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入世,百鬼夜行。焚香引路,供灯祈福。
子世代的故事合集
想想画了其实蛮多的了,简单整理一下
↑与现实地名、团体、人名无关。
有关于鹈原彻,森山太阳,新滨律子,棒球,以及十六岁的恋爱喜剧
自从18年之后就没写过恋爱喜剧了大家随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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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今天下午森山太阳又在活动室内接受采访。每年临近大赛总是会被各种事影响训练进度,鹈原彻被教练喊去一个人跑步,路过活动室时他躲在门外偷看,森山坐在女记者对面从善如流。谈到最后说到了投捕搭档,森山像是察觉到什么,朝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直接跟鹈原彻四目相对。鹈原给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但依旧清晰地听到室内森山带着笑意的声音:是个很麻烦的投手。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但他看上去还挺喜欢我的。”
一边心里骂骂咧咧一边绕着学校操场跑了两圈之后,森山太阳终于出来了。他正在穿戴捕手护具,看到鹈原,直截了当地问,教练让你去跑步的?
鹈原彻点头,森山英气的脸上浮现出“我就知道你小子哪会那么主动”的表情,一把把人揽过往牛棚方向走去。
棒球训练是出了名的枯燥乏味,投捕之间也因为年级差没什么共同话题,整个牛棚除了棒球砸进手套的声音以外安静得不像样。正想着要不找个打者来,距离自己18.44米远的二年级王牌没等暗号就突然把球往斜上方丢。森山眼疾身快,整个人跳起来把球接住,正想拿下面具问这是在干嘛,身后传来女孩子小声的尖叫。森山认得她,是合唱团的领唱新滨律子,算得上是校园风云人物,也经常来看比赛和练习。隔着铁丝网跟自己对上眼,新滨怀着歉意笑着鞠了一躬,说抱歉打扰了你们练习,然后衣袂飘飘地离开了。
森山翻了个白眼,踢了一脚本垒板后方的土,径直走向鹈原彻把他的领子揪起来:“去道歉。”
鹈原彻表情从惊讶变成不耐烦:“关你什么事啊?”
主将挑了挑眉正想着说些什么大道理,然而他咧着嘴角松了手:“你说得对哦。”随即返回到本垒板后。训练当然还在继续,等森山打完暗号下一球直直飞向——地面——然后弹进他迅速摆好的手套。三年级生看着球,又看向自己的搭档,大喊:“你谋杀啊!”
第二天的红白战新滨惯例坐在板凳区观赛,活像棒球部的正经经理人。森山从自家王牌手里轰出一发阳春炮后返回和队友依次击掌,到了新滨跟前,他把头盔一摘:“你到底喜欢他哪里?”
漂亮的女同学手停在半空,她眯着眼睛撅起嘴:“你当真要知道理由吗?”
森山向后仰去,可别,我要是知道了准保变成你俩的情绪垃圾桶。
新滨表情不变,再次挥挥手示意他完成仪式。她慢吞吞地说:“第一球就本垒打你可真狠啊……”
“是嘛是嘛?”森山也就遂她心愿跟她碰拳,“虽然但是,我和他关系好得很呢。”
此时此刻鹈原彻正站在投手丘上摆脸色给临时搭档看,似乎因为不满意配球而一直在摇头。倒霉的二年级捕手把暗号全都打了一遍,最后叫了暂停,上前去开小会。森山坐在新滨旁边,ipad上正在播放被他击出球场那一球的投球录像,看罢小声嘟哝了一句这小子腰又转快了,然后把头盔扣在脸上瘫坐板凳席,耳边再次传来清脆的击球声和新滨的“哎呀”——这下是二垒安打了。
赛后鹈原被抓着复盘。眼见二年级捕手心灰意冷地跟着听,森山伸手给了罪魁祸首脑门来了一下:“像你这样投球对方当然球来就打了,小林策略挺好的你不听他的干嘛?”
