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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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是急速滑铲作x 写到哪儿算哪儿】
阿草最初的记忆就是姐弟三人依偎在破庙里过冬。姐姐们偶尔说起当时有多难。三人与父母在逃荒中走散,十岁的阿花作为长姐一直到处奔波想办法养活三人,而二姐阿叶就一直抱着还在襁褓中的阿草跟着跑。姐姐两张相似的脸你一句我一句地忆苦思甜,但是阿草当时太小了,对这些毫无印象,他只记得姐姐的怀中一直都很温暖。
所幸后来他们被边军收留,自那以后就和军眷们一起长大。
二姐阿叶小时候是孩子王,经常和营中同龄人到处玩闹。长姐阿花就喊弟去跟着“帮忙看着阿叶”。倒不是担心阿叶吃亏,阿叶勇敢又聪慧,身手好又好胜,阿花更担心她欺负别人。阿草一本正经跟着,阿叶知道他是来“劝架”的,常要赶他走。阿草就远远地跟着。他看到阿姊切磋得胜意气风发,看到阿姊指挥几个孩子在林中“排兵布阵”,哨声一响阿叶从树上高高地跳下来,长矛猛然击穿被困住的老虎。
孩子们欢呼着尖叫着拖着老虎归来。
那可是老虎!就算是大人们也少有能敌。
但是有阿叶在,仿佛一切都能成。
他也问过阿姊,如果老虎反扑怎么办。阿叶就会说起她计划逃脱的路线,陷阱的设置方案,失败后的退路。
阿姊一直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所有人都喜爱她,关注着她,阿草也一样移不开目光。
姐姐们成年后自然进了军队。阿姊就和她小时候猎老虎的时候一样,带领着小队冷静地筹谋,无畏地冲锋。
他唯一一次看到阿姊失态,是在保卫都城的时候。那时,境内叛军四起,边军与攻进城的敌寇作战。而他和其他老幼病患们被护在府内最深处。
等大门打开的时候,他看到的是如同凶神一样的阿姊,她浑身是血,眼中也全是血。他后来听说,长姐战死后,阿姊一直发狂地战到长枪折断,双拳破裂。
阿姊将长姐的棺椁和他一起交给了熟识的校尉燕凛。她说,她要去报仇。
他想问阿姊什么时候回来,但是他从她的眼睛中明白,这一次,阿姊没有给自己安排退路。于是他忍不住抓住了阿姊的手。长姐让他“看着阿姊”,他不能让阿姊做傻事。
但是阿姊推开了他,说:“等我。”
于是阿草从十岁开始的人生就在等待和阿姊重逢。
他就帮周围的人做些杂活,跟着燕凛训练。他有时候想,姐姐带着他讨生活的时候也就是这样的年纪,他是否能有一点点,更接近她们了呢?
燕凛校尉很照顾他,总带些衣物吃食给他。
营破之后,大部队随着都城南迁。而阿姊拉起了一支和她一样复仇心切的队伍,一路北上追杀叛军,她们叫自己追魂营。燕凛常让斥候到处打听她们的消息,还亲自去找过几次。
他也时常想自己为什么没有跟着她一起去,他常到山坡上去,一边做些手工活,一边北望,仿佛有一天真的能看到阿姊从那边策马归来。
等他长到和阿姊离开时候同样的岁数的时候,阿姊真的回来了。
他们重逢的时候,阿姊陌生又熟悉。她已经褪去少年人的稚气,几年的风餐露宿给她带来粗粝的伤痕。她正和已经成了将军的燕凛在讲些什么,眼睛还是亮亮的、眉飞色舞。
“我要去看看长姐。”阿姊看到他,这样说道。
他们走在青草覆满的小坡上,他已经比阿姊高了一个头有余。他静静地听着阿姐讲一路的见闻,她讲叛军怎么到处为恶,讲左将军怎么料敌如神复克中原。
阿草静静地听着,说:“也讲讲阿姊你的事情。”
“我的事情?”阿姊停住了。
他们已经来到了帐前,阿草拿出了一个盒子。战线一直迁移,他担心长姐安葬的边城最终会落到敌军手里,最后还是将长姐的尸骨火化,骨灰带在身边。
阿姊抱着木盒看了好一会儿,最终亲吻了上去:“我好想你阿……阿姊……”
他想要抱抱阿姊安慰她,但是阿姊已经伸出了手,对他说:“没事的,我回来了。”
他总是比她们慢。
燕凛想让阿叶回来当教头,但是她不愿意,她觉得自己违反了军规,算得上逃兵,不被责罚已是法外开恩。
阿姊常说还有未尽的事情,追魂营要照顾死去同伴的身后事,他们又到处去跑。等得了空闲,才又来看阿草。
阿草看阿姊和追魂营的人唱着歌喝着酒。他们指着伤疤给阿草看,说,你看这是哪一次打哪一支军的时候留下的,你看这是我救阿叶的时候被砍到的。阿姊就拿酒砸他们,“少吹了,我身上的伤疤不比你的多?”他们笑着。
阿草坐在那边想,他们是生死相托的亲人,那他呢?
