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故事堆积地,欢迎各种小伙伴参与,没人我就一人乐好惹(´・ω・`)目前的企划有:病理三十题、黑童话
天气太热,凉快一下。
————————
1、
那是清明时候的事。
回到老家扫墓是家里的习俗,回去的那一天,父母吵架了。母亲很生气,晚间便抱着被子来找我,要跟我一起睡。
我已年逾二十,多年未跟母亲同寝,熄灯后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好不容易才睡着,却被一整异响惊醒。
当时已不知是凌晨几点,我在黑暗中睁开眼,仔细地听。
啪啪。
啪啪。
是有人拍皮球的声音。
家里的小楼是两层,我的卧室在一楼,楼上则住着舅舅一家。且不说我的表弟并没有回来扫墓,他也早已不是玩皮球的年纪了。
那么,楼上的人会是谁呢?
万籁俱寂的黑夜里,皮球击打地面的声音实在是太清楚了。我侧耳听了很久,一直持续不断的、规律的声音令我忍不住害怕,感到一股凉气从脚底往上窜。
我忍不住翻身,用手抓住背对着我的母亲。
“妈妈。”我悄声问,“你睡了吗?”
母亲没有理会我,依然沉默地躺着。
大概是睡着了吧。
我往母亲背上贴了贴,有点庆幸今日有母亲相陪,又用被子盖住了耳朵,这才感觉到了安全。
即使如此,我也迷迷糊糊地不敢睡实,直到天光微亮,才慢慢进入梦中。
第二天中午,醒来时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我打着呵欠,走到厨房,母亲正在做早餐。
我向她道了早安,想问问她昨晚的事。
“妈,昨晚上……”
可我才刚开口,母亲便满脸歉意地打断了我。
“是不是起夜了?昨晚看你睡着了,我就回去跟你爸聊了会,最后还是留下来跟他睡了。夫妻哪有隔夜仇呢,没让你担心吧?”
我放在嘴边的手顿了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2、
我在电梯里遇到A,她住在我家上面三层,虽然时常见面,但是并不常说话,彼此之间只是互相问好的关系。
今天的A却很不一样,她很热情,话很多,一开始我还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就跟她聊了起来。A十分健谈,话也点到即止,恰到好处,不会惹人厌烦。
我看到A的制服裙子和丝袜上有一片灰迹,衣服也不够整洁,便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A笑着说没什么,回家路上摔了一跤。
快到我居住的楼层时,A忽然说,她有东西落在地下停车场了,问我能不能陪她一起去取,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拒绝了她,因为我知道A已经结婚了,可以让她的丈夫陪她去。
A看上去不太高兴,气氛有些尴尬,电梯门打开后,我快步离开。在家里坐了半小时,越想越觉得对不起A,本来不是什么麻烦事,陪她去一趟又如何呢?
想到好不容易跟邻居有了交流,我决定带上水果去向A赔罪。
因为楼层并不高,我没有坐电梯,而是走楼梯上去了。
开门的是A的丈夫,我向他说明来意,他表现得很疑惑。
“我老婆还没有回来。”他说。
我感到愕然。
“怎么会呢?A半小时前跟我一起进的电梯。”
A的丈夫摇摇头:“她真的没有回来,我给她打了很多电话,她都没有接。”
难道A自己去地下停车场取东西了吗?可无论如何,这个时候也该回到家了。
A的丈夫也觉得不对劲,心理着急起来,决定去停车场找A。
我们一起走到电梯前,发现电梯一直停在我家那层楼。
我的心猛地一跳,想起一件事来:从我进电梯开始,A就根本没有按楼层!
她不会……一直呆在电梯里吧?
我晃晃脑袋,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A的丈夫按下按钮,电梯缓缓上升。我紧张地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不禁屏住呼吸。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
A站在里面,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和她的丈夫。
“你到哪里去了?”A的丈夫问。
A歪歪脑袋,语气平板地说:“我有东西落在地下停车场了,你能陪我去取回来吗?”
A的丈夫骂骂咧咧地走进电梯里,在电梯门关上之前,A的眼睛一直冷冷地看着我。
3、
单身独居的女人B,最近感觉自己被人窥视了。那道令人恶心的视线总是跟在她身后,无处不在。
有时B能感觉到,视线是来自她的家里。
这种恐怖的感觉令B寝食难安,恨不得逃离这个地方。但她的积蓄全部用来偿还房贷了,短期之内并不能换个住所。
最后,B在同事的建议下,在家里安装了摄像头,想要看看是否有人偷偷潜入家里。
第二天下班后,B第一次没有主动留下加班,而是急匆匆地回了家。
想到今天就能揭开视线之谜,B便感觉兴奋难耐。
她回到家里,在玄关换鞋时,那道视线又跟了上来。
B强迫自己平静地走过客厅,进到自己的卧室里,关上门。
过去只要这么做,视线就会消失,这也是B能坚持到今天的原因之一。
然而今天,那股视线若有若无地,仍在B身上打转。
B没有理会这个异状,一刻也不能等待地打开电脑,调出了摄像头录下来了影像资料。
她不停切换着摄像头,终于在玄关发现了那个东西。
那是个女人,B甚至不知道她到底算不算个人。她站在玄关边,又瘦又长、如同纸片一样的身躯套着白色的裙子,紧紧贴在玄关的墙壁上,诡异得让B浑身起鸡皮疙瘩。长长的黑发遮住了她的脸,但是当B出现在镜头中时,她的头颅便随之转动着。即使看不见她的眼睛,B也能感觉得出那道阴魂不散的视线正是来自于这个奇怪的女人!
可是为什么我从来没发现过这个女人呢?
B忽然觉得很害怕,她紧张地舔了舔嘴唇,用手指撩开遮住眼睛的刘海,紧盯着屏幕中的女人继续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女人依然在玄关里没有动弹。B干脆快进到了自己下班的时候,女人终于动了。
像是把一张纸从墙上揭了下来,女人的身体扁平得不正常。她尾随着B,一直跟在B的身后。
怪不得那道视线总是黏在她身上!
B感觉既恐惧,又有些想吐。
她急忙切换摄像头,想看看那个女人会跟她走到哪里,同时再次紧张地用手指撩开刘海,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就在这一瞬间,B停住了。
因为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头发前天才刚刚修剪过,刘海根本不可能遮住眼睛。
4、
我是一个惯偷,对于入室行窃十分在行。最近我选定了一个有钱的目标,在他家附近蹲了一周半,才终于抓到一个所有人都不在家里的空隙。
我熟练地撬开门锁,闪身走了进去。这个家很大,因为确定家里没人,我并不着急,慢慢地寻找着值钱又容易带走的东西。
我从玄关走进客厅,客厅里亮着一盏夜光灯,惨绿的光芒铺满了整个空间。
这里楼层很高,即使在夏天也很凉快。我不禁打了个冷战,心里有些发毛,搓搓手臂打算加快速度。
就在我适应光线,走过沙发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作为小偷,我对别人的视线感觉总是十分敏锐。
我条件反射地顺着视线来的方向看去,一个苍白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睁着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我。
5、
C当保安已经有十年了,自诩经验丰富,主动请缨代替生病的朋友夜巡旧校舍。
旧校舍有很多传说,大多数恐怖灵异的类型,有人说旧校舍里能听到徘徊的脚步声,看到白色的鬼影,但C从不相信这些。
当晚,他特地挑了传说中阴气最重的时候出去巡逻,想要一睹旧校舍灵异事件的真貌。令人失望的是,直到巡逻结束,什么事也没发生。
C一边嘲笑着学生们的大惊小怪,一边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觉得有人跟着自己。他打着手电筒回头望了望,却是半个人也没有。
C嘀咕着,又走了几步,那种感觉再次出现了,这次,C明显察觉到那个人跟近了几步。
C猛地回头,仍然是半个人也没有。
真是奇了怪了,C暗道,难不成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那怎么可能!