鹈原蹲在地上捂着脑门呼痛,小林连声阻止,我的问题我的问题,鹈原同学还没信任我呢。森山反手也给了他一下:这也维护他?不信任捕手的王牌投手像什么样,等我毕业了你们……话音未落森山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迅速转移话题:“啊!总之这个问题趁早解决!”
大概也是为了保持兴奋,大赛前的练习赛总是安排得格外多。隔周的对手是邀请来横滨的东京学校,难得有县外的队伍来做客,除了一军,其他队员也都在板凳席上探头探脑。比赛打了个平手,因为明天还有一场,大家也就作鸟兽散准备第二天的对战。森山在板凳区收拾护具,东京的王牌噔噔跑来:“森山学长!你能来接一下我的球吗!”
“谷川原……?啊……”森山撇过脸小声说了一句这名字真难读,“我没问题,不过……”他转头看向站在球员通道前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鹈原,爽朗地笑:“我家王牌会不高兴哦?你们那队正捕也会介意的吧!”
话刚说完东京的正捕三岛就从谷川原身后探出身子来:同学你就答应了吧,不然回去我会被他吵死的。
唉,投手……森山叹着气摇摇头不得不重装上阵。现下球场上只剩参与对话的三个人,给出对好了的暗号之后谷川原在投手丘上站定,随即球场上响起破空的风声。森山眨了眨眼,他看着手套中的球愣了几秒才又扔回投手丘,三球之后他从本垒板后方站起身——鹈原换了身护具走进打击区,森山忙着喊停,充当球审的三岛也格外诧异:我以为你们学校的投手是那种没有热情的类型。
“哎呀,这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森山转头陪着笑脸,余光瞥见新滨抱着笔记本靠在球员休息区边上乐吟吟——果然是说了什么吧!
谷川原在投手丘上挥舞手套,看对面所有人都准备好后又开始投球。这下惊得鹈原人往后一躲——看起来有人在打击区时这位二年级投手的控球实在有些上上下下。三岛连忙替自己的搭档道歉,鹈原像没听见似的只是盯着投手丘,三岛迷惑地看了看森山,后者笑着示意对方搭档别介意,他正上头呢。
两好球过去,在三年级捕手打出最后一个直球的暗号之后,王牌出手了,随着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白球在空中高高起飞, 最后落在外野看台上。掌声在板凳区响起——当然此时此刻除了新滨律子,不会有别人。
跟东京投捕聊完,森山一把搂过依旧闷闷不乐的鹈原返回更衣室。二年级王牌又在生莫名其妙的闷气,新滨早已离开了球场,队长毫不避讳地提问:“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耍帅很爽吧!”
“谁喜欢她了!”鹈原像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急吼吼地跳开,“倒是你!你超中意那个人的吧!”
这里有我什么事?森山接着侃侃而谈:“不过你说对了,如果三岛同学能力和他相称,明年这支队伍就会变得很热门哦。”
明天我也会努力压制住他们的……细小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森山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眨眨眼,等鹈原渐渐走远之后才高声回复:“开什么玩笑,今天投了这么多球明天不会让你上场的!”
比赛和练习依旧在日复一日地进行,棒球部王牌和合唱团领唱之间的关系倒是恶化了起来。起因似乎是有人给新滨递情书,鹈原自顾自生闷气起来。
什么啊?情感生活又不归我管。森山看都不看特意从隔壁班过来跟他汇报八卦的同级生队友,趴在课桌上计算生活开支。看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他撑着头苦恼道,唉内部生就是没有这种烦恼。
“你就去看看吧,他最听你话了。”
“哈?”森山挑眉,“我是他保姆吗?”
说是这么说,周四不用训练的下午森山还是将鹈原堵在了停车棚里,连带着还有抓着双肩包似乎要哭了的新滨律子。
“让开。”
“哎哎,好好对学长说话,什么态度……”
“又是谁跟你告状了啊?”鹈原眼睛里似乎要冒起火来,直勾勾地盯着他,可惜这张脸实在没什么说服力,森山居高临下,就这样挡住去路。
“怎么能叫告状呢?我又不是老师,也不是监护人,顶多就是你的队长,这叫情报共享,不清楚每个人的情况我怎么安排训练呢?”