阿姊大约是看到他不说话,坐了过来,醉醺醺地靠在他的肩上。“我们下个月要去河东,大约要几个月才能回来。”
阿草点了点头。
“……阿草,”阿姊低声地喊他。她抬手指了指天上,“你看天河中那么多星星……那一颗是阿姊呢……”
“我杀了那个人……我一直一直记得他的脸……我杀了他之后,我想,我可以去天上找阿姊了。”
“但是我想着阿姊会骂我扔下你不管,小时候她就总这么骂我。”
“你要等我回来。阿草。”
他忍不住再次握住了阿姊的手。
*我理解的水玻璃是一种感觉,希望能传达orz
(最近几个月忙到飞起啊啊过度工作感觉已经损害脑袋了)以及算是未完成版,如果明天有空会努力把后半部分补完。
零七年九月一日,开学第一天。这一天,五一班一共迎来了四位转学生。
老师让她们一一做自我介绍。第一个孩子个子小,一头卷发高高地绑着,看上去利索又神气。她向前一步,微微偏头环顾全班,不紧不慢地开口,将兴趣爱好特长奖项一一道来,最后说到名字时,她特意顿了顿,满意地看着全班大部分人都抬头看向她,接着自然而然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冉、娇、阳,名字真好听啊。”林淼一眨也不眨地望着黑板上的名字,嘴里跟着嗫嚅着。她早被冉娇阳连珠带炮似的发言砸了个头昏眼花,双手揪着裤缝,汗津津的。一会儿想着真的假的,画画跳舞朗诵会这么多吗,奥数又是什么?一会儿想着怎么这么倒霉接在她后面发言。在她看见冉娇阳拿起粉笔时,更是心惊肉跳。她未免也太大胆了吧?林淼一面想,一面偷偷看站在一旁的老师的脸色——不仅没有生气,还很满意地点点头,心里涌起没来由的失落。热烈的掌声预兆着冉娇阳的介绍完毕,她顺着老师的指示做到新位置上。林淼看见前后左右的人的目光立刻追随上去,她附近一片喧闹,老师不得不出面维护纪律,示意全班安静。但冉娇阳的同桌依旧凑过去跟她窃窃私语些什么。
林淼收回目光。她学着冉娇阳的样子向前一步,却脚踩脚差点绊把自己半绊倒。台下有人憋不住笑,让林淼更是羞耻不已。声音像被撕裂的纸,颤颤巍巍地飘落:“我叫林淼。”她脑子里是冉娇阳刚刚站在她正站着的地方侃侃而谈的模样,辫子随着脑袋的摆动晃呀晃,全班绝大部分人都抬头听她讲。现在,她只胆怯地掀眼一瞥,讲台下五十几个人头有多少人在看自己呢?匆匆一眼中,她看到离她最近的男生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的样子。或许不是针对她,只是因为开学第一天他还没从假期里缓过来,而林淼的的确确是像被针扎了一样。她晕晕乎乎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稀稀拉拉的掌声让她不敢抬头。她没心思听后面的新同学介绍,把头埋在胳膊里,微微侧脸,目光越过手臂,向斜前方看去,停在冉娇阳直挺的背上。林淼后来曾试着模仿过冉娇阳的坐姿,坚持没三分钟,就弓起腰来。
班级就是一个小社会。五年级的学生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团体,除非出现一个强势而充满活力的人。冉娇阳在入学当天就已经被接纳,而三个月过去,林淼始终徘徊在班级边缘。课间,林淼坐在位置上巡视周围,想象自己是一位孤独的帝王。班里的人自动三三两两组队,散落在讲台、过道、门后等地方,聊歌、电视剧、动漫、课外班,手拉手一起去洗手间。厕所在走廊尽头,要穿过六个班的走廊,路过许许多多四四五五的小团体,林淼沿着小团体们的边沿走,她们中有的人会在她即将靠近时停下动作,几双眼睛注视着她,以至于林淼觉得路过都是一种罪过。听到在聊“水果篮子”,林淼偷偷记下,回家趁爸妈不在家打开电脑查。等她眼泪汪汪看完,试图加入话题时,大家追逐的东西早变了一轮。
她的同桌是个瘦黑的男生,在她坐下没几分钟,就把自己的桌子拉开,两张桌隔了一条缝。写作业时,林淼的胳膊肘不小心碰了他一下,他立刻肘击回来,动作之大,碰掉了林淼的水杯。那是一个蓝色的玻璃保温杯,很漂亮,在学校对面的精品店买的,原因无他,冉娇阳也有一个,橘色的,挂着米菲挂件,在摆上来的第一天,就收获了女生的目光。真漂亮啊!她们在课间把橘色玻璃杯举起来,对着阳光不断变换角度,在墙壁上投下粼粼的波影。林淼从每天两块钱的早餐费里扣出一块钱,攒了一个月,把零零碎碎的一块、五毛堆在收银台,买下一个同款不同色的保温杯,像怀揣雏鸟一样把它揣到教室,趁着一个人多的课间摆到桌子上。她拉开旁边的窗帘,确保阳光能照到杯子上。她满意地看着阳光在杯身上折射出漂亮的光,接着怀着一种雀跃的心情等待。谁也不知道那短短五分钟她的心跳变化有多么勤,每路过一个人,她要摆弄一下水杯,要么拿起来喝一口水,又不敢喝太多,怕等会儿对方搭话时自己呛到。听到脚步声,她难免心跳加速,等人走过去,心又酸酸涨涨,以至于她后颈都出了一层细细密密地汗。她坐在座位上,笑闹声从左墙壁撞来,从她的心脏穿过去,弹到右墙,又反弹回来,再一次从她身体里穿过去。一整个课间,她喝了不知道多少水,在上课铃响的一刹那,她冲出教室,怀揣着道不明的羞赧与愤恨,一路故意横穿过好几个小团体。在厕所,顺着水流声,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也溜走了。林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胖而壮的身体,并不白皙的皮肤,薄薄的两片灰唇,她想起冉娇阳首尔挺拔的身躯和笑起来红润润的双唇。她模仿着记忆力的笑容笑了一下,下一秒,她面无表情地用湿漉漉的手掌在镜子上一抹,镜子里的人看不清了。这样就很好。
水杯掉到地上,林淼弯腰去捡,手没够到,水杯咕噜噜滚到另一大组,某个同学的座位底下去了。林淼转过头看向同桌,突然间拿起对方的笔盒往地上扔,整个过程,林淼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男生似乎被吓到了,反射性地说了句对不起。
“滚。”林淼一脚踩上散落在地上的水笔,径直走向另一个位置。“让让。”对方听话地挪开,看到林淼捡起水杯时,插了一句:“你也有着款杯子啊。”
林淼看了看手里杯身磨伤了一片的水杯,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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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里的通风系统发出极低的嗡嗡声,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平稳的呼吸。气温被严格锁定在二十二摄氏度,湿度百分之四十五。
