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入世,百鬼夜行。焚香引路,供灯祈福。
陈归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蓝鲸游戏受害者的出现,警方焦急的希望尽快找到游戏的组织人和其他参与者。但因为涉及到境外,便雇了陈归过去帮忙,于是她便在警局的网安科跟条子们加班了整整一周。一直到今天凌晨的时候,确定了最后一位参与者已经安全,陈归才被送了回来。
按照习惯早起,准备出门晨跑的曼努埃拉看到她时,和衣团在沙发上,身上甚至还挂着背包。脖子上的耳机也没摘,漏出的鼓点躁动,却丝毫没有能吵到她的安眠。
曼努埃拉轻手轻脚地靠近,替陈归拿掉了耳机和背包。在把她扶起,给她宽掉外套的时候,陈归的眼睛幽幽地咧开一条缝隙,但又很快沉重地垂了下去,她阖动着唇,半晌才哼唧出一个,“早。”
“早安。”曼努埃拉抬手理了理她杂乱的头发,“回房间睡?”
“……嗯。”陈归困得没劲,倒头就往曼努埃拉身上靠,“洗澡再进去……”
“是得洗洗,好重的烟味。”曼努埃拉皱了皱鼻子。
“我没抽,不信你亲一下,我嘴里没味道的……”陈归昏头昏脑地咕哝着,戛然而止。下一刻她立刻坐直了,刚刚看起来随时都会重新睡过去的人,现在似乎彻底醒了过来,下意识爆了句粗口:“草…我胡说的,那些条子嘴上的荤脏话在我耳边响了一周就没停过…我…对不起……”也不知道那道歉是为了那句粗口,还是为了那句玩笑。然后匆忙丢下一句“我去洗澡”便飞也似的逃掉了。
陈归飞快跑进了浴室,捂着脸靠着门坐下,心里不断骂着脏话。该死,她刚刚到底在说什么!
烦躁地抓着头发,然后扯到头发的结疼地龇牙咧嘴。她是临时接的活,甚至没来得及收拾东西就被带过去了。因为案情紧迫,她上一次洗澡已经是两天前,衣服已经被烟味,咖啡,牛磺酸还有汗味沤得发馊,头发也打结了。这一周她的平均睡眠时间甚至不到4小时。
一定是因为神经崩得太久了,她才会胡言乱语。对,还有那些条子,都怪他们一直在说脏话,把她影响了。
陈归低头看着自己脚上还穿着的鞋,着扯着嘴角——她甚至没换鞋就冲进了浴室,她一定是……
她到底在逃什么?!
身后的门传来有节奏的“叩叩”声打断了陈归的思路,曼努埃拉的声音隔着浴室的门闷闷的,“我拿了套T恤睡衣,给你放门口洗手台上了。”
“谢谢。”
“外套我给你拿过来,口袋里好像没东西,我直接给你放洗衣机了,你的其他衣服呢?”
“味道太难闻了,我自己来就好。”
“那……我先去跑步了。”门外的曼努埃拉并没有立刻离开,磨砂的玻璃门隐约透着她的轮廓,“Sible,你……没事吧?”
“嗯,这几天一直绷着,现在神经兮兮的……”
“那我一会回来给你带早餐?”
“好。”陈归应了一声,站了起来。看着门后的身影逐渐消失,直到听到屋门打开关闭的声音,她才打开了浴室的门。
走道里空荡荡的。
陈归松了一口气,脚上踩着鞋后跟脱掉了帆布鞋,手上也不闲着把衣服脱掉扔进洗衣机里。又把内衣裤和袜子直接扔进了垃圾篓里,并启动了洗衣机。
陈归赤脚回到了浴室里,站到了蓬头下,加压的水流依旧冲刷不掉她脑中挥之不去的念头。
——她刚刚在逃。
只是一句随口就能解释的玩笑,她为什么能紧张到落荒而逃?
陈归用力地清洗着身体的每一处,脑子里一团乱麻。她逃的是哪一句?脏话?开玩笑,她又不是第一次说脏话,不对……
不、不对!她脏话骂的是什么……
【我没抽,不信你亲一下,我嘴里没味道的……】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颤抖地捂着嘴,缓慢地蹲了下去……
玩笑里只有当真的人才会去逃避,原来她说那一句是潜意识里真那么想的——原来她期待与曼努埃拉亲吻……吗?
可亲吻,并不是朋友会有的接触,所以她对曼努埃拉并不只是朋友吗?不,曼努埃拉当然并不只是她的朋友,如果不是她出现救了她,陈归她现在估计指不定还只能是个黑户,又或者在养父母手里生不如死。曼努埃拉给了她改变的机会,曼努埃拉于她而言当然不是普通的朋友,是恩人,是命运的契机,是守护的天使……
但是现在,她好像已经不满足于只是仰望着她了。
“哈…”陈归低低笑出声,她可真是贪得无厌的坏家伙。难怪她看着曼努埃拉跟Karl的视频会那么不顺眼,难怪每当看到曼努埃拉身边有人靠近她会那么警惕。什么为人着想的好朋友,什么替她清理烂桃花的好闺蜜,她就是个骗子。
门又被敲响了,“Sible,你还没洗好吗?不会在里边睡着了吧。”
“啊,没…”陈归愣了一下,开了条门缝探出头去:“你怎么回来这么快?”
“我8点有课,”门外的曼努埃拉刚脱下了微湿的运动外套,背心下漂亮的腹肌汗津津的,让她蜜色的肌肤看起来分外诱人。但是更诱人的还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仿佛凝固的初晨的阳光,明晃晃的映着她:“我都跑了一个小时了,快出来,我冲个澡去上课了。”
“要不一起洗?”陈归敛着眸子,嬉皮笑脸地,然后她笑不出来了。脑门上结结实实挨了个脑瓜蹦,她捂着脑袋吃痛蹲了下去。哀怨地抬头从门缝里看她,“很痛欸!”
曼努埃拉砰地给她关上了门:“快点洗出来,今天那家包子店开门了,给你带了小笼包和豆浆油条。”
“小笼包!”陈归眼睛亮了,扯了浴巾往身上一裹,高呼着“万岁”就冲了出来。没有哪个身处异国他乡的中国胃能拒绝小笼包和豆浆油条。
“喂!你给我好好擦干穿衣服再出来啊!”曼努埃拉眼疾手快抓住了陈归,硬生生给她套上了T恤。
头从T恤的领口里钻出来,陈归对上了那双又气又恼的琥珀色眸子,她看到那双眸子里的自己不自觉又扬起一个灿烂的笑,“曼努埃拉最好了。”
是啊,那样专注的目光,她想要占有,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她是有罪的。陈归心里默默想。
她靠在教堂侧门的阴影里,余光瞥着教堂里那虔诚祷告的身影,低头点燃了一根烟草。星火明灭,水灰色的烟雾淹没了她的表情。
自从认识曼努埃拉起,几乎个每周日,陈归都会尽可能地陪她到当地的教堂做礼拜。
一开始,陈归还会进教堂里等曼努埃拉。她会一个人坐在最远的角落里,把自己伪装成歇脚的路人,和教堂里的人们保持着距离。但是多来了几次,教堂里的神父修女们也对她有了印象,毕竟她的白发放在普通人里多少还是有些惹眼的。跟着偶尔也会有人过来找她闲聊,每每问到她们的关系,陈归便知道惹眼的或许并不只限于发色。
“我们是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陈归总会如是说,然后嬉笑着一张脸,又把话题岔开。于是自那之后,她便很少会进教堂了。通常只会在门外悄悄地用余光瞥一眼,生怕自己藏不住目光,又引来不必要的好奇。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曼努埃拉呢?从她逆着月光而来,看到透过花窗的光在她的睫毛上落下斑斓起?又或是从她发现了自己名字中藏匿的铃兰,开始呼唤自己为Sibel起?
陈归自己也不确定,当她回过神的时候,自己的眼里已经被她盈满,容不下任何其他。于是啊,那个如风一般的女孩,就成了她的光,她的呼吸,她的梦境……陈归翻遍了词典,试图找到对她的形容,最后她停留在“天使”的那一页。陈归将那一页撕下,小心翼翼地切割下“天使”一词的部分,夹进手机壳里。
透明的塑胶壳,手机随手翻过来就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个词。边上还一并夹着几张一寸或三寸大小的风景照,都是曼努埃拉之前去旅行时拍的天空。陈归特地按照当时网上流行的样式,打印了照片,仔细排版贴在透明的手机壳里。然后被裁剪下来的单词,就这么完美地被藏在一片片天空里。
曼努埃拉不止一次拿起她的手机,端详着压在壳子里的天空,又不断给陈归发来新的照片,更换新的“天空”。而她的“天使“则一直安稳地藏在其中,不曾变动。
曼努埃拉曾问过她一直夹着那张单词页,是否是想要加入教会。陈归只是摇头,说是密码。
是的,密码,通往神庙的密码。
她在自己荒芜的生活里筑起一座神庙,只为听名为她的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但那不只是密码,还是罪证——基督的教义并不容许她的贪妄。她像闯入伊甸园的黑蛇,妄图玷污天使的羽翼,可她不愿……
那天晚上她撕掉了“天使”的词页,又撕下数页词典,切割着新的词页:
Lack of commitment(不做承诺);
unclear boundaries(不明确的界限);
casual intimacy(非专属的亲密);
uncertainty and ambiguity(充满不确定性和模糊性);
emotional attachment(情感依赖);
situationship(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这是陈归观察思考了许久得出的决定。
次日陈归去买了一盒拼图,是她最喜欢的玫瑰花窗图案。她花了三天拼完装裱,又平均分成了100份——每找到一个自己应当离开曼努埃拉的理由,便抠下一份。
陈归以这样的方式独自消化着自己的感情,一切都很顺利,一直到抠下了第五十二份的时候,陈归发现曼努埃拉在躲着她。
好几次自己的注视被曼努埃拉发现,但却是曼努埃拉却露出了局促又窘迫的表情。陈归困惑着,索性明目张胆盯着曼努埃拉,连着几次她确实捕捉到了曼努埃拉脸上的闪躲。而那几天她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她明显能感受到曼努埃拉的紧张僵硬。
是被她发现了吗?她费尽心思藏了快两年,眼看已经过半,陈归甚至或许准备好只需要一个契机就彻底让自己断开……
契机……
这会是契机吗?陈归不确定。
陈归等了几天,也考虑了几天。陈归确信曼努埃拉察觉到了什么,但是曼努埃拉始终没有行动,甚至任由着她自己陷入为难的窘迫里。
想到这里,陈归有些生气,她有预感这事情再不解决她们最后恐怕连朋友都没办法做。
但是怎么解决?捅破那层窗户纸?捅破了,她们就还能做朋友吗?