“好了你让开,这事跟训练没关系。”
“呀真没礼貌,小心没女孩子喜欢哦?”
“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我?我能有什么关系?”森山太阳双手插兜,靠在停车棚门口,就是啊,要不是你是我搭档我才——
话音未落,鹈原彻已经骑上单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女孩站在原地,失落的心情显而易见,这下换森山不痛快了。他直截了当地问,你俩怎么闹得这么难看?新滨双眼通红但眼神游离,张了张嘴,吐出和王牌投手一样的话:“跟学长没什么关系吧?”
呀呀,是,确实没关系。森山气到发笑——但是小姐少爷,关东大会快开始了,我可不想来年只能打一个春大会。
森山翻看着菜单,当下他强硬地把新滨带去学校附近的咖啡厅里,刚开始不情不愿的小女孩看到漂亮甜品两眼发直,而请客的人脑子里正疯狂换算吃这些东西一口需要跑多少圈才能把热量消耗光,最后还是只点了杯香蕉奶昔。聊到今天的王牌,森山觉得好笑又无可奈何:“他那是在吃醋呢。”
“呀……”女孩反而一脸愁苦,“我还以为他就是讨厌我,怎么解释都不听……”
哈!他只是傲娇,你们认识这么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森山将菜单递给新滨,后者眼睛瞪得滴溜圆,吞吞吐吐:“就是……初中的时候跟同学玩真心话大冒险……惩罚游戏是找个人告白,然后……”
“啊——就因为这个?”
新滨整张脸都埋进菜单里不敢抬头,森山想也知道现在她像一只通红的虾,就差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蜷起来。
这有什么,介意这种事的人才幼稚。学长抱臂端坐,一脸严肃地说:“你有道歉过吧?”
“哎——”女孩从喉咙里挤出一段长长的语气词,双手捂脸“他根本不听我说话……”
啊……也是他会做的事。
怎么办呢?
怎么办呢……森山也发出同样的疑问。
既然想不出解决方法那就别想了。新滨开始津津有味地看起了菜单,边看边说起学校里的其他八卦,A班的哪个女生和B班的哪个男生在楼梯角落拥抱的时候被老师撞见,C班的哪个男生脚踏两只船云云,学生除开作业考试之外世界里无非也就这么点事。聊到最后新滨自信满满:“学长你很受欢迎的,如果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可以直接去告白,肯定不会有人拒绝。”
森山皱着眉叼着吸管,表情在说“那我成了什么人了”。他示意学妹打住,别祸水东引,他还不想吃什么爱情的苦,而且情人节真的很讨厌。新滨连忙点头,我懂我懂,巧克力吃多了会长痘,很讨厌的。
森山惊叹女孩的脑回路。他看着新滨面前装点可爱的草莓华夫饼,叹气继续嘬自己的香蕉奶昔。
果然还是我来吧……森山站在鹈原家门口看着二楼拉着帘子的窗户叹气,正巧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士拎着菜篮子走过来:“哎呀这不是森山同学吗?”
来者正是鹈原妈妈,女士十分热情,听闻来意之后便邀请森山进屋坐,棒球部队长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入门入户。正巧鹈原穿着私服从楼上下来,看到森山瞬间换上嫌恶的表情,刚想说什么就被妈妈一手刀命中脑后勺:“怎么对客人的?”
鹈原彻就因为不情不愿地请森山进了自己的房间,后者不得不得意,进屋之后便爆发出哄堂大笑:“哦哦哦家庭弟位!”
“干嘛还要追到家里来阴魂不散啊!如果继续下午的话题你现在就走!”鹈原甩了一个抱枕过去,森山接过正好当成坐垫,一坐下就开始环视这小小的房间,塞满了书柜的漫画先不提,贴在床头的偶像女团海报完全吸引了他的注意。
“哇?你也喜欢这个?”
“干嘛?”鹈原没好气地回答。
“我也很喜欢哎,你喜欢谁啊?跟我说说嘛!”