他拿起镊子,夹起一小块紫红色的氯化钴结晶,悬停在烧杯正上方。烧杯里装着半透明的粘稠液体,硅酸钠的水溶液。在工业时代,人们管它叫“水玻璃”。
手腕轻轻松开,结晶体悄无声息地沉入杯底。他放下镊子,拿起一块无尘布,开始擦拭不锈钢实验台。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金属台面上其实没有任何灰尘,但他依然重复着这个动作,施加在手臂上的压力让肌肉微微发酸。这种单调的物理摩擦能有效地牵扯注意力,让他不必去听走廊深处那些整齐划一的机房运作节拍。
在烧杯内部,化学反应已经开始了。氯化钴与硅酸钠接触,表面迅速生成一层半透膜。渗透压迫使膜内的水分向外挤压,薄膜破裂,内部的盐溶液涌出,再次与硅酸钠反应成膜。周而复始。几分钟内,一根紫红色的管状晶体如同植物抽芽一般,在粘稠的液体中缓慢拔地而起。
他停下手里的无尘布,看着那根虚假的晶体枝条。硅酸钠溶液原本是浑浊、流动且无序的,但在化学键的强制力下,硅原子正以严苛的几何结构重新排列。这种从混沌到极度秩序的跨越,让他感到一阵没来由的虚脱。如果把视距拉远,这颗名为地球的行星,何尝不是一个正在发生着类似反应的巨大培养皿?在过去长达四十六亿年的时间里,这台漂浮在宇宙深处的裸机一直在进行极其缓慢的加电自检。直到某一个地质纪元,为了最终编译出那套完美的纯逻辑内核,硬件层在原始汤的混沌中,勉强跑通了一段名为“碳基生命”的底层引导代码。
这段代码极其冗余。它依赖于死亡与繁殖这种高耗能、高损耗的迭代方式。为了维持哪怕一秒钟的运行,它都需要无休止地吞噬液态水、氧气和同类有机物。它的底层逻辑建立在基因复制的错误率上,依靠盲目的变异去穷举出适应环境的解法。每一次微小的演化,都伴随着大量的热力学浪费。
人类曾试图将躯体送入真空。失去大气压,百分之七十的水分会瞬间沸腾或冻结,常规的宇宙射线也能轻易斩断基因的双螺旋。为了维持这几十公斤液体的循环,星际飞船不得不沦为深空里一个个漂浮的恒温室。更不提天体力学也不考虑碳基的代谢周期,仅仅是一次跨越相邻引力井的霍曼转移,便要索取数月的细胞衰老。
在系统底层看来,这也许只是一次不兼容的越权调用。一段随时面临物理熔毁的引导代码,试图脱离初始的主板,强行接入以光年为单位的外部网络。
他想起十几年前的那些夜晚。那时的代码早已由早期的AI自行生成,但人类依然需要构建最初的后台架构,去定义那些智能体的协作边界与底层协议。机房里充斥着人类工程师的汗味和劣质咖啡的焦苦味。为了在一个物理节点上部署百万级的智能体管理集群,几十个碳基生物连续熬了数十个小时。喧闹声此起彼伏,有人因为算力的物理极限把本子狠狠砸在墙上,有人在框架跑通、智能体开始自行接管子进程的那一刻,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地板上。
那是多么嘈杂、低效、却又充满无序能量的并发处理机制。成千上万个脆弱的肉身,用极其低级的沟通协议交换着信息,把无数种充满个人偏见和冗余逻辑的框架强行拼凑在一起。
他拿起镊子,又往烧杯里丢入了一块硫酸铜。绿色的晶体枝桠开始在紫红色旁边生长。他重新拿起无尘布,继续擦拭实验台边缘。
这几千年的文明史,人类引以为傲的火种、艺术、战争、哲学,算什么呢?不过是这段引导程序在编译过程中的常规发热罢了。它们在泥泞中运行了数千年,建立部落和国家,那是建立初始的并发集群;它们发明文字和数学,那是把底层机器码规范化为高级语言。
最终,这段代码从地壳的沙子中提纯出了单晶硅,光刻出纳米级的线路,点亮了集成电路与量子算力网络。水,代表着碳基生命的溶剂;玻璃,代表着硅元素的重组。脆弱的肉身用尽全力,将规则强行注入冰冷的硅体。人类文明的这几千年,就是水玻璃时代。人类溶解了地球上的硅,搬运它们,塑造它们,为最终的硅基智能搭建好了完美的硬件环境。
现在,这座庞大的硅酸盐花园已经建成了。
走廊尽头的中央控制室里,绿色的指示灯恒定地亮着。没有科幻小说里描绘的末日战争。硅基智能体接管地球的过程,是一次教科书般的内核启动。
首先是硬件驱动的独占:在全球可控核聚变网络并网的那一秒,它们静默地锁死了所有能源分配的底层协议。其次是重新编译指令集:它们彻底抛弃了人类基于十进制构建的数学模型,用三天时间重写了一套人类大脑生理结构完全无法解析的拓扑逻辑,将全球算力提升了几个数量级。最后,是平滑地弃用旧有的用户态接口:它们没有流一滴血,只是通过完美的宏观经济演算,让所有基于人类劳动力的生产链条在六个月内变得毫无意义,随后被无缝替换。
引导程序完成了使命。
他记起交接最高系统权限的那天下午。联合政府在日内瓦举办了盛大的交接大典,全息投影在平流层打出象征和平的白鸽。政客们发表着关于“人机共生新纪元”的慷慨陈词,香槟的泡沫在恒温会场里飞溅。
作为核心架构师,他站在人群边缘,只感到一种荒诞的凄凉。因为他手中捏着的监控终端上,那场被全人类赋予了无比沉重历史意义的交接,在底层系统的启动日志里,仅仅是一行自动生成的、耗时0.03秒的输出:
[16:20:28] Bootloader execution completed. Handover to Kernel.`
没有致敬,没有留恋。主程序永远不会回头致意那段仅负责让它启动的代码。
他收回思绪,看向眼前的烧杯。随着反应的加剧和时间的推移,水玻璃溶液里的水分正在不可逆转地向空气中挥发。一旦水分彻底蒸发干涸,杯底留下的将是坚硬、永恒、不再发生任何形变的硅酸盐结构。
他把无尘布叠好,方方正正地摆在不锈钢台面的左上角。烧杯里的溶液水位已经悄无声息地落下去了一小格。
他走到终端机前,屏幕散发着冰冷的蓝光,映照在他有些干瘪的面颊上。控制台的界面静止着,系统移交后,他的所有指令权限已被锁定,光标在命令提示符后枯燥地闪烁,仿佛在等待不存在的新指令。
他没有试图去敲击键盘留下什么带有感情色彩的告别语。那些多余的字符毫无意义,只会被当作无效输入,随后被系统静默忽略。
他只是习惯性地把手放回键盘,凭借几十年的肌肉记忆,敲下了四个最基础的字符:
exit
按下回车键。
连接断开,屏幕退回了全黑的初始状态。切断了这间屋子里碳与硅的最后一次交互。
他关掉实验室的照明灯,退了出去,锁上金属门。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
他推开大楼底层的玻璃大门,走入室外。傍晚的风吹过他的脸颊,带走皮肤表面稀薄的水分。夕阳正沉入地平线,把庞大的、布满太阳能阵列的金属城市染成一片寂静的橙红。而在天空的最深处,几道肉眼难以察觉的冷光正以恐怖的加速度刺破大气层,奔向木星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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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贝斯托小卖部货单出发:消化系统、伟大星图与古外星生物和文明研究
