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合成软件「UTAU」专用群组!
欢迎自制音源、二次创作及交流活动!
玩的愉快!
※群组头像是UTAU默认音源唄音ウタ(デフォ子)。
《精灵宝钻》《魔戒》等同世界观第一纪同人小组
欢迎热爱中土大陆的各位 需对中土世界有一定了解
群号 258699132 非诚勿扰谢谢
Hithlum夏日庆典上最后一轮赞歌停止的时候,大家放下酒杯,Hithlum之主、Noldor的至高王在突然兴奋起来的气氛中站起身微笑地抬了抬手,顷刻间两百多名精壮的成年Noldor男性一跃而起,甩掉上衣争先恐后地冲向湖边,然后在岸上一片响亮的叫好声中,哗啦一声几乎同时跳了进去。
Isilos手上拿着一片瓜张着嘴看傻了。他回头想问Elmaica这是什么习俗,在纷纷站起来拍手呐喊的人群中找了一圈,最后发现他也光着上身在水里划拉。
“搞什么——”
“肯定还是骑兵队长赢,”Sulimion两手抱着一大杯冰镇果子酒挤到他身边,踮着脚张望道。“虽然照理说我应该支持Tinsicil一下,但你看吧……”他用拿着饮料的手指了指,Isilos顺着看过去,只见Tinsicil正挣扎在人群的边缘随着波浪上下漂荡。“他不被浪冲回来就不错了。”
Isilos转头又看了看Elmaica。他显然比Tinsicil的情况好得多,正在人群靠中间的位置努力往前游着,前进得不是很快,但至少还是在保持向一个方向移动,而不是被水推着来回转。
虽然叫作夏日庆典,但Hithlum其实就算真的进入盛夏也没几天特别热的日子,而现在对他们来说则还算是初夏,也就是说,Isilos对温度的判断还停留在“冷”与“不冷”,并没有到“热”和“凉快”的地步。不过这是他穿好衣服站在岸上的判断,并不适用于半裸着泡在一个星期前还结了一点儿薄冰的Mithrim湖里的情况。
他回过头,越过无数涌动的头顶看了看坐在他们背后眺望拔群的露台上一排椅子正中的两个精灵。Fingon,他们的王,正在跟那个叫“Nelyafinwe殿下绝对不可以惹单手也可以单挑他们一群”的红发精灵说着什么,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头轻松地向后靠在椅背上,一点也没有平时心事重重的那副样子。旁边的Nelyafinwe殿下没怎么说话,朝Fingon的方向侧头安静地听着,但他的表情也很放松,看上去比上一次在Himring见到他的时候不吓人许多,几乎给人一种很温柔的感觉。他之前在Himring的议事厅里见到的那个近卫队长也在露台上,和他们Hithlum的近卫队长并排背着手立在一边,两人都穿着齐整的戎装礼服,一个红黑色调,一个蓝灰色调,一个卷发,一个直发,一个金领扣,一个银领扣,脸上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正经表情,同样锐利的黑眼睛完全不受气氛感染地扫视着吵闹的湖边,简直像是两个王商量好故意选出来摆在一起的一样。
湖边爆发出一阵响亮的欢呼,两位王同时抬起头,他也跟着转头朝湖中心看了过去。只见一个他不认识的精灵已经率先爬上了湖心的平台,两步助跑一跃便攀上了平台中心专门搭建的木塔,顺着仅有的几个可以搭手的地方左晃右晃地爬了上去。没等他爬出多远,从水里哗啦一声又翻上来一个精灵,在欢呼声中也两步跳上木塔,着点比前一个精灵还要高一点,湿透的金发在脑后高高地束成一个马尾,发尾贴着他的背一直垂到腰线上。
Isilos草草扫了一眼水里一大波被落下很远的人群,没有看到Elmaica,于是又把视线转回到了在爬高塔的两个精灵身上。那个木塔是Hithlum地区顶尖的几个工匠聚在一起商量了半天花一个星期建起来的,有五层楼高,外墙上光溜得一点木屑都拔不出来,可以搭手的只有专门设计好位置的木板衔接处和雕花,大部分互相之间都离得很远,基本上爬两步就要悬在空中荡一下。
“你说肯定谁赢来着?”他侧头问踮着脚叫好叫得很起劲的Sulimion。
“骑兵队长!不过这俩都是骑兵队长,”他手指了指塔上。“黑发的是我们的,金发是Himring的你上次应该见过,基本上每回都是他俩其中一个赢。哦对,我小时候Maglor殿下的骑兵队长赢过一次,Maglor殿下得瑟坏了。”
Isilos回忆起上次在Himring的营地里匆匆一晃而过的那个阴着脸的侧影,试着想象了一下他得瑟的表情。
他们的骑兵队长攀爬得很快,迅速地缩小了两人之间的差距。他非常善于判断着陆点,每一个动作都特别精准,没有一步是多余的,一下一下扎实地沿着最高效的路线前进。而在塔的另一侧,金发的Himring骑兵队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大幅度地移动,他的手臂和腰肌力量强得惊人,很多看上去需要绕几步才能到达的地方被他在一晃再一挺身就直接腾空荡过去了。
Isilos看着他攀塔的方式和速度,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上次他在Himring边界接应他们的时候能一箭射那么远,也明白了为什么后来在营地外面的时候,Elmaica能被他压着打到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更重要的是,他终于充分理解了为什么Elmaica要反复强调无论如何都不能去惹Himring的领主,只用左手也可以单挑他们一群的Nelyafinwe殿下。
他看着高塔上以奇迹一般的速度攀爬着的两个人和还扑腾在冰冷的湖水里跟着岸边一起起哄叫好的一大群,仰头喝了一大口不知道谁什么时候递到他手上的饮料,再次坚定了自己之前对这个种族的判断。
Noldor不仅仅是神经病,而且是在各种意义上都很可怕的神经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Sulimion突然在他耳边极近的地方发出了一声野鸭子被门夹了的声音,两只胳膊从背后猛地搂住了他脖子,吓得他条件反射差点伸手拔刀,饮料洒了一脸。他一边呛着用袖子擦眼睛,一只手把兴奋得到处跳得Sulimion从背上拔下来,然后使劲踮起脚,从前面也一下子激动起来的人群的缝隙中努力朝湖心的塔上看去。
两个骑兵队长已同时从塔的两边攀上了塔顶,猛地冲刺几步,向中间最后一个近一层楼高的台子上跃了出去。两秒钟后,一声清亮悠长的号角声响彻了湖面,然后黑发的Hithlum骑兵队长出现在塔顶边缘,高举着闪闪发光的号角迎接整个山谷爆发出的欢呼。
“赢了!哈哈——!你看!我就说吧!”Sulimion狂喜地搂住Isilos的脖子在他背后跳上跳下。
“你说骑兵队长赢,他俩谁赢你都赢。”Isilos侧着头躲着不被他撞到,一边使劲把他的胳膊掰开。
“那怎么可能!我说骑兵队长那肯定是我们的骑兵队长!”Sulimion继续跳。
Isilos放弃了抵抗,随Sulimion挂在他脖子上乱跳,自记放下杯子拿了两片瓜,开始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往湖边走。
“赢了这个比赛有什么奖励啊?”
“那个闪闪的号角,不过更重要的是可以在Himring队长跟前吹一整年的牛。”Sulimion高兴地答道。
Isilos翻了个白眼。
湖里的人在陆陆续续地游回来爬上岸,跟湖滩上的人混在一起,一边嘻嘻哈哈地打闹着一边穿衣服。Isilos背上挂着持续蹦跳的Sulimion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各个方位都有人在甩头发上的水,等他们来到湖边的时候上半身也基本上湿了。Sulimion眼尖,一下子找到了还在水里慢慢游的Tinsicil,开心地喊了一声便松开Isilos跳进湖里朝他跑了过去,趟起一大片水花溅到周围的人身上,被泼了几把水。
Isilos看着松了一口气,扯了扯领子,然后一边吃瓜一边慢慢在满地的衣服鞋子里找Elmaica。这些从水里出来的人好像谁都不急着把自己擦干穿衣服,个个湿淋淋地光着上身吹风,聊着天一边拧着头发里的水一边找自己的衣服,找到了就拿来擦擦脸,时不时有几个人一边笑一边扭打着哗啦一声摔水里,把周围的人打湿一片。
他沿着湖走了一会儿后终于在水边发现了Elmaica,看上去也刚从水里爬出来,正弯腰拧着裤脚的水,湿透了的黑头发一绺一绺地垂在脑袋前面。Isilos朝他走过去,还没出声Elmaica就猛地站直一抬头,甩了他一脸的水。
“啊,你跟着过来了?”Elmaica拧着头发道。
他一边抹着脸上的水一边点点头。
“你来的路上有没有见到我的衣服?”
他把眼睛上的水擦干,看了看周围的地上,耸了耸肩。
“就在这附近的,走吧,饿死我了。”Elmaica说着把他手里的西瓜拿过去边走边吃了起来,一只手还在拧头发。
Isilos看着手愣了愣,摇摇头,追着Elmaica的背影跟了上去。Elmaica估计也没找到东西来把自己擦干,身上背上都挂着水珠,上次留下来的伤疤还没消,在背上触目惊心的长长的一道。他把绑头发的绳子扯下来扔给他拿着,头发里的水滴落下来,顺着上身的线条划过胸前一道一直长的伤疤,往下流进湿透了贴在身上的裤腰里。
他盯着那道还有点红的伤疤,不自觉地停了下来,然后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就挨了旁边吃着他的瓜的Elmaica一胳膊肘。
“瞎琢磨些啥?”
他一跳抬起头,正对上Elmaica沾着西瓜汁的笑脸。
“你们在湖里泡着真不怕冷么?”他揉着头问。
Elmaica大概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然后把湿乎乎的手放到了他的脸上。
手上的水冰凉冰凉的,跟酒瓶刚才冰桶里拿出来似的,但掌心却很温暖,像是从身体的深处有火焰在燃烧着一样,透过表面的冰冷,温和而坚定。他再一次想起来以前好像谁说过,Noldor的魂魄是火做的。
“废话,当然怕冷,”Elmaica说着手一抬在他额头上啪地弹了一下。“不怕冷我一大早的喝那么多酒干啥?”