陈归盯着墙上只剩下一半的拼图坐了一宿,抽掉了三包烟,最后在太阳升到最高点的时候,狠下心决定破罐子破摔。
陈归当即黑进曼努埃拉学校的系统,查了曼努埃拉今天的课表和教室,便出发去了曼努埃拉最后一节课的教室门口等她下课。
最后陈归终于抓到了四天没见的曼努埃拉,把她堵进了无人的走廊里。
“……最近躲着我,是因为我的注视让你为难了吗?”夕阳的斜光把陈归紧绷的脸勾勒得生硬。
曼努埃拉背抵着墙,被陈归的开门见山堵得毫无退路,狼狈地唤着她的名字:“陈归……”
“到底是不是!”陈归抬高了音量,昏黄的夕阳把她的瞳染成了深沉的黑褐,宛如深不见底的漩涡。
曼努埃拉有些手足无措,她从未见过陈归这么生气的模样。她背后的肌肉都下意识紧绷着,压低声音小心翼翼:“Sibel你先别生气……”
“别这么叫我!”陈归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巨大的声音,把她自己和曼努埃拉都吓到了。
陈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咬着后牙槽低下了头,慌乱地退了几步,重重地靠在走廊另一边的墙壁上。
但又想到自己下的决定,背脊贴着墙壁硬生生让自己挺直:“我讨厌你!我讨厌你谨小慎微,畏手畏脚!我讨厌你仓皇闪躲,神经紧绷!但是当我发现造成这一切,让你窘迫困顿的是我……曼努埃拉,为什么要躲着我?我这么让你厌恶吗?!”
陈归的语速很快,但每个词都咬得清晰用力,如同倾盆的大雨让曼努埃拉完全没有喘息的余地:“…陈归,我没有……”
“我喜欢你!”陈归忽然换回了中文。
“……”什么?曼努埃拉脑子一片空白,她明明还在想怎么跟她解释,脑子里甚至还在破天荒地感叹陈归现在的西班牙语已经能说得这么熟练了……
但是为什么刚刚好像听到她用中文说了什么……
“Te quiero!”陈归咬牙换回曼努埃拉熟悉的西班牙语,又重复了一遍。
“……”曼努埃拉这次听清楚了,陈归在说她喜欢她。陈归她是喜欢她的。
那一瞬间,久久压在心头的巨石在那一刻化作了齑粉随风四散。在那一瞬,曼努埃拉终于又开始得以呼吸,周遭终于又有了色彩,耳朵里不再是死寂……
她闻到了陈归身上浓重的烟草味,她看到了陈归眼下的乌青和眼角的泛红,她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怦怦……
曼努埃拉迟迟没有回应,陈归撇过头不再看她。冰冷的寒意从脚底一路向上,几乎要将她的心脏冻结。
陈归大口吸着气,用力睁着眼努力不让眼眶了盈着的泪溢出,一词一顿努力让自己发音清晰:“我喜欢你,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我是闯入伊甸的黑蛇,是恶魔!可我…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看你!我很抱歉…对你造成困扰我很抱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不需要回应我,我会自己处理好这件事,除了我们谁都不会知道,我会尽快搬出去,你不必为难……”
陈归话音未落,便被拥入一个柔软的胸怀中,曼努埃拉沉沉的声音贴在她的耳边,“你要是离开了,我才真的会为难……”
“你……”
“Sibel…Sibel……”曼努埃拉俯身把陈归紧紧抱着,一遍一遍念着铃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愿你离开……我好开心!…但…我不知道……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ela.”曼努埃拉的心跳声震得陈归有些晕眩,她藏匿了两年的暗恋,她都要放弃了的心意,终得窥见天光,盈满的泪水最终还是决堤了。
“……你还愿意和平日一样,和我一起面对吗?”曼努埃拉声音有些发颤。
“……只管恣意去做吧,和往常一样,你的背后永远有我。”
那一天,陈归18岁。
她看到天使与她的恶魔在鎏金般的夕阳里投下的一双长影,宛如探戈相拥而舞……
一个优秀的伴侣应该具备哪些素质?漂亮的脸蛋,优越的身材,出众的能力,受欢迎的性格,还有良好的家世。Karl具备着这些所有条件,是他们高中最受欢迎的男生,温柔,体贴,专情,会照顾人,没有比他更好的男朋友。
至少,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曼努埃拉从坡道上摔下来,天花板上的工业灯照得她睁不开眼。她一只手搭在眼睛上,在地上躺着不动。
身边的人把她围了起来,有人七手八脚着地想要把她扶起,然后被一个清亮的声音呵斥住了,“滚开!别碰她!”
“我们是在帮她!”有人辩解。
“你们在拉扯她!”但那个声音喊着蹩脚的西班牙语,毫不避让。
“陈归!你什么意思?我可是她男朋友!我怎么可能害她!”
“够了!”曼努埃拉忍不住出声,她放下搭在眼睛上的手,拒绝了身边伸过来的“援手”自己慢慢坐了起来,“我没事,Karl让你的人别拍了!”
“真的不要送你去医院吗?”金发的男生在她边上蹲下,眉眼里写满着急。
而后边忽然传来一片惊呼,跟着就是电子设备被砸碎的声音。那个白色身影的背对着曼努埃拉,明明只是那么娇小的一只,只是立在那,像只低吼的凶兽,无人敢上前,“说了别拍,听不懂人话吗?”
“陈归。”曼努埃拉低低唤了一声,那“苍白的凶兽”便一路小跑回到了她身边。
陈归在她身边蹲下,上下打量着曼努埃拉,“都确认过了吗?身体没事?你脸色看起来很糟糕。”
“你可真凶。”曼努埃拉戳着她的脸,笑了出来,“我做安全防护了。”
“哼。”陈归把脸撇到了一边,“我把你预约的体检提前到明天,别想跑。”
“什么明天?她答应了明天跟我约会的!”被无视的karl叫了起来。
“到底是你的约会重要,还是她的身体健康重要?!”陈归毫不客气呛了回去,她难得顺利说了一个长句。
“可她说了她没事!”
“曼努埃拉是要参加锦标赛的人,容不得差错!”
“锦标赛?”karl似乎有些慌了,但是碍于周围还有不少人看着,他不得不让自己冷静下来,“曼努埃拉,我们得谈谈。”
曼努埃拉被人扶到了一边,处理了身上的擦伤磕碰后,其他人都识趣地把空间留给她和Karl,离开了。
陈归一开始没打算离开,直到曼努埃拉开口,这才离开。拉上的兜帽在脸上投下的阴影也遮不住她眼里看向Karl时的阴鸷。
Karl焦虑地在原地转了几圈,组织着语言,在曼努埃拉面前蹲下,“曼努埃拉,我们到底怎么了?”
“什么?”
“自从陈归来了之后,我们之间就一直在出现分歧。”Karl目光灼灼,他实在想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我们的事情和陈归没关系。”曼努埃拉纠正着他的说法。
“好,”Karl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那锦标赛是怎么回事?之前我们不是商量过了,不去锦标赛,去参加真人秀的吗?而且这半年,你拒绝约会,出镜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再这样下去我们恐怕甚至连参加真人秀的资格都没了。”
没错,Karl和曼努埃拉自从在一起后就一直在共同运营一个极限运动主题的情侣账号,并且弄的有声有色。近百万的粉丝体量,他们有广告,有代言,有自己的ICON,这对大多数普通人出身的高中生来说都是不敢想象的。更重要的是,他们在半年前被邀请参加一档真人秀节目,时间就在他们高中毕业后的那个暑假,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个非常好的话题风口,在筹备的这半年已经有不少品牌来找他们洽谈代言的事情。
但是今年X-Games的夏季赛时间与真人秀的时间正好重合了。Karl对此和曼努埃拉谈过,当时讨论的结果是曼努埃拉放弃这一次比赛,跟他去参加真人秀。毕竟比起不确定的名次,真人秀能给他们带来的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有了充足的资金做后盾,曼努埃拉也会有更好的训练条件,不用继续窝在这个废弃工厂里。
但是刚刚听陈归的话,曼努埃拉似乎改了主意。
曼努埃拉久久沉默,让Karl有些急了,“陈归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我跟你说她就不是个好人!她是黑道上的人,她昨天能让一个帮派老大过来给她道谢撑腰,明天就能……”
“就能什么?!Karl,我警告你,陈归是我的家人,我不容许你这么污蔑她!她是不是好人轮不到你来评价!”曼努埃拉提高了音量。
Karl捂着脸,似乎下了好大的决心才说道:“刻尔克的腿是她打断的!有人看到,是她割掉了刻尔克的肌腱!”
“……”曼努埃拉沉默着。
“不然你以为她一个外国人,又不是这方面的爱好者,怎么这么快就在工厂站稳了脚跟?这个工厂可从来都没有华人的位置。”
这个废弃工厂说是他们极限运动爱好者的暗场,但是组织起来的人多少是有些背景,否则不可能三教九流的人都汇聚在这里却一直相安无事。而大家都知道,那个总窝在门卫亭的刻尔克,就是这里的组织者。只是几个月前,跟来给陈归道谢的黑帮老大一并来的,还有坐着轮椅再也站不起来的刻尔克。
一直不喜欢华人的刻尔克在面对陈归时,总会展现别样的热情。很多人只觉得是这个华裔讨到了刻尔克的欢心,所以才在工厂里站稳脚跟。
“曼努埃拉,她还没到17岁吧,”Karl继续劝着,“16岁就能下这么狠的手,谁知道哪天会不会对你动手?你不知道,我一想到这么个恶魔每天跟你住在一起,我有多担心。我只想我们参加这次真人秀,赚很多钱,然后带你搬出来,我们去找最好的训练场,你不应该窝在这个废弃工厂里。”
曼努埃拉听懂了Karl的话,“Karl,我在这里是因为我喜欢这里,而并非没有选择。”
“你喜欢这?”karl瞪大了眼睛,“这个混乱,没有规矩的,充斥着流氓,混混的地方……你喜欢这?”
“对,我喜欢这里。”曼努埃拉郑重道,“我也知道陈归做的那些事。”
如果或许曼努埃拉之前还有犹豫,那么现在她很确认,自己喜欢这个危险的地方。她喜欢挑战那些不讲规矩的极限,更何况现在这个危险的地方某种层面上来说,已经属于陈归了。
刻尔克是黑帮要找的人,而陈归不仅帮黑帮解决了他们最想解决的问题,还保住了刻尔克一条命。就是这么个还有几个月才到17岁的女孩,甚至交流都还需要借助翻译器,游刃有余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曼努埃拉听陈归坦然地告诉自己那些事情的时候,她着实也是狠狠吓了一跳。陈归每天都在开放初中上学,放学了几乎都跟她在一块,到底什么时候去做了那些事情的?
但是让曼努埃拉最震撼的还是陈归的自洽。这样在普通家庭里惊世骇俗,违背道德的事情,陈归并不自负也不自卑。陈归遵循着她的生存法则,坦然地接受自己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直面自己性格里的恶,不留余力地利用着自己的优势与能力,她坚信着自己的选择,也从不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目的也是简单而粗暴:忠于自己,活下去。
曼努埃拉不止一次听到陈归这么说,她问过陈归,即便到了他们家,也没办法满足她活下去的目的吗?