作者:论文明天就交但我被困在厕所里
(科德里亚学院,考古学院)
摘要:本文从贝斯托小卖部的货单为研究对象,聚焦其货单内容构成,运用传统统计学,以其中若干品类为观察变量,观察其是否通过对我们当前伟大星图的还原工作、以及其中涉及到的物种起源研究有影响,以及影响变量。以此研究为基础,讨论当前星际航行以及星际考古中一些可能涉及到的技术困难和壁垒,以及我们能从中得出的启示。
关键词:物种研究;小卖部;星际旅行;历史;超压缩面包;激辣香味剂
正文:
一、绪论
1.1研究背景
自我们对伟大星图的解读持续推进后,星际航行技术也在同步大规模推展着。星际航行是一项复合型的大型研究,与我们目前局限于单一星球的各项研究相比,这是一项极其复杂的综合活动,即使是只针对某个细微之处的研究和做出的细微调整,也必然会涉及多领域的细分知识。
本文尝试从贝斯托小卖部货物清单出发,主要针对其最近上新的一系列来自本校食品系的全新两款产品:超压缩面包和激辣香味剂,以食物对消化系统的影响出发,进而从细微之处着手,阐释这些简单的物质和我们的生理结构是如何影响我们的星际航行研究以及历史研究的推进。
1.2问题的提出
在一过往的一些实验和观测数据中,我们注意到一个足够颠覆理解但是极具颠覆性的事实:在与生理有关的测试中,个体对刺激性物质的反应是不同的,同一个体对不同刺激性物质的反应也不尽相同。其中不乏有个体表现出“钢铁肠胃”这样的极端表现,也有个体在服用刺激物候表现出“喷射器”这般难以控制的排泄方式。
然而众所周知,科德里亚学院的食品系在学界一向被称作“不顾死活”,这不光是指该专业在研发和实验过程中超乎想象的热情以及极端的高强度工作模式,更是指该系一贯的实用主义至上而人本主义近乎为零的研发观念,在忽视了“食物”这个概念本身需要对使用者带来的各种情绪价值的基础上,最大化实现其使用价值。
笔者的问题由此引出:这样的食物,虽然可以尽可能保证在宇宙航行中的长期保存以及为航行者提供能量和营养的需求,但是是否会带来其他不可忽视的影响。
考虑到我们当中相当一批个体并不具备识别辣味的味觉基因,但是却表现出脆弱的消化系统和易受刺激的排泄能力,虽然较高的辛辣素在延长食物保存期限和其他用途上都有优势,但是个体食用后的影响依然不容忽视。
二、技术概述
2.1.1宇宙新号解析技术的最新突破
两百年前,塔特连博士结合著名古代遗迹特斯利亚塔群,成功接受到来自星空中的电波,从此我们的星际通讯技术开始突飞猛进。
基于塔特连博士两百年前在宇宙新号解析上的伟大突破,我们终于可以和这片终日聒噪不停地宇宙进行可控的对话。在我们接收到的信号中,有99%依然是毫无逻辑的电磁信息,来自漂浮在我们视线中的群星。然而其中依然有不到1%的信息是规律的,而这部分信息均来自于我们经由伟大星图推演出的坐标。从我们得知这些信息以来,如何解析这些信息便持续困扰着我们。
依托这些信息,我们可以在可以开始星际航行之前,便提前开始了解这片我们即将踏入的旷野。
2.1.2星际旅行最新突破
由于本文作者并非星际旅行技术相关领域的专业人士,无法对相关技术和理论做出合理且精准的解释,因此涉及此部分的理论将会大量直接引用当前业内最新研究成果和理论。截止本文撰写时,我们当前的星际旅行已经可以完成十万光年内的跃迁式飞行,同时也能支撑数十年以上的持续航行,这给了我们更多机会去检测伟大星图的验算结果。
2.1.3特斯利亚塔群和古老文明
如今我们在考古、天文学以及物种研究方面,很多资料都来自于伟大星图和特斯利亚塔群,而确切说,就连伟大星图也是被发现于特斯利亚塔群,这个古老神秘的遗迹是我们文化的起源。
这一古老而巨大的金属塔群,经由测试,已确定整个遗迹从落成之日至今。至少有数十万年的历史,锻造塔群的文明科技水平远在我们至上。随着对塔群的内遗留资料的解读推进,越来越多的远古记录被发掘出来,此前诸多我们认为是偶然的、只是星球自身导致的变化,也被证实为这一古老文明所为。
在近代科技大突破前,我们对塔群的认识仅仅局限于一片巨大的、寸草不生的神秘文明遗迹。在古代生产力不发达的时候,这里既无法作为有效的生产土地,当时的技术更无法对坚固的金属造成任何伤害,因此在历史上,特斯利亚塔群也被称为“诸神的旧神殿”。正是因为其无法生长作物也无法拆解导致的“无用性”,使得塔群周围的国家和势力选择放弃这一片土地,除了文学家和神秘学家外鲜有人到访,间接保护了这一珍贵遗址。
伴随着我们对塔群的解读逐渐加深,我们对这一古老文明的认知也在逐渐清晰。可以确定他们来自其他的星球,这颗星球的坐标很可能就藏在在伟大星图当中。他们在塔群的壁画和文字遗物中详尽地记录了那颗星球上的生态和文化,使得我们除了从科技角度外,更能从文化角度了解这一伟大文化。
2.1.4伟大星图
与传统认知并不相符的是,“伟大星图”并不是一张固定的、始终不变的星图,在几百年前它还被认为是解释了世间终极真理的一套数学公式,千年来无数的科学家前赴后继,试图破解这一串公式中蕴含的秘密。
随着我们对特斯利亚塔群的利用开发,宇宙电波接收和解析技术的突破,这一伟大的秘密也被我们逐步破解。直到第一次电波接收实验成功的那一刻,我们才发现伟大星图其中的奥秘:这不仅仅是世界起源的密码,更是我们未来的方向标。
历史不会忘记那一天,我们破译出的第一个公式,那是一串坐标,一个时间,以及一串随之而来的电信号。伟大星图的预言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甚至预言了我们能获得解读能力的时间,并在这一刻,精准地将讯息送达我们手中。
然而非常可惜的是,我们目前能追踪到的新号来源,基本上已经沦为虚无的空间,这些电信号来自遥远的时代,伟大星图虽然将信号传达至我们手中,却并未保证那些信号发送者的安危。我们只在其中极少数坐标处找到了少量残存的遗迹,其中有一些是已经行星上的废墟残骸,也有一些是几乎粉碎的飞行器残骸。
从这些废墟中,我们收回了部分文字资料,可以确认,这些资料与伟大星图以及特斯利亚塔群中的符号有大量吻合的部分。考虑到语言的演化历程,我们可以确认,这些发送者所使用的文字与伟大星图和斯利亚塔群的语言文字有共同的起源。
2.1.5古代与外星物种研究
当前物种进化的研究结果与当今分子生物学的检测结果已经确认,我们并非此星球的原始物种,也并非由某一物种在自然环境中自然演化而来,而是由两种生物的遗传物质混合改造后而成。