Isilos半张着嘴在原地看着他笑得浑身抖地往回走。
“你……说好了Noldor的魂魄是火做的呢。”他无力地对他的后背说道。
Elmaica转回来用湿胳膊把他脖子一勾,拖着他穿过人群往回走。“照Valar的说法,所有精灵的魂魄都是火做的,半夜站岗还不一样冻得发傻。哎,他们要烤串。”
他掰着Elmaica的手腕,踮脚看了看前面湖滩上很吵闹的地方。十几个兵已经哐啷哐啷地摆起了一长排烧烤架,正利索地一边点火一边指挥搬运食物的队伍把肉串、香肠、土豆、面包和调味料摆到烧烤架周围,刀具和烤肉的铁架碰撞着发出卡啷卡啷的响声。这些兵都是刚才没下水的,这会儿也都脱了长礼服只穿单衣,领口的扣也松了开来,袖子一直卷到胳膊肘以上,头发则全部拿绳子束在后面。
“Fingon他们也吃这个?”他扭头看了看还在台子上优雅地端着酒杯说话的两位王和几个将领,想象了一下Fingon撸着袖子吃烤串的样子。
“其实也差不多,”Elmaica忽然停下来,弯腰捡起一件衣服看一眼抖了抖,然后擦了擦脸和上半身。“他们也吃烤肉,就只是不用签子穿着,好好地放在盘子里,用刀叉吃而不是用手。再就是酒用专门喝酒的杯子装,不像我们直接拿水杯水壶对付。”说完随便地把衣服一披,系了两颗扣子掰掰胳膊觉得不舒服又解开了,袖子往上卷了卷,又开始在地上找鞋。
Isilos站在他旁边等着,转头望着被风吹得波澜起伏的湖面和吵吵闹闹的人群。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耀眼的阳光柔和下来,西边最远的山口上一道金红色的光锐利无比地穿过来,长长地打在草地上。山顶上方的天空上,月亮的轮廓已经开始很淡很淡地显现出来,周围几颗星星仿佛带着浅紫色的光闪烁着。
一个精灵站在齐膝深的湖水里摸索了一阵,不一会儿拽出一个网拖着开始往岸上走,边走边仰着头唱了起来。
“Hithlum的月亮圆又圆
Hithlum的瓜啊大又甜
篝火边的孩子啊你从哪儿来
往北走是山啊往南走是海。”
Isilos给呛了。“你们Noldor的歌怎么还有这样的?”
Elmaica笑了一下,拍拍他说了声“来帮忙”就朝湖边跑去,开始帮那个精灵一起把一网兜的西瓜往岸上拖。更多湖边站着的人跑了下去,很快湖里几网兜的西瓜就都被捞了出来,一小筐一小筐地往草地上的围桌边运过去。那边不一会儿就传来了清脆的咔嚓咔嚓的开西瓜声,跟湖边的踩水声和歌声混在一起。
“Mithrim的湖水清又凉
青青的草啊白白的羊
泉水边的歌者啊你从哪儿来
往东走是山啊往西走是海。”
Isilos怀里抱着两个冰凉的瓜,Elmaica在他前面边唱歌边和Himring那个骑兵队长一起抬着一大筐,骑兵队长腿长走得快,Elmaica被带得歌都断断续续的。
“啧,你们Hithlum的歌真没品味,”骑兵队长一手提着瓜,一边伸腿从筐后面绕过去在Elmaica屁股上踹了一脚。
“你们的苹果歌也没好到哪去,”Elmaica往前趔趄了一下,反驳道。
“苹果歌是怎么唱的?”Isilos忍不住问。
“北风北风嗖嗖嗖地刮,苹果树的叶子刷啦啦啦啦——”
“呸,好容易真入夏了,不许唱些北风什么的不吉利的。”Elmaica皱眉骂道,伸脚也想踢过去,被笑着躲开了。
骑兵队长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Elmaica:“哎,你们的羊下羔子没有?”
“下了吧?”Elmaica抬头想了想。“对啊,早下了。”
“下了不给我们送点来。”
Elmaica翻了个白眼。“给你们送羔子去,我还得挨两刀。”
“谁让你这么弱鸡,”骑兵笑道。“让Tinsicil那小子来送。”
“你明年赢了我们队长再来提要求,”Elmaica斜瞪了他一眼。
骑兵耸了耸肩。“今年那家伙完全靠胳膊比我长一点点赢的,明年肯定我赢。”
Elmaica“切”了一声。
“要不你们以后改道走Doriath得了,”骑兵突然笑着转过头,用下巴指了指他。“让他给你们通融通融。”
Isilos正憋着笑听他们一本正经地讲羊,没想到话题会突然扯到自己身上,吓了一跳。
“Doriath你个头。”Elmaica低声骂了一句,把西瓜放在一张长桌旁边的地上,结结实实地踹了骑兵一脚。骑兵笑着走开了。
“什么……Doriath?”Isilos还没太反应过来,看看跑到一边靠在桌子上大口吃西瓜的骑兵队长,问道。
“没什么,别听他胡扯,”Elmaica说着把他手上的西瓜接过去放在桌上,然后递给他一大块切好的瓜,自己也拿了一片。“他从来就喜欢瞎出主意,我小时候有一次他还怂恿我去偷Teleri养的小鹅,结果我被一群大鹅追着跑了一下午。然后他就抱着我妹妹,坐在花墙上看。”
Isilos一边想象着这个画面一边在一块大石头旁边坐下,捧着瓜咬了一大口。刚从湖水里拿出来的瓜冰凉冰凉的,又脆又甜,一口下去感觉浑身都舒坦了。周围切瓜的和分瓜的人群还在吵闹,他和Elmaca则吃得一句话都不说,一直到把一盘子瓜都吃完了才抬起头来,靠在石头上舒服地长叹一口气。
Elmaica的马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伶俐地走过来伸鼻子闻了闻,然后嘴皮子一翻就咵唧咵唧地开始吃他们放在一边的瓜皮。Elmaica坐在岩石上,伸手温柔地梳了梳马长长的鬃毛,呼噜呼噜马脖子笑道:“就你鼻子最灵,谁躲在哪吃什么你都知道。”
Isilos把自己吃的几块瓜皮也扔到马跟前,然后趴在石头上看着马一块一块地大嚼,道:“鼻子灵不好么。”
“当然好,”Elmaica站起来,抚摸着马光溜溜的背。“我有一回挨了一箭掉沟里摔晕了,它就闻着血的味道找过来了,把我弄醒驮了回去。”
Isilos想了一下其他也可以闻着血的味道找过去的东西,打了个寒颤。
“喂,Elmaica!”
他们俩一起转过头去,就看见一个裸着上身的精灵举着一个酒壶和一只精致的大银杯,站在吃瓜的人群边上笑得很灿烂。
Elmaica一看就乐了,弯腰捡起空盘子,在马脖子上轻轻拍了拍就朝分瓜的桌子那跑了过去,挤进人群,过一会儿就把金发的骑兵队长抓着胳膊拖了出来。人群一阵喝彩。
“尊敬的Himring骑兵队长阁下,”Elmaica接过那一大杯酒,举杯道。“虽然你又输给了我们队长,但是你还是赢了我们其他人。Hithlum敬你一杯!”
人群一阵鼓掌,骑兵队长咧嘴笑着,起哄叫好声中接过酒,仰头一饮而尽。
“哎,这酒一流,”他喝完哐的一声放下杯子,擦擦嘴感叹道。
“是吧,我们的酒好喝吧。”几个精灵边说着边提过来好几个篮子,里面都满满地堆着圆滚滚水灵灵的小白瓜。“这个是从Falas带回来的苗,我们在这又弄大棚又改良土壤的培育了百十来年才成功的优良品种,你尝尝,这才叫一流。”
Isilos好奇地凑过去。几个精灵麻利地把篮子里的瓜拿出来在桌子上摊开,瓜蒂部分已经被切过,负责切瓜的精灵像拔塞子一样把那一块取下来,一股清冽的酒香瞬间散发了出来,浓郁而香甜,连Isilos站在人群外围闻着都感觉像要醉了一样。
“来,Himring的贵客,”切瓜的精灵高高举起一大块,递给骑兵队长。“比赛吃瓜吧。”
之后的事情Isilos就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他记得他闻着味儿凑过去,然后有谁笑眯眯地把他拉过去也给递了一块,甘甜的酒味在白瓜的香味里散发开来,顺着清凉的汁水扩散到全身,像是整个人都变得甜甜凉凉的了一样。他记得金发的骑兵队长在举着杯子唱歌,Sulimion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想顺一片白瓜被赶了回去,几个精灵抱着半边西瓜拿勺子咵嚓咵嚓地把瓜像小球一样挖出来,西瓜汁飞溅得到处都是。Elmaica时不时在白瓜的间隙中给他塞嘴里几个西瓜球,边喝酒边看着他笑。
他记得最后好像是Elmaica说着什么“好了好了行了行了”把他从人群和酒香里拽了出来,拖着他歪歪倒倒地一路走到湖边的一个小坡上。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升到了高空,银光倾洒在湖面上,湖水在舒服的夜风中一闪一闪的。他躺到草地上,半睁着眼睛地看着头顶朦胧的星空。
“Elmaica,你们这瓜放了多久了,怎么还带酒味的?”他迷迷糊糊地问。
Elmaica噗嗤笑了一声,没有回答,捡了件披风盖在他身上。
他实在睁不开眼睛了,翻了个身,风吹着几乎立刻就睡了过去。他的最后一个印象,是Elmaica在他身边的草地上也躺了下来,舒服地长叹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开始唱一首他没听过的歌。
=夏日番外·完=
“你是Hithlum的那个人?”