那个苍白的女孩只是笑着告诉她:并非有口饭吃就是活着。
“并非有口饭吃就是活着。”曼努埃拉重复着那句话,“Karl,我们结束吧,我想活着。”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Karl大叫着。
“你没有做错什么,我不喜欢镜头对着隐私,我只想好好享受极限运动,现在分岔路口上,我们做了不同的选择。”曼努埃拉目光灼灼。
“你……”Karl一拳重重砸在旁边的铁板上,发出巨响,“事到如今你想分手,我们已经签了那么多代言合约,你等着赔违约金吧。”
“要不要赔违约金,你说了不算。”那个白色的小巧身影靠在门边,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一根烟,“会有律师跟你聊这件事,那么你现在可以离开了吗?前男友。”
“……你!”Karl被气得握紧了拳头。
“别想用素材剪辑恶意造谣什么,你手上有的,我也全都有。”陈归吐了个烟圈,慢悠悠走到了Karl面前,仰头对上他的视线,“你发了什么东西,我全都知道,可别让我抓到。”
“走着瞧……”
当一个人,身上同时出现截然相反的两个特性,那他必然做了一些取舍。
陈归戴着兜帽靠在人群边缘的僻静处的阴影里,嘴里叼着烟默默观察着周围。
废弃的工厂被年轻人们改造成了极限运动的乐园。年轻人踏着滑板,骑着小轮车在钢筋管道中穿梭,欢笑与躁动的音乐交织,篝火与烟火交缠。转动的风轮切割着工厂外工业灯射入的灯光,照亮各个角落里一闪而过的身影。
陈归在ctf队友的引荐下,搭上了当地的一个黑帮,最近正在帮他们查一些消息。眼下她跟着查到的信息跟踪到了这家废弃工厂,一个年轻人玩极限运动的暗场。
原本按陈归自己的安全流程,她不应当自己过来。且不说她到墨西哥也不过半年,还是个外地人,而且她一个外地人在查消息的时候乱逛,实在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但是她在这边出入的监控里,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辆小轮车冲出了坡道,跃到了最高处拍响了悬在高处的一只排球,随后在空中几个漂亮的翻转后,那一头深棕的曲卷长发在忽然散开,熊熊窜起的烈焰,也是一面被张扬扯开的旗,最后稳稳地落到了对面的高台,引来一片喝彩。
年轻人们吹着长哨,敲击着废弃的油桶,最后汇聚成一个节奏,欢呼着相同的名,“Manuela!Manuela!Manuela!……”
真厉害。陈归一直知道曼努埃拉在极限运动这一方面非常厉害,也是参加过不少比赛。但是现场看她玩又是另一回事了。
又或者,和环境有关吗?在这样毫无规则可言的地方,曼努埃拉匍在车上的姿态就像蓄势待发猎豹,而那双眼睛里迸发的狂热,即便隔着那么远,也几乎要她直接点燃灼伤。
陈归跟着吹了个口哨,下意识摸出了手机,想要记录眼前这一切,却被周围的几个人挡住了视线。
几个扎着脏辫的年轻人围住了陈归,“你好啊,拇指姑娘。”
陈归打量着他们的架势,心里嘀咕着自己怎么会犯这种错误。作为陌生人在暗场里拿出手机乱拍,她太不谨慎了。陈归丢掉了手里的烟,把兜帽摘了下来不再遮着脸。跟着她又把手机切到了桌面,非常主动地把手机递给了他们,任由他们翻阅,“我是曼努埃拉的朋友。”
对方接过手机,正好看到手机的桌面壁纸她和曼努埃拉的合照。为首的人打量了陈归几眼,做了个手势,旁边的一人接过手机开始检查手机内容,另一人却是离开了。
“我怎么不知道曼努埃拉还有个……拇指姑娘?”那人咧着大金牙问道。
“我半年前才来的墨西哥。”面对对方的比喻,陈归耸了耸肩。
大金牙还想问什么,一辆小轮车刷地一下在他们边上急刹,“什么拇指姑娘?”骑着车的人摘下压着头发的防风镜,露出一张惊愕的脸,但很快又转为惊喜,“Sibel!你来啦!”
“曼努埃拉,这人你认识?”大金牙问。
“嗯,”曼努埃拉把车靠在一边,站到陈归边上,一副炫耀的表情:“我妹妹,漂亮吧!”
“你什么时候多了个亚裔妹妹,居然藏的这么深。”大金牙狐疑着。
“半年前啊,亚裔怎么啦,种族歧视啊?”曼努埃拉附身搂着陈归,一副宣告主权的模样,“我自己宝贝都来不及,不藏起来被你们这帮没节操的盯上怎么办?”
“我怎么就没节操了!”大金牙叫起来。
“你先管好你裤裆里那点事再嚷嚷吧!”曼努埃拉也不客气,瞥到了旁边另一人手里熟悉的手机,“喂!手机看够了没?”
那人忙不迭赶紧把手机递还给了陈归。大金牙骂骂咧咧,比了个中指,但没有再纠缠,领着那几个人离开了。
看着那几个人走远,周围虽然还有人明里暗里的关注着这边,但至少没再围着她们。
曼努埃拉上下打量了一下陈归,确实她身上没什么损伤这才放下心来:“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有吗?热的吧,这边尘土太大,刚刚一直带着帽子。”陈归捋了捋头发,重新把兜帽戴了起来,掩饰着了泛红的耳朵。
“你抽烟了噢。”曼努埃拉抬手给陈归理了理她乱飞的头发,表情有些贼兮兮的,一副你的小秘密被我发现了的模样。
“啊…味道很重吗?”陈归紧张地闻了一下衣服,她可不想回去被卡桑多拉发现。于是从包里摸出一瓶除臭剂出来。
虽然罗林夫妇一开始就知道陈归是抽烟的,但是到了墨西哥就一直在要求她戒掉,希望她成年之后再接触烟草酒精。虽然知道他们是好意,但是陈归一时半会要改过来也并没有那么容易。于是她这只是离开家的时候偷偷抽,回家前都会给自己喷除臭剂。
“你还随身带这个东西?”曼努埃拉有些呆住,然后抬手拦住她,“在这里没事,回去了再清理也来得及。”
“我欠你个人情。”陈归小声,然后把除臭剂收了起来,“这里是你的秘密基地吗?”
“嗯,我的秘密基地,不要告诉爸妈,所以我们扯平了。”曼努埃拉耸肩笑着,没有了平日里刻板的端庄,但是看起来更松弛了。也许是肾上腺素的作用,曼努埃拉刚刚骑完一圈,人还在兴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格外的明亮。
几乎要照到了她心底。
陈归端详着她爽朗的笑容,“以后可以带我来玩吗?你刚刚那个样子,真的很酷!”
曼努埃拉似乎有所顾虑,但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男声大着嗓门从旁边传来,“尽管来玩,保准你能看到更多更酷的东西!”跟着那个高个的身影搂住了曼努埃拉,毫不顾忌旁人,一个吻便落在了曼努埃拉脸颊上。
“滚蛋,Karl!”曼努埃拉笑骂着,但并没有推开那个金发的男生。
“你好些天没来了,今天不如就去约会吧!难得你还换了发型。”男生把曼努埃拉搂紧,用着讨好的语气哀求着。
两个人贴近的身体,让陈归有些不适地皱起了眉头。
“我是发圈断了,”曼努埃拉气笑,捏住了那人的下巴,阻止了他继续往自己脸上亲的动作。
“你散着头发也没办法继续玩吧?走吧,去约会吧。”
曼努埃拉微微促起的眉,显然有些不乐意,“行了,放开我。”
“发圈……要不要用我的?”陈归解开了自己的辫子,把发圈递了过去:“既然来了,总得先玩尽兴,对吧?”
“那么,白雪公主,你是谁?”金发的男生终于把注意力放到了陈归身上。
“Sibel,Sibel·Rowling.”素白的亚裔女孩笑得见眉不见眼,人畜无害。
整合了艾尼米尔(原都市系列)、格伦谢尔德等不同世界的综合世界观。
作者:晨星/白崎林
“朽木”的形象没有具体的样貌,只是一个金属画框的脑袋,这副无貌却森罗万象的皮囊吸引了将近百万的迷途中人。除了业余唱歌助兴,聊聊身边的事情,还接收日本各地的网友的来信。看了那些信,在我的视线之外,还有很多孩子陷入了家庭、经济、甚至是校园种姓的困境,而刚工作不久的新社会人也有与上司无法沟通、职场关系尴尬等问题。
我想也是,都来寻求一个网上的主播的安慰了,他们的生活困境也可想而知。这个直播间就逐渐变成了为这类人群抱团取暖的避风港——每个人都在拼命地去寻找生活的希望,就像从零钱夹里把里面的硬币统统倒出来,企图在里面掏出一枚100日元,再凑几枚10日元一样——对于购买自己需要的生活来说勉强够数。但是要拨开绝望的烟云来说,又何止是一瓶热茶和一场免费的直播能解决的事情呢。
绝望的人才会理解绝望的人,但是“绝望”又是什么?我的“绝望”又何去何从?
其实这个词已经逐渐离我远去,但是我却觉得它还在缠着我的脖子,那身为画框的“朽木先生”,变成了我的遗像,黑白色的我钻出画框,指着我质问道:你以为你逃得了吗?我一半是恐慌一半是麻木,只想推开“他”——我知道,我知道,我逃不过,但是……
但现在这样“幸福”的我,到底要逃避什么?
出院最快的我删掉了自杀直播的演讲稿,跟着学校的进度补备课内容,虽然镜没有留下联系方式,但结合他的身份,他估计是去忙他自己的生活了。尽管如此,每天出现在我办公桌上的花束想想都知道是谁送的,毕竟这辈子除了我被人打伤住院,谁还会有那个心思没事干送我花?
但是真正的花总会枯萎的,每天送也一样,每一束花都会枯萎,只能眼睁睁看着没有根的它们逐渐凋敝。即使是试图给它们拿出自己珍爱的茶杯换水,也只是像挽救一个将死之日一样毫无意义。
某天我不知是一时恍惚还是好奇心驱使,一手抓住了玫瑰花,把它的花瓣一股脑扯了下来,撒得满地都是,就像铺在地上的红丝绒一样。
我心血来潮,将一朵又一朵花的花瓣撕下来,力道或细腻或粗暴,只是随着我的心情,这些还赶不及枯竭的花在地上形成了一池血潭,随后不知不觉,我躺了上去,更是将整朵花连带所有的花瓣都用手心扯下来,撒向空中。我醉心于身下压着的血泊,散落在身上的血滴,如果说自然凋零,碌碌无为的生命渴望以牺牲自我成全他人的方式圆满自己,那或许也是一种希望。
“哔哔。”正当我陶醉的时候,旁边传来了机械和电扇的声音,小红——扫地机器人挪到了躺着的我的身旁,它像是在说我挡着它的路了。
好吧,也是考虑到了不要弄在茶几那边,我会自己收拾的。
把地上的花瓣收拾干净后,我抱着还没被自己糟蹋过的花束坐在电脑前。处理过的切面也掩饰不了它已经离开了赖以生存的花丛的事实,就像婴儿向母体索要养分,但是出生的一瞬间,这个赖以生存的连接就随着脐带被剪断了。结合哲学讲述生物学,就是孩童必须亲临骨肉分离的痛苦,才是活着的开始,只不过是人的寿命肯定比花更长。花也是在被切断后装饰成花束,才有了它作为花的意义。
那人作为人的意义又何去何从?
说到底我帮助人不也是为了充实自己吗?我又扫了一眼视频下面的评论,他们关心我,是因为他们需要我吗?
我差点忘了,周末不就是给我放假的吗?