“干嘛告诉你啊?明明是棒球星人……”鹈原抱着抱枕小声说,森山又笑,少爷,棒球星人也是追偶像的,你想看我还能给你跳一段Yes or Yes。
正大聊特聊偶像的时候鹈原妈妈就端着饮料和水果敲开了房门,森山说谢谢,她乘机问起来:我记得小彻说过森山同学不是横滨本地人吧?森山有些懵,点点头:对对,我住校……有门禁的可能马上要……
听罢,鹈原妈妈展现笑容:“哎呀,这好办,我去联系一下学校就说你今晚住这里吧,难得小彻有朋友来找他玩。”
“哈?”没等森山反应,鹈原大喝一声:我还没同意呢!亲妈自然没管他的抗议,离开了房间关上了门,鹈原就转移目标,质问森山为什么不拒绝。森山慢条斯理剥香蕉皮,表情洋洋得意:本来想拒绝,但是看到你这幅想杀了我的表情实在可爱得紧呢,一起睡一觉又怎么样啊小彻?
“森山太阳!你好恶心啊!”鹈原直接把人推倒在地,森山“哇”一声赶紧把香蕉举起作为保护,他躺在地板上狂笑:“干嘛!我本来就是你女朋友啊?告白一下又怎样!”
“那你还是换个人吧!明明东京的那个投手更喜欢你……”
“你这个时候提他干嘛——哦——你可真是的。”森山火速收敛起笑意作恍然大悟状,他坐起来眼神斜睨这房间的主人。鹈原垮着脸,沉默良久,最后撇过脸小声嘟囔,当然了,你接他球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表情有多讨厌吧,那种……那种……毫不掩饰的……把我忘在九霄云外的注视……
“那我在你对面接球你什么都没注意吗?”森山将香蕉囫囵吃完,他膝盖狠狠往鹈原大腿上一顶,抬手扯过王牌投手的衣领:“是因为太近反而看不见了吗?那你现在最好看着我,我们能够一起打球的时候最多只剩下一年了。”
鹈原本身就大的眼睛更是像铜铃,半天说出一句:我保证不会因为新滨影响训练的。
“什么不影响?如果只是你一个人的事我才懒得理你,九月就要比赛了大家可等不起。”
鹈原表情依旧倔强:“还真是对不起了,我是个麻烦的投手。”
队长被气笑了,他松手比了个大拇指,行!你是这个。我今晚睡哪?总不能让客人睡地板吧!鹈原像看外星人一样看他:不睡地板难道给我一起睡床吗?!
“哎哟!你都说出口了,这不是超期待吗?”
“啊你不要过来!”
结局自然没有睡在一起。森山躺在地板上看天花板,看天花板上也有贴着星星的墙纸,问道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新滨呢?
鹈原在床上翻了个身,动静不大不小:“我没有讨厌她。”
“那为什么对她这个态度呢?”
鹈原没回答,似乎他也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森山看不到他的表情,小声地叹气:“她很受伤的。”
“明知道自己会受伤那还捉弄我。”
“嗯……?小学男生扯喜欢的女孩子辫子?”
“那算什么啊?”鹈原愤慨地坐起,“不应该是这样的吧!”
“那你直接跟她说啊,不然人家还以为你很享受呢。”森山拉了拉被子,“今天她真的很难过。”
听罢鹈原像泄了气的气球一般又缩了回去:“也不是我想这样的,只是看到她笑就觉得心里郁闷。”
“你是在嫉妒她呢。”躺在地上的人咯咯笑,“真不错,很诚实。”
第二天两个人结伴上学,只有一辆单车又开始争夺驾驶位,森山说自己人太大个鹈原会骑不动,鹈原理直气壮说这是自己的车当然要自己骑,最后鹈原出布森山出剪刀,单车美滋滋地暂时易主,无聊又吵吵嚷嚷的一天又正式开始了。
将车停进停车棚后森山突然对鹈原说:你去跟人家道个歉吧。
还以为又要长篇大论些什么时王牌投手听话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哎?”森山不怀好意地笑着问,“没藏什么祸心吧?”