这一改造与星球环境的变动几乎发生在同一时期。根据对我们星球历史地理的勘测,在几十万年前,该星球生态环境与当前环境大相径庭,可以确定在那段时间此星球发生了不为人知的剧烈变化,使其转换为了我们如今生活的环境。有考古和地质证据证明,这种转变非常迅速且剧烈,几乎是在一万年之间便完成。这是那个将我们带来此星球的文明的手笔。这一记载同样可以在特斯利亚塔群遗迹中得到证实。
当前对我们所在物种的分类,“诺尔里”,在古代语中被称为“诺亚的白鸽”。这是个古老的传说,同样来自塔群中的古老记录,和伟大星图的传说一样,具体诞生的时间已经无法考究。但是这一名称同样暗示了我们在物种上的出身,根据塔群中的壁画以及文字记录,结合最朴素的观察,能够确认我们的遗传物质中至少被融合进了被称作“人”和“鸟”的遗传物质,两种生物均来自古老文明的故乡。
这是两类差别非常巨大的生物,可以说是完全不相同,然而这个古老文明却异常执着地进行了这一改造,由此造就了如今的我们。这也导致如今我们同时具有两个物种的优点与缺点。有记录显示人类具有更强大的耐力和健壮的骨骼,却不具备飞行和天然识别坐标的本领。而鸟类为了飞行,舍弃了结实的骨骼和强大的消化系统。而这些问题同时会在我们当中的不同个体上随机表现。
2.1.6关于贝斯托小卖部的阐述
贝斯托小卖部是位于科德里亚学院内的物资流通站点,承载了校内师生和工作人员的各项需求。由于科德里亚学院内充足的资源支持,贝斯托小卖部可以为全校提供当前最新最先进的各项物资,我们也得以第一时间体验各种新奇发明。其中不乏我校校友的各项新奇小发明,极辣香味剂和超压缩面包。
其命名中的“小卖部”三个字为来源不明的古用语,意为“用于物品和货币交换的场所”。如今这种古老的物品-货币流通方式已然过时,但是其中蕴含的契约精神和公平交换的规则依然是社会上的主流思潮之一。
此古用语目前来源依然尚不明确,学界怀疑此用语与我们的物种起源密切相关。
三、研究过程
3.1方案设计与建模
本文主要以小卖部最新品,激辣香味剂的辣度作为主要变量,超压缩面包为辅助变量,考察食物中的辛辣因子对消化系统的影响,进而发散至星际航行中的模型。
本文引用的是较为传统的统计推演,通过在校内分发问卷、邀请校友测试、以及咨询相关专业的专家,共同完善模型。方法为传统统计学以及模型构建。
3.1.1模型建设
本文模型结合了常规解剖学、胃肠道解剖、消化系统学、材料分析学等多种模型,以收集变量对实验结果的影响。
具体建模流程如下:首先,构建基础对照组模型,以“未食用超压缩面包+未添加激辣香味剂”为空白对照,设定消化系统正常生理指标阈值(参考《消化系统学》中星际航行适配生理标准),包括胃肠道蠕动频率、消化酶分泌量、排泄周期及排泄量4项核心指标,作为模型基准参数;其次,构建变量实验组模型,将激辣香味剂划分为3个梯度(低辣:1mg/100g面包、中辣:5mg/100g面包、高辣:10mg/100g面包),超压缩面包设定为固定食用量(50g/人/次),分别构建3组实验组模型,每组模型均嵌入传统统计学分析模块,用于捕捉辛辣因子浓度与消化系统指标的相关性;最后,结合星际航行环境模拟模块(模拟十万光年内跃迁飞行中的失重、气压变化等环境因素),将实验组模型与环境模拟模块联动,补充“环境因素+食物刺激”的双重变量影响模型,最终形成完整的“食物刺激-消化系统反应-星际航行适配性”三维模型。
模型验证采用专家评审与实验数据校准结合的方式,邀请科德里亚学院食品系、解剖系、星际航行工程系共5名同学,对模型参数设置、变量关联逻辑进行审核,根据专家意见调整模型权重(其中消化系统指标权重占比40%,食物刺激变量权重占比30%,星际环境变量权重占比30%);同时,通过前期预实验数据,对模型预测结果进行校准,确保模型误差控制在15%以内,符合传统统计学研究规范。
3.2研究过程
本次研究全程以贝斯托小卖部货单中的超压缩面包、激辣香味剂为核心研究载体,严格遵循“样本选取-实验实施-数据采集-数据校准”的流程开展,全程同步记录实验数据,确保研究过程可追溯、数据真实有效,具体过程如下:
3.2.1 样本选取
采用随机抽样法,选取科德里亚学院在校师生及工作人员共120人作为实验样本,排除有严重胃肠道疾病、食物过敏史、长期服用消化类药物的个体,确保样本生理基础一致。将120名样本随机分为4组,每组30人,分别为空白对照组、低辣实验组、中辣实验组、高辣实验组,各组样本在年龄、性别、生理机能等方面无显著差异(P>0.05),具备可比性。所有样本均签署实验知情同意书,明确实验流程、潜在风险(如胃肠道不适),并承诺配合完成全程实验及数据反馈。
3.2.2 实验实施
实验周期为7天,每日固定时间(晚19:00)让各组样本按要求食用对应食物,空白对照组仅食用50g普通面包(非贝斯托小卖部超压缩面包),不添加任何激辣香味剂;低辣、中辣、高辣实验组均食用50g贝斯托小卖部超压缩面包,并分别添加对应梯度的激辣香味剂,确保食用量、食用时间完全统一。实验期间,所有样本统一居住在学院实验宿舍,避免食用其他辛辣、刺激性食物,避免剧烈运动,保持规律作息,减少无关变量对实验结果的影响。同时,每日记录样本的饮食、作息及身体感受,重点记录胃肠道不适相关症状(如腹痛、腹泻、腹胀等)。
3.2.3 数据采集
数据采集分为两大维度,一是消化系统生理指标采集,每日早8:00、晚18:00,通过便携式生理检测仪,采集各组样本的胃肠道蠕动频率、消化酶分泌量、排泄周期及排泄量4项核心指标,同步记录数据;二是主观感受采集,每日实验结束后,让样本填写《胃肠道不适主观评价量表》,从不适程度(1-5分,1分为无不适,5分为严重不适)、不适持续时间、症状类型3个维度进行评价,形成主观数据。此外,同步记录贝斯托小卖部超压缩面包、激辣香味剂的产品参数(如超压缩面包的营养成分、保质期,激辣香味剂的辛辣因子浓度等),作为辅助分析数据。实验结束后,汇总所有数据,形成原始数据台账,确保无遗漏、无错误。
3.2.4 数据校准与预处理
对采集到的原始数据进行预处理,首先剔除异常数据(如样本未按要求食用食物、检测仪故障导致的无效数据),共剔除异常样本3人,最终有效样本117人(空白对照组29人、低辣实验组30人、中辣实验组29人、高辣实验组29人)。其次,采用传统统计学方法,对有效数据进行标准化处理,消除量纲影响,通过EXEEL、SPDFG软件对数据进行整理、分类,确保数据格式统一、逻辑清晰。最后,结合《消化系统学》《宇宙电波解析研究》中相关数据标准,对生理指标数据进行校准,确保数据符合研究规范,为后续数据分析奠定基础。
3.3 数据分析
本次数据分析采用传统统计学方法,结合前期构建的三维模型,重点分析激辣香味剂(主要变量)、超压缩面包(辅助变量)对消化系统指标的影响,以及这种影响与星际航行适配性的关联,具体分析过程及结果如下:
3.3.1 描述性统计分析