但是我更习惯让自己忙起来,最好是用繁忙填充自己的时间。哪怕提前把工作需要的讲义做完了,作业改完了,我都会像这样接二连三地开始思考,直到得到的答案越来越远离预期的答案——就像许多人说的一样,想太多,深陷进去了。
每当我提出一个问题的时候,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一样。
诚然,大多数人可不会想那么多,但是我做梦都想知道,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活到了现在?我是可以被人替代的吗?如果谁都能作为替代品抹去我的存在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我死了也不会有人为我哀悼,因为第二天会有替代品在他们的新生活等着他们?
那也无所谓——不对,根本不是无所谓的问题。我一面想着“拥有无数替代的他们一定是幸福的”,又觉得“如果就因为是可以替代的存在就可以被擅自遗忘实在是太悲哀了”。但是——也对啊,会倾听他们的主播要找肯定找得到,互联网不就是这种东西吗?
粉丝是人,人会变的。我留不住人,而他们也仅仅是路过的看客,没有必须强行把他们留住的权利。
面对刷着“没有朽木先生看就活不下去”之类的评论的粉丝,大多人也都是把他们当作开玩笑。但其实有时候这些话可能是真心的,如果我本人就这样当作玩笑的话,很可能再次将一个人推向绝境。
画框人晃头晃脑的,不得不说这个近一两年更新的形象继承了一如既往的简陋。捧着花束的朽木先生这么说了:
“我理解的,你们的生活中如果没有其他人倾诉的话,随时都可以在留言板留言~虽然不敢保证能够准时回复,但是你们的留言我可是都会挑时间一条一条看的!我不会觉得这种话是开玩笑,因为人的倾诉可能决定了一个人是否将一个人或一个地方视作是安全的,这件事是不能光以玩笑来看待的。”
但就算这么说了,笼络了诸多粉丝,但是实际上,连本人都没有任何倾诉的地方,只有开的小号里,偶尔思考着绝望到底是什么。
但是也不难说,因为给走投无路的人一个安全的、带有反馈的留言板,至少也能为他们带来一丝一毫的希望。至于无处倾诉的绝望,留给我自己就好了。
在阅读该集合前请确保了解以下信息:
1.文中内含大量的精神异常描写,可能会导致令人不适。
2.正文与标题带有人名的文本为角色第一人称视角。
3.全文任何第一视角描写与作者完全无关。
4.全文除部分引用日本文学外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属酒酒井璃嗣预言。
以上确保没问题的话,欢迎您走进酒酒井璃嗣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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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慈爱与绝望】
其一·朽木并非朽木
其二·论懒惰与爱
其三·论爱与死亡
其四·一本旧书
其五·旁观者与当事者
其六·论宿命
其七·怒号,和接踵而来的痛苦
其八·论死亡与救赎
其九·天外有天,与燃烧的舞台
【后日谈:释怀与决心】
A.D. 2020 酒酒井玄嗣心中的天秤
A.D. 2021 棋局
【番外·酒酒井璃嗣&小见山慧美:祈祷与守护】
A.D. 2005 地狱道
【番外·酒酒井雪嗣:洞悉与求道】
A.D. 1984 酒酒井雪嗣的命题
玄嗣的原生家庭——酒酒井宗家与分家
这个分为玄嗣10岁前后的人生。
玄嗣出生于三重县伊势市,酒酒井宗家在雪嗣之前代代都是神社神职,地位和财富都可谓处于上流。而作为这个世代排行老三的翠透的长子,也在众人的期待下,以培养成家业竞争者的目的,让其被迫接受了严格的礼节教育。
10岁时,由于翠透的计划安排,将玄嗣交给了打算背叛自己的家业从家里逃出去的大伯——酒酒井雪嗣。从小聪慧的玄嗣也在那一刻意识到了,他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亲生父母,而雪嗣是将来自己唯一的家人。
雪嗣带着玄嗣回到了在东京当年为长期学业买下的老房子,并重新捡起律师的事业,成立酒酒井法律事务所,养父子这才过上了安静平稳的生活。
关于现在的极光法律事务所
就是雪嗣的一户建老房子翻新后的事务所,既是工作场所也是家。在玄嗣被迫离婚后妻离子散,专注于事业和案件追踪的情况下,一楼的客厅客房区域直接被重新规划为师门的会客区、工作区和学习区。二楼则仍然保留玄嗣的私人区域,并存放妻儿没有从这里拿走的其他财物。
将事务所改名为“极光”的正是玄嗣本人,因为只有在皑皑白雪的地方才能看到翠绿的极光,言下之意即是玄嗣用于纪念自己的生父和养父。
骨科向,时间线是23岁伊蒙×17岁克里斯
收录于《欲与念·幕布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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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想成为一个在葬礼上值得为之哭泣的人。”
这便是克里斯多弗·克劳福德在公立高中时,写下的作文日记。而当时仍然相对保守的老师理所当然地联系了这位同学的家长,只是……
咚咚,最后一节课后,除了克里斯和老师以外的孩子都放学回家了,而此时,有人叩响了教室的木门。
“请进。”女教师抬头看向门口。
随着门被推开,身披斗篷的长发青年踏着皮靴走了进来。他低头看了眼坐在课桌前的克里斯,笑了笑,又抬眼看向讲台,“您好,请问是霍森女士吗?我是克里斯的监护人,根据电话的指示前来拜访。”
女教师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青年,这或许是她的职业生涯中见过的最年轻的监护人。他也只是比班上的那个高中生高了点,但是脸仍然稚嫩,甚至说得上是漂亮——但凡他不说话暴露他的嗓音,或许还会被一些非礼之徒称赞这副皮囊,但早在之前的电话中就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冒昧问一下,您今年几岁?”
“23岁,如假包换的成年人,有什么问题吗?”
“不好意思,只是没想到克里斯的家长这么年轻。”
“没事,毕竟我们家庭的状况也比其他人更特殊,是我应该提前通知您的。这是我的过失,还请不要介意。”
安静地坐在书桌前的克里斯抬眼看着长发的青年和老师攀谈,两人看似聊得开心,但是在他眼里,这简直——荒谬到了一种荒诞的演出效果。天哪,他的哥哥,伊蒙·克劳福德,一个小时候门都不怎么出得了,认知水平还和普通人截然不同的家伙,在和平民女性谈笑风生?这一定是今天最离谱的事情没有之一。
霍森为这位访客拉了个凳子放到克里斯的旁边,而伊蒙也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实际上克里斯在学校的表现一直都非常好,成绩优秀,也非常安静,”霍森老师向这位年轻的监护人娓娓道来,“但是他似乎有些太过于安静了,所以很担心他的状况,有没有涉及过什么轻生念头之类的……”
伊蒙点点头,闭上眼,“原来如此……我为他的优秀深表荣幸,但也为家庭和以前在别的学校的遭遇对他造成的伤害感到抱歉。”说着,这名兄长牵住了少年的手,“我忘了向这所新的学校告知了,我和克里斯的父母都不在人世,而我和妹妹们的亲生母亲……也是我们的养母,则是我的三个弟妹们的监护人。而由于我经常外出,对于弟弟的心理健康也有些疏忽,我只能尽我所能照料他……”
教师倒吸了口凉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及这件事——”
“没关系的,霍森女士,只是希望您能包容一下这孩子稍显特殊的精神世界。”伊蒙苦笑道,“他更需要一个接受他这样的性格的环境,毕竟只是一篇作文,并没有给其他学生添麻烦吧?”
“……是这样没错?”
“那么剩下就请交给我来沟通吧,当然,在克里斯同意的前提下我来拜读一下作文也没问题,但这取决于他的选择,所以……”
……
夕阳的余晖洒在车辆上,伊蒙关上车窗,对坐在副驾驶的克里斯说:“你哥我的演技可以吧,嘿嘿。”
“至少我还能看得出你在演。”克里斯不客气地呛回去。
“演技就是拿来骗不熟的人的。”伊蒙抬眼等着红灯,轻哼一声,“所以你这作文到底写了啥?”
“……没什么,就是非常老套的所谓‘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那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克里斯望向火红的晚霞,沉思片刻,“葬礼上值得为之哭泣的人?”
“那到底是怎样的人?”伊蒙并没有觉得意外,而是继续追问。
“我不知道。但是理论上,慷慨的好人死了,有人会惋惜;亲近的人死了,其亲友会伤心;恩人死了,被施恩的人也会难过……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生前给对方很多很多的爱,但是在人死后,爱就变成了一把刀扎在心上。”
“原来是这样。”伊蒙若有所悟,“那克里斯不是已经成为了这样的人了吗?”
“哪有,至少目前肯定不可能有人会……”
“我会。”
在伊蒙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两个字后,克里斯反而是一副感受到恶寒一般的表情看向开着车的哥哥。他眨巴眨巴眼,眉毛拧成一团:“假的吧。”
“真的。”
“你说谎。”
“我没有,真的,我发誓。”伊蒙罕见地说出了发誓这个词,“而且纠正一点,爱应该用重量来衡量。很多很多的爱并不代表它们很沉重,就像一斤棉花和一斤铁的区别一样。或许克里斯想说你没给过我什么,但是对我来说,你无意间给的东西就是那块铁,能压过那些所谓很多很多的爱。而越是沉重的爱,在对方离去的瞬间,就会变成越是锋利的刀。”
“呵,你在杀我们爸妈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能比?如果说爱是扎向我们自己的刀子,那么恨意就是我砍在他们身上的剑。”伊蒙讽刺地笑道,“那样对待我的人不值得惋惜,我说过的事情,我必然会做到。”
“啊,对,你说得出口那就说明你做得到。”虽然听起来像是敷衍,但唯独这般令人生畏的执行力,就连克里斯都无法否认。他确实做到了,曾经那个用缠满绷带的手扒住自己的肩膀,痛苦地说着“我一定要杀了他们”的少年,最后他做到了。这才是自己眼前这位血亲的恐怖之处,他想。
“所以我这里说的话假不了。”伊蒙看着前方的道路,一边开车一边说着,“你死了的话第一个难过的就会是我,真的。就算你不理解也没关系,你只管继续做你想做的事情就行。”
“我是不会上当的。”克里斯吐了吐舌头。
汽车向着庄园的方向驶去,奔向黄昏,奔向黑夜。无畏的青年和早熟的少年就像聊家事一般轻松地谈论着死亡——不过某种意义上,死亡确实是他们的家事,或者说至少是名为克劳福德的家族所必须面对的事物。
螺旋城是残渣、废墟、图书馆、战舰和救生艇。以风暴眼中的通天塔的形式存在,由不朽的永恒材料构成。
5000CE
安德罗西是帝国的骑士。他最初的头衔是亲王,之后这个位置让阿尔纳西斯占了。他是个高洁、正直到有些死板的男角色,他长相多变,一般是褐发,身高一米九四点五,信教,擅长马术、摔跤和发动机维修。
贝阿朵莉切是位符合刻板印象的金发贵妇人。她在一半故事里作白月光,在另一半故事里作白饭粒。总有一副绘有她美丽容貌的巨幅肖像挂在安德罗西或阿尔纳西斯或柯锡涅家的走廊上。她的头衔可以是柯锡涅女公爵(来自她父亲),或者卡里西亚的皇妃(来自婚姻)。
柯锡涅(公爵,姓氏)是狭海的乌梅利亚人,只在阴暗的故事中出场,他(完全体)和贝阿朵莉切只能同时登场一人,不然就会转变为完全无害的内向弟弟角色。他有美丽且富有异域风情的外形,低劣的人格和高级文官的身份。他总是因男女情感纠纷加害于男主角或女主角,偶尔安德罗西也受害,目标是阿尔纳西斯时,加害无效。阿尔纳西斯永远赢。
卡里西亚军力强大、科技先进、经济繁荣、文化非常保守,贵族生活腐化无聊,阶层完全固化。
一个以拉维列亚的希连或螺旋城的希连为主角展开的故事,发生在黄金帝国灭亡后5000年前后。
此时卡里西亚(帝国)已经统一或将近统一,和拒绝合并的拉维列亚王国或控制了大嘉德珊地区的螺旋城展开战争。
拉维列亚的希连·扬廷5001年出生于拉维列亚王国的普通家庭,5021年从王国第一士官学校以一等荣誉学位毕业,之后加入抵抗卡里西亚帝国侵略的战争。他有时是男性有时是女性,通常持有健全的人格和基本的正义感。
螺旋城的希连是5000年前后魔法使阿尔纳西斯以死于饥寒的年轻女性肉体和爬行类灵魂合成的魔女。她被投入螺旋城对统一卡里西亚的战争。她在绝大多数分支中缺乏人性,偶尔继承宿主的灵魂。
卡里西亚的阿尔纳西斯是人类和帝国的皇太子或亲王或皇帝,大多登场于拉维列亚的希连的故事中。螺旋城的阿尔纳西斯是螺旋城的主人和不灭的魔法使。螺旋城的阿尔纳西斯制造了螺旋城的希连,但在拉维列亚的希连故事中,螺旋城和魔法使阿尔纳西斯都不存在于世界上。唯一一条螺旋城的阿尔纳西斯和卡里西亚的阿尔纳西斯同时登场的线路里,拉维列亚王国早已被帝国吞并。
希连同时是加害者、受害者和工具,卡里西亚的阿尔纳西斯是加害者且永远从制度受益,螺旋城的阿尔纳西斯是实体化的执念、权威、不可磨灭的遗憾及随之而来的巨大痛苦,应尽量避免任何具体的人类感性。
【meta向自设/oc私企】
——要将办公室设为刷新点吗?