“谁像你啊?!”鹈原没好气地回答,说到底你为什么也和她一样老是缠着我。
“你想知道?”森山调转方向倒着往后走路,脸上浮现出少见的纯粹微笑,像看着一样珍贵的宝物,“因为你站上投手丘上目中无人的表情我最喜欢了。”
说罢他朝鹈原身后挥了挥手臂,然后握拳砸向天空——一个鹈原看过无数遍队友们宣誓着生还的动作,又转身飞奔向教学楼。
这是在干什么?鹈原愣愣地看着那个的背影,在疑惑不解中他听到了新滨律子的那句“早安”。
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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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迎来——
新生。
这会是一个更好的世界吗?为了剥夺谁生存的权力,又或者仅仅只是为了摧毁一些无法被浪费的事物…
九岁时我和我的家人们一起来到提罗恩郡避难,大人们急着转移伤患,率先登上了前往北部的列车,将我和奥尔加托付给了刚成年的娜塔莉。维斯塔叔叔说,不久后我们将会在北部森林里的避难所相见,这一路上恐怕有诸多危险…他给了我们两把手枪,并嘱咐道一定要多加小心便离开了。我和我的姐妹们跟随着难民的队伍坐上车,车厢里有人流着泪说我们即将前往上帝的流放之地,奥尔加问我们何时到站,她想见父亲母亲了,娜塔莉说快了。
下了这个简陋的站台,我们跟着地图走进了北部森林,远处有炮火的声音,娜塔莉说大人们告诉她这是“季冬的演练”——那种为了应对战争进行的提前演习,因为战火还没烧到北边,我们只需要走到这片森林第一千棵松树便可和家人们团聚。我提了提身上背着的小包,反驳道王国的军队早就已经在做北伐的准备,演练、演练…谁知道我们现在不正处在战争中呢?落在最后的奥尔加冷得直打哆嗦,说有雪从树上落进了她的衣领里,冻得她好难受。我们三人手拉着手在大雪里慢腾腾的走着,雪地靴走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奥尔加太冷了,她把手揣进娜塔莉的口袋里,在她身边断断续续的讲她读的书,说我们的家乡从不下雪,有的只是蓝色的天和望不到头的咸海,娜塔莉不发一言,我感受到她用力的攥了攥我的手,娜塔莉的眼睛是美丽的深蓝色。奥尔加又说,那些被征兵后又返乡的人也拿着这样的枪,他们从不谈论战场上发生了什么,回家后却总做同一个梦。我就站在娜塔莉的身旁把那些即将在风中消散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最后奥尔加抱住了娜塔莉,说她害怕战争,害怕死亡,她是最明媚的四月出生的孩子,现在的她根本还没见过那些东西。娜塔莉同样抱紧了她,在她冻僵的脸上落下一吻,呼出的气带着雾凇的冷意。她说安娜,我们还是回去吧,战争…我们并不能改变什么。我说不要害怕,这只是一场演练,你看我们有…我不理睬她们,兀自走得更快了些,直到把她们远远的甩在身后,远处有炮火的声音似乎又近了些,她们终于安静了下来。
我讨厌奥尔加,她脆弱又胆小,双眼里盛满流不尽的银河;我同样讨厌娜塔莉,她自负又虚伪,在大人面前装成乖巧的榜样。可是那天,那个情景,满脸是血的娜塔莉倒在了地上,奥尔加哭得太大声了,那个士兵毁灭掉这一切时,那种浓烈的讨厌又转接到了我的身上。
我太讨厌、太讨厌这个地方了。最开始谁都没发现那是个士兵,他从道路那边走来,走近了我们才发现他手上拿着的行李和枪。他大声的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并挥舞着双手,娜塔莉很害怕,她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枪比划着让他不要再前进,可不知道是触碰到了哪里,被后坐力震得跌倒在地的娜塔莉不知道,子弹不偏不倚的击中了那个士兵的腿,奥尔加发出刺耳的的尖叫。等我听到尖叫声并调转回头时,看见的只有那个士兵抓着娜塔莉头发将她的头用力砸向树干的场景。