C抖了抖,虽然在心中义正言辞地告诉自己不可能,但仍加快了步伐,紧紧握着手电筒,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值班室里。
值班室橙黄色的灯光让C松了口气,直到关好了门,才低头去关手电筒。
接着C看到了,手电筒的把手上,除了他自己的手之外,还有一只小小的、白白的手。
唔……
钻石国公主和玻璃国王子的故事……
据说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很长时间……
================================
钻石公主和玻璃王子
很久很久以前,钻石国有一位公主,叫格莱瑟斯。她是钻石国唯一的公主,是国王的掌上明珠。
她独享了王室所有的宠爱,她的什么东西都是最好的,包括她身边片刻不离的侍者和护卫,什么都顺着她,什么都护着她。
渐渐的,公主也长到了该结婚的年龄,按照几百年来的规矩,钻石国的公主会和邻国玻璃国的王子结婚,但不巧的是,钻石国只有一个公主,而玻璃国却有三个王子。
“我知道几百年来,我国公主都是和贵国王子联姻。但在我这代,只有格莱瑟斯一个宝贝女儿。我比谁都希望格莱瑟斯得到幸福,比谁都希望格莱瑟斯能够和她心爱的人生活在一起。所以,对于我们两国的联姻,我有一个要求。”
钻石国国王的要求很简单。
格莱瑟斯可以与玻璃国的王子结婚,但到底和哪个王子结婚,则要由格莱瑟斯自己决定。
“两个人结为夫妻后就会一起生活,组建家庭,直到死亡把他们分开,这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几乎贯穿了孩子们的一生。结婚当然要选相爱的人,贵国提出这样的要求也无可厚非。正好一个月后就是我国向贵国进贡的日子,这样吧,我去准备一场比试,每个王子都向贵国赠送一样玻璃礼物,公主依照王子的表现选出她未来丈夫,这样的安排不知贵国是否能够接受?”
钻石国的国王非常满意,十分开心地回去钻石国,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格莱瑟斯。
与此同时,玻璃国的王子们也知道了这场比试,他们开始为一个月后的比试绞尽脑汁,向公主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
一个月后,比试如期举行了。
大王子带来了一颗玻璃球,这颗玻璃球就像巫师占卜用的水晶球一样,晶莹剔透,没有半点瑕疵或是杂质。
如果这颗球是水晶做的,那巫师一定会高兴的吧。但这和公主有什么关系呢?格莱瑟斯打了个哈欠,她对这颗玻璃球一点兴趣也没有。
“好戏现在才要开始,亲爱的公主殿下。”
语毕,大王子从腰间抽出了一把钻石剑。据说这把剑是一百年前的钻石国王子送给玻璃国公主的礼物,是最锋利的剑。
大王子抽出剑后便开始在玻璃球上划刻。一刀一刀地,居然把这颗玻璃球刻成了一朵玫瑰花!
“这是什么!靠那一把剑就能把玻璃球变成花吗?他是花匠吗!”
“嘘,别瞎说,人家可是堂堂玻璃国大王子,怎么可能从事那种下贱的工作,那明明就是大王子用来消遣闲暇时间的高雅的兴趣爱好,他把这朵花作为礼物送给公主,是想展示那把好几百克拉的宝剑,要是公主和他结婚,那那把剑就是公主的东西了!”
大王子只是行礼,接下去的话是大王子的随从说的。
“雕出这样的花,只靠剑是不行的。”随从扫视了一圈鼠目寸光的观众,傲气地夸赞起了王子,“就算那把剑再怎么锋利也好,要是没有强壮的身体和细腻的心,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将一颗浑圆的玻璃球刻成玫瑰花的。”
公主对大王子有了兴趣,她让侍女把玫瑰花拿给自己,她要把它插在床头盛满香水的的琉璃瓶里,好让自己每天都能被透过花朵的第一缕阳光叫醒。
“公主选的一定是大王子了吧。”看了公主的反应,众人议论纷纷,“真是可惜了二王子。”
然而,在大王子的表演结束后,二王子没有退缩。
他命人搬来一块玻璃板,这块玻璃板很大,很薄,就像一块巨大的天窗。
只是扇窗子——这种窗子在钻石国早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了。每家每户都有这样的窗子,就算被玩球的小孩砸破,备用的窗子也是要多少有多少。
二王子也会拿出一把剑把玻璃刻成什么形状吗?众人摇头。二王子看体型就和大王子不一样。大王子非常健壮,所以有那样的力气把玻璃球刻成花——而二王子,瘦得和豆芽似的,能不能举起剑都是问题。而且玻璃板不同于玻璃球,玻璃板非常脆,就算二王子拿起了剑,那一剑划下去,估计不会画出什么玻璃花,只会画出一堆碎玻璃。
二王子也从腰间拿出了什么东西,不过那不是剑,而是一个钻石做的小瓶子。
二王子捏紧瓶颈,倾斜瓶身。
小瓶子里流出了一挂液柱,液柱的底端达到玻璃板时,二王子一颠手,将瓶子匀速平移了起来。
周围的人开始议论纷纷。
二王子不是胡乱地甩动瓶子,而是专注地控制着液柱。
大家不禁好奇了起来,不就是把水滴在玻璃上吗?要这么玄乎做什么呢?
公主的眼皮终于开始打架了。她的头垂了下去,像小鸡仔一样啄啊啄啊的。侍者看不过去,就回寝房拿了个枕头过来。公主已经睡着了,侍者小心翼翼地支起公主的头,将枕头一点点地塞进了公主脸颊和肩膀的空隙中。
突然,观众一片哗然。
公主也被惊醒了。
侍者吓了一大跳,连忙把枕头收了起来,丢到了公主座椅后任何人都看不到的角落,真是惊险。
二王子带来的玻璃板已经变成了一副精细的版画。画的内容是玻璃国和钻石国交界处的繁忙集市,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一笔一划清晰可见。
“这是什么!靠那个小瓶子就能把玻璃板变成画吗?他是药郎吗!”
“嘘,别瞎说,人家可是堂堂玻璃国二王子,怎么可能从事那种下贱的工作,那明明就是二王子用来消遣闲暇时间的高雅的兴趣爱好,他把这幅画作为礼物送给公主,是想展示那瓶能够雕刻玻璃的药水,要是公主和他结婚,那瓶药就是公主的东西了!”
二王子只是行礼,接下去的话是二王子的随从说的。
“雕出这样的画,只靠药水是不行的。”随从扫视了一圈鼠目寸光的观众,傲气地夸赞起了王子,“那瓶药可是二王子潜心研究的成果,二王子不知花了多少个日日夜夜,终于萃取出了可以溶化玻璃的药水,调配出了最适合作画的浓度。这瓶药除了二王子以外谁都用不了,这瓶药有剧毒,其他人一个不小心,哪怕沾上一点点都会归西,只有二王子,能够完美地控制药剂的流量,能够制作出这样精美的画板。”
公主对大二王子有了兴趣,她让侍女把玻璃画拿给自己,她要把它挂在床尾,这样每天都能看到自己和自己丈夫国家子民欣欣向荣的场景。
“这下公主应该会选二王子了吧。” 看了公主的反应,众人议论纷纷,“真是可惜了大王子和小王子。”
二王子收拾了药品和药台,退到了一边。
现在该小王子登场了。前两个王子的表现都十分出色,这不禁让观众们对小王子寄予了相当的重望。
小王子走来了。
这只是一名十岁出头的小王子,连长身体的年龄都没到,根本就是个小不点。他畏畏缩缩的,两只手不安地交叠在胸前摩擦着。他既没带剑,也没带药水,甚至没带随从——和两个哥哥相比的特别之处只有他脸上那副啤酒瓶底一样厚的眼镜——小王子是只四眼田鸡,连健全的身体都没有。
他走到公主面前,什么都没拿,什么都没做,他只是低着头,说自己什么也比不过哥哥们,根本没想过和公主结婚的事,公主要选哥哥里的任何一个人做新郎都没关系,自己会对新婚夫妇送上最虔诚的祝福什么的,总之就是些投降的丧气话。
公主一听,马上就生气了。
“你在嘀嘀咕咕些什么!今天可不止是我挑王子的日子,还是你们国家给本公主进贡的日子!你不想和本公主结婚是你的事,但不给我贡品,就是你们国家的事了,只要我父王一声令下,我们就能派出军队,把你们巴掌大的国家夷为平地!”
“公主大人,请千万别这样,我不想和哥哥们竞争,所以真的什么都没带来。我今天没有带贡品给公主,但是我回去以后一定会找到最好的玻璃,把它做礼物送你您。”
“不,我现在就要。”
公主一定要小王子现在把贡品拿出来,小王子一急,一轱辘眼泪从眼镜镜片后面流了下来。
小王子看向已经回到座位的哥哥们,哥哥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而哥哥们呢,一听公主要攻打自己的国家,也非常着急。他们不方便说话,只能对小王子比划各种手势对各种口型。
“随便给她点玻璃做的东西就行了。”大王子比划道。
——但我没有啊!