社会管理栋四楼417办公室,一群名为公务员的办公耗材在此饮用免费咖啡。在畜牲老板(字面义)的残酷统治下,他们有的第一天上班就肝脑涂地,有的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腐烂三次,但无论如何,十分钟后一定会全须全尾地回到工作岗位:你可以永远信任我们的保险服务。
【纯粹为平日里的口嗨合订本,没什么有营养的内容】
——————
【1】
417办公室的人际关系是,克莱谢尔、伊米丝、吉列特和莱拉·多纳莉四人成组,千京千兆姐妹互相锁死,剩下孤立所有人的小泉和被所有人孤立的毒莓大眼瞪小眼。
四人组内部,克莱谢尔和莱拉同为遗老情比金坚;莱拉调职后,伊米丝补上她的位子也缠上克莱谢尔;吉列特和伊米丝则是欢喜冤家,当然双方都不承认这种关系。
——————
【2】
克莱谢尔不能再用“海市”来称呼莱拉——这个名字已经不属于她了。但出于某种仗义,他也不想用现在这个只能让她回想起从前创伤经历的姓名,更不想用“甜甜圈”这个带点嘲讽的外号。好在他俩已经默契到不需要叫名字也能顺利对话。
——————
【3】
克莱谢尔和伊米丝换班,克莱谢尔第一天营业完说高强度社交有点可怕但还能接受,第一百天说要么放我回去要么杀了我,末了还加一句求你了。
伊米丝第一天说杀人好爽但为啥我也得死,第一百天说杀人好爽但为啥我也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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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千兆是个相当没有情趣的人。就比如之前要清理掉莲实的未婚妻,老板让他们写方案,克莱谢尔洋洋洒洒千余字描述未婚妻如何感到自己被监视、如何在压力下精神错乱而死,老板大悦;回头看千兆的方案,宣纸上只有八个大字:房屋失火,全都死光。
——————
【5】
莱拉·多纳莉女士的一天:
早上进办公室被千京阴阳怪气,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去茶水间泡咖啡,伊米丝说老板给我发奖金了请你吃小点心,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中午买饭回来看见千兆霸占她座位和千京说话,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下午被小泉说你们部门内部不和不是资料分类凌乱的借口,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晚上回家读了一遍自己写的辞职信,又查查老东家的工资待遇,意识到辞职不明智,一怒之下睡了。
——————
【6】
莱拉经常试图证明她和毒莓有着天壤之别。是的,她们从同一间实验室中出生,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们是同样的生物,莱拉绝对不会食用尸体,也不会在地上爬行、嚎叫、钻进别人怀里、用牙齿轻咬来表示喜爱……
小泉听完轻飘飘地说:原来如此,我之前还觉得你们两个一样笨呢。
——————
【7】
下班之后吉列特心情大好,昭告全世界他要出门花天酒地,伊米丝兴高采烈地说她也要去,顺带拉上了其实想去但不好意思直说、又觉得跟他们一起去有点掉价的克莱谢尔。
三人在街上遇到了替姐姐出门采购办公用品的千兆,顺路就走到了一起,伊米丝还试图往报销清单里加点私人物品。
千兆回家时顺手带了盒点心,姐姐后阴阳怪气:同事给你推荐的牌子?你们关系真好呀!千兆没理她,但半夜三点惊醒意识到不对,这女人难道跟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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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千京千兆一致表示绝对不会靠下药来控制对方,但理由不尽相同。千京认为,药物会让妹妹本就贫瘠的大脑更加愚笨,而千兆只是觉得每天定时给药实在是太烦人了,如果有的选,她会直接下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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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吉列特问克莱谢尔情人节有没有空,克莱谢尔下意识回答有的,话刚出口心里咯噔一下,他不会要约我吧?又想着嗨呀贵公子怎么会看上贫苦草民,我们甚至都不熟。
果不其然吉列特只是跟他换班,情人节当天他孤单地思考人生。突然办公室门洞大开,男女两组理发店四重唱闯了进来,高低声部曲调悠扬:很抱歉你没人陪~我们八位随你挑~五人一起真心话~九人也能狼人杀~
克莱谢尔好不容易把两班人马轰走,第二天抓着吉列特骂你有病吧!吉列特说那还不是怕你一个人值班寂寞嘛,再说他们来的时候不是带了很多礼物?那些是我送你的你消消气好不好?
克莱谢尔思考哎这人好像没想象中那么贱,吉列特又嘿嘿一笑:朋友对不住啊请不动伊米丝,我知道你肯定喜欢她但她那天出外勤,下次我再找机会。
克莱谢尔一时不知道该先辩解自己跟伊米丝没关系还是给他一拳,总之又骂了一遍你有病吧!
——————
【10】
用某款知名沙盒类电子游戏来比喻外勤四人的金钱概念:
对吉列特而言,钱是矿工的石头,你问他借一组,他会直接塞给你两大箱,还拍拍肩膀说不够了再来拿,我家大门常打开。
对伊米丝而言,钱是全职农民做出来的食物,一个人吃不掉一整片田的作物,她烹饪这些只是随心所欲。她喜欢买精致点心和新潮衣服,但让她感到满足的是“购买”这个行为,至于能不能吃得上、穿得上,完全无所谓。
对克莱谢尔而言,钱是建筑师的石英。首先他的工资没有前二位高,其次他是文艺青年,而众所周知文青是很烧钱的。诚然这些洁白美丽花纹多样的方块并非必需品,但摸着良心说,你不用它们真的是因为用不到吗?
对千兆而言,钱是勤恳通关时收集的末影珍珠。最开始恨不得它能有丝分裂,但通关后就显得没什么大用处,放在箱子角落里充当亲切的怀恋。刚来到这里时她连苏生的钱都出不起,和姐姐一起靠着坑蒙拐骗活下来,得到这份工作后不用再为基本生活需求发愁,预后良好。
尽管两姐妹没有倾诉家庭背景的兴趣,但通过深入分析背景资料和行为表现,我们能够勾勒出她们家庭环境的大致轮廓。她们来自“蜃气楼”,这可能指代一座具体的建筑,也可能是家族姓氏;考虑到姐妹二人的衣着、用语、书写方式等特征,以及她们曾表现出制造幻象的能力,笔者倾向于是后者。
她们很可能在极其封闭传统的环境中成长,自长辈处学习使用幻术和诡计。姐姐应当是制定计策的人,而妹妹负责听令执行。笔者听闻,她们家的教育方针是一人犯错,另一人受罚,由姐姐来承担妹妹的过失,由妹妹来承担姐姐的罪责。这或许也能用来解释她们之间的微妙关系,在怨恨和不甘的循环中,她们观察对方以体味自己行为的后果,也不得不互相依赖扶持以避免痛苦。
她们绝非来自我们所熟知的地区,甚至可能完全脱离我们所在的社会。我们无从得知是什么迫使她们离开原生环境,或许是家族玩弄幻术遭到反噬,也可能是她们的社会无法再稳定存在。无论如何,其结果为她们跨越两个文明社会的边界,达成了以多维学说无法解释的奇迹。然而,这个过程并非没有代价。她们的灵魂经历了严重的扭曲和挤压,以至于已经产生交融现象。她们在根源上紧密相连,难以再被视为两个独立完整的个体。
[老板]将“海市”这一姓名赠予她们,不仅是接纳和认可,更重要的是挽救了她们的性命。若没有这样一个锚定点将她们与此处紧密相连,她们所面临的将远比灵魂融合艰难——她们的存在可能会彻底崩溃。
在形容性格时,你可以直截了当地说,海市千京是一个品性非常恶劣的人。她喜好欺瞒和弄虚作假,乐于见证他人痛苦挣扎。她缺乏同理心,往往忽视他人的感受,将他人的援助视作理所当然或是自己精心策划的成果。她总是以零和博弈的模式处理问题,追求己方利益最大化,但若是合作者对自己的好处不屑一顾,她便会转而刁难排挤对方。也就是说,即使行为结果对自身并无实质益处,只要能达到伤害他人的目标就足够。
相较她姐姐而言,海市千兆显得更有同理心。尽管她的行为举止过分冷淡,以至于缺乏基本礼仪,但并不具有刻意伤害他人的偏好,也似乎认同普世道德观念。这也就意味着千兆会在你痛骂姐姐时点头表示赞同;然而她仍然会支持姐姐的行为,我们可以认为,遵从姐姐的意愿比遵纪守法的优先级更高。
尽管二人肉眼可见地相看两厌,但无论从主观上还是客观上,她们仍然离不开彼此。在生活中,她们维持着复杂且微妙的和谐共处关系。她们总是会共进午餐并交接工作,为对方准备咖啡、购买礼物似乎是稀松平常的行为,但平时在走廊上擦肩而过时,她们却要么装作视而不见,要么刻意在他人面前贬损对方。记录显示,千兆曾在[老板]的指令下多次设计杀害姐姐,尽管她本可以拒绝这些行为而不承受任何不良后果。千京也经常无故驳回妹妹的行动计划,削减必要预算,甚至无端要求她拒绝协同工作、杀死在根基社会中的合作对象,迫使她始终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
子世代的故事合集
想想画了其实蛮多的了,简单整理一下
↑与现实地名、团体、人名无关。
女强男弱的恋爱喜剧罢了!