Isilos抬起头,一个骑兵打扮的人把门推开了一条缝,探头问道。他点了点头。
“队长请你去一趟。”骑兵说完把门完全打开,站在外面等着。
他看了一眼依然在深睡中Elmaica,站起来跟着骑兵走了出去。三天前,他跟着骑兵队沿着曲折的山路来到Himring,大部分骑兵在山下就转道去了营地,而他则被骑兵队长带着一路上到山顶,飞奔着掠过几条长街,最后在最大的一个城堡前下了马,他一句“这哪”还没问出来就又被拉着大跨步地穿过大厅和他看着眼花缭乱的长廊和楼梯,在一扇看上去很沉的木门前停下来。
“殿下,”骑兵队长推开门,径直向里走去。“Hithlum来的信使。”
Isilos一头雾水,跟在后面走了进去。门后是一个点着很多火把的小厅,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Feanor家族的火焰旗,高高的柱子上装饰着发光的红宝石,左右两边的墙壁各有一个壁炉,沿墙摆了一排排武器。从高高的天花板上悬挂下来无数颗水晶在火光中闪耀着,每一个水晶里都像是有真正的火在跳跃,它们和火把的光反射着互相映照在一起,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晕。
一个红发精灵正站在一张长桌的尽头看着桌上的地图,闻声抬起头来,目光在骑兵队长身上短暂地扫过,然后停在了他身上。几个围在长桌旁说话的精灵立刻安静下来,就连靠墙站着的守卫也转过头来,一下子大厅里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他打量着这个大厅,一点一点地环视着墙上的挂旗和火把,扫过一个个向他投来视线。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人群正中那个高大的红发精灵身上,想起刚才骑兵说“殿下”,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单膝跪下来,向Feanaro的长子行了一礼:“Nelyafinwe殿下。”
Maedhros显得略微有些意外,没有说话,朝他点了一下头。
Isilos站起身,眼睛对上Maedhros的视线,只一秒就立刻移开了。回避着Maedhros的眼睛,他顺着他弯曲的发梢往下看去,月白色的长袍,一柄长剑配在身体右侧,右臂搁在剑柄上。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红宝石的戒指,手还放在之前看地图时的位置,指尖正落在Hithlum的山脉附近。
“……一个月前,”他看着地图上的山脉,心里突然清醒了一下,抬头道。“一个月前,Morgoth的一支军队从Ered Wethrim北部偷袭Hithlum,但很快被山上的哨兵发现,Fingon陛下带骑兵在平原上与他们交战,最后成功消灭了大部分,剩下的一路驱赶到了海里。”
大厅里一阵骚动,Maedhros抬手制止了,然后示意Isilos过来。
“把兽人的进攻路线画出来,”他食指敲敲地图道。
Isilos走上前,伸手在Hithlum的山间划了两道。“这是兽人的行进路线,这是我们迎敌的,”他道。“带回了几个俘虏,虽然他们的了解得并不全面,不过还是能够提供一些信息。”接着他把从俘虏那得到的情报、他们的分析和Fingon的作战建议背了一遍。
Maedhros一言不发地听他说完,眼睛一直盯在地图上,微微皱着眉头。半晌问了一句:“你们从Dorthinion过来,路上有没有遇到Morgoth的驻军?”
Isilos一怔,仿佛被从后脑勺狠狠打了一棍,刚才一瞬间的清醒又消失了。他看着这个高大的红发精灵,喉咙却像卡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直背手站在他旁边的骑兵队长向前迈了一步,替他回答道:“有两个分队跟着他们从Dorthonion追上平原,我们在Aglon通道的尽头拦截到,大部分消灭,小部分逃回Dorthonion。带回两个俘虏,正在审问,”他迟疑了一下。“我们接应上时,Olosiryo之子Elmaica重伤,现在山下兵营治疗。”
Maedhros看地图的眼神顿了顿,抬起头来。“Elmaica,Olosiryo之子,”他看向骑兵队长。“Andamaica的弟弟?”
骑兵队长点了点头。
Maedhros看了一会儿骑兵队长,没再说什么,垂下眼睛继续去看地图,过一会儿挥挥手让他们出去。
他被骑兵队长拉着胳膊走出去,在门关上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几个将领已经再次围到了长桌旁,一边语速很快地说着什么,一边指着地图上的几个地方。红发精灵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偶尔简短地回答一句,眼睛在地图上扫视着。
这个画面不知为什么在他的脑海里停留了很久。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又迷迷糊糊地被骑兵队长带到了山下,正站在一个天花板很高、药味很浓的尖顶房子门前。许多人在大厅里忙碌地穿梭着,骑兵队长迈着大长腿边往大厅里走边扯着嗓子喊人,不一会儿一个治疗师打扮的女子急急忙忙地从大厅深处的走廊跑过来,手上拿着一卷绷带,看到骑兵队长只远远地喊了一声“在厅里等!”就又转身跑回了里面的房间。
骑兵队长没办法,左右转了几圈,最后捉住一个跑腿的小兵,厉声吩咐了一句“有情况立刻来通知我”就又大步走了出去,经过Isilos简短地一拍,脚步下带起一阵风,把他的斗篷掀起一个角。
他和那小兵愣愣地互相看了看,然后小兵赶紧朝刚才那个治疗师去的方向跑过去,他大脑一片空白,靠着门边的柱子慢慢地坐到地上,抬头看着雕刻着两棵大树的天花板在远处一闪一闪。他就这样一直在那坐着,进出的人似乎都无暇理他,他也不知道Elmaica怎样了,就连那个被骑兵队长吩咐过的小兵都没有再出现过。夜幕降临后,大厅里一串一串的水晶灯亮起了银色的光,屋顶上那两棵树的剪影投映在地面上,缠绕的枝叶在光的忽闪中像是在摇动一样。后半夜的时候Tinlaurel包着一头绷带踮着脚跑了过来,然而还没等他们中任何一个来得及说话,之前那个扯着绷带的治疗师就突然拎着一大棵草冒出来吼了一句“回去躺着!”,Tinlaurel吓得一缩脖子就又踮着脚跑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看着两个人消失的方向,举起的手又放下了。在他头顶,从门廊上挂下来的一盏透明的小灯捕捉到一簇蓝色的光,反射下来,在门口的地上投映出一颗浅蓝的星星。他顺着光源朝外面看去,看见正对着他的两座山中间,一颗明亮的蓝色星星出现在了山的一侧,好像是是约好的一样,安静地和门厅下的蓝色遥相对应着。后面更远的群山笼罩在一大片连绵的阴云里,云深处时不时有闪电闪一下,照出底下山峰坚硬的剪影。
大厅里已经空了,只偶尔有一两个人步伐很轻地从厅中穿过,长袍的下摆被步子带得刷一响。Himring的夜里跟Hithlum差不多,但是风大一些,空气吸在肺里有一种干涩的感觉。他看着那颗蓝色的星星出了神。它移动到积云边沿的时候,一个脚步声从走廊深处穿过大厅走过来,然后有人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他转过头,对上一双不认识的灰眼睛。
“你是Hithlum的人?”一个陌生的男声温和地问道。
他点点头,脖子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在风口里而有点僵硬。
“跟我来。”
他四肢有点不协调地站起身,跟在摆动银灰袍子后面穿过大厅,往走廊深处走去。两边的墙上隔几步就有一个雕花,每一个里面都镶着一枚月光石,投下一片柔和的白光。治疗师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拐了一个弯,轻轻打开一个房间的门,然后一言不发地在门口等他过来。
Isilos在转角迟疑了一下,慢慢走过去。
正对着房门的是一扇很大的窗户,一点朦胧的月光依稀透了进来,窗前摆着一张小桌,窗格子在上面投下浅浅的影子。桌上放着一只银壶和几个杯子,旁边几个药瓶,两个烛台上点着蜡烛。Elmaica一动不动地睡在房间正中的一张床上,闭着眼睛,灰白的脸色没一点血色,要不是看到他胸口在很轻微地起伏Isilos几乎以为他真的死了。
“他现在状态还很不好,”治疗师站在门口轻声说。“你在这看着吧,有事喊人。”说罢掩上门,离开了。
他盯着治疗师关上的门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把视线转回到Elmaica身上。他朝他伸了伸手,双脚却一步也迈不出去,最后放下手转身拿了个椅子,远远地坐到床脚旁边。
那个骑兵推开门的时候,他已经抱着膝盖盯着Elmaica胸口轻微的起伏又看了一天一夜,却依然连去探探他的呼吸都做不到。听骑兵说队长找他,他也只是普通地站起来跟了过去,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和骑兵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出大厅,穿过马蹄声和人声交织着的营地,一直走到靠近山岩的地方。山的阴影使得这一片区域的温度似乎比其他地方还要低一些,地上的草结着薄霜,踩在脚下发出清脆的响声。骑兵走到一排作坊模样的房屋中其中一间的门前敲了敲,听里面答应了一声,便把门打开了一点,朝Isilos微行一礼,没再说什么就离开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走远的骑兵,推门走进去,一股热浪立刻扑面而来,他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房间。屋里沿墙设了几个火炉,每个火炉前都有几个锻造台,许多金属和工具堆在各个角落里,各种武器的半成品分类摆在很多张工作台上,成品则整齐地一排排在墙上挂着,火炉的光不断地从它们身上跳跃着反射下来。Isilos环视了一圈,最后在一堆兵器中发现了之前来接应他们的那个骑兵队长,金头发绑成个马尾拖在背后,没有穿铠甲,上衣袖子一直挽到手肘以上, 腰上只佩了一把小小的匕首。他曲起一条腿坐在锻造台上,一只手似是无意识地敲着一把短刀,一边盯着炉火出神。
“你找我?”Isilos有点不想去里面更热的地方,就站在门口问道。
那精灵抬起头,看到他之后似乎有点惊讶,但还是把刀放到一边,朝他招招手。
Isilos不大情愿地蹭了过去。
骑兵队长一言不发地盯着他走过来,到他走近才忽然说了句话。
Isilos脚下顿了顿,发现自己没听懂,就奇怪地瞟了他一眼,继续往前小心地绕过一堆材料和工具,一直走到锻造台离火炉最远的一端才停下来站着,一抬头发现骑兵队长正看着他发愣。
“怎么了?”他问,心想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
“……你不会说Sindarin?”骑兵队长半晌道。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会被问到这个,摇了摇头。
骑兵队长惊讶地看了他一会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只自己低头笑了笑,从桌子上跳下来,拿起之前拿在手上的那柄短刀,拔出鞘倒转刀柄递给他。Isilos接了过去,对着炉火看了看刀刃,只见一行文字在火光下像有呼吸一样从刀面上闪过。
文字闪得太快他一下没看懂,转了转刀的角度,让那行文字再一次显现出来。他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看过去,认出来是Quenya,但似乎又和他所学过的Quenya不大一样,文字的写法和格的变化都不是他所熟悉的。
“火……”
“见证我的火焰。” 骑兵队长用一种他不熟悉的口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道。