“脸上的,脸上的,你眼镜前面的那两块!”二王子比划道。
小王子照着二王子的示意,摸到了脸上的玻璃制品——眼镜。
小王子一下子破涕为笑了。
他将眼镜摘下,向公主的宝座走去,每一步,都因为模糊的视线而走得十分艰难。
“哐”的一声,小王子撞在了宝座的扶手上,眼镜甩出老远,直接砸到了公主的脸上。
公主们的侍卫一下冲了上来,他们拿刀架在了小王子的脖子后面,只要公主一声令下,就能让这个无礼的小子脑袋搬家。
“等等,你扔了什么给我?”公主的鼻梁被镜框砸了一下,有点酸也有点疼。从小被呵着护着的公主,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她有点不高兴,但也有点好奇。她捡起了落到她腿上的眼镜,在眼睛前面比划了起来。
“眼……眼镜……”小王子被刀架着,只有微弱的一声。
“什么用的?”除了国王和王后,公主只见过最优秀的护卫还有侍从,这些人可不会近视,所以公主从来没有见过眼镜这种东西。
“把……把那框戴……戴在鼻子上……从……从玻璃里看……”小王子的声音比蚊子叫还轻,不过好在宫里鸦雀无声,公主还是听到了他的说明。
公主照着小王子说的,把眼镜挡在了眼睛前面,一时间,天旋地转。
公主选了小王子做新郎,她坚信那副眼镜的另一面封着妖魔,只有能若无其事地戴着眼镜的人才有力量和妖魔抗争。公主的决定当然遭到了一些人的反对,但就像国王说的那样,和谁结婚只依照公主的意思,只要公主愿意,任何人提出任何反对都没有用。
大王子和二王子知道小王子被公主选中了以后,纷纷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大王子把自己的剑送给了小王子,希望他能够早日拥有强健的体魄。不过那把剑小王子现在还拿不动,大王子把剑交给了小王子的侍从。
二王子把自己的药送给了小王子,希望他能够早日拥有聪慧的头脑。不过那瓶药小王子现在还不敢拿,二王子把药交给了小王子的侍从。
小王子和他的侍从带着大王子的剑还有二王子的药,前往了异国他乡。临走前他和哥哥们抱头痛哭,以后他就不再是玻璃国的王子,也不能再随随便便地和哥哥们见面了。
钻石国的生活十分优渥。尽管还有些人不太待见小王子,但公主处处护着他,他并没有过得非常辛苦。
“小王子小王子,你在做什么呀?”
“我在跑步。”
“你跑步做什么呀?”
“我想让身体更加强壮,就像哥哥一样强壮。这样就有力气保护公主,保护国家了。”
“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啊小王子,你只要戴着眼镜封好妖魔就行,保护国家这种事情交给护卫做就好啦。”
每次小王子想锻炼的时候,公主就会出来阻止他,公主觉得他戴着眼镜就是对国家最大的贡献,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去学习武术。
“小王子小王子,你在做什么呀?”
“我在看书。”
“你看书做什么呀?”
“我想让头脑更加聪慧,就像哥哥一样聪慧。这样就有知识辅佐公主,辅佐国家了。”
“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啊小王子,你只要戴着眼镜封好妖魔就行,辅佐国家这种事情交给侍从做就好啦。”
每次小王子想看书的时候,公主就会出来阻止他,公主觉得他戴着眼镜就是对国家最大的贡献,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去学习知识。
小王子不能习武也不能看书,每天都无所事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开始小王子还为自己不能自如地使用哥哥留下来的剑和药而焦躁不已,每天都想着法子说服公主让他习武读书,但公主不愿意,因为她不希望自己的丈夫沦为一介花匠或者药师,她只要小王子戴着眼镜封住妖魔就好。
就这样,小王子和公主生活在了一起。
发病现场。
——————
1、看不见
我的右眼很快就要看不见了。
因为不明原因,眼球上生长出一层白色的膜,有点像白内障,到医院检查却查不出病因。
“如果不将右眼摘除的话,左眼也有可能会变得看不见哦。”医生对我说。
让人苦恼的是,巨额的手术费用不是我的家庭能够承担得起的。于是,我对家里隐瞒了这件事,一个人承担着这份痛苦。时至今日,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这一天,重压下的我终于向大学密友麻美倾诉了这份痛苦。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你真是辛苦了。”麻美同情地说,看着我病变的右眼,忽然提议道,“这样吧,我来替你摘除眼睛如何?”
麻美是一名医科生,成绩十分优异,在名师门下就读研究生,经常跟随导师观摩手术过程,对此好像非常有信心。
“只是一个小手术而已啦,马上就能结束了。”麻美说。
我想到贫困的家里,想到未知的茫茫前路,不知从何从心底升起一股勇气。
反正,再怎么差劲,也不会比现在更惨吧?
我同意了麻美的提议,麻美非常高兴,很快找来全部的器具。在麻美的指示下,我服下安眠药,闭着眼睛昏昏欲睡的时候,忍不住有点担心起来。
这样真的好吗?能够解决我的痛苦吗?我这样想,可是没有退路了。
醒来时,手术已经结束了。
我缓缓睁开眼,察觉到自己一边眼睛被纱布盖着,已经完全看不到了,有点灼热的疼痛;另一边眼睛则朦胧一片,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吗?我眨了眨眼睛,希望能快点看清楚。
手术……好像很成功的样子。
“上原,你感觉还好吗?”
正感到雀跃之时,麻美的身影出现在那片朦胧之中,我隐约看到她做了一个双手合十动作。
“对不起啦,上原。”她抱歉地说,“眼球,我摘错啦。”
2、狗先生
回家路上,看到一个男人赤身裸体地在路边,像狗一样四肢着地,翘起后腿在墙角撒尿。
变态吗?感觉好恶心。
我停下脚步,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正当我犹豫着要不要换一条路时,一个女人从旁边跑了出来。
“哎呀,先生,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她惊呼着,拾起男人身边耷拉在地的绳索,将男人从墙角拉开。
“怎么又这样做了?”她冲男人抱怨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留意到站在一旁的我。
“啊呀,真是对不起。”她向我鞠躬道歉,皱着清秀的脸说,“都怪我没看好他,给您造成了困扰,我家先生最近经常会这样,真是让人苦恼啊。”
啊,原来是精神病人吗,这样就能够解释了,如果是这样,太过在意的话反而会很没有礼貌吧?
我连忙摆摆手。
“没关系,我并没有很介意。”
女人再次向我鞠躬道歉。这时,我看到一只杜宾犬从路口过来,女人抬起头,也见到了它,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的表情。
“快点过来呀!”她朝杜宾犬招手,急促地说:“我们先生又随地小便了,真讨厌,老公,快点过来帮忙呀!”
3、抄作业
我的同桌总是要抄我的作业。
从我到学校开始,早读前有大约半小时的空隙,同桌在这半小时里,无论多少作业都要全部抄完。
“要死了要死了!快点把作业拿出来!”
每天早上,同桌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总是这个。
“你就不能自己在家里写完吗?”
我抱怨道,同桌却根本不听,只是埋着头抄写。
在早读铃响之前,同桌放下笔,大松一口气。
“你又救了我一命!实在是太感谢啦!”
他嬉笑着说,我心中的怒火又被压了下去,实在是拿他没办法。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两年。
终于有一天,我决定试试看压着时间到学校,不让同桌有机会抄我的作业。
虽然他也可以抄别人的,但是这样的话,总能给他一个教训吧?
我这么想着,在早读前一秒踏进了教室。
“早啊,今天来晚了,你抄完作业了吗?”
我放下书包,幸灾乐祸地向同桌打招呼,可是同桌面朝下趴在桌子上,已经死了。
4、热水
我的朋友麻美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并不是说她的长相或是性格与常人有异,只是她有一个特别的习惯——无论春夏秋冬,麻美从来只喝烧开的热水。
“不会很热吗?”
我咬着冰棍问她。
“不会啊。”
她在艳阳下打开自己的保温杯,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我也能感觉到那股令人晕眩的热度,麻美却若无其事地把水喝了下去。
“我是不能喝冷水的。”麻美说。
真奇怪,怎么可能会有人不能喝冷水?
我认为麻美只是想要让自己显得特立独行罢了。
某次体育课后,麻美跟另一位同学将排球收拾好,送回体育室。我趁机用从小卖部里买到的冰镇矿泉水替换了麻美保温杯里的热水。
等麻美回来以后,喝下冰水,那表情一定很精彩吧。
我窃笑着,期待麻美的归来。
麻美果然毫无所觉地打开了保温杯,狠狠灌了一口水。
接下来的发展却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像是喝下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麻美睁大双眼,僵直地伸着舌头,恐惧又愤怒地瞪着我。在我的注视下,麻美的身体开始迅速收缩、干瘪,像脱水蔬菜一样,麻美变成了一具木乃伊。
极限一小时 关键词:茶会 帽子 雨
1、
阿加莎小心翼翼地端着托盘穿过长廊。她是个看起来十分瘦弱的女孩,泛黄的围裙上打着补丁,头上斜斜戴着的帽子也肮脏不堪,两条小腿包裹在黑色的袜子里,仿佛再走一步便要折断。她端着托盘,不敢分出任何心神在别的地方,却险些被一个大嗓门吓坏了。
“阿加莎!阿加莎·贝瑞!”胸襟上沾着油污的厨师长从长廊一侧的小门里探出半个身子,冲她喊道,“把茶点送过去!快点!你这只胆小的老鼠!别再回来了!听听夫人的吩咐!”