柔弱怂包倒霉狐狸精x正义木楞酷帅女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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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听说了吗?前天晚上车库里死了个保安……早上换班没找到人去看才发现被人杀了……”女性职员端着咖啡靠在茶水间门上,耸着肩膀聊着早上挤电梯听到的只言片语。
“猝死的吧?警车都没来,怎么可能啦,最近晚上都在加班,我们回去了保安还在车库里巡逻,哪可能出事。”
“没呢……听说死的很……嘘,刘胖和匆哥过来了,快走快走!”
“刘主任,我们不要封建迷信吧……感觉会是骗子……”
穿着深色西装的高个子助理抱着文件速记着什么东西跟着胖胖的区域主任走,看着日程表下一步目标小声挣扎着。
胖主任转过身子挺了挺肚子,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下属语重心长地说着:“小胡啊,你们年轻人就是对这个世界没敬畏,世界上真的存在什么我们看不见的鬼神,要小心啊。”
主任坐回了自己的老板椅,有点耗损的椅子发出了像是回应他那句敬畏的嘎吱声。
“交代给你的信写好了吗?中午前要发过去,那些人收到消息很快的,要有礼貌。”
“嗯……主任,内容大概就是这样的,等下就去写成文档。”助理看着自己手里字迹飞舞的草稿想了想反正是封建迷信应该没问题,递过去得到了上司的肯定之后放下东西低着头溜回工位去。
工位要比去办公室路上的茶水间热闹多了,旋着座椅的同事们稍稍聚集了点,侧着头聊着发酵了一天的“八卦”,等到主任助理回来之后才稍微安静了一点。
“哥,刘胖喊你干啥啊?”和助理比较熟的一个人滑着椅子溜到了他的工位上撞着肩膀,“刚刚对面组说听到刘胖喊你写信,有什么动静吗?和前天的事情有关?”
被喊做哥的人苦笑着挥挥手挡住了靠过来的同事照着主任给的名片输入了一个叫做“道止”的网站。
弹出的窗口黑底黄字红边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网站,边上是看不懂的鬼画符做装饰,就连光标指针都被做成了桃木剑的样子,只留下正中间的窗口有几个不同标志的选择。
“哇,你原来信这个啊,我看错你了令狐匆!原来你是这么迷信的人,你这是要在奇怪的网站上写刘胖名字暗杀刘胖吗?”
“刘主任的任务罢了……”被叫做令狐匆的助理和同事开了个不好笑的过气玩笑,敲着笔记本说,“看,刘主任给的,说是能在这里请个……嗯……道长吗?来看看,担心大家害怕车库里有‘脏东西’毕竟最近下班蛮晚的。”
“哎呀谁信这些啊,不过没想到刘胖那么好,我要快点把这份资料写完给刘胖去审核,让我们最吼的刘主任沉浸在工作的海洋之中!”
说着骚话的同事踢着地板滑椅子回位置上去了,令狐匆有了片刻安静在“道止”上找到了登录按钮,输入了刘主任的账号密码开始看页面正中间的标志。
排在第一的图标是一朵透着些白色的昙花,桃木剑移上去点了两下显示余额不足请充值预约,令狐匆扶着额头叹了口气,开始顺着顺序往下点,跳了三四次余额不足之后桃木剑点在了一只深青色燕子身上。
[请问是否确定从燕家预约?]
“还是世家啊……算了,应该没什么事情,毕竟是我先知道……”
桃木剑斩开了“确定”的符纸图标,破开的符纸燃烧起来变成了一卷打开了的卷轴,灰色的字体提示着请在这里填写联系方式和联系地址,令狐匆把写字楼的地址和前台电话写上之后再确认,卷轴又像丢进火焰里燃烧成灰了。
“动画做的不错。”
上午的工作对于令狐匆来说没什么,无非是整合文件处理日程,今天加上了个请人做法,下午才是繁忙的时候,刘主任的会议和视频会议错开时间只有三十分钟,整理好会议的笔记马上要给刘主任送上视频会议他需要的文件,备份、打印、冲进办公室一气呵成,顺便还给刘主任满上了一杯他最喜欢的普洱,然后轻轻带上门回去工作。
下午落地窗隔着百叶窗照进来的阳光让整个办公室的气氛悠闲起来,处理事情差不多的同事三三两两聚头分享零食,就连令狐匆也分到了一些。
其实令狐匆助理的身份在职员身边本应该很尴尬,28岁的助理听起来就很像是内卷职员想办法上位脱掉助理帽子往行政走,可奈何他性格真的很好,不摆架子不打小报告,安抚大家情绪,还一起加班,有时候甚至还会帮这些偷懒的家伙做一下工作让对方准点下班,就连工位他也自己选了一个位置不那么舒服但是离大家最远的地方。
所以不管是新老员工都开始喊着匆哥、匆哥的,只有刘主任好像因为令狐发音对他来说拗口,特别喜欢喊小胡、小胡的,直接给人改了个姓。
因为前天车库的事情哪怕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接到了群发的消息,近期不准加班,最晚也要六点三十前离开大楼,乐坏了大办公室里的年轻人们,只有某一个小组哀嚎着“明明再给两个晚上就能完成了下周就不用再做这个项目了!为什么啊——!”被强制打卡离开他们心爱的电脑。
令狐匆留到了最后,稍微有点强迫症的他不想把事情留到第二天去完成,而且也担心第二天早上那个所谓的“燕家”会来什么人,刘主任必然是会让他去接待的。
离六点半还差十五分钟,想着差不多的他突然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关掉一半灯的办公室并没有那么暗,只是夕阳的橙红色透过窗户照进来反而显得阴气森森。
“唔……还有人吗?匆哥你还在吗?”女孩子有些颤抖的声音从隔壁组传过来,“匆哥?没人了吗……呜……”
“在呢在呢,是C组的小楚吗?你怎么没下班直接走?”
被叫做小楚的姑娘和令狐匆解释是项目里由她负责的环节需要核对,和同事说着二十分钟就好的她结果一抬头过去了四十分钟了,看着A组这边还亮着灯在想是不是他还在这,想要人陪着去车库取她的电动车。
老好人陪着姑娘一路电梯无话,两个人拿着手机回回消息就到了负二楼,所幸小楚的电动车停在比较靠近出口的位置,没几分钟就能出去了,但是等她打算邀请令狐匆和她一起出去的时候看到了慌忙翻找口袋的匆哥。
“抱歉我的U盘好像掉在电梯那边了,小楚你先回去吧,我去找一下就走。”
“可是公司规定……”
“没事的,几分钟不耽误时间的。”
“那……那匆哥你注意安全!小心一点,我听到有说咱们车库有脏东西……”
“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就不要封建迷信了,我没事的,你先回去吧!”
看着小楚扣上安全帽骑车扬长而去的令狐匆轻轻笑了起来,双手插兜往和电梯完全相反的地方走过去,地下车库的灯忽明忽暗照得他的影子模糊扭曲看不出人形的。
而他不知道的是离开的小楚看到有个背着长条物品的短发身影往写字楼的车库入口走去。
皮鞋的声音停在了深处,这片角落里仿佛冒着黑色雾气,许多猩红目光的老鼠叽叽喳喳围成一团,安全出口指示灯的绿光照在这些老鼠身上,印出大大小小佝偻着背的人影在灰墙上。
“你们最好这两天赶紧走,楼上这次请人来处理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但是早点离开比较安全。”
“多谢令狐大人!”
地下车库门口
小楚离开时看到的人影站在道闸前,这人皱着眉头看着车库深处。
“这里面有动物的臭味……”
西行后志企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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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像新打的棉花被一样盖住了土地上的血污,目光所及白皑皑的一片里不知道藏住了多少人的泪水,流血流泪的守护在这冬日里终究是结束了,罹难的人活在记忆里,活着的人奔波在重建上。
好在对于劳苦百姓来说没什么大事比得过春耕秋收,再疼再伤也比不过吃饱穿暖的事重要,不少人看着雪想着,这雪水浸入土地里也许能给来年带个好收成。
小狐院里那几棵胡桃木光秃秃的,点着几丛雪花,和白毛狐狸一样,唯唯诺诺的。
燕辞歌留在厅堂里养伤,行尸抓伤的手臂还有些漆黑腐肉没剔除,只能等长出些肉芽又剔掉些。
这估摸着刚及碧玉年华的小道长对着自己手臂就是一刀,姑娘家家的娇软性子一点没生在她身上,仿佛出生就和那石头一样动手干脆利落,看得门外回来的令狐匆牙酸垂耳。
他把早上干活结的物资丢在地上,蹦着进去嚷嚷:“没上麻药你就不怕疼吗!”
“是死肉。”那声音淡淡的,好像剔的是畜牧的血肉一样无所谓。
好嘛,狐心当成驴肝肺,她实在是不懂旁人的关心为何物,之前落在脸上的泪水就像是难得一见的昙花一般。
黑发的青年从取暖的火炉边提起一直温着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脏兮兮的手套被他丢在椅子上,双手用指尖捧着小小的翠绿茶杯汲取着这散发香气的温暖。
燕辞歌瞟了一眼他,发现了手心手背都带了不少伤口,她问:“你手怎么了?”
就算是询问中也好像不太关心令狐匆一样,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之后又开始对自己的手臂下刀。
乌黑的烂肉被小刀剔掉,那点腐肉星子被她刮在刀上伸进炭火里,难闻的味道噼啪刚爆开又马上被桌上放着的火云符点燃成灰。
令狐匆松开茶杯看着自己的手,上下翻转又虚抓了几下,然后才笑笑回答她。
“没事,帮那菜贩阿伯搭棚子不小心摔倒了划了一下,洗过了。”
燕辞歌眯了眯眼睛,又安静听他叨叨说着上午帮忙的琐事。
什么给人帮忙搬东西撞到了马车好险没把货压坏,什么帮人送衣服被褥结果自己被松树泼了一头雪,还有那被走失的女童抓住衣服哭着喊叔叔又火急火燎在难民中找她家人。
狐狸说得轻松有趣,趴桌上烤着火,嘴里碎碎说着还好大家看他面善又勤快,不然家都不能回。说起好笑的地方那双如蜜琥珀的桃花眼都笑弯了,只有看见他身上才知道这人半晌就落得如此狼狈。
细碎刘海贴着额头半干半湿,马尾尖湿漉漉地扫在外褂上,衣摆裤腿全是雪泥干了的斑驳。
就连那双堪比女人一样漂亮的手上也是被冷水泡白了边的刺眼红痕。
她看着狼狈的狐狸,有些杂乱不适的想法不知道怎么出现在燕辞歌心里,像猫抓一样挠得她烦躁。
白瓷瓶被她几乎是用砸的力道放在令狐匆面前,嘴里也是严肃生硬的命令,她道:“上药。”
“诶我是妖,不要浪费药呀,明天就好了!”
“碍眼。”
“啊?”