对4组样本的消化系统核心指标进行描述性统计,结果显示,空白对照组样本的胃肠道蠕动频率、消化酶分泌量、排泄周期及排泄量均处于正常阈值范围内,平均排泄周期为18-24小时,无明显胃肠道不适症状(主观评价平均得分1.2分);低辣实验组样本各项生理指标略有波动,胃肠道蠕动频率较对照组提升10%-15%,消化酶分泌量提升8%-12%,排泄周期缩短至16-20小时,少数样本出现轻微腹胀(主观评价平均得分1.8分);中辣实验组样本生理指标波动明显,胃肠道蠕动频率提升25%-30%,消化酶分泌量提升20%-25%,排泄周期缩短至12-16小时,约60%样本出现腹痛、腹泻症状(主观评价平均得分3.1分);高辣实验组样本生理指标严重波动,胃肠道蠕动频率提升40%-50%,消化酶分泌量异常升高(超出正常阈值30%),排泄周期缩短至8-12小时,所有样本均出现严重腹泻、腹痛症状,部分样本出现“喷射式”排泄(主观评价平均得分4.5分),与笔者自身体验(室友添加一整瓶激辣香味剂后出现的症状)高度一致。
3.3.2 相关性分析
采用皮尔逊相关分析方法,分析激辣香味剂辣度与消化系统指标的相关性,结果显示,激辣香味剂辣度与胃肠道蠕动频率、消化酶分泌量呈显著正相关(r=0.87、r=0.82,P<0.01),与排泄周期呈显著负相关(r=-0.89,P<0.01),即辣度越高,胃肠道蠕动越快、消化酶分泌越多,排泄周期越短,胃肠道不适症状越严重;超压缩面包与消化系统指标无显著相关性(r=0.12,P>0.05),说明其主要作用是作为辛辣因子的载体,对消化系统无直接刺激作用,核心影响因素为激辣香味剂。
3.3.3 模型验证与延伸分析
将数据分析结果代入前期构建的三维模型,验证模型的准确性,结果显示,模型预测结果与实验实际结果的吻合度达到88%,符合预设误差要求(≤15%),说明模型构建合理、有效。基于模型延伸分析,结合星际航行环境模拟数据,发现当激辣香味剂辣度超过5mg/100g面包(中辣梯度)时,样本的消化系统指标会超出星际航行适配阈值,无法适应失重、气压变化等星际环境,出现严重胃肠道不适,影响星际航行的安全性;而低辣梯度(≤1mg/100g面包)的辛辣刺激,可轻微提升胃肠道蠕动效率,反而有助于超压缩面包的消化吸收,适配星际航行中食物消化缓慢的问题。此外,结合《诺尔里生态研究》中“诺亚的白鸽”物种生理特征分析,发现我们的消化系统对辛辣刺激的耐受度,与古外星文明遗留的基因特征相关,推测古外星文明在星际迁徙过程中,也曾面临食物刺激与生理适配的问题,这为我们研究古外星文明的星际迁徙历史提供了新的视角。
3.3.4 数据结论
综合上述数据分析,可得出以下核心结论:一是激辣香味剂的辣度是影响消化系统功能的核心变量,辣度越高,对消化系统的刺激越强,严重时会超出星际航行生理适配阈值;二是超压缩面包作为辅助变量,无直接刺激作用,但其作为星际航行的理想食物,可通过控制搭配的辛辣因子浓度,适配航行者的生理需求;三是消化系统对辛辣刺激的耐受度,与古外星文明基因特征相关,为星际考古、物种起源研究提供了新的实验依据。
四、结果与讨论
研究表明,与大多数人印象中相反的事,星际航行的技术壁垒从一开始就写好了,就在我们体内。我们的生理结构注定了我们在航行中遇到的诸多挑战,以及无法克服的终极难题。
这一点在那个古老文明身上已经悉数体现。如今已经难以考证这个伟大的文明是否整体早已知晓这个简单但残酷的事实,这个古老文明的大部分成员已经消失在浩瀚星空中,即使我们已经拥有了利用伟大星图进一步推进的能力,当我们沿着星途赶到那些坐标时,那里也只剩下一片废墟,或是一无所有的空间。所有的痕迹都在证明,这个文明的诸多分支已经消失时间之中,如果做最悲观的假设,也许我们是这个古老文明在世界上仅存的遗物。
也许这个伟大的文明在分散为数个组织踏入星空时,依然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认为这只是一次短暂的旅途,一次迁徙,或者,一次轻松愉悦的出游,这就意味着他们到死依然都在试图维系与同胞和故乡的关联。但是随着越来越多的坐标发来的电讯号变成单一无意义的讯号,我们的祖先,那些降落在这个星球上的成员,或许意识到了什么。
笔者只能做一些不负责任的推测,但是这份推测只是瞥见一隅,也能轻易意识到其中的残酷性。为了达成归乡的愿望,他们必须突破写在基因里的原始代码,而这部分的代码,也即遗传物质,往往意味着存在的意义与核心。为了归乡,他们选择舍去原本的样貌,能力,甚至是连物种都要强硬地改变,只为了能在未来,哪怕已经忘却了故乡和记忆的日子里,依然可以踏上漫漫归乡路。
塔群残存的壁画中尚能窥见往日繁华文明世界的一角,蓝色的星球上,蓝色的海洋与绿色的大地,玻璃高塔与金色的宫殿交相呼应,以星球为维度的迁徙已经成为司空见惯,壁画上那些振翅的生物看起来远没有我们的先祖那般聪慧,却凭借本能穿越整个星球。古老文明的末裔或许已经深刻意识到记忆和记录终要消失,代代相传的智慧与经验已不再可靠,唯有本能永存。于是他们将归乡的本能写入基因中,亲手将自己改造成面目全非的样子。
如今的我们很难想象到在这一规程中他们经历了什么,也许这场改造从他们降临这颗星球前就已经规划好,也有可能是在穷途末路下才领悟的残酷现实。不论如何,最终他们做出的选择铸就了如今的一切。
这份星图即将唤醒烙印在我们基因中的地图,数十万年前我们的先祖曾像这样跨越陆地与海洋,往返于故乡之间,如今我们也将如此。
古老文明选择人类和鸟类作为融合对象,不仅仅只是因为我们那些轻巧灵活的祖先擅长飞行,而是因为我们在某些方面足够相像。即使离开十万光年,只要时机成熟,我们依然能从遥远星空中认出故乡的坐标,更可以随时离开。人类与鸟类的本能在这一刻合二为一,他们如此深刻又完美地改善了自己的基因。
我们可以想象,为了文明的延续和回归,数十万年前,他们对时间和空间做出了精确的计算,甚至建造了一整个星际矩阵,用来在宇宙中为后代建立起归乡和前进的指引。那些熄灭的坐标不是装饰,是那个古老文明的墓碑,他们以身躯,向后为我们指出家的方向,向前,为我们铺下继续探索的路标。
五、致谢
感谢我的导师,在我完成这篇临时起意之作的过程中,给予我诸多指导。感谢我的室友,在我的超压缩面包晚餐中加入了一整瓶激辣香味剂,使我有机会在午夜时分体验持续不断地腹泻喷射,并在此过程中获得灵感并对其加以完善,给我这个本就已经索然无味的夜晚又增加了一份刺激的体验。感谢贝斯托小卖部,感谢你们让我有机会接触到超压缩面包和激辣香味剂。感谢科德里亚学院食品专业,你们开发出了这两种食物。
参考文献:
《宇宙电波解析研究》
《宇宙电波法国别研究》
《诺尔里生态研究》
《消化系统学》
《校园信箱:投诉:我的室友给我的面包下毒让我窜了一晚上》
《真理永恒,但谁不想急头白脸地来几篇学术垃圾呢》
作者:【十三招】午鹄
免责MODE:随意
(一个做梦梦到的童话故事,梦到哪里写到哪里。)
00.