阿加莎颤了颤,匆忙加快步伐。
窗外的雨从前天晚上开始,便一直淅淅沥沥得下着,今天依然没有缓和的迹象,持续不断的嘈杂声令人昏昏欲睡。
站在走廊尽头那扇奢华的雕花大门前,阿加莎隐约听到里面传来闷闷的争吵声。抬手敲了敲门,叩叩两声轻响如同一个暂停键,门后的声音瞬间消弭,只剩下雨声不受干扰地持续灌入耳膜。
阿加莎觉得自己大概在门外站了好几分钟,才听到里面传来淡淡的命令。
“进来。”
2、
这场茶会乃是由这座大宅的女主人——德瑞克公爵夫人主持,她召集了德瑞克公爵的儿女们,回到住宅宣读德瑞克公爵的遗书。
阿加莎努力回忆了一下德瑞克公爵的脸,发现自己居然有些忘记了。德瑞克公爵于前天的雨夜中毫无预兆地离世,阿加莎在此之前只给他送过一次药——过去都是一位对德瑞克家族忠心耿耿的老女佣在送,但她在某一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了院子里那颗茂盛的梧桐树下,可怜的克拉拉。
手脚缩起来,努力又把自己往角落里挤了挤。刚刚有一只茶杯,飞过来碎在她脚下,溅射的碎陶瓷差点划伤阿加莎的脸。但她默不作声,蜷缩在这个不显眼的地方,看着德瑞克夫人被公爵私生子中的一位掐住了喉咙。
那是一位女性,尽管现在她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女性的特质,柔弱被精心修剪的指甲替代,深深陷入公爵夫人的皮肉里,当然,公爵夫人此时也失去了往日的倨傲。她奋力挣扎,却居然无法从这个矮她十公分的私生子手中逃脱。
阿加莎看到公爵夫人的儿子再同其他几人厮打,他的彬彬有礼、绅士风度,随着被撕碎的领带、轻薄的外套一起,扔了一地,混在砸碎的陶瓷杯里,被踩得咯吱咯吱响。
这场关于遗产的茶会,从友好相待演变至如今的混乱局面,以一声枪响结束。
那名掐着公爵夫人的可怜的女人,被她丈夫掏出的一把左轮手枪射穿了脑袋。这就像一个信号,一个惊醒,一个启发。上帝敲打着他愚蠢的信仰者:
看!蠢货!就该这么做!
情况在迅速偏离正确的轨道,阿加莎抱着帽子小心翼翼的躲着那些射空的子弹。等到一切平息的时候,德瑞克公爵夫人和她的儿子站在满地狼藉里。
“亲爱的!”公爵夫人声音嘶哑,似乎现在才开始害怕,她扔掉手中的枪,跪坐在地毯上,尖锐的碎片刺入膝盖里,仿佛不知一般掩面哭泣,“哦,亲爱的!”
她喃喃道:“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她的儿子站在她身边,沉默地喘着气,片刻后将最后一颗子弹留给了他的母亲。
“永别了,我的母亲。”
3、
阿加莎弯下腰,费劲地从男人手里扯出那张遗书。血液已经模糊了大多数的字迹,但依然可以看清德瑞克公爵将所有遗产留给了他的妻子——公爵夫人。
将那张纸放入围裙口袋里,阿加莎最后开了一眼这场斗争的胜利者,毫不留情地射杀自己母亲的男人,喜悦的表情凝固在他青色的脸上,他大概直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
“啊……下雨天,令人昏昏欲睡。”
慵懒的呵欠声在阿加莎耳边响起,头上传来一阵骚动,阿加莎取下帽子,将它放在自己脚边。先是手,然后是颧骨耸立的消瘦的脸,似乎从帽子里生长出来的男人满脸睡意朦胧的样子,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
“怎么样,你把他们都毒死了?”
男人环视四周,整了整头上的帽子。
“不,我只毒死了一个人。”
阿加莎淡淡地回答。男人嗤笑一声,耸耸肩。
“人类啊,好啦,带着遗书走吧,阿加莎·德瑞克小姐。”
4、
阿加莎后来想起来,德瑞克公爵有一双透亮的蓝眼睛,在喝下她递上的药时,温柔地看着她。
那是一双,跟她一模一样的蓝眼睛。
以热爱,保护动物为使命的社团!
平日以饲养动物和暂时收留流浪动物为活动,通过帮助动物咖啡厅经营挣取社团费用!欢迎各位喜欢喜欢动物和带有兽特征的孩子们加入~~!!
!
》》》属于企划强制恋爱
头像来自某狸子传世名作。
傻动物、钱币以及考古发掘物的反人类君主独裁物语
…………才怪。
其实是六人齐心合力挖十米填十厘米的故事。
【组内私企「恶魔幸存者·CRU」筹备中】
【姓白的快填坑搞企划书!!!】
广岚的幸福婚后生活
IP同人企
血色婚礼(测试服)
[欢迎。这是一场超现实主义大秀。两队舞者,七个故事,一幅画,一个结局。]
————————————
1、索娜拉·帕特森-婚礼
*梗概:它会把他交到你手里。
[阿根廷探戈。索娜拉·帕特森向后仰去,春藤一岚俯身压近,两人的手臂向上高举,十指交握。她抬头,看向自己无名指,银色素戒正对灯光,像一滴冰。她垂眼,春藤的脸落在她视线里。他在看她。]
索娜拉十二岁的秋天,父亲教她打猎。他们路过一片麦田,稻草人站在金色麦浪里,太阳暴晒下,它身穿深色西装,干枯稻草撑起它挺拔强壮的轮廓,脚上是一双烂皮靴。强烈的日光掩盖了所有残缺:没有五官,外套残破,身体崎岖僵硬。
他们说到未来,说到索娜拉要走的路,要得到的一切。
她父亲靠脸傍上富家女。于是他说,你要好看,要体贴。
她皱眉,但他笑了:就算你没有,你也要装作有。然后才能上赌桌,赢到一名完美富有的丈夫,拥有一枚戒指,它会把他交到你手里。
那是一首歌的歌词。
它会把他交到你手里,他一边哼着,一边取下自己的旧铜戒,套在稻草人的枯枝上,拉过她的手搭了上去:它是你的了。
索娜拉抬头,铜戒在日光下亮得刺眼。
突然她听见响动,父亲也听见了。他甩开她的手,拿起枪往前追,招呼她:快,兔子出来了。
他们追着兔子跑出很远,把一切都抛在脑后。
夜里,她躺在床上,忽然记起铜戒指和她的稻草人丈夫来。她路过客厅,父亲歪在沙发上,电视上沙沙地响,雪花屏的荧光幽幽地映在他脸上,空酒罐倒了一地。她独自穿过漆黑麦田,把高大的稻草人从地里拔出来。它比她高很多,还套着那枚戒指。
但她就这样扛着它,走了很久。戒指在她头顶晃荡了一路。
她把稻草人搁在床上,没有大人反对。因为它是她的了。
黑暗中,她总听到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虫子、老鼠反反复复钻进它的身体,取走它们需要的部分,一点点啃噬、掏空这躯体。它没能熬过冬天,稻草松散脱落,枝干从破洞露出,衣服变成布条,坍塌、瓦解,最后只剩一堆碎屑。
到她二十七岁,父亲押注的那条血脉,在她身体里发酵。
她体内流淌的母亲的血,来自一个年纪很大的富豪。
那人有钱到难以想象,也怪到难以想象。
即便她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竟也收到了一份邀请:来我的私人海岛参加集体婚礼,我会在众人中选出继承人。你有机会拿走我所有的钱。
她想,我要有戒指和丈夫,就算没有,也要装作有。
唯有如此,才能有一张入场券。
她挑中了春藤一岚,因为他的眼睛像两枚冰冷的钱币。他们在凌晨三点做爱,早上七点去登记,银戒指是路上买的,收据揉成一团。她把它套上无名指,刚好适合那道旧勒痕,那是十二岁时得到的铜戒留下的。正好。
现在她后仰,她丈夫的手臂在她上方,戒指对着灯光。他们对视,光线填平了他身上所有沟壑,但你知道它们还在。
音乐在舞厅中回响:它会把他交到你手里。
————————————————
2、春藤一岚-屠杀
*梗概:死一个不如死二十三个好。
[阿根廷探戈。春藤一岚一手拉起索娜拉·帕特森,另一只手托住她后仰的身体。在所有人视线之外,他的尾指、无名指、中指、食指依次敲击她:一、二、三、四——
他注视着索娜拉,她的面庞在聚光灯下闪闪发亮,汗水淌过她的脖子,他闻到她血管里散发的金钱气息。]
那天凌晨三点。酒店。
我们结婚,春藤一岚同意道。
他的手指敲过床沿。
就这么定了,我们结婚,去岛上,我们会拿到钱,他向索娜拉·帕特森承诺。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他们是在他华盛顿商业街顶楼的办公室里敲定一笔重大交易,而非此刻,两人全身赤裸地躺在床上,他还在她身体里。
他想,我会拿到钱,靠的是我的算计,不是你的愚蠢。
他低头亲了一下她汗湿的额头。
前一天傍晚。
他正在办公室美美大餐。
落地窗外有全华盛顿最好的景色,但他不在窗边,而是坐在椅子上,正在享受吃人的乐趣,最后一口最美味。
他对面坐着的男人是他的大客户(曾经),他每年光是经手这一个客户的资金都数以亿计,最高档的餐厅永远有给他客户的单独留座。春藤用了好几年才一点一点吃掉他。
他用肮脏的手段东挪一点西挪一点。设立离岸账户,再用客户的钱投资自己的项目,收益归自己,亏损归客户,还要从交易里反复提取佣金。咬断脊柱,从四肢下口,不惊动这个没长神经的庞然大物,一直到啃光了它的肉。
等客户发现时,账户已经空了。
它只剩下喉咙可以说话。
他来恳求他做一笔交易,可以让他东山再起。
你不懂,你必须帮我,我还有机会翻身,客户说。(他们最后都这么说。)
春藤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好像从来没见过一样,然后他的手按在桌子上,尾指、无名指、中指、食指,依次敲击桌面。一、二、三、四。
客户不甘心。(他们最后都不甘心。)
我应该还有钱,怎么会都没了?我本来那么多——到处都是钱!你再查一遍!帮我一把,对你有什么坏处?