Isilos抬起头看着他。
“这是我们以前的写法,”金发的Noldo指了指刀面上的文字,换回了一般的发音。“我们到这来了以后慢慢地就不这么写了,太费时间,虽然好看。这是Andamaica——就是Elmaica的哥哥——打的刀,为庆祝Elmaica通过选拔进入卫队的礼物。当时为了找这个对火光反射得最好看的金属,专门拖着我和另外几个人在山里敲了好几天,因为太吵差点被Aule的Maia给轰回去,Ando还不准我们跟Elmaica说。结果Elmaica那个蠢货,拿到刀只知道稀罕刀鞘上的花纹,研究了半天这儿是怎么打的那儿是怎么镶的。简直想揍他。”
Isilos接过刀鞘对着火光一看,心想要我我也稀罕刀鞘,这也打得太好看了。
骑兵叹了口气。“Ilso这小子也不打理兵器,亏得是Valinor的金属,还能给他磨损成这样。那,这是他的剑,两件都替他打磨好了,你一起给他拿回去吧。”
Isilos伸手又接过Elmaica平时随身的长剑,对着炉火拔出一截,果见一道火光从剑刃上一划而过,剑身的金属上的光泽就像是刚打出来的一样。他又把剑往外拔了一段想看上面上铭文,上下看了一圈最后却只在靠近剑柄的地方看到了一个八芒星,周围环绕着一圈飞舞的火焰,在炉火的照映之下依然是星光一样的银色。
“这是Elmaica父亲打的,Elmaica的成年礼物。我们那时的习俗,男孩子成年的时候由父亲亲手制作一件礼物送给他,我们这一代基本上得的都是武器和防具。我的是一个很闪的头盔。”
“Elmaica自己打过武器吗?”Isilos有点好奇地问。在军队里的时候他们都是从武器库拿装备,Elmaica平时虽然也偶尔敲敲打打,但一般是修理性质的,好像没有真正自己打过什么。
骑兵队长挑了挑眉毛,然后慢慢伸出手,指了指Isilos腰带上的匕首。
=TBC=
Isilos曾做过一个梦。梦里他陷在一片虚无的黑暗里,没有尽头、没有形迹,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真正存在着,还是他也只是黑暗的一部分。他恐惧到了极点。黑暗 中、抑或是他自身深处,有一个声音一遍遍地提醒他,看啊,这才是你属于的地方,你以为你见过的一切,都只是这虚无给你的幻想。没有光,没有火,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这个声音很快就占据了他的全部意识。他绝望到了极点。他努力向四处看去,然而在这一片虚无之中他并不能辨别他是否真的在转动。他闭上眼睛,睁开眼睛,却没有任何的变化。他痛苦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他的前方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一簇微弱的火光。它安安静静地燃烧在虚空之中,毫不费力地,好像在开玩笑一样地彻底否定了那个声音所说的一切。缠绕他的低语戛然而止,他甚至能感受到黑暗在恐惧,在退缩。也许他真的正在成为黑暗的一部分,但他已经一点也不关心这一点了。他无法分辨自己是否真的存在着,但他 还是不顾一切地向那火光移动过去。因为他现在看到那团火燃烧在一个身体里,而这个身影背朝着他跪着,头一点点地往前垂下去,火光也随之暗淡下来。他就要失 去它了。
后来是Elmaica把他从这个梦中喊醒的。醒来之后他恍惚了一阵,好像不管往哪里看,都能看到那个渐渐熄灭的火光的影子,而当他凝视它的时候他就会不自觉地往黑暗中陷去。直到后来他们回到Hithlum的城堡里,置身于真实的、燃烧的火光之间,他才渐渐忘掉了这个梦。
而此刻,他隐藏在Dorthonion巨大的山岩后面,看着Elmaica转身消失在山洞的阴影里,无比的讨厌又想起了那个梦的自己。他用力摇摇头,让视线在手中的弓上聚焦,然后搭上一支箭,顺着Elmaica和Tinlaurel消失的方向一寸一寸地扫视过去。
像是回应他的视线一样,兽人的声音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起来。分散的脚步声,盔甲的撞击声,武器与武器的摩擦声。然后在混乱中他忽然听见非常干脆的一声“啪”,一个兽人的呼吸猛地被切断,一具尸体倒在地上。
兽人的脚步变得乱了一些。有轻盈的脚步声几乎不可捕捉地在山岩中挪动了一下,然后便又传来了更多“啪”的弓箭声和尸体倒下的声音。
他试图在这一片杂音中分辨出另一对脚步声。但Elmaica就像完全消失了一样,不管是移动还是攻击的声音都没有。
更 多的兽人向峡谷中涌了进来。Tinlaurel的移动范围变得更大,他几乎能想象出来这个弓兵在岩石间一下一下跳动的姿态,就像阳光的反射一样。渐渐的兽人反击的声音也出现了,不断有箭头在岩石上撞击着,插进烧焦的树干里。但他追踪着Tinlaurel跳跃的声音,知道这些攻击都没有给他造成威胁。很快峡 谷中的兽人就开始撞在一起,接着有不少开始往山上爬去。还有的开始往他的方向硬冲。
他 慢慢地拉紧了弦,但没等最前面的几个兽人靠近,就听见在离他最远的峡谷的入口处、兽人队伍的后方,突然就传来了清亮的长剑出鞘声。紧接着,在远不同于弓箭 的破空声之下,他听见两个头颅掉在了地上,然后金属穿过金属,又沉闷地穿过了躯体,最后在一阵碰撞声中再次在空中划过。
兽人的队伍由后至前混乱了起来。朝他冲过来的几个兽人在几声叫喊下转回头,又喊着冲了回去,没跑出几步就中箭倒了下来。Tinlaurel移动的跨度变得非 常大,Isilos小心地把头从岩石后面伸出来一点点,果然看到弓兵灰色的影子在岩石和断崖之间迅速移动着,兽人掉落在地上的几支火把摇曳着把巨大的阴影 投在四周,而Tinlaurel则仿佛是阴影的一部分,他放出的箭掠过火光一闪,像篝火里迸出的火星一样。
Isilos 观察着Tinlaurel移动的轨迹,看出他是想把敌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他这一边。然而Elmaica闹出的动静太大,这头的兽人一边倒下,没倒下的一边还 在踩着尸体继续朝那边涌过去。从他隐蔽的位置他并不能看到Elmaica,只能盯着地上晃动的影子听着Elmaica的剑的声音,从兽人的身体里穿过,跟兽人的武器撞在一起,在兽人的盔甲上摩擦过去。
Tinlaurel的脚步声变得模糊了一些,应该是靠近了Elmaica那边。他听见Elmaica喊了一声,然后是一阵密集的放箭声,接着一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突然的安静让他有点不知所措,也不敢动,不知道这是Elmaica的计划,还是意味着兽人在胜利。然而这个状况只持续了几秒钟,很快他就听到有兽人吭哧吭哧地爬起来,怒喊了几声,然后是很多脚步冲上两边的山上的声音。
他抬头看了看黑夜笼罩下的细长的山道和与阴影叠在一起的岩洞。兽人的脚步声分散着进入了山洞,不一会儿里面就回响起了兵器碰撞的声音和兽人的吼叫,山洞的回音让里面的情况变得更加的模糊和混乱。
这种状态令他很不安,烦躁地抬起弓瞄了瞄离他最近的山洞出口又放下来,脚步声并不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Elmaica、Tinlaurel、兽人军队,谁在哪里,在做什么、谁在占上风、谁在受伤倒下,他一点都判断不出来。
要是我没有回来,一定要把口信带到Himring,走之前Elmaica说。
他答应了,习惯性地、理所当然地答应了,但他其实并没有考虑过这种情况会出现的可能性。而此刻他也不打算去想它,他大概永远无法冷静地去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Elmaica死了,你怎么办?”脑海深处有个熟悉的声音问他。
他用力摇了摇头,看向掉在地上的火把,然而火把在地上燃烧得越来越弱,变得格外像他梦中的那个影子。
他厌恶地移开视线,搭着弓抬头去看阴影下层层叠叠的山洞口。里面的嘶喊声和兵器碰撞声一直在移动,时深时浅,他想起Elmaica说过这里的山洞内部结构复 杂,不知道这是不是Elmaica把兽人引进去的原因。他从Elmaica刚才的那一声信号以后就没有再听到他和Tinlaurel的任何声音,不知道是 坏事还是好事,而他现在除了跟三匹马一起在阴影里等待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慢慢的裂谷里兽人留下的火把都熄灭了,天上云层依旧压得很低,看不到月光,偶尔有一两点遥远的星光从云的缝隙里透下来。不一会儿这些星光也淡了下来,云层边缘的颜色出现了细微的变化。天要亮了。
山洞里的声音渐渐小了,连续的攻击声变得断断续续,中间穿插着奔跑和喘息声音。Isilos闭上眼睛。有脚步声从山的深处向外跌撞着过来了。
又是几秒钟的安静,然后哐啷一声,Isilos猛抬头,看到一个兽人在离他只有几步远的上方从山洞里倒到地上,然后Elmaica一边举剑格挡一边倒退了出 来,五个兽人跟着,最前面的两个持刀正在跟Elmaica交战,另外三个拿着长矛,一从狭窄的山洞里出来就也围了上去。从他的位置只能看到Elmaica 的部分背影,被兽人和山石挡着,就他能看到的地方已经有一道很长的裂口,血流出来沾湿了他的头发。
他 举起弓箭,在山石之间瞄准了一个空档,放箭射倒Elmaica背后的一个兽人。另一个兽人猛转过头刚好对上他的视线,低头躲过了他紧跟着的另一箭,然后就 往岩石后面一蹿,进入了他的视觉死角。他搭上两支箭,猫着腰刚挪动了一下位置,一支黑羽箭从岩石后嗖地穿过一堆枯木的缝隙直冲他飞来,他一缩脖子擦着边躲 了过去,转身拉开弓,还没对准就见上面的Elmaica飞快地一回身,朝兽人藏身的岩石后一匕首插了过去,一股黑血立刻从岩石旁飞溅了出来,同时 Elmaica另一只手拿剑向后一挡,哐的一声跟两把刀撞在一起。一支长矛往他右肋下刺过去,Isilos就见Elmaica往前栽了一下,左手撑在岩石 上,用力转过身,右手持剑横砍过去。
Isilos在底下左右挪动着想找一个视野清楚的地方帮忙,但山道上各种石头和倒下的枯木太多,总有东西挡在他和兽人之间让他无法放箭。而Tinlaurel依然不见踪影。
他 又抬头看了看。Elmaica已经退到了一个突出的悬崖旁边,被围在那三个兽人中间勉强支撑着,左腿在大腿后面有一道很深的砍伤,正汩汩地往外冒着血。那 两个持刀的兽人力气很大,一刀刀砍在Elmaica剑上铛铛铛的,声音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回响着,Elmaica几乎每接一刀都在往后面退一步,而同时还有 一个枪兵在找空子进攻。
他看着Elmaica左腿越来越撑不住,便低头开始找路爬上去,想至少先到一个可以瞄准的地方把枪兵解决掉。然而他才跳上第三块岩石,就听见一声沉闷的撞击,然后一直持续着武器声停止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见Elmaica的剑插在其中一个持刀的兽人脖子里,另一个兽人的刀穿过了Elmaica的胸口,刀尖从他背心伸出来,血从上面滴滴答答地 落在岩石上。Elmaica上身微晃了一下,左手握住兽人的刀刃,一抬脚踹开了自己剑上的兽人尸体,同时借力把自己从刀上拔下来,往后退了两步,右手提起 剑向旁边的枪兵横削过去。长矛铛的一声和剑刃撞在一起,Elmaica在撞击力下往后一仰,从悬崖边缘倒了下去。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Elmaica从眼前跌过去。Elmaica落下的动作像是被放慢了一样,在一层层的山道和突出的岩石上撞击着,啪嚓,啪嚓,啪嚓,轻甲在撞击中从岩石上擦过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显得特别的清晰。
上面的兽人哼了一声,然后突然啪啪两声,两个兽人中箭倒在地上,武器哐啷一声掉了下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更高的地方传来。
“Isilos!”
