,以及干裂嘴唇中偶尔传出的话:“别用腰…… 腰板挺直。”
就算是这样,他还在担心着这位年轻人,搬货时会不会伤到自己。
皮普会在半夜偷偷去给大哥送水送食物,就算今天饿肚子、啃树皮,也不能看着他就这样烂死在笼子里。
借着惨白的月光,皮普看清了笼子里的老布劳恩。仅仅过了三天,那个在码头上声如洪钟、能扛起几百斤铁矿石的汉子,已经变成了一具吊着一口气的干尸。
皮普把水和食物递到了对方嘴边,但是大哥已经没有力气接过这些东西,用着沙哑的声音说着:“你带刀了吗…… 杀了我吧。”
“我带了水!还有吃的!大哥,你喝一口,喝一口就不难受了……” 皮普眼泪夺眶而出,“我明天再去求求监工,我多搬两倍的货,我把工钱都给他,他一定会放你下来的……”
“傻子…… 他只会压榨完你,继续把我在这里吊死。”
皮普只是红着眼眶,根本狠不下心亲手杀掉自己最重要的家人。
“你直接划开脖子,死得比较快,没有更多的痛苦。” 一个沉稳的男声从地面传出,皮普在吊笼这里看不清对方的脸,那个声音异常地平静,只是在陈述如何杀人比较快。
“你想看我明天被太阳活活烤出油吗?!” 老布劳恩用尽生命里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濒死前的嘶吼,“你想看那些海鸥啄瞎我的眼睛,一口口吃我的肉吗?!皮普!算大哥求你!让我像个人一样走!”
皮普的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崩塌了,他跪在狭窄的铁板上,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回忆着过去:第一次搬货差点摔坏货物的时候是怎么被大哥拉住的,给自己递水囊的大哥,就连擦汗也会避开自己的伤口的手。
【我要亲手割开那个曾经对我笑、给我喝水的人的喉咙吗?】
刀很轻,但现在在皮普手里的刀,比他搬过的任何一箱货物都要沉重 —— 这是要结束一个生命的重量。
这是现在可以帮到老布劳恩的唯一办法,这也是他可以为对方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猛地吸了一口混杂着海腥味的冷气,逼迫自己睁大眼睛,想要在最后一刻再看一眼这个如父亲般的老人,想要对他说一句 “对不起”。
他双手紧紧握着刀柄,猛地向前递出 ——
然而,就在刀刃即将触碰到那层粗糙皮肤的瞬间,皮普的手僵住了。
他死了。
断气了。
……
皮普愣愣地举着刀,呆滞地看着笼子里的人。
他没能等到皮普终于鼓起勇气的解脱。这几天来的痛苦已经先一步耗尽了他生命里的最后一丝火光。他就这么在清醒的剧痛和等待刀锋的期盼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