但也没有好处,春藤说。客户想要大骂,想要发火,但他不敢。
他勉强压下情绪,低声道,我以前也帮过你。
你确实帮过,春藤说,那你再求我一次。兴许还有余地。
客户跪下来。它跪在地上,脖子怪异地扭着,残存的躯体可怕地折叠成小小一块。
求你。他(它)说。
春藤说,真是太遗憾了,我帮不了你。
他愉快地看到那句话的威力:最后一口狠狠地咬在那只可怜的动物的脖子上!咬断了它的喉管!绿色的血从血管里爆出来!绿色的,带着金属光泽,是钞票的颜色。
绿色的血喷溅得到处都是,喷了他一头一脸,溅到天花板上、窗户上、桌子上、椅子上、地毯上,整个办公室变成了绿色的海洋,金钱的腥味充斥了每个角落。他深吸了一口气。
前一天深夜。酒吧。
他第一次见到索娜拉·帕特森。
那个女人穿过人群,笔直地朝他走过来。他西装革履,很得体。而她虽然肤白貌美,一头茂密的金色波浪卷,身材火辣,可是人却放荡又粗鲁。
我听说过你,春藤一岚,你名声很好。但她没说的是,他手段很脏。
我需要你,像你需要我一样。春藤先生,我身体里流动的血液是你需要的东西。而我想要你跟我一起,你的脑子,你精于计算的本事,是我需要的。来吧,摸我一下,你会发现我值得,很值得。
来吗?人们互相帮助,才能得到财富。
你想赢吗?
想赢吗?
和我结婚,我们一起去岛上,成为继承人,拿走所有的钱。
你真是梦到哪句说哪句,浪女。他端起酒杯没有接话。
只是血统?他也有。父亲被迫切腹,母亲大出血死在产床上,那个胎儿——他弟弟,看起来都不太像人。旁支夺走本家,把他像垃圾一样从家里赶出来,一路逃到华盛顿。
败者生来是猎物,但猎场会颠倒。他需要钱,好把那些人的血肉一点点榨干,回去再把本家一口一口吃下来。
但她没走开,她就那样,继续跟他喝了第二杯。
那天凌晨两点。酒店。
和你结婚。你还真敢想。
但她说得很对,该死的对,她的大腿肉感又有弹性,内侧有一块很漂亮的胎记。(只是他不记得是什么样子了)。她在床上叫起来也很好听。
美中不足的是,这女人只是个私生女。
你的出身,他说,不一定够格。但我有几个律师,可以解决DNA鉴定文件。没有它,我们上岛也会被赶出来。
索娜拉说,随便吧,你说了算。反正我有邀请函。他们认这个。怎样,如果运气好我们就平分,你要是卖力点(她摸了他一把笑得很下流)我也可以多给你半成。
早上七点,天还没亮,他们就跑去登记,刷春藤一岚的卡买了那对银戒指。
几天后。
春藤私下备齐了文件,索娜拉没有过问。
她只拿着邀请函,与他踏上了那座岛。
婚礼一共有十二对,二十四个人,竞争激烈,但竞争方式和他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管家倒在门口、侍从躺在桌旁、司仪和乐师们的脑袋都被轰碎了,桌椅翻倒,乐器被打烂,乐谱飘在血上。
在开始前,岛上原有的人已尽数惨死,所谓继承从谈判变成了屠杀。
余下的新人尖叫乱跑,红色的血到处喷溅。
唯一的规则很简单:只有一对能活到最后,拿到那笔钱离开。
为此必须亲手杀人。
这可不是我喜欢的狩猎方式,春藤想。
他和索娜拉躲进了酒窖,和另一对新人一起。
他的妻子拿起了枪。
可猎物非常狡猾,一上来就打灭了灯。
酒桶翻滚、破裂、木板崩碎,烈酒淌了一地。
一片黑暗,没有视野,她根本打不中任何人。但他很快想法子补上了这个漏子——
他点燃了烈焰,火光照亮了一切,她趁机击中了猎物的要害。
她大喊道,我们会拿到该死的钱!
是的,我们会拿到钱。他同意。
音乐继续,舞步未停。
他的手搭上妻子的腰,托住她,看着她的金色眼睛。
一、二、三、四——
他在计数。
死一个不如死二十三个好。
清盘而已,他不会亲自动手,但死了更好。只有一个人的买卖,才是最划算的买卖。
——————————————————
3、索娜拉·帕特森和春藤一岚-Entrada
*梗概:现在是一伙
[登场前他们互相检查妆容和服装。]
索娜拉·帕特森先跑出来,春藤一岚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踏出房门,就停了下来,其他人看着他们——
一条宽敞的通道,左右是不同的房间,站着不同的人,都和他们一样,身着礼服。
不知从哪个房间里,传来了浓厚的硝烟气味。有的房间是黑暗的(就在他们对面,抬眼就能看到),里头却电闪雷鸣,门口两人浑身湿透,壮的那个身上带伤,高的那个白西服上全是血水。
索娜拉和春藤身后的房间内正烈焰燃烧。但通道内很凉爽。
众人视线交汇,紧接着,所有人身后的门齐齐自动关闭。隔绝了危险,也隔绝了再逃回去的可能。
规则人人都清楚,谁都知道结局,也都懂得代价。
在场的都心里有数,谁也没有先动。
索娜拉手里还拎着那把杀过人的玩意儿。她想率先开战。
但春藤拉住了她。
电子音在所有人头上响起:女士们先生们,艰苦的战斗过去了,食物,我们有,床铺,我们也备好了。三十六小时后,各位进入下一轮。
激光束在走道中央刻上三个字:休战期。
紧接着,红色光点同时在每个活人的脑门上闪动了一下,随即消失。
那意思再直白不过:各位,安分点,我们看着呢。
索娜拉盯着地上的字:噢。
春藤看着那些人,他们也在彼此打量。
陆续有人转身离开,毕竟所有房间的门都已紧闭,再也打不开了,留在这也没什么事可做。而那电子音承诺了既有食物又有床铺,它们总该在某个地方(但绝不会摆在通道上),走的人越来越多。
包括对面的两个男人。
春藤看了一眼相互搀扶的两人,真够蠢的。
他甚至没正经去想这对“夫妻”该怎么算。
索娜拉注意到他的表情:你在想什么。
他随口说:想到一些无聊的事。
索娜拉:好吧,我希望你专注一点。
春藤终于看向她:说好的遗产继承,如今却变成杀人现场。你的身体和我的脑子,在这都不值钱。
索娜拉哈地一声笑了出来。春藤不喜欢她这种语气,带着点得意又轻慢的调调。
她说:好歹我的身体刚杀了一个人,没用先生。可你的脑子呢?你还有什么本事?
他问:那么协议作废了?
索娜拉:倒也不急。
春藤靠在墙上,鞋尖点着地面:那你想怎样?
索娜拉:你需要我,比我要你更多了。
春藤:不见得,不行小姐。谁点的火?谁替你布局,让你能瞄准?