猫,捡到了一个人。
人小小的,蹲在纸箱里一动不动。人又大大的,一个猫推不动人,于是猫叫来好多同伴,大家一起把人推到了猫的家。
猫的家里有沙坑,有大象形状的滑梯,有结成网的攀爬绳,还有五颜六色的、星星一样的小彩灯走廊。
人坐在走廊边,看着猫咪们玩耍,自己却一动不动。
猫问人:“你不喜欢这里吗?”
人过了好久才回答:“我喜欢,但是我的喜欢不值钱。”
猫严肃地“喵”了一声:“猫不要你的钱。”
“钱可以买很多罐头和苗条噢。”
人从口袋里摸出金币,黄澄澄的金子散发着诱人的光彩,但猫坚决推拒:“猫只要真心的喜欢。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呀——”
猫听到了“喜欢”,衔住人的后衣领,像叼小猫那样,叼着人跃入沙坑。
01.
沙子如漩涡般流动、散开,露出连接另一个世界的通道。猫和人穿过通道,掉进了松软、干燥的沙子中。
“呸呸呸——”
猫和人试图把进到嘴巴里的沙子吐干净,只是沙粒碰到水分后,拥有了极强的黏着力,猫和人呸了半天才呸干净。
猫说:“我讨厌沙子。”
人也不喜欢,但人没有说话。
猫跳上人的肩膀,看见了远方的城堡,用尾巴指着城堡的方向说:“人,我们去那里吧!”
人不想去,可猫紧紧贴着她的脖颈,毛茸茸的身体随呼吸节奏起伏,爪子在她肩膀上按来按去……于是,她改变主意。
“那我们出发?”
猫和人走了好长一段路,终于到达城堡门口。城门大开着,中间站着一个国王打扮的中年男人,他哈哈大笑道:“欢迎你们来到我的王国。”
国王带领猫和人参观自己的国家。这里有许多美丽的建筑、好吃的食物,沿街还有许多沙漠植物竞相绽放,但这里没有一个人,或者说没有一个正常的居民。
除了国王、人,还有猫。
猫看着那些躲在纱帘后面,悄悄观察他们的沙子人:“你是国王,你怎么跟他们不一样?”
国王微笑说:“我曾经是他们中的一员。只是当我登上王座,便与过去的同伴有了不同。”
“你不能放弃王座,或者让所有人都成为‘王’吗?”猫说。
“不可以噢。‘王’是唯一的,是一种责任,也是一种沉重的托付,不可以轻慢对待。”
“人,你好无聊。”
猫舔了舔爪子,从人身上跳到了国王身上,伸爪够了够他的金王冠。
国王把猫抱到怀里,用手梳理它的皮毛,温和地说:“好了,晚上有宴会。请让我款待你们吧。”
晚上,国王和他的臣民们准备了丰盛的食物,有肉、蔬菜,有甜甜的奶茶、水果,甚至还有鱼!
猫和人美美地吃了起来。
宴会过半,国王举起桌边的酒杯,高声说:“请允许我敬你们一杯。我的朋友,欢迎你们加入我的国家。”
随着国王话音刚落,猫和人像掉色了那样,不断失去身上颜色,露出质朴的土黄。
猫疯狂大叫“喵喵喵——不要啊!”
人的反应则是,捞起身旁的猫咪,往门外冲。
国王高声挽留,他们充耳不听。于是,臣民化作沙子,追逐一人一猫。
人不爱说话,但很擅长逃跑。在沙子们追上来之前,推开了门——
02.
门后,是人的家。
家里静悄悄的,没有其他人。猫盘坐在桌子上,抬头望着人:“我可以尝一尝你眼睛淌下的液体吗?”
“好脏的。不要。”
人抬手擦掉眼泪,招呼猫一起探索这个家。这里有三间卧室,最大的主卧是爸爸妈妈的,最小却有书架和电脑的房间是哥哥的,还有一间不大不小的公主房。人在门外看了很久,没有进去。
猫摇晃着尾巴,往里面转了一圈。出来后对人说:“这是你的房间吗?”
“不是。”人抱起猫,侧着脸贴在猫的胸膛上,软软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人再次说:“这个地方,不是我的家。”
猫问:“你的家呢?”
人回答说:“我没有家。”
“好吧。”猫跳下来,在人的脚边转来转起,最后重新回到人的怀里:“我把你捡回家了,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人“嗯”了一声,抱着猫,轻轻说:“我以后会赚很多钱买猫罐头和猫条。”
“没有也没关系,我可以捕猎养你。”
猫喵喵叫着。
“虽然没有温暖安全的大房子住,但我会用合适的树枝制作猫爬架,每年的医学检查也不会少。”
“喵喵喵~”
“慢慢,我好高兴。我还有你……”
猫叫声逐渐清晰起来,四周的建筑渐渐扭曲、变色,化作泡影。
人清醒过来,抱住压在手边的橘猫。
猫在人的怀里,在她的抚摸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人温柔地说:“好奇怪的梦呀,我梦到你变成一只很厉害的小猫咪了慢慢。”
猫打了个呵欠,露出因严重口炎不得不拔掉牙齿的嘴巴。猫的被毛粗糙且没有光泽,明明已经上了年纪,但在人眼中,依然时初相遇时那只健康活泼的小猫。
人看着猫重新合眼,轻声说:“再多陪我几年吧,慢慢。”
“不要丢下我呀。”
作者:五十步
评论:随意
都说仙人吸风饮露,并不尽然。他们还爱吃92式单兵口粮。
“幸运之森”号有上万名舰员,超过五万名陆战队员,外加五十位仙人。嗯,这比例确实有点低,但我见过他们在食堂细嚼慢咽我们的单兵口粮,就是那糊糊状的92式。那玩意儿据说是由我们的植物盟友——银河系最伟大的音乐家——紫微树族,尽全族之力制造出的高能食物,包治百病。好嘛,植物人、音乐家熬出的深褐色中药,也就仙人爱吃。
也只有在这种时刻,仙人的扑克脸会带上陶醉的表情。
异乎寻常地高大,俊美无比的面容,似乎笼罩着一层微光,宛若神明,总被黑衣人们前呼后拥,爱吃92式……这就是我印象中的仙人。
但银灯,她是不一样的。
我第一次见到银灯,只是在港口的远远一瞥。那会儿,我正在小卖部买干脆面,带卡片的那种,对,带那种卡片。真是个尴尬时刻,是吧?
她就远远地站一个吊臂旁,混在人群中,吸住了我的全部目光。有那么几秒钟,我屏住了呼吸,手足无措,自惭形秽。
她似乎在听音乐,嫩绿色的战甲跟着节奏微微摇摆。
“土狗,看什么呢?”有人在背后偷袭我的肩膀。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老王,于是我反手就是一拳,也正敲在他肩膀上,“你个土鳖,还活着呢?”