他没有理会Tinlaurel,仍然保持着一手攀在岩石上蹲着的姿势,像石化了一样,死死盯着底下一动不动的Elmaica。
“Isilos!走了!”Tinlaurel跳到他身边,使劲摇了摇他。
他连头都没有回,注视着血从Elmaica身下迅速渗出来,在石头上形成一个个暗红的小水洼,然后又顺着石头的缝隙流到底下的土里。
“后面的队伍很快就会到,快走!”Tinlaurel说着不容分说地把他拖起来,拽着他的胳膊两步从岩石上跳下去,然后马上松开他去看Elmaica。
“他……” 他喉咙里艰难地发出一个音。
“还没死,”Tinlaurel把Elmaica的剑从他手里掰出来插在腰上,抬头打了个呼哨,三匹马立刻从岩石后面奔了过来。“但我们再不走他就死了。上马。”说完扛起Elmaica往马背上一推,自己也爬上去坐在他背后,马几乎是立刻就一扬蹄冲了出去。
Isilos爬上自己的马跟上去,Elmaica的空马跟在他旁边。峡谷越往前便越窄,他们一前一后地伏身急奔,边跑边听着后面兽人的军队压着跟了过来。他的马根本不需要他的指令,紧紧地跟在Tinlaurel的马后面,而他看着Tinlaurel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转过一个极窄的弯,然后他听见前面Tinlaurel的马一声长长的嘶鸣,接着他忽然就从裂谷里冲了出来,穿过一片小树林一直跑下一个陡坡,一抬头便见晨曦中一片广阔的草原在他面前铺展开来。
他们身后兽人的声音没有停在峡谷里,不一会儿就又传了过来,跟着他们从森林里跑出来涌上平原。Tinlaurel没有减速,头也不回地笔直向前跑,似乎完全不在意方向对不对。
正在他开始担心的时候,突然一个陌生的号角声在他们前方响了起来。Isilos和Tinlaurel同时抬头,只见一面彩色的火焰旗在空中一晃,然后一队骑兵从一个小丘后面冲出来,带着极大的速度和威震力,一下子就直接杀进了兽人的队伍。
他这才想起来Elmaica说的,Himring草原上Feanaro家族的骑兵。
“安全了……”Tinlaurel终于放慢了速度,回头看着赶杀兽人的骑兵队伍。
Isilos在他身后勒马停下来,原地转着圈向四周看去,说不出话来。他们身处于一个巨大的平原的边界,背后Dorthonion高耸的群山像屏障一样伸展出去,正前 方是另一个连绵起伏的山脉。他们站在山与山之间一个宽广的通道上,顺着路往南隐约可以看到远处的河流,和一大片森林的剪影。一望无际的草原向北一直延伸出 去,晨雾开始慢慢散开来,他顺着山脉远眺,看到了更多在山间和平原上飘扬的彩色的火焰旗。
他到Feanaro家族的领地了。
“Ilso!”
一阵急促的蹄声响起,他转过身,看到一个金发的精灵朝他们直冲过来,胸前的铠甲上绘着一个银红相间的八芒星。他在Tinlaurel跟前猛地停住,伸手摸了摸Elmaica的脖子,然后扶起他低垂的头。
“还……活着,”他脸色有点发白,抬头看了眼Tinlaurel。“你认路吗?”
Tinlaurel用手背擦了擦从额角流到眼睛上的血,咳嗽着摇摇头。
他这才意识到Tinlaurel也浑身都是血,发梢全部沾湿成一绺一绺的贴在脸上。衣服上一大片的暗红色,不知道是他的血还是Elmaica的。
金发精灵回过身,冲着不远处在追赶兽人的几个骑兵喊了一声。其中一个闻声立刻就跑了过来。
“队长?”
“你带他们回去,快!”金发精灵吼道。
那骑兵一点头,看了一眼Tinlaurel,调转马头一抖缰就朝他们前面的山脉飞奔起来。Tinlaurel立刻跟了上去。
Isilos正准备也跟过去,被骑兵队长拽住胳膊拦了下来。“Elmaica潜行从来不会出岔子,”他板着脸道。“发生了什么?”
Isilos摇摇头。“不知道,跑着跑着就出现了。”
“在那之前你们在路上撞见过兽人吗?”
“没有……就见到了一个精灵,在Dorthonion森林边缘。Elmaica说——”
他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他们面前的草地,刚刚还被笼罩在破晓前的阴影里,突然就像被什么照着一样亮了起来。
他一瞬间以为太阳出来了。然后意识到光的方向不对,而且那并不是朝阳的金色,而是一种接近银白的、清澈的蓝。
“怎么会……”骑兵队长看着他背后的方向,喃喃道。
Isilos转过头,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景象。
在交战的Himring骑兵和兽人后面,森林与草原的边界,一个人身形佝偻地站在几块堆叠的岩石顶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方向,伤痕累累的胳膊提着一盏明亮无比的灯高举过头顶,那仿佛是冰蓝的火焰一般的光芒就是从灯里的水晶中溢出来的。
消瘦得病态的身体,凌乱的灰发,半掩在头发后面、不带任何感情注视着他的一只眼睛,还有另一只手倒拖着的一把跟她身材不成比例的长斧。
他以为永远也不会再见到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更没想到她会是在兽人的军队后面,就这样跟着,好像两边的厮杀声跟她没有关系一样。
“她……这是……”他犹豫地转头去看旁边的骑兵队长,却见他脸上最初的惊讶已转变为了一种冰冷的、极度的愤怒。
“怎——”
骑兵队长没有理他,搭上一支箭,拉开弓瞄准对面射了过去。
他不知道这个骑兵为什么要这样做,也不知道这支箭是怎么到达看上去在射程之外的那个精灵所在的地方的。他只看到她往后一倒,灯从她手上落下来,啪地一声摔碎在岩石上。
光芒瞬间消失了。
“她是你们被兽人发现的原因。”骑兵队长看着那蓝色火焰熄灭的地方,冷冷道。
他愣愣地看着空空的岩石。兽人依然在岩石周围跑着逃离骑兵的追杀,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她……我在Dorthonion……可那是个精灵啊。”他无力地和骑兵队长说。
金发的Noldo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纵马便朝还在与兽人交战的骑兵队伍那边去了。
=TBC=
百夜妖恋绘卷场外,无审核。人设狗的乐园,脑洞的仓库,谢绝创造新的永暗角色。企划结束后小组将转成结局/未来剧情补足的场所。虽然咸鱼不管这边,但也不要搞什么太黄暴的东西。当你望向咸鱼的时候,咸鱼也在望着你。
私企《大逃杀-超高校级的浩劫-》。
日暮时分。
港口的大型钢铁帆船上已经聚集了几名学生。他们几经波折逃避军人追捕,又联合抗击追逐到港口的敌人,大多已经伤痕累累。而此时此刻,他们也难以平心静气地在船舱中休息——他们的同伴还生死未卜,现在也不能说是成功逃亡。
椎名七诗和神立亚由里站在甲板上,向着城堡方向远远眺望。
神立看着身边一言不发的椎名——显然,她在担心还没有回来的人。
“……现在也只能相信大家了。”
神立轻轻说道,一边默默祈祷。
八角夏夜则坐在高高的桅杆上。清凉的海风吹去他身体因不适而产生的燥热,他勉强维持意识清醒,也一并盯着通往港口的道路。
接着,他发现了向港口奔跑的人群。
“有人来了!”
他喊道。甲板上的两人也张望着,试图辨认出那些渺小圆点的身份。
——神前启、八条友巳、无相降雾,站在他们一方的转校生以及桃月老师。
“大家回来了!”
神立欣喜地跑下船,椎名也一并跟了上去。她们把负伤的人扶上船,确认所有生还的同班同学都在船上之后,终于放下心来。
“已经日落了,快点离开吧,否则援军就要追来了。”
无相靠在甲板上轻轻喘息着,一面催促道。
“有人会开船吗?”
被这么唐突问道,可学生中并没有擅长操纵机械的人幸存下来。在这胶着之时,意想不到的人开口了:
“……姑且开过游船,信得过我的话,就交给我吧。”
几天前还是明成学园超高校级们的敌人、“超高校级的宿敌”神田修佐递出血迹斑斑的手心。
“……你怎么也在?!”