索娜拉没搭腔,她扭头去看那条空旷的、左右两边一模一样的通道,以及在通道两侧排布的、一间间外观完全相同的房门。
她问:现在我们怎么办。
刚进来那会,我看过消防示意图。春藤说,但和现在这里的格局完全对不上。你的那个老头子把我们都耍了,海岛和这栋巨大的别墅都是活的,我们现在就在它肠子里爬来爬去。
索娜拉说,快别说了,我不喜欢这个比喻。
那你喜欢什么?春藤问。他心想,你就只关心你的狗、猎枪,还有没到手的那一大笔钱,乡下妞。
我能记住路,只要走过一次,索娜拉说。
这里会转,刚刚我们跑的时候,已经转过好几次。你东倒西歪差点摔倒,不是因为鞋跟太高,是因为房间在转。春藤说,亲爱的,你走过的路没有用。
索娜拉说,那你什么意思。
春藤说,你话倒没错,我们应该重新谈谈。我要更多,因为我现在更管用了。而能和我搭档的继承人,在这里,不止你一个。
他们沿着通道向前,春藤说得对,索娜拉察觉到了那种空间的晃动感,很细微,但确实存在。
他们看到了敞开的房门,里面是一间配置齐全的奢华卧室,带独立盥洗室,等着人进入。
春藤站在门口看了看,继续往前走。但通道无穷无尽,此后的房间都是这般。
直到他相信再没有新的东西了,便随便选了一间走进去。
门在两人身后自动关闭。
索娜拉甩掉高跟鞋,拎着武器进入盥洗室的淋浴区,她打开热水,水蒸气一下子升腾起来,淡淡的白雾弥散在玻璃墙上。她松快地扔掉裙子,站到水流下。
春藤在卧室里走动。有一份点餐单,酒类、食物应有尽有,上面印着叫餐号码,旁边有座机。那号码能接通,他说:嗨,给我一把格洛克17,黑色,九毫米口径,奥地利原厂,不要海外组装版。如何?
无真人应答,电子音机械地继续提问:您需要什么。
他发现它只对点餐单上有的单词有反应。
于是他叫了一份三分熟的西冷和山崎二十五年,然后看了一眼那个淋浴的裸女,又叫了另一份手撕猪肉和奶酪通心粉。看她自己想吃猪肉还是通心粉吧,说不准她能都吃完。
电子音说:稍后会送餐到您的房间。他没挂断。
过了两秒,电子音又说:如有需要可在晚八点到活动室自由活动,届时亦会提供自助冷餐供应服务。
这次是对面先挂断了,好吧,他心想。
他脱掉衣服,光着身子走进了淋浴区。索娜拉去摸那把武器,他笑了一下,没碰那东西,而是伸手去摸她的胸,用手掌把乳头狠狠地揉进肉里。
他们做了个天昏地暗。
门外有人敲门,或许是送餐服务,或许是陷阱,但反正没人去应门。
他们做完,又洗了一遍,躺在床上。
索娜拉想起,剩下的六组活人里,至少有两对是同性恋。余下三对中,还有一对的继承人是男人。除了她,春藤能选的人少得可怜。
她忽然笑了:你想换我?你能干男人吗?
春藤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厌恶她的暗示。
他把手盖到她嘴上,翻身又操了她。
第二回合,仍然很合拍。她奶子大得他都握不住,乳肉从指缝往外漏,背入式让他觉得像是骑了匹腰细雪白的母马。索娜拉能干的不只是杀人。
好不容易,两人才停下来。床单已被他们搞得一塌糊涂。
索娜拉喘息着说:床单废了,你可真行。
春藤毫不在意:八点可以去活动室,其他人肯定也会去。
这不算什么秘密,反正等会要开门拿晚餐,告诉她也无妨。
索娜拉说,好吧,那我们就不用为这操心了。既然能从这里去活动室,那从活动室应该也能去其他空房间,到时可以换个干净的。
她把床单拉下来甩到地上,和他并排躺着,用大腿压住了春藤的下体。
他把那条白花花的肉腿从身上推开。
她放声大笑。笑的时候,她视线落到他搭在小腹的那只手上。
她看到那只手又在动,尾指、无名指、中指、食指,依次敲击他自己。
接着她说:那让我们继续上一个回合。你说要更多,多多少?
春藤没说话。
索娜拉明白他的意思了。
她说:就算是最后一对,也只能活一个拿到那笔钱,对吗?
春藤说:最后一对。那得你也活到那时候。
索娜拉不假思索地说:我们肯定是最后一对。但拿到钱之后呢?
他确实也在想同样的问题,那拿到钱之后呢?
索娜拉没等他开口,自己先答了。
她说:我会用刀。枪那时候未必搞得到。就算搞到了,肯定也剩不下子弹。
她倒是算计得挺好。
索娜拉盯着他:好吧,那我换个说法,如果我们活到了最后,谁是最后一个?
他看着自己的手说,如果我们是最后一对,我不会先动手。
骗子,她说,我听过的所有故事里,一对夫妻只要死了一个,多半就是另一个干的。
你来找我,就该想到今天,我的妻子。他捏住她的手,转了转她手上的戒指。
两人都不再说话,沉默了很久。
索娜拉先开口,那你打算怎么办?
春藤说,先活到那时候。
他收回手,十指交握,搁在小腹前。
好吧,那还是五五分。
现在是一伙。她翻身背对他。
[索娜拉和春藤从场边走到舞台中心,两道追光打在他们身上,两人各自面向观众致意,随后移步站位,摆出POSE,音乐响起,前奏缓慢地流淌——]
[周围都是黑暗,两人看着彼此,开始跳舞。]
————————————————
4、法雷和罗格尔-Parada
*梗概:而今,此刻。
[登场前几秒。舞台边缘,黑暗中,两个伦巴舞者并排坐着。法雷的目光落在罗格尔身上。]
安全在倒计时。三分钟。
他们等着房门打开,第二轮猎场开启。
罗格尔坐着,他死死盯着那扇门,脑子里仍在盘算该怎么办。
法雷看着他,想起此前发生的所有事。
罗格尔在通道里停下来,伸手摸了一下墙壁的接缝处。
没有反应。没有门打开,没有电子音,没有红点出现。
他收回手,扶着法雷的胳膊,继续往前走。
他走得很慢,但不是因为腰侧的伤。
法雷看在眼里,他经过每一个房间门口时,目光都会停留片刻。他是在看通道角落的监控、看天花板的棱线、看走廊尽头的阴影。他们是所有人里行动最慢的一组。
正因为最慢,最后进入房间,所以罗格尔把谁进了哪扇门记得很清楚。他记得自己走了多少步,数到重复的那几扇门(走廊上残存着关门前的气味,烈焰、硝烟、海水的咸味和血腥味),他就知道他们又绕回来了,房间并非无穷无尽,而是环形排布。他也早就摸清了哪里有阴影,哪里是监控和红点触及不到的盲区。
他们走完一圈,整条通道骤然变得通红,红得刺目。与被激光束选中的红点不同,那是最后的死亡警告。所有门齐刷刷地合上,唯有一扇还开着,房间里透出柔美的金黄光线,像是凝固的琥珀。
他们不得不进入房间,但罗格尔没有加快步伐。
那一刻法雷就明白了:他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可即便到了现在,罗格尔也没有放弃。尽管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房间的光源只有一盏床前落地灯。法雷把它拧得更暗,昏黄的光晕缩得更小,整个房间沉进柔软的阴影里。
暖光落在罗格尔合着的眼帘上,投下薄薄一层暖色。他靠在床头,呼吸平稳,可法雷知道他没睡着。他真正睡着时,眉头会彻底松开,会显得格外年轻,简直和自己一样年轻。
法雷俯身亲了他一口,说,它们看不到。
罗格尔含混地嗯了一声。法雷是演员,他对镜头有天生的感知。他说看不到,那就是看不到。
罗格尔没要开灯,法雷也没有开。
法雷蹲下来查看他腰侧的伤,是用罗格尔衬衫上撕下的布条临时缠的。伤口又裂开了,血已经透出来,附近的肌肉正不受控地轻轻抽动。法雷用温水浸湿毛巾,小心擦掉血迹,翻出摆在门口显眼处的急救箱,取出酒精、无菌纱布,重新消毒,再一圈圈仔细裹好。
然后他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擦干罗格尔身上的冷水,擦他的头发、脸、脖子,从锁骨擦到小腹时,他愉快起来,轻轻哼起了小曲儿。
罗格尔根本没动,只让他擦,直到法雷擦到胯骨,顿了一下。罗格尔才终于睁开眼睛,扫了他一眼,法雷立刻凑过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然后又接着哼起来,这回他给罗格尔脱光了,彻底擦干全身,扶着他挪到干燥的那一侧,拉过被子给他盖好。这会儿,罗格尔的眼睛已经又合上了。
法雷起身去洗澡。淋浴声、浴室抽风机极细微地响着。他洗得很快,中途关掉了水,应该是在揉搓沐浴露。罗格尔一直听着,除了这些动静,其他什么也没有。没有机械音,没有电子音,听不到一点儿人声,隔音效果相当好,好到近乎隔绝了整个猎场。