我感到有些呼吸困难,有东西在衣兜里硌着我,我摸到它了,硬硬的。我颤抖着手把它拿了出来。在瞄准那名逃兵前我看到了一群雷鸟。
我想我曾在奥尔加和玛丽亚的故事书里听说过这种鸟,“它挥动起如同船桨一样宽的翅膀,振翅上天时引起雷电,我惊叹于它的神威并把这个故事写进了我的作品里。”而这一切都随着一声枪响全都消失不见。
那群雷鸟呼啦啦的飞走了,其中有一只翅膀受了伤的鸟还在地上扑棱,刚飞起来又掉进了荆棘丛中。我的耳边嗡鸣,身体因为后坐力止不住的颤抖,我走过去抱起娜塔莉,她的呼吸像被弹起的棉花一样轻,我和奥尔加一起扶着她慢慢的向前走,我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只雷鸟,它挣扎得太厉害了,荆棘刺破了它的皮肤,它雪白的羽毛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痕迹,血还没有流出就已经凝固,那只雷鸟很快就不动了。不知走了多久,我听到有人在呼唤我,“安娜,安娜,你在哪里安娜?”我听到我的回答“维斯塔叔叔,我们在这里!我的手指好疼,我的肩膀一定是流血了!我…我不能再继续用枪了。这样下去我会死掉的。”我把娜塔莉交给他,才发现不知何时身上已积起了一身白,就像那只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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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掠夺,侵占,这就是战争的本质,也是我们维持和平的基础。我们的民众需要一个富饶的国度,教宗提供了一个所有人都能在死后获得幸福的世界,所以为了生存,为了资源,为了掠夺,我们将所有的牌都带上了赌桌。
硝烟弥漫至今,我听从了恩师的安排加入了这次教会的远征,毕竟恐惧不会让我赢得神圣选举。我剪短了头发,和那些士兵一起沉默着去往下一个驻扎点,一位戴着玫瑰念珠的年轻女孩送了我一朵白色小花,她的神色悲悯、哀戚,口中念念有词为我赎罪,然后她流着泪跟在队伍的末尾又送了我们很远。我相信世界是为了她这样善良的人而存在的,而我们所能做的也不过是为了保护这份天真——可笑的是这竟需通过战争维系。我数不清有多少人倒下又有多少人被沙土掩埋,然后我听到了一声足以响彻整个战场的哨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停止了斗争,那名戴着鸟羽面具的首领低下了他的头颅,我看到有羽毛降落在他的肩膀。
我投降,土地、矿山你们都拿走吧,请留下我族人们的性命,我愿意献出自己的头颅。
这是一个更好的世界吗?
我相信我在做的事是在创造美好,至少在它被摧毁之前——是的,在我杀死第一个士兵时我看到了他的眼睛,是棕色的,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没问过他来自何方。我想起来了,这不是我参与的第一场战争,早在我拿起枪杀死第一只雷鸟时我们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维斯塔叔叔,如果生命的意义是一场跨越昼夜的不眠飞行,那落地便是让我们如同行尸走肉一样的活着吗?我们在餐前祈祷,感谢主赐予我们新鲜的食物,又在不经意间想起了那些因为我们而死去的生灵。我们说:感谢您慷慨的馈赠,那么在我们品尝它们的肉时它们也获得了主的救赎吗?至少这样看起来信徒与待启蒙者似乎别无差异。我平静的吃下那片胸脯肉,脑海中想象它还活着时候的样子,仿佛我们也可以在天上行走。那天晚饭后我的胃里一阵翻涌,可却又吐不出一丁点东西,吃下它的那一刻我便已接受了我的罪孽,那声枪响穿透的不仅仅只是雷鸟的心脏,还有我一直以来坚信的所谓美好的生命,我所信赖的现实。
是的,我们是无法长久的留在地面上的。
在此处,我们既是猎人,也是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