看到半天前还在攻击自己的人一同登上“诺亚方舟”,八角小声嘀咕着,连忙躲到椎名身后。
“神田同学最后也帮了我们很多,逃亡计划也应该算上他的份。”
神前启解释说,同时看向桃月老师。桃月也点了点头:“嗯,神田同学也是大家的同伴,不能把他丢在这里。”
“……那花柳呢?”
神田环视一圈,又瞟过空空荡荡的港口道路。
“那家伙没跟过来。”
“……她是敌人吧?就算掉队或者中途被军人缠住我们也没有义务救她。”
“但是花柳同学也是重要的学生,不能丢下她!”
桃月开始为自己中途没能看好人数而自责。接着,她毫不犹豫地行动了——她冲下好不容易才抵达的船只,跑上折回敌人大本营的道路。
“桃月老师?!”
谁都没来得及拦下她。无相和八条正打算去追老师,却被神田一把拽住。
神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留下一句话,也一跃跳下船只,追逐桃月的背影。
“我去把老师和花柳带回来。如果半小时后还没有见到我们,你们就把船开走。”
“天已经快黑了……”
八角望着海面,弱弱地暗示道。
已经过去半小时,三人依旧没有返回船上。如果放弃日落的最佳时机,被增员追上的可能性也会大大增加——之前桃月这样说过。
“但是神田同学不回来,谁去开船?”
八条握着芯片,问道。
“八条也好无相也好椎名也好,你们总会有办法的吧?我们好不容易才争取机会脱出,就这么因为他们放弃也……”
夏夜拽着椎名的衣摆,小声说着。
“岛上已经没有几个敌人了,他们找到花柳之后很快就会回来的!”
“……”争论之中,神前走向八条。“八条同学,把芯片给我。”
“嗯?你要……”
“我去开船。”
“可是老师他们……”神立依然无法做出抛弃老师的决断。
“这个机会是所有人——包括再也没有机会踏上这艘船的人为我们争取的。活下去才是不辜负他们。”
说罢,神前拿过芯片,毅然决然向船长室走去。
尔后,引擎轰鸣,船体微微颤动起来。
呜——呜——
有些老旧的船只鸣起汽笛,锁链拖拽船锚回舱,发出沉闷的响声。两种声音交织着,让船上依然无法抛弃同伴的人愈发焦躁起来。
——真的就这样离开吗?
虽然那三人都曾是BR法案执行委员会的帮凶,但没有他们、尤其是桃月的协助,也很难达到这样可以逃生的结局。
——但是没有时间了。剩下的人也要活下去。
“……把梯子收起来吧。”八角说道。
无相和神立犹豫些许,也终于缓缓迈出脚步。
这时——
“等等——!!”
“这个声音是……”
虽然不怎么熟悉,但怎么想都只能是神田了。无相远远看去,在港口道路的尽头,桃月在向众人挥手。神田跟在她身后,气喘吁吁地奔跑着,身上背着似乎已经昏迷过去的花柳。
“阿启,等一下!老师回来了!”
虽然经历了些风波,帆船总算顺利出海。导航系统也能顺利使用,神田操作一番之后,帆船平稳地向着本州港口驶去。
“虽然在援兵抵达之前离开了无人岛,回去之后该怎么办?”
神立安顿好花柳之后,开口问道。
“在‘学级裁判’之后,民众对BR法案的态度也改观了吧……而且就像大家说的那样,‘脱出的机会’是军方自己提供给我们的,从没有彻底清除上一次超高校级们留下的道具开始,一切都是他们的傲慢导致的失误。现在民众们也意识到,这场残杀只是成年权力者用来暴力屠杀我们的工具罢了。”
神前叹了口气,看向远方逐渐暗淡的天际线。
“但是说不定我们回去之后还会被抓住……”
“这一点,我会想办法的。”桃月坚定地说着,“神前同学也会联络学生会想办法的吧?”
“当然。现在明成学生会有相当的权力和筹码保护我们。他们也会让政府给逝去之人的亲友一个交代。”
“嗯。只是大家或许在这之后要思考一件事……”
面对仅剩的六名学生,桃月挤出苦涩的笑容。
“作为新世代与旧世代抗争的牺牲者,大家之后要怎样选择未来。”
“未来或许就像现在一样,会有漫长的黑夜。但我相信大家会像明天那样,一起迎来黎明的曙光。”
“——‘修学旅行’结束了,所有人都是胜者。为逝去的人献上祈祷,然后昂首挺胸地回去吧。”
不羡长生羡种田。
紧急建立❤
啷个上电视了,那么请大家支持校长的主队北海道日本火腿斗士队
有关于鹈原政宗,红升,平山千寻,棒球,以及十七岁时陷入时间循环的家庭温馨小故事,还有大量还没上户口的同学和棒球部成员登场。
存在角色死亡/自杀,存在lgbtq角色,人物关系可以自由解读。
有很多过去小oc漫画和还没画成漫画的内容。
标题neta同性公路电影《有答案的男子》。
-
1
“鹈原,平山同学在门口。”
“来了哦!”
不出所料平山千寻问了鹈原那个问题:你和红升为什么吵架。
起因要追溯起来实在太远,鹈原只能真诚而简短得回答:因为我嫉妒他。
平山并没有深究,她一向是非常好的倾听者。于是鹈原转移话题,邀请她来看周六的比赛——这是球队今年的首场公式战,在夏季大会背上王牌背号对他来说有重大意义,作为一个有仪式感的人他希望有一位见证,尤其对方是平山千寻。
当然平山也不出所料地拒绝了他。他喜欢的女孩神秘,难以捉摸,会在拒绝他的同时送给他一枚胜利御守。
“亲手做——”
“买的。”平山偏过头没有看向他,鹈原笑着塞进校服口袋。
2
鹈原的闹钟会在五点五十准时响起。因为高中棒球部成员每天早上必须的晨跑,他和红升从初二开始就不再睡上下铺,而是分成两个房间住。鹈原打着哈欠起来刷牙洗脸,给自己榨的香蕉奶昔里添加维生素胶囊。
六月初的六点天已经很亮。跟同样早起的养母打了声招呼,他换上运动服开始往公寓附近的河堤慢跑,大概二十分钟后回到家,他冲凉,换校服,然后来给养母帮忙分早餐的餐具和装中午需要的便当。
“哦,所以,你昨天为什么要去茨城?”红升熟悉的质问再次在他背后响起。鹈原不耐烦地回头:“什么?你还要再问一遍这个问题?昨天我们两个还没吵够吗?”
“昨天?”红疑惑不解地挑眉,“昨天你一整天都在你老家,晚上十点才回来,根本不愿意跟我说话,你在说什么?”
昨天是星期天?鹈原难以置信地跟红升对视,然后到客厅打开电视机,此时的天气预报节目正在播报哪里下雨,哪里艳阳高照,最后主持人拉出一张一周天气预测表格——今天是2006年6月5日。
这是在做梦吗?鹈原政宗惊恐地攀住红的肩膀,这位从十一岁开始被他称呼为“哥哥”的少年察觉到了异样,眼神由质疑转变成为关切。
“阿政你还好吧?”
不对。“昨天”的对话不是这样,“昨天”是他听到红的问题后突然发难——
“跟你有什么关系,这是我自己的事。”
“我们是一家人吧?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吗?”
“哈?我跟你没有血缘关系吧?只是喊了你六年哥而已,真把自己当成我哥了?”
“什么?你说什么?!”
印象里红从未有过如此愤怒的表情,他抬手抓住鹈原的衣领,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他推到墙上:“你敢对着妈妈再说一遍吗?”
鹈原这才意识到养母就站在一旁。他低着头不敢往岛台的方向看,只是猛地推开红,抓起放在餐桌椅背上的校服外套夺路而逃。
与“昨天”一整天的冷战不同,红这次格外积极地寻求对话机会,这让鹈原感到别扭。
去茨城这件事隐含的意义已经足够令他不齿,何况还出现了两个周一。早自习做完熟悉的数学小测之后,他阴沉着脸告诉红自己心情不好不想说话,红点点头表示理解,如果好了点自己随时都希望能够对话。棒球部训练结束后平山跟“昨天”一样来找他,他跟“昨天”一样连忙换好校服出去迎接——这段路即使是重复的鹈原也不想错过——有喜欢的女孩跟自己一起放学,有她亲手送的礼物,还有她亲口说的“不要输”。
睡前,他将御守从口袋中拿出,在台灯下端详了一会。
或许明天就恢复正常了呢?他想,咬着牙在床上躺下。
3
紧张使他比往常醒得更早。闹钟并不会显示日期所以鹈原觉得这四十分钟变得格外煎熬。
他应该有手机,他为什么要拒绝养父母给他买手机?觉得这会让他分心还是觉得这是一种负担?
他像往常一样,榨香蕉奶昔,打招呼,晨跑,回来冲凉,帮忙做家务。然后又是红带有情绪的问题:“哦,所以,你昨天为什么要去茨城?”
该死,该死,该死,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鹈原没有搭理红的问询,他囫囵地往自己的嘴里塞海苔饭团,跟第一次循环一样抓起放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冲出家门。
还是熟悉的数学小测,一直做一样的题目让他感到有些疲惫。反正成绩一向属于中下,鹈原胡乱写了一通答案后开始在草稿纸上记录这三个循环都发生了什么:
1:起床,晨跑-跟哥吵架,口不择言伤害到了妈妈-上学,无聊的文化课内容,下午有只鸟飞进了教室-棒球部,守备训练时光弘差点被学姐打到头-跟平山一起回家
2:起床,晨跑-哥问了问题,但是没吵起来,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教室-上学,一样,鸟-棒球部,提醒了光弘的站位,没有被打到-跟平山一起回家
看着自己的字,鹈原陷入了焦虑。这次是第三次循环,这是梦?现实?宇宙空间时间给自己的暗示?究竟怎样做才能进入周二?周末还有他作为王牌的首场公式战。
难道是因为没能邀请平山成功所以被困在了这一天?中午吃饭时间,鹈原在学校中庭找到了跟蜂须贺坐在一起吃便当的平山。
“虽然这样说很冒昧,但我无论如何都希望周末你能来看我的比赛。”
平山还未说话,蜂须贺先敌意满满地开口:“千寻她不会去的,她周末有安排了。”
“不能为了我抽空吗?”