他睁开眼,又扫了一圈房间:天花板角落、自动门面板,最后落在落地灯下的床头柜上。他拉开抽屉,里面有一份烫金字体的入住指南。
正面印着房间配套明细:全尺寸衣柜、独立恒温卫浴、电话送餐服务、全套医用急救物资。角落印着一行极小的字:所有服务仅限合理需求。
背面是客房固定日程通知:
休战期:36小时
00:00-08:00 门禁锁定
08:00 门禁解除,送餐服务开始
20:00-23:59 活动室开放,冷餐会同步供应
00:00 门禁锁定,送餐服务结束
*休战期结束后,第二轮猎场正式开启。
他放下册子,想起自己身上也流着那个老东西的血——
他不要这笔遗产,对这一切本就毫无兴趣。他来,是因为那老东西说自己马上就要死了,而他想来给纠缠半生的家族与过去做个了断。
这座岛,这栋房子,这套电子机械系统。它背后总得有人。
他对着房间内寂静的空气,报出了一串信息:全名、账户号、密码、一个地名。声音不高,像是在等接线员转接。五秒过去了,电子音没有响,红点没有闪,没有任何东西回应他。
他不再说话了,重新靠回床头,闭上眼。
法雷穿着干净衣服靠过来。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运动套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吹干了,长长的金发蓬松柔软,带着玫瑰护发油的淡香。这里什么都很齐全。衣柜里挂着大中小号衣物,质地极好,款式简单。他给罗格尔也拿了一套,放在床边,他又看了看绷带,还好,没渗血。
床头柜上摆着罗格尔拿出来的入住指南,法雷扫了一眼,然后看向茶几上的座机。
他走过去拿起旁边的点餐单,叫了两份能存放的食物:面包、冷肉、奶酪、黑咖啡和热牛奶。听筒里的电子音确认了,他挂了电话,回到床前,在罗格尔身边躺下来。
罗格尔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倒计时还在走。
两分钟。
罗格尔睁开眼看他,那双绿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灰暗。
他在愧疚,因为他把法雷带进来,却找不到带他出去的办法。
还需要什么吗,我可以出去找,法雷凑近小声说。其实根本没必要凑近,也没必要小声,这里没别人,但他就是这么干了。接着他就懂了自己为什么非得这样——因为罗格尔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指尖很干燥,很舒服,于是法雷就把头更靠过去一点,让那只手的重量压得更实。可罗格尔的手指有点僵,只停在他发顶,很轻地揉,没有下一步。
罗格尔回答说,不用。
但法雷知道他并不想说这个。他刚刚想说的是,怎么办你。
只有一分钟了。
法雷看着他,罗格尔仍盯着门。
法雷心里清楚:他很后悔带他来这里,可此刻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但凡他有一点办法,都不会这样坐着什么也不做。即使就这样坐着,即使是现在,罗格尔也没有放弃,他还在盘算。
只有三十秒了。
法雷忽然拉起他的手。罗格尔。
罗格尔抬眼看他,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完全是无意识的动作。
是只要法雷凑过来,就会有的东西,是罗格尔一定会给他的东西。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让法雷知道,他还在想:怎么办你。
别想了,法雷说,我已经死过很多次了。在电影里,九十分钟,可以拍一个时代,可以拍一个人的一生、二十四小时、一个下午或清晨,或者就这一秒。我们不用一天一天地过。一分钟一分钟也行。如果你担心,一秒一秒过,那更好。
我要你只看我。
罗格尔看着他,又摸了摸他的脸。这一回,他的手从脸颊滑到法雷的头顶,再顺着落下来,捏了捏他后颈。法雷闭上眼睛说:就这一秒,我就在想天啊我好喜欢。而你不要说傻话来破坏,你就应该闭嘴,摸我,让我把这一秒过完。
倒计时归零,休战期结束。
门开了。
[罗格尔握紧法雷的手,牵着他站起来,走进舞池。]
[白得耀眼的光打在对面那对男女身上。而他们在黑暗中抱住彼此,摇晃身体,放松,直到蓝调的光自头顶洒落,落在他们身上。]
[而今,此刻。]
————————————————
5、罗格尔-遗产
*梗概:结案陈词:他。
[国标伦巴。蓝色光芒笼罩住拥抱的一对舞者。]
[他们的体温、气息,一切都融合在了一起。心跳共振,外界仿佛静止。]
黑暗。
完全黑暗的内心。
我见过太多遗产,遗产从来不止是一纸财物清单。遗产就是命案动机。谁死,谁得利,谁被拖进深渊,一清二楚。不是钱的事。是压在所有活人身上的重量。一份遗嘱,能毁掉一个家族。一个继承人,就意味着一场死亡。
现在,轮到我自己了。
提问人:罗格尔。回答者:罗格尔。
:交代你的身份。
罗格尔。以前姓洛夫,后来不姓了。我父母死在那上面。
:他们最后给你留了什么?
一家被掏空的公司。父母全部的债。没得选。我把账本从头翻了一遍,每一笔。也敲过几扇门,朋友的,和父母朋友的。没人开。
:你当时怎么做的?
全押上去做交易。他们什么都要,实业。股权。不管有没有价值,只要是父母留下的,他们全都要。父亲用过的钢笔和批注过的旧书。母亲常戴的耳环。一顶沾了血的帽子。全在桌上。
贪得无厌。
我签了放弃声明,还在空白纸上签了名,答应按他们的规矩办事。没具体问是什么,没必要问。
:你替他们办过事?
办过,按我的方式。我没欠谁。
:他们接受了?
他们觉得吃定我了。但我靠公司稳住了局面,最后钱、身份、地位,我都有了。
:这就是你父母的遗产?
不是。钱和公司是我自己挣回来的。那些旧物,后来也赎回来了。
真正落在我身上的遗产,就一句:看清楚,下注,永远要给自己留一手。
:那你现在在哪?
一座岛。一栋活的房子。老东西的猎场。
:他快死了。你奔着他遗产来的?
我自己什么都有。
我以为,他死以后我只要放弃继承,就能从家里彻底脱身。
:结果呢?
我带法雷一起来。结果那老东西没死,倒是所有人都被他拖进来了。
他是想把我们困在这,看我们死。
我看走眼了。
:之后你做了什么?
找出路,观察,找逻辑,找规律,然后挨个敲门。
它是环形的,全封闭。没有操作员。没有人。我报过账户和名字,如果有人去查,就知道那个账户里有多少。如果有人听到名字,就该清楚帮我一把能拿更多。但没人回我。我这辈子就擅长这个。没用。这就是一栋活着的死屋。
:留一手,你留了吗?
……
:这一回,你留了吗。
没有。
除了他,这岛上原本能管事的人都死了。我的钱、身份、地位,全没用。房子是他造的,规矩他说了算。他比我有钱,比我有根基,比我活得久。更久,太久了。
他快死了,他什么都不要。只要我们死。
:你姓过洛夫,你早该知道这笔血债你跑不掉对不对?
对。
:那你做的那些试探,是给谁?
给法雷。我跑不掉,但他也许可以。
:你还能做什么?
虽然受伤了,可还能动。就想带他出去,最后再赌一把。
——但或许很快就轮到我了。
:轮到你了。
轮到我了。
:那就清算。
我名下的东西。有钱,存款、账户,备着随时能动用的现金流。有资产,股票、债券、珠宝、豪车、别墅。还有公司,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这些是数字。
对,数字而已。
:你还剩下什么?
所有数字都划掉之后,还剩下一个人。
:凭什么是他?
他先的。
:哪次?
哪次都是。最近的一次,三十秒前,他先拉我。
:你信他。
这不算承诺。他没有从我这里得到任何能用数字标价的东西。没有钱。没有资产。
我从未立过遗嘱,也没和任何人签下过绑定一生的文件。
:他得到了什么?
我的习惯,我的目光,我的关注。全部。我已经全数交付他。如果有人来问我,罗格尔,关于你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还有什么可挖掘的。答案是一样的。
:最后一问。如果下一秒就死了。你的继承人,你的遗产?