不知道自己是在生气的小道士离开了厅堂,走到院子里去透透气。
她手上那几道伤口划开了好几次了,估摸着没办法恢复好,再怎么样也会留下狰狞的疤痕。她无所谓,绷带护腕一绑谁也看不见。
但是伤在令狐匆手上会让她焦躁,就好像是画符时被打断没办法一笔勾完那点朱砂。
“令狐匆。”她轻念了一句,知道那双耳朵听得见。
果不其然厅堂里传来清朗雀跃的一声答应。
“诶!”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帮忙。”
“那不成,你伤这么严重,我们五大三粗的,帮忙都干的是体力活。”
小道士倒是被这句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她回头看着厅堂门口给自己上药的妖,小雪飘落模糊了人的视线。
摇摇晃晃的狐狸清秀的脸上是漂亮的桃花眼,要不是挂着那显得软软弱弱八字眉,他换上书生长衫也能说得上英英玉立。
实在是和五大三粗沾不上一粒米。
“三天就行。”
“嗯!”令狐匆应得快,但也不傻,虚与委蛇地敷衍她,“三天后找大夫给你看看,好了再说。”
不枉费十六年间不断受伤对自己有足够的了解,燕辞歌说三天就三天,手臂的抓痕都恢复了,除了碍眼的疤。
她倒是无谓,只是聒噪的狐狸缠着大夫问有没有什么去疤的药啊,她还只是个小姑娘云云。
最后给老大夫念得吹胡瞪眼,挥墨甩下一个方子,说下次别找我了之后飞快离去。
伤好了就该干活了,忙碌重建的人们像是工蚁,小小的,一群一群一簇一簇,在年关的寒冬里抱团取暖,修补自己的蚁穴,只为了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
冬去春来,长安城似乎逐渐恢复正常,如絮的白雪化成水滋润着这重获安宁的土地。
小狐院的胡桃木发芽了,嫩绿的叶片装点着冷冷清清的小院。
令狐匆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家常小菜走进厅堂,花满堂少见的以男身出现,抱着封着红纸的深色酒坛坐在桌边。嘴角咧开到脸颊,非人非狐,眯着眼又诡异又慵懒。
“小酌小酌,好酒好菜好日子呀。”
三人围着吃饭,桌上的小火炉摇曳着点点火光,温着杯里的烧春,八仙桌上飘着温暖的菜香和撩人酒香。
一人二妖和谐得不像话。
酒足饭饱后,令狐匆把喝醉了的花满堂扛去别院,回来就看到坐在石桌前的燕辞歌在发呆。
她盯着胡桃木上的新芽看了一会儿,直到令狐匆被夜里的北风吹得打了个不懂气氛的喷嚏才回过头来。
“开春了。”
“对啊,胡桃树发芽了。”狐狸看着自己的树傻乐,他可喜欢这几棵树了,亲手从苗苗时栽下去的,“我跟你说,它年中开花可好看了,秋收前还能收到果子,核桃很好吃,还能做糕点。”
“我要走了。”
离别的话语很轻,被风一吹就散,像是没出现过一样。
令狐匆此刻只恨自己听力那么好,想听的不想听的都跑进耳朵里。
“嗯……呃……啊……也是……”平时圆滑的话语在这时候一句都说不出来,尴尬让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你们游方道士……是要到处走走,多见识也好!”
“嗯,我去收拾行囊了。”燕辞歌起身,腰间挂的香囊球在令狐匆眼前晃荡了一下,“这段时间多谢照顾了。”
令狐匆没回答她,也不知道回答什么 燕辞歌也没期待他的回答,背对着他回了房。
也许降妖除魔的道士和为非作歹的妖物背道而驰才是正确的,只是一段时间合作罢了,为的也只是普通人的安宁。
隔天一早,天有雨水,燕辞歌拎着她根本没几样东西的行囊,撑着方便好用的八卦伞遮着身形走出小院。
小狐院门口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令狐二字被风霜磨砺得有些模糊,燕辞歌驻足看了眼,准备像那个家伙一样不辞而别。
院子里传来的哐当响声拽住了她,只见令狐匆绑着个行囊跌跌撞撞跑出来,见到她时还被门槛石绊倒摔了个狐啃泥。
他撑起身子露出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不是我的笑容对着燕辞歌说道:“等等!等等!劳驾,小道长,借个伞呗,我去洛阳城。”
初见时的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夹杂着一些令人难以捉摸的情绪。
燕辞歌闭了闭眼,字正腔圆。
“我不去。”
“哎呀这不重要,可以先去你想去的地方,然后借我伞去洛阳。”
“八卦伞不外借。”
“那你我同行。”
“……你这是死缠烂打?”
“哪能啊!”狐狸笑着挤进了伞下,不大的八卦伞下面比肩继踵,有狐笑声轻松,“你可是有求必应的小道长,我是没伞有要出远门的可怜‘人’,你说呢。”
青年清新俊逸,又摆着一副乖巧的笑容,让燕辞歌咽下了拒绝的话。
“走吧。”
“好!小道长我帮你拿东西!”
小狐院没了狐,白狐妖也不是妖,小道长也不是道长,只有落了锁的院落和同行的二人。
到底会不会去洛阳呢,燕辞歌不清楚,令狐匆也不确定,只是一起的话,这人世间如此之大去哪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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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匆跑了,八仙桌上丢了一堆散发药草清香的白润瓷瓶,一句话也没留,像那山间野狐狸一样夹着尾巴溜走了。
留她独自养伤这几日住在别院的黑狐表兄花满堂倒是来露了个脸,难得今晚身上没飘着酒香。
黑漆漆的桃花眼在屋内扫了一圈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女子样貌的他拈着衣袖顶着燕辞歌平静冷漠的双眼笑了许久。
他夹着嗓子说:“小丫头,他被他自己吓跑啦!”
燕辞歌不语,目光掠过竖起的黑色狐耳之后便给自己手上换药。
“哎呦呦……”黑狐狸绕着桌子转了两圈,看着小道士手上的伤咂咂嘴,“啧啧啧,小葱那怂包还能下这么重的手啊?”
“不是他。”燕辞歌抿抿嘴唇驳了一嘴。
手臂上的伤确实不是倒霉狐狸能够做到的,绷带缠绕下的伤口就算撒了厚厚一层金疮药也透露着尸腐气息。
花满堂凑近嗅了嗅,漂亮的眉毛蹙起,晕着朱红的指甲尖点在燕辞歌手腕上,语气不善地说着:“你遇到那些玩意了?”
“……与你无关。”
“说实话!小丫头,你要是出事了我那傻弟弟得疯了去!”
“他早走了!”燕辞歌脚尖踢倒花满堂单膝压着的圆凳,借着对方失去平衡那一下抽走了自己的手,“再说了我出事与他有何关系!”
“嘿,你们俩之间的事我就插手——”
花满堂一卷身上黑色的琵琶袖作势就要和燕辞歌打起来,刚踢开脚边凳子时就被推门而入的人打断。
“燕道长!燕道长!不好了!”
推门的男人被圆凳绊倒连滚带爬骨碌碌扑在燕辞歌面前,披头散发,身上朴素的短打也是一片血污。
“燕道长!行尸!!行尸又聚集了!!”
听闻此事的燕辞歌胡乱扎起绷带,牙咬着尖端打了个结,起身看了眼花满堂。
身着袄裙的美女狐狸遮着脸变成了短衫老者,那人佝偻着背假意咳嗽了几声幽幽地说:“别看我,和那傻小子不一样,我可是吃人的混蛋妖怪,现在只是个可怜的老人家,行不得打打杀杀咯。”
小道长甚至连嗤声都不屑留给他,抓住放在墙边的八卦伞夺门而出。
她不需要那城门口的茶棚贩夫指路,行尸汇聚的地方是哪她清清楚楚,身上的伤也是因为令狐匆离开那日小狐院闯进了几个和他相识的逃难人求助,她出手之后被伤到的。
正气凛然的小燕道长放不下苦命人,安抚了受伤的几人之后便冲出去协助疏散,没想到正巧遇到了眼熟的耀天京的人,几人合计了一下互相安排了区域就开始为了救人而奔波。
她尽力护了几日,被污染的行尸只多不少,熙熙攘攘的人群充斥着绝望和痛苦,无为的平民百姓哪能抵御这种事情?
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皇室动荡不安,渺小的民众更加难以自保。
守护自己家人的百姓扛着锄头镰刀锅碗瓢盆,伴着侠义之士和些许不计报酬的耀天京从属冲散行尸,想在这城墙脚下闯出一条逃生路。
没想到突围几日只换来小半日安宁,也仅仅只够燕辞歌喘息一会儿包扎一下伤口。
等到她再来时幸存者的哭喊声像是利剑刺破黑暗的天空,魔气侵蚀,让人满眼是触目惊心的红。
四周全是死人,完整的、残缺的、碎烂的混在一起,杀红了眼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下一刻打中的是死人还是行尸。
肉块被击打的沉闷响声和悲鸣哭喊交织在一起,也许这就是炼狱的样子。
布鞋浸了血水,传来毛骨悚然的阴寒,燕辞歌从震惊中醒过来,试探的脚步转变成奔跑。
灵敏躲过砸过来的几斧头,她从衣襟里掏出一叠宁神符,大哥留给她的只有这些存货了。
不知道能有多少作用,也不是可以取舍的时候,黄纸朱砂被她贴在近身的几人身上,陡然燃起一簇火焰化成白灰放倒了那几人。
“不够……还不够……”
燕辞歌黯然,红眸沉了沉。想带着大家逃走只有这点宁神符不够,不够她把被魔气侵蚀了的疯狂百姓放倒,除非她下死手……
手掌紧紧握住,指节都泛起挣扎的白,然后又被放开,一瞬间脱力的虚弱让她晃了晃,她不想选择最后一步的……但是背后还有啜泣的普通人啊……
“对不起。”八卦伞撑起,黄符悬空翻飞,燕辞歌的眼角泛红,好像落下了什么晶莹的东西,又在这风中消散。
“小燕!”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然后是一抹白闯进视线里。
令狐匆似乎预料到了什么半拥着燕辞歌阻拦她的前进。
“对不起我来晚了!没事的你不会伤害他们的!”这段时间的接触让他懂了一些她,对待恶时英勇的燕辞歌会毫不留手,但是对上无辜被害的人来说,这是她怎么也狠不下心的对手。
狐狸和她面对面,一人对入魔人,一狐对行尸,她在哀嚎里听见无比悦耳的声音说:“人我来,行尸你去?”
诧异的表情出现在燕辞歌脸上,她甩开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突然愤怒起来,还嫌她不够麻烦吗。
“你来做什么! 你又想入魔吗!”
令狐匆紧握住她的手,他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如果不是比她的要大上些,抓着她那带着伤痕和茧子的手还不知道谁是男的谁是女的。
他从不会怪她脾气木楞古怪说话冷酷刻薄,他只是握着那双带着血污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不会的!不会的!我可以控制了,而且我只是用能力让那些人晕倒,不会见血的!你信信我吧!就像之前一样!”
令狐匆丢下这句话就害羞似的撒开了燕辞歌的手,跑向自相残杀的人群里。
这是第一次在她面前完整地露出本体,接近十尺的六尾白狐优雅美丽,在尸山血海里奔跑跳跃不沾染一丝脏污。
他们俩像是默契的双手一样,单独一只手做不到什么,但是一起就能解决两边的问题。
入魔发狂的人被一股妖气弄晕,行尸被暴戾的符咒击破,看似困难又无望的事情被他俩解决了一大半,剩下的部分则被还有气力的人给分走了。
城墙下点起小撮篝火取暖,受伤的人按伤情严重排着队让被护在最后的医师治疗,安静,但并不死气沉沉,似乎是已经知道可以逃生,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这夜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天色似乎是最暗的时候,昏昏沉沉幽暗无比。
远离人群的树林里,令狐匆还维持着白狐样子,枕着爪子趴在地上,黄金色的眸子倒映着身侧包扎伤口的少女。
“小燕……要不要我帮你包?”