“你是谁啊?”蜂须贺“唰”地站起来。鹈原想被一个矮自己差不多一个头的女孩逼视的滋味确实不好受。
“都说她有比你的比赛更重要的事,能不能为她着想一点啊?”
“所以是什么事我不能……”鹈原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他意识到这句话跟那天红说的一般无二,甚至自己更加没有立场。
他悻悻离开。
午饭结束在教室里平山递给他一瓶能量饮料:“我替茉优向你道歉。”
鹈原看了眼坐在最前排那个气鼓鼓的同学,耸耸肩:“我没生气,她说得对,当然我也确实很好奇是什么事情。”
“是我家里……”平山鲜有表情的脸上浮现出苦笑,鹈原连忙摆手,在有限的信息中他知道平山的家庭情况比自己还要复杂:“没关系没关系,夏大会的首战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
然后平山又递给他一枚御守,告诉他不要输。
所以这次不能一起回家了吗?鹈原有些失望地想。
4:起床,晨跑-在哥问问题之前到了学校-上学,一样,鸟-棒球部,忘了提醒,又差点被打到了-跟平山一起回家
5:起床,没有晨跑,第一次赖床,到哥喊我上学才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问问题-一样-又忘了提醒,不过光弘那个心有余悸的表情真的很好笑-平山说我不太对劲,她注意到了吗?
6:起床,跟上次一样没晨跑-一样-一样-没有等她先走了,好像胜仔叫我回去,但我没有理他,ps:只要看教室里大家说话内容就能知道是不是同一天,不等哥了
7:睡了一整天
8:起床,还是晨跑吧……-在哥问问题之前到了学校-数学小测拿了满分,被野岛质疑是不是抄了其他人的,好笑!-提醒光弘站位-告诉平山我很好奇她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欲言又止,答应我她处理好了再跟我说,好吧
9
鹈原第三次提醒光弘亮介不要站得太靠左边。棒球部的训练枯燥无聊,但这种日复一日的机械感反而成为不寻常现象发生后唯一让他安心的时间段。
或许下次我可以捣乱也不一定。鹈原看着光弘不算稳健的守备脚步心想。
新井由佳里在打教练棒。女经理打教练棒这事全国都少见,临近大会开幕,隔三差五会有电视台来访。一声脆响,球像鹈原印象里一样飞向光弘所在的守备区域,落在地上出现了不规则弹跳,一年级生接住之后球又从手套中弹了出去,最后光弘像耍杂技失败了一般摔到地上,所幸球没掉出去。他得意洋洋地挥着手套,新井一撇刘海,鹈原这个角度看不到她的脸,但他知道一定是在笑。
西村胜利踢了他一脚——此时他正在陪自己的捕手搭档进行定点打击:“看什么呢?”
“你女朋友和她弟。”鹈原咧嘴一笑,他想如果不在循环内,自己可能会笑得更开心。
“嘿,说这么直白呢政仔,”西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还没告白。”
鹈原翻个白眼,把球放上T座:“黑长直控。”
“短发控。”
“你说他俩关系怎么这么好啊,明明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弟。”鹈原突然惆怅。
西村刚把他放上来的球打出去:“什么?你和红不也挺好的吗?”
二年级王牌扯扯嘴角,觉得有些事不能跟搭档讲。
平山又出现在更衣室门口。
“为什么在和班长吵架?”
鹈原愣了一下,这次循环他没有跟红吵架,他甚至没有跟红说话,平山是怎么知道的?
“很明显吧,”平山走在鹈原前面,留给他一个背影“你平时都跟他形影不离。”
“哈……哪有。”他有些局促地挠头。
“早点跟班长和好吧。”平山千寻转身,微风适时吹起,裙摆飞扬,她再次将胜利御守递了过来。
10
光弘倒在球场上时,新井尖叫着冲到他身边,教练连忙起身去打电话。西村拿起教练棒在本垒附近不知所措,其他部员七嘴八舌地将光弘围在中间。
鹈原愣在板凳区,恐惧渗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毋庸置疑,是他恶作剧在守备训练之前告诉光弘到时候往右边站点,于是光弘躲闪不及被球击中了头部。
新井跟着教练一起上了救护车,西村也想跟上去却被命令留在原地维持秩序。几个人面色凝重,新井更是像要晕厥一般。
鹈原没有注意自己身边来来往往的队友,平山和红担忧的脸一起闯入视线,他听不清她和他在喊什么。
回家后餐桌上四个人不发一言。不管是什么结果都只能等到明天才会知道,而鹈原从没有过如此期待第二天仍然在循环之中。
11
课间休息时鹈原跑到高一的楼层给了这个毫发无损的光弘一个巨大的拥抱。
光弘一脸受宠若惊,说话变得有些结巴:“学长……你怎么了?”
“没什么,看到你特别高兴。”鹈原摸了摸他的头顶,短寸的手感有些扎人,但鹈原心里舒服极了:“下午的训练注意力要千万集中啊。”
留下这句话他便扬长而去。
12
那只绣眼在下午的国文课上如期闯进了教室。这次鹈原在同学的骚乱中跑去保安室,两个人拿着抄网回来,在操场的樱花树林下放走了这只鸟。
回教室路过平山的座位,女孩伸手拽住他的衣角,轻声细语:“鸟怎么样了?”
“很好,很能飞。”鹈原做了个鸟的手影,女孩捂住嘴,眼睛眯成月牙。
13
看样子抓鸟并不能够让他进入周二。
15
已经过去两星期的周一,鹈原发现自己变得不那么在乎这无趣的重复,他只是疲惫。他甚至不再记录这些天的分支路径,他只是让它发生,晨跑,做家务,跟红争吵,说比第一次更加刺耳的话,冷战,上学,上学,冷战,训练,训练,和平山一起放学,在路上坦白自己嫉妒红作为哥哥如此优秀,获得胜利御守。
17
这次吵架用词极其难听,在怒火高烧下,红突然变得十分冷静。
——“你还记得吗?我说过我曾经无数次做过没有把你救下来的梦。”
18
中午鹈原直接翻墙溜回了家。
养母惊讶地看着出现在门口的他,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鹈原吸了吸鼻子,前几次跟红大吵大闹的循环里,她一直在场,他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可能会刺伤她的话。在这件事上他比起红升,更不想让养母受伤。看着她的脸,鹈原心里隐隐作痛。
“政宗,”养母示意他不要在玄关自我罚站,“你不开心的事与茨城无关,对吗?”
“嗯,我只是……我做了一些无法挽回的事。”
“政宗,那不是你的错。”养母稍微变得有些严厉,她似乎误解了什么,“那个人死于肝衰竭,不是因为你说了什么才变成那样。”
鹈原觉得自己的表情一定可笑至极,也肯定糟糕透顶,他捂住眼睛,声音颤抖:“不是,妈,不是他的事,我是……”
但最后他仍然摇摇头,故作轻松:“没什么,马上要打比赛了,我压力有点大。”
养母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那笑容里略带遗憾:“说起来你已经当我儿子六年了,有些事,我还是不懂你。”
那天下午鹈原一直在流眼泪。
20
懒得记录这是第几次翘课,鹈原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打了好几次火才点上。
“操。”他尝试吸了一口,被呛得直咳,嘴里又苦又辣,“怎么抽下去的。”
这个烟盒是他早上从红的书包里摸出来。高一他发现红在学校停车棚后面抽烟时吓了一跳。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初三。”红含糊不清地回答。
“所以至少一年了?”他皱着眉看着自己法律上的哥哥,“爸妈也不知道是吗?”
“你想告诉他们的话,我无所谓。”
“我不会告诉他们。”鹈原在停车棚里踱步,最后叉着腰郑重地说,“你最好也不要在我面前抽烟。”
“你很害怕影响你竞技状态?”红叼着烟笑得邪性,鹈原觉得自己从未认识眼前这个人。
“对。”他回答。
这才后知后觉红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铃兰香味其实是除味喷雾的味道,鹈原看着自己点燃的那支烟一点点化成灰。
红果然跟以前一样,找了过来。每次他都能精准地找到自己,就像两人是真正的兄弟一样,只是这次他的态度要冷峻更多。
“把东西还我。”
“戒了吧。”鹈原踩灭了那支烟,然后捡起来揣在兜里。
“与你无关。”
“我回茨城这件事和你有关?”
“这不能够相提并论。”
“哇哦,哇哦。”棒球部王牌从公园长椅上站起身,“你抽烟伤害你自己的肺是你的事,我回老家看我亲生父亲死成什么鬼样子是我的事,这哪里不能够相提并论。”
红似乎并不认这个道理。
噩梦啊。鹈原捂着脸,然后被自己手上的烟味熏得难受。
“回家吧。”他说,声音从掌心传出去,让红听得有些不真切:“你说什么?”
“回家吧,哥。”鹈原放下手,深吸一口气,硬挤出一个笑容,“我想妈妈了。”
21
鹈原趴在课桌上望着窗外那几片熟悉的云回想。
他想他跟红关系紧张起来绝对是因为那个人回来了。
没有一个人告知他亲生父亲已经服完役出狱,他在校门口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全身的血液都冷却到了冰点,直到红挡住了他的视线,抓着他向家的方向跑去。
躺在床上,他想自己其实一直还是十一岁,被那把刀钉在地板上。如果不是红升,如果那天不是他来找自己……是的他总是能够找到自己。
晚上红敲开了他的房门,他强颜为笑告诉哥哥没事,但红伸手抱住了他。
是在哭吗?他感觉自己肩头有温热的湿意。
“不要回去。”
红说道。
“不要回茨城。”
我不回茨城。他想这样说,但实在不明白红的不安,他选择了沉默。
几天之后的放学时间,他冲着那个人丢去了棒球手套:“喂,传接球会不会。”
亲生父亲愣了一下,跟着他一起前往学校附近的河堤。两个人沉默了很长时间,只是互相扔球,最后对方先开口:比赛之前不应该保护肩膀吗?