他是那个支点,没有遗嘱,不列遗产清单,只有法雷。
结案陈词:他。
全黑消退。
[他们拥有彼此。法雷的金发散下来,和罗格尔的呼吸缠在一起。心脏只静静跳动了一拍。]
[罗格尔睁开眼。]
————————————————
6、法雷-赢
*梗概:不能退。要赢。
[法雷看到那幅画。]
[阿根廷探戈vs国标伦巴。两队舞者各就其位。]
[你看到那幅画,画就是你们的战场。]
你的对面,金发女人和黑发男人,他们蓄势待发,手上有血。
第二轮。
他们跳起探戈,踏着专属的猎杀舞步,牢牢盘踞左侧。
追光从两人身后强射而来,在他们身前底下压出一片浓黑阴影。
她的银戒刮出一道凌厉寒芒,切向你和罗格尔。
你们在右侧边角,暗处。
只有幽幽蓝光落在此地,只够笼罩你们两个。
罗格尔的心跳平稳,有力。他准备好了。
光与影。
你最熟悉的场所。
你绝不后退。要赢。
要行动,要从边缘滑进舞池的中心。
因为光只会追行动的人。
你先动身,领着光,你就是焦点。
在镜头下是安全的。
而在那之外,倒在地上的人,早已没了温度,没了呼吸,不会再站起来了。
没有谁会退让。
你们拥抱,起舞。
伦巴。你伸展肢体。牵手。远离。贴近。
你绕着他旋转,打开手臂,扭转手腕,大腿绷直。再旋一圈。他是轴心,他是支柱。他的手很稳,尽管衬衫上有血。那是上一轮留下的,那一轮的对手已死在你们脚下。
而这一轮的探戈舞者死死咬住你们不放,你每转一圈,对手的鞋跟就在你脚尖刚离开的位置敲响。
罗格尔接住你旋转的余势,把你拉回怀中。他的手臂环绕你。贴近时呼吸交缠。
蓝色。交错。
你们又分开了。然后再一次,他拉住你,成为你的中心。你靠过去,倾斜,他支撑你,托住你的腰。你腿抬高,在他身侧停留一瞬,然后落下。
很快,你们的位置又变幻了。
光追着你。从边缘,从散漫的蓝光。从原本只笼罩你们,到不断向外蔓延,追着你们的舞步推开边界。像海。起伏。呼吸。慢慢漫过、直到照耀整个舞台。
你和他错开,但手一直交握。
冷蓝色强烈光带自头顶倾泻。你们。
光逐渐点亮周围。色调沉为靛蓝。
紧贴而至的追光和那对杀手。他们。
冷寂的白。
你们和他们在舞台上旋转。
波涛浮现。
如同深海之上交错的银色月光。
他们更快,更狠。错身的刹那,探戈女舞者抬手撩裙摆,浓郁黑纱层层铺展,轰然吞没你身上的光,用阴影切掉你的呼吸。
黑暗。
逼你后退,逼你失位。
他们像一对捕食者。
色彩。蓝色。浓烈的红色。血。受伤的颜色。
而你,不能退。
不能退。十四岁,你经纪人守在场边,抽烟,玩手机,看你挨打。
导演让你再找找感觉。可以更好,他说。
你又挨了几次打。
还可以更好,他说。
又重复了几次。
不错,越来越入戏了。他说,你去喝点水,歇会儿再拍。
你点头走开,导演在给动手的明星讲戏,两人站在聚光灯下。
你在片场边的阴影里站着,浑身淤青、肿胀、疼痛、疲累。
经纪人看了你一眼说,退一步,随便演一下得了。
他跟你妈睡,他们一起花你赚的钱。
你说,不。
那好吧,他说。他转头,手机屏幕的荧光映在他脸上。
你喝了口水。
不能退,退了就没戏演。你、你妈、和你妈裹着的这个经纪人,就都得死。
六岁你在街上偷钱包时也挨打,而且人人都能打你。如今好在只有一个人动手,尚且有人拿捏分寸。镜头下,你是安全的。
所以当导演叫你再来一遍,你还是会走进片场。
在四周灯光的围绕下。它聚焦于你。
会累会痛,但你不能退。
你收紧交握的手,罗格尔瞬间回握,力道通过掌心传来,他用一个更强的旋转,把你拉回安全的蓝光中心。你抓牢他。
此刻更不能退。
红蓝交错的紫色。
金黄的琥珀。
强烈的对比。覆盖他们。
覆盖过去。
你是演员。你活在剧本里。
你是模特。你活在镜头下。
你是纯粹的舞台生物。
[这张画。它是一幅被定格的对局。]
但你的世界,表演永远多过现实。
[撕裂它。]
你行动。
[跳起来。]
舞台,就是一切。
[光与影造就舞台。]
你足以改写光影。
灯光闪烁,如同浪潮,你向前踏出一步,脚尖划破画布,纤维根根迸裂,裂缝涌现新的光彩,随着伦巴的舞动、场域的移动而向前蔓延。
要赢。
不能退。
不能停下。
不能让光消失。
你扣住他的手,与他共舞,旧光柱被你们身上的色彩撞碎,一根根崩裂,碎光四溅,又被你们的轨迹卷回,重新聚拢。
你要引导光追随你和罗格尔。把影子留给对手。
你要在镜头底下,从边缘跳到正中。要属于你们的光随着舞步扩大范围。
改变那个必杀的局面。不能死在黑暗里。
两队舞者在舞池中碰撞。
追光,变幻,无常。
交错,左,右。
探戈激烈的歌声。
和伦巴缠绵的乐曲。
前,后。旋转。探戈每一次旋转都带着阴森冷意,每一步都要斩断你们和光的联系。
但你们的伦巴步步腾挪,卡进探戈追光的间隙里。
蓝是伦巴共生的底色。紫是冲突的残痕。金是反击的利刃。
瑰丽色彩彻底掩盖纯白。
交锋中,探戈舞者衣物渐渐残破,黑色绸纱悄然变质,附着的色泽浓稠凝腻如血。
他们变慢了。步履迟缓。
节节后退。直至死角。
[伦巴舞者停在舞台正中。]
[光凝结在你们身上。你听到罗格尔猛烈的心跳。]
[你低下头,额头抵在他肩上。]
————————————————
7、画作:《舞池》-显影
*梗概:新的一幅。
[把这一秒从时间中切出来,变成永恒定帧。]
画布正中,两名伦巴舞者。
罗格尔侧身而站,双脚前后开立,稳稳撑住重心。他左手扣在法雷后腰,将对方圈在怀中,右手抬起,五指张开贴近法雷后脑,是一个虚托的抚摸动作。法雷身姿挺拔向上,却低头依靠,整个人的重心前倾。他左胳膊环过罗格尔的颈后,右手抵住他胸口,头向内埋,画面中只有他垂落的长金发。
罗格尔脸被法雷挡住了一部分,绿眼睛半垂,注视着靠在他右肩头的男人。
罗格尔贴近,抬头,嘴唇微张,像刚刚说过一个词。
那是在上一秒,旋转结束的刹那,他说:而今。
冷光从正上方垂直坠落,照亮靛蓝的舞台,像是深海中的光束,把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银边。
两名探戈舞者最终立于阴影边缘,与中心的伦巴对峙。
索娜拉·帕特森在前,身体拧转,黑色残纱裙摆如断裂的斗鱼尾鳍。她右腿高抬绷直,大腿肌肉紧绷,脚尖钉在半空。
无名指上的银戒吸走了她身周最后一点冷白的光。她的目光钉死在那片蓝里。
不甘,杀意凝在眼底。
她身侧的春藤,脸被伦巴的靛蓝色逆光打中,从颧骨到下颌被削出一个冷色的切面,另一半隐没在属于探戈阴影的残存角落。
他仍扶着索娜拉的腰,握住她的手,身形稳立不动,但指尖虚扣,不往前送,也不往后收。
谁也看不到他的眼睛。
背景是撕裂的画布。
一道裂缝从画面右下一路向左上延伸,穿过两组舞者之间的地带,撕开一道不规则的裂隙。裂隙边缘的纤维根根分明,有的向外翻卷,有些向内塌陷。
从裂隙中透出的光是琥珀色的,比金的入侵更柔和,比蓝的稳定更温暖,比白的冷冽更明亮,是画布底层本来的颜色,是被所有颜料覆盖之前,这张画最初的基调。
虽然探戈舞者仍图谋反击,但他们与伦巴已被那道裂缝彻底分开。
在那道裂隙左下方,倒着其他舞者。一部分躺在黑色舞台地板上,在蓝光照耀下,肢体扭曲,身形僵直,像是被遗弃的道具。另一些陷在画布里,布料表面在他们身下微微凹陷,像天鹅绒展台托着展品。深红、深紫、深黑的痕迹从他们身下向外洇开,已全部凝固。
画框右下角,一块铜质铭牌。上面刻着:
《舞池》
胜出者:罗格尔&法雷
舞种:国标伦巴
——为一座岛的继承权而作
没有签名。
[新的一幅。]
先进行一个白卷的交……极速滑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