“不要。”
“那我给你去拿点药?我跑得很快!”
“不用。”
“那我带你回城里你洗洗?”
“不必。”
“……”
倒霉狐狸比受了伤还颓废,头已经低伏到了地上,前爪盖住他的眼角,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噜呜咽声,像是被主人遗弃了的流浪犬一般周身散发着难过和可怜的气息。
燕辞歌看了他一眼,身体挪动了下,向后靠了靠,小半边身子埋进了雪白温暖的长毛中。
狐狸依旧盖着自己的脸,只是巨大柔软的六条尾巴不安分了起来,晃了晃停在半空中,然后像是豁出去了一样温柔盖住靠着自己的少女。
“令狐匆,我信你,但是我没原谅你。你的不辞而别和你的烂摊子让我差点违背了师父教我的信念。还有,花满堂他也气我。天快亮了,只是很冷我才接受你这么做的,听明白了吗?”
令狐匆没回答燕辞歌,只是弯了弯身体,把她圈得更紧了,像是手掌轻轻握在一起,把正直又温柔的少女保护在白茫茫之中,只留了个看得见星星的缝隙。
西行后志企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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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原遭难了,万魔肆虐烈火焚田。原本那安宁平和的百姓面露哀容,食不果腹衣不蔽体,长安那繁华的街道上如幽魂一般游走着寻找自己失散家人的流民,哀凄、唏嘘。
在那小狐院居住的燕辞歌伤早已恢复如初,骨子里的侠义心让她耐不住被当成伤员休养,背着那除了话多毫无威胁的狐狸翻出围墙想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目之所及街外和那被一丝妖力笼罩的小院截然不同,郁郁葱葱的小院和凄惨落魄的长安街像是两幅画割裂了她的眼,空中弥漫着枯槁的魔气令人难受不适,捏着八卦伞的手指因为逐渐用力泛起冰冷的青白色。
“这边走、这边走,大爷大妈排一排,都有的,我们耀天京说话算话,乡亲父老们安心啊!安心!”
她看着街边一些挂着耀天京标识的小摊排着长队,不同的人或者散发着一丝妖气的妖派发着些许银子和干粮有序安置这些无家可归的人。
“耀天京……?”燕辞歌小心绕开着散发淡淡绝望气息的队伍,“那家伙也会在这吧?”
河边街上庙会见过的游船满是要离京的伤员,船夫撑着船慢悠悠离开了港口,燕辞歌在疏散的人群里看着了衣摆袖口沾上血迹令狐匆。
那狐狸毫无自觉,甚至用袖口擦了擦脑门上豆粒大的汗,伤员渗出的血迹落在他的脸上,脏兮兮的脸落上了一抹红显得又蠢又妖。
燕辞歌好看的眉毛见此瞬间皱了起来,错开人群冲过去抓着狐狸的衣襟给人揪了过来,抓着就往小院的方向走。
“你是不是傻!”燕辞歌回头盯着那双散发着愚蠢不自知和你干什么莫名其妙气息的琥珀眸子破口大骂,“你知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现在这种时候你还敢沾血!”
“我说过我不是那种妖……而且这种事情没事的,我有分寸。”
令狐匆大步跟上她的速度,对着回望的她露出明媚的笑容,鼻尖冒着晶莹剔透的汗珠,在这灰暗的心情下透出一丝妖冶的光。
燕辞歌想说的话被这笑容堵在了喉咙里,脑子里的担忧和愤恼化成了这狐狸怪好看的,然后就看着额角那些汗珠混着血液落在了他的嘴角,再被这毫无自觉的蠢妖精侧着头在肩上一蹭。
汗水是擦掉了,但是血也留在嘴唇上了。
“你!”师父教授的知识里每一份都告诫过妖不能食人血,沾血即失控。她没见过到底如何失控,毕竟食人的妖在遇见的第一眼就会被她收掉,所以这自诩清白的狐狸精究竟会如何失控她无法得知,她只知道这泛着死灰魔气的时候这狐狸再能自控也可能会出事。
“嗯?”令狐匆完全不知道燕辞歌在气什么,跟着那紧紧扣住自己的手走着,她小跑,他跨步,一前一后回到了小狐院里。
“令狐匆,你没事?”
红眸子从恼转忧,小道长恨不得掏出一沓黄符纸给他贴上,绕着这黑变白的狐狸左三圈右三圈从头看到脚。
“我能有什么……”
令狐匆话还没说完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并不喜欢在燕辞歌面前露出非人的一面每每见面都是黑发青年的样子,可是现在垂落的额发落在他眼里是模糊的一片雪白。
就连耳朵也能自由地抖动起来,身后也能感觉到尾巴有些烦躁的扫动着。
“我……感觉不对。”他那喃喃细语难以被听见。
“有地方不适吗?”
她细看才能发现,狐狸精那在本族里不说足够俊美但是算得上温润如玉的脸孔因为唇上浅淡的血迹显得有一丝妖媚,就连那平时苦兮兮的下垂眉毛也不屑地挑起了一边。
柔软的琥珀眸子变成冰冷的金色,瞳孔都兽化如针般尖细。
几个呼吸之后燕辞歌还是没得到什么回答,只看到那尾巴朝自己卷了过来,狐狸凑近了几步轻轻说:“我没什么不适的。”
令狐匆逾越地动起手来,指尖伸出的利爪轻轻划开了燕辞歌衣襟的盘扣。
小道长看着变样的狐狸毛骨悚然,这绝对不是她平时见过的软弱家伙,平时的令狐匆断然不敢如此接触她,多看几眼都像是要了他命一样害羞不自在。这绝不是他,燕辞歌这么想着,身后捏着伞的手随时准备扬起,但是在她动手的前一刻居然被令狐匆擒住了双手。
男人,或者说是雄性动物,即使每次都说着我打不过你这种话,可是令狐匆也是千年的妖,一只手像是石铐一样捏住了燕辞歌高举的双腕,另一只手则是屈指轻轻搔过脖颈感受那白皙纤细上跃动的脉搏。
沾着血色的唇贴上了白皙的肌肤,令狐匆在燕辞歌的颈窝露出她看不见的诡异笑容,然后张开嘴,锋利的牙齿厮磨着皮肤下鲜活的脉络。
“唔——!”
能让那受到见骨的伤都闭嘴不语的燕辞歌发出凄厉的惨叫证明这一口着实下得狠。
涓涓鲜血顺着令狐匆的下颚滴落,在石板上溅出几朵鲜红的小花,而那狐狸脑子里已经是一团灰雾,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唇齿亲吻着伤口,舌头还舔舐着渗出的血这一刻他只觉得眼前这少女无比甜美,符火和檀香的气息像是毒药一样引诱着他放纵自己。
好想抱紧,好想吃掉。
“令狐……匆!”小燕道长哪里受过这种气,在一寸寸收紧的力度下屈膝朝他腹部踢去,转手扭着八卦伞砸向他的手腕,分开了拥着的两人。
左手捂住不断流血的肩颈,燕辞歌咬牙切齿,“给我清醒一点!你这是魔障!是心魔!”
“呵……”白发狐妖轻轻抹开下巴上的血,鲜红把白色染得又妖又狂,他笑弯了的金色眸子涌动着一抹暗色,声音傲慢又慵懒,“哪有什么魔障心魔,我可是妖!”
“你疯了!是谁说自己绝对不会伤人的!”
“小燕道长,你最近太松懈了。我可是妖……从灵识诞生起就注定会伤人的妖。”
白发被血染红,胸口也是一片深色,令狐匆的笑容凶厉又凄惨,被这鲜亮的院子印得无比灰暗。
燕辞歌厌透了令狐匆现在这个样子,一面残忍伤人,一面又把自己当受害者情凄意切,和平日里为芝麻大小事奔波的倒霉狐狸截然不同。
八卦伞撑开抛向白狐遮挡住了他的视线,等到黑伞落地时她已闪身至那令狐匆身后,高踢起的腿作势从肩头砸下,又被反身回击的他抓住脚腕。
拧过身子劈了个竖一马用空出的右拳朝那阴笑着的面门揍去,结果着狐狸像是开了窍一样用手掌轻松挡住,锋利的兽甲刮擦着燕辞歌手背,令她酥麻不适浑身冒鸡皮疙瘩。
舌头舔了舔嘴唇,他回味了一下燕辞歌的血,温热鲜活又痛苦的腥甜味道实在是难以忘记。
“我没想过人血是这种味道。”狐狸的声音低沉嘶哑,贴着燕辞歌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废话,你从来就没想过伤人!”燕辞歌有些无语,不管是正常的令狐匆还是现在这样的令狐匆都怪怪的不爱听人话,有什么话直说不好吗,非要拐着弯让人猜,谁爱猜啊!
被认真信任震惊了一小会,令狐匆眨了眨眼睛,刚有些欣喜的气息冒出来之后又被灰雾压了下去,他垂着眼帘纯白的睫毛像是扇子一样挡住了能投进去的光。
“但,我伤了你。”
恼了,小道长恼了,从来没人这么抓着她贴着她还压制着她,然后说一些难懂的车轱辘废话,她真的很焦躁也很反感。
燕辞歌踮脚一跃,光洁的额头撞向了令狐匆的鼻子,吃痛的狐狸松开了她捂住开始滴血的鼻子,被借着这力的小道长扑倒在地。
骑在他身上的燕辞歌没再管肩上的伤,朝着那露出恶心笑容的嘴角就是一拳,她太不爽这种不屑笑容了,和这张脸一点也不搭。
“听着!蠢狐狸精!”
一句一顿、一顿一拳、一拳一呵。
“混蛋狐妖!
救人的是你!
助人的是你!
干杂活的也是你!
祈愿的是你!
祈福的是你!
盼人好运的还是你!”
她拔下了腰带上的银香囊,被挂上小铃铛的香囊球在她手里抖落时发出了清脆的叮当响,然后被握住绳子落在了令狐匆眼前。
“睁开你心里的眼睛看看!你心里到底在怕什么!”
或许是太疼了,家族出事之后从未流过眼泪的燕辞歌此刻眼眶泛红蕴起了水雾,温热的眼泪滴落在令狐匆的脸上,她死死盯着那失去光华黯淡的眼睛。
她轻轻说:“……你现在是好妖。”
不知是一直注视他做杂事的燕辞歌含着晶莹泪水的呵斥,还是那摇晃在鼻尖叮铃的香囊球里散逸的丝丝檀香味,冰冷的金色眸子终于放进了一丝阳光,那不屑又凶厉的表情渐渐软化,在目光聚焦到身上那人肩颈处齿痕之后露出了破碎难堪又伤心的表情,最后甚至没用地哭了起来。
“小燕……对不起……对不起……”
沙哑的声音卷着呜咽,令狐匆不敢动她,躺在院里的青石板上任由自己被她抓着,没出息地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