“我没打算打一辈子棒球所以无所谓。”鹈原重重地将球扔了回去。
“但身体是一辈子的事啊。”
鹈原没有再接住那颗扔过来的球。他笑了,愤怒灼烧着他整个胸膛,他却笑了出来。他撑着腰在原地打转,怒火让他呼吸困难,只能发出古怪的如同野兽一般的喘息。
最后他听到自己说:那你也该知道的吧,要是被人注意到你和我在一起,你马上会被抓回看守所,我来找你只想求证一件事,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你去——
“你去死吧。”
“听到没有。”
“你去死吧。”
回过神来天空开始下起小雨,红撑着伞叫他回家,那个人早已不见踪影。
再次得到消息时确实是死讯,鹈原大脑一片空白。
他突然很想回茨城看看。
22
第二十二次循环,鹈原又翘课买票去了一趟茨城。
这在其他人眼里他连着两天回老家,但鹈原想自己上次回去已经是二十三天前。
他又在下妻下车,走过那栋早已空置的曾被称为“家”的房子,走过曾经拿来当秘密基地的停车场,走过无聊的商业街,最后走到儿童公园的围墙前。他伸手摸上去,小时候少棒队解散后,他不愿意回家就在这面墙上画九宫格,一遍遍拿球砸墙,直到天色渐暗他不得不回去。
“哦?是鹈原吗?”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鹈原转身,是当年那位少棒队教练。
“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黑木教练给了他一个拥抱,“在东京过得还好吗?”
“很好,只是最近不太好。”他老老实实回答,这二十多次循环里他说真话的机会总是不太多。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会想到回来。”黑木跟记忆里一样笑得爽朗,而后表情又变得忧虑,“不过这里对你来说只有不好的回忆吧。”
“并不全是。”鹈原指了指那面墙,黑木看着上面陈旧的痕迹又笑了出来,他邀请鹈原去家里做客。
鹈原一直待到晚饭结束才离开,茨城去东京要两个小时,再晚又要被红唠叨……等等,为什么还要担心这个?
鹈原看着驶进车站的电车,从月台上跳了下去。
23
鹈原再次被自己的闹钟吵醒。
“痛死我了,下次不跳了。”他艰难地爬起来,跑出房间狠狠地敲红的房门。红来开门时头发乱成鸟窝,他揉着眼睛问干什么,鹈原像黑木拥抱自己一样狠狠抱住他转了一圈:“哥,我爱你,我爱死你啦!”
然后他回房间换衣服下楼开始晨跑。
25
鹈原重新开始思考解决循环的问题。
29
“平山,”鹈原在蜂须贺叫平山一起去中庭吃饭之前叫住了她,“……你知道一部电影叫《土拨鼠之日》吗?”
平山抱着午餐盒子眨眨眼:“哦……挺精彩的。”
“我现在正在经历一场一模一样的循环。”
少女歪头看他,困惑不已。
循环其实无聊得要死!电影都是骗人的!鹈原想这样大叫。
呃好吧有时候也挺有意思的……他又转念一想。
“我明白了。”平山突然笑了一下,这循环里鹈原看过她很多表情,唯独如此信任又带着宠溺的微笑是第一次,“我的父亲其实是暴力团成员,这周末你的比赛我不能到场是因为我雇佣了侦探调查我亲生母亲当年送养我和去世的真相,我要去跟他见面。”
这段话奇幻程度堪比陷入无尽的周一循环,鹈原差点没能接住:“真的假的……”
“如果明天还是周一你就这样跟我说吧。”平山不置可否。她平静地起身,走向蜂须贺的座位,拉着好友一起去中庭。
30
“所以你周末不来看比赛是因为你要去什么……侦探事务所?”鹈原喘着气追上平山,少年人的矜持让他之前一直没有打算在上学路上跟她“偶遇”,这还是头一次掐着点出现在共通的路口。
平山怔在原地:“你怎么知道?”
天呐所以她说的一切原来都是真的?这次换鹈原怔住,他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孩的脸,恬静而坚毅,又变得理解她和那个世界的关系匪浅。
“总之你听我说。”鹈原一边向学校走去一边将这三十天的事全都告诉了她。
平山听着,到两个人走进校门,她突然停住脚步:“鹈原,你向班长道歉了吗?”
鹈原愣在原地,然后志得意满地笑起来,轻轻摇头:“是吗?”
我希望我有一万次机会收回那句话,但它真的发生了。他想。
31
“哦,所以,你昨天为什么要去茨城?”红拉开椅背坐上去,鹈原正在往自己的燕麦片里倒牛奶。
“我不仅昨天去,我以后也会去很多次。”他笑着回答,直视哥逐渐涨红的脸,“我下次打算带你一起去。”
“什么?”
“我说我要带你一起去。”鹈原毫不在意地重复,开始喝燕麦牛奶。
“不,我……不答应……”红变得虚弱,鹈原觉得有些滑稽,茨城也是红的老家,那里难道有魔鬼?
鹈原喝完那杯早餐,站起来,把衬衫下摆束进校裤里:“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回去吗?”
“为什么?因为阿姨和妹妹或者弟弟的墓在那里?”
“因为我不甘心。”他豪迈地承认。
红从眼镜上方向他看去:“你还是没有找到你想要的?所以还要带我去。”
“不如说我已经确认了。”鹈原挑眉,“我不想激怒你,发火真的很累,我现在没有那种攻讦他人的能量,但我现在一点也不焦虑,反而十分轻松,我明确告诉你——那里没有我需要的东西,我需要的东西在这里,这是我一遍遍调整得出来的结论。”
红肩膀垂了下来,他声音有些沙哑:“哦,所以我也要去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我要一个见证,我是一个有仪式感的人。”鹈原抓起椅背上的校服外套。
“该上学了。”
2006年6月6日
鹈原一如既往被闹钟吵醒。
打完哈欠之后揉了揉脸,他换上运动服,下楼开始准备晨跑。
情人节——每到这时候,学校里就总是热闹非凡。
广末前些年也是参与其中的,他毕竟是学生会的成员,加上性格脾气都还不错,义理巧克力总是拿到得不少,至于本命巧克力……倒是也有几个女生送给过他,但统统被他回绝掉了,毕竟他当时真心没有谈恋爱的想法,耽误了对方就不好了。
但今年显然不太一样。他直到现在还是对自己竟然谈了恋爱这件事感到十分奇异——尤其是对象还是同班的男生,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他的头上实在是有些奇幻色彩在。他在情人节前一天的回家路上短暂地思考着这个问题,但很快他的思绪就又被另一个问题占据了:要送本命巧克力给音续吗?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得出的答案:当然。尽管现在并不是白色情人节,但他、广末阳、堂堂一个185cm的大男子汉,就这样一下子得出了要给另一个男生送本命巧克力的答案,而他甚至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这件事不知为何让他的恋爱显得更加奇妙了。
以至于在情人节当天,收到他送的巧克力的音续抬起头,看到广末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的时候有些没反应过来——好吧,他们倒是挺有默契,因为音续的确默认他应该在白色情人节时回礼了,但满脸写着“完全没问题”的广末还是让他感觉有些好笑。
“怎么了?你为什么看起来很想笑的样子?”广末有些莫名其妙地问他。
“……今天是情人节。”音续好不容易缓过来些,喝了口水回复他。
“对啊?”
“唉……”
“啊?”
“不是白色情人节。”
广末这才意识到音续是在笑什么——他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看着放在桌子上的他自己亲手做的爱心形的巧克力,他这时才后知后觉地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不是很大的问题吧,反正谁先谁后都差不多。”他沉默半晌终于说出一句话。好吧,他倒也确实是这么想的,而且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倒也没必要再解释什么了,那样反倒是画蛇添足。
“也是。”音续也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只是脸上仍然带着些微笑意,将巧克力放进书包中后站起身来,撑着桌子将身体向前微微倾斜一些,抬起另一只手把玩广末的一缕碎发。
“谢啦。”他说。广末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也露出浅浅的笑容。
“嗯,不客气。”
花火大会。
广末穿着朴素的和服,肩上披着羽织——显然这羽织和他平常肩上的风衣起到的是差不多的装饰作用,独自一人侧身站在没什么光的角落。他似乎在等人。
风吹起他的长发。他今天少有地并未将长发扎起,黑色的发丝在身后落下,有几缕在风的作用下落到肩上、身前,拂过他的脸庞,而他只是将它们再度挽在耳后,抬手看了看表,就有回归到安静的等待之中。
时间就这样流逝。他看起来并不急,似乎这样的等待早已成为了常态,就像是他面对感情、冲突、抑或是自己的命运那样,他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直到远处有个绿发的身影挥着手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阳!”音续停在他的面前,手上还拿着许多袋小吃,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似乎一路上都是跑过来的,然后抬起头冲着广末笑了笑,“看,我买回来了。”
“没必要这么急的,我又不赶时间。”
“但早点回来的话就不用担心有吃的凉掉了嘛。”
音续理所当然地这么说着,打开袋子拿出其中的章鱼烧递给广末。看着他还是这么爱照顾人的样子,广末叹口气,但还是摸了摸他的头,随后接过盒子用竹签戳起其中一块,吹了吹后张嘴咬住。
“……嗯,味道不错。”
“那就好。”音续已经缓过来了些,深呼吸一下后也伸手拿起另一根竹签吃起来,“确实不错,看来这次花火大会来的还是值得的。”
“花火大会又不只有吃的。”
“可是吃的也是很重要的一环。”音续佯装严肃,“如果吃的不好吃,那这次花火大会的总体质量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是什么歪理……算了。”
广末吃完了一块章鱼烧,正打算戳起下一个的时候,音续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口问道:“不过你为什么不一起去摊位?那里还挺热闹的,好玩的东西也很多。”
“我还是比较喜欢安静的地方,那样的地方不太适合我,”他摇摇头,“而且好玩的摊位都已经和你一起玩过了,吃东西的话……”他沉默了一会,似乎是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讲下去。
“怎么了?”
“……我比较想和你单独吃。”
广末将视线移开一瞬,声音更小了些,但音续仍能听得清清楚楚。他没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
“没什么,”音续摇摇头,眉眼柔和了些,“我也是。”
“……嗯。”
轻轻发出一声拟声词后广末没再说话,只是抬起头来望向夜空。
“快到放烟花的时候了。”他说。
于是音续也只是又点了点头,二人静静地,只是等待着烟花在空中绽放的那一瞬。
就像他们一直以来所做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