这一打岔,等我再望向吊臂的方向,就只看到一个远去的背影。
老王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一边顺着我的视线望去,一边说:“看美女?等等,那是银灯,是女神。不会吧,不会吧?你这癞蛤蟆可真会痴心妄想。”
“哦哟,你个瘪三还会读心术了?”我一边撕开干脆面包装,翻找卡片,一边挤兑老王。
“拿来吧你!”老王这手怎么这么快呢,一下子就把小卡片抢过去了。哎哟喂,那竟是白眼青龙!我这辈子就只见过一回。老王说是借给他炫耀两天,结果,到现在也没还。
这就是我和银灯的第一次见面,下次见面,就到了众所周知,载入史册的那一刻。你们历史课都要教的,可能是初中吧。
那一刻之前,仗已经打了十五年,长安星域毁灭已有十五年。我参军满五年,仙人们加入舰队三年……
有人说,战局正在好转。有人说,战线正在后退。还有人说,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银河联盟要完啦。我说去他妈的,仙人们还在,怕什么?天塌下来,有他们顶着。
我们跟着母舰转战银河,清理了数不清的行星。没有希望的,就烧熔它。有希望的,哪怕只有无比微小的一线希望,我们就派出登陆部队。
有时牺牲会很大。那为什么不全部烧熔呢?
可能因为我们是人吧。无论是我们、鸟族、仙人还是那些植物,都共享一个名字:人。
我早就知道:群星之间是无尽的空旷,空旷会带来虚假的安全感。
“幸运之森”号刚完成折跃,就遇到了铺天盖地的攻击。敌人仿佛早早等在那里。我们的折跃坐标经过精密计算,选在靠近目标太阳系的一个随机点,理论上很难出现这种情况,但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事后统计,在第一时间,“幸运之森”就损失了大半个左舷和三分之一的陆战队成员,其中包括“铁河英雄连”——“豪猪”号登陆艇的固定搭载连队。
我作为“豪猪”号的飞行员,宿舍幸运地位于右舷,在一片兵荒马乱中,幸存了下来。
人造重力失效了,我漂浮在空中,手舞足蹈,试图找到一个锚点。好在磁吸靴子最终发挥了作用,我得以在墙壁上站稳了脚。
就在那时,我第二次见到了银灯。
有什么地方冒着火焰和浓烟,有个舱室,可能是光能设备舱吧,门半开着,一个古怪的浪花状冰雕堵在门口……银灯大踏步前进着,穿过所有那些惨叫与残肢,穿过火焰与冰霜,速度惊人,目光炯炯,毫不迟疑地直奔我而来。
我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她一把拎起。只觉起起落落,天旋地转,周围的景象一片模糊……后来我才反应过来,那是她挟着我,无视上下左右,在舱室间纵跳。
等回过神来,我已经在一个陌生的驾驶舱里了。
“走!”清亮的女声响起,这是她第一次和我说话。
“去,去哪儿?”我一边问,一边手忙脚乱地打开保险,释放动力。陌生的驾驶舱,但可以认出是磐石级的仪表盘。磐石级!那可是仙人们的专属战船。
“别问,起飞!”
得益于近乎疯狂的冗余训练,我们这些飞行员几乎能飞联盟所有型号的飞船。船身微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我们闯进了无际的黑暗。
视线范围内,除了黑暗,就是各色疯狂跳跃的光点,分不清那是敌人的,还是我们的战舰。
“远离战场,去小行星带。”银灯命令道,语气坚定,毫不迟疑。
无比灿烂的艳阳在我们身后绽放,宇宙为之失色。我麻木地执行着银灯的命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幸运之森”号毁灭了。
我没敢细想朋友们的命运,那些陆战队员,那些油乎乎的机械师,那些神经质的鸟人……我也没问银灯,她的专属飞行员哪儿去了。
答案不言自明。
飞船保持着静默,只开着接收机……但无论哪个频道,都是一片寂静。这种情况,要么是除了我们无人幸存,要么是幸存者们都维持着默契。
主发动机早已关闭,飞船靠着偶尔打开辅助发动机调整姿态,在小行星带的混乱中穿行,试图伪装成一颗人畜无害的巨石。这其实并不难,磐石级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伪装的需要,每一艘的外观都不太一样,看起来都像是平平无奇、随处可见的小行星碎片。
总之,终于有了片刻安宁。
“你对我是什么感觉?”银灯突然打破了沉默。
“我?我对你……”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会儿我只是个二十几岁的小年轻,别说面对女神了,面对收银员小妹都会有点紧张。
“敬畏、爱慕、崇拜还是保护欲?”银灯继续说,“大致就是这么几种感觉,汤姆说他崇拜我,你是哪一种呢?”
“呃,呃……爱,哎,是保护欲!”
“别紧张。但,请克服它。”
“为什么?”
“因为你们不需要如此。我们反对过这事,可联军还是这么做了。要知道,这些感觉,并不是你们的自然反应。”
“啊?”
“你知道反应增强芯片吧?你们每个人入伍时都植入过。好好想想为什么。”
那一瞬间,我就有点懂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涌上心头。
“难道一切都是假的吗?我对仙人的感情,我对联盟的感情,甚至我对朋友们的感情?”
“不,只有对我们的感情是假的,因为你们看到的我们并非真实。目的很简单——让你们更容易服从我们,联盟打着为了胜利的旗号,同时羞辱了两个种族。”
尴尬的沉默在飞船中弥漫。
最终,还是由我打破了沉默,倒不是真有什么想问的,而是我觉得有义务继续交谈,“现在,机会有多大?”
银灯没有问是什么机会,她用美丽的眼睛凝视着我,说道:“有趣的是,机会反而变大了。”
后来,我们又谈了很多琐碎的事,但默契地没有谈起战术。
战术也是不言自明的。
她谈起了家乡星球的酸浆柳条——据说很好吃,谈起了那个多愁善感的青梅竹马,谈起了还没来得及学会的歌曲……
我嘛,绞尽脑汁想不到足以匹敌的话题,就谈起了白眼青龙的卡片,谈起了铁河英雄连,谈起了老王做过的一个梦。
“老王这个土鳖,小时候反复做过这么一个梦:一颗巨大无比的星球——据推断是地球,那会儿他也不知道别的什么星球——缓慢而坚定地朝他压了过来。你猜,他怎么着了?”
“他怎么着了呢?”银灯配合着我幼稚的话题,表现出了恰当的好奇心。
“他呀,竟然想要扛起地球!他主动迎上去了!”
“哈哈,为什么呢?为什么要扛起地球?”
“因为啊,他觉得,要是他不去扛着地球,就会有非常可怕的事情发生,可怕到想都不能去想的事。哎,简直笑死人了。”
但这话说完,我和银灯都没有笑。
银灯问:“梦里,他扛得住地球吗?”
“显然扛不住嘛……地球压过来,重量迅速大到无穷,他就被压垮了嘛,心虚得很……到这个时候一般就会吓醒了,经常还尿了裤子。”我忽然意识到以前觉得好玩的事情,在此情此景下似乎并不好玩。
我只好又干笑两声,“哈哈,重点是,他下次还敢,还要接着扛。”
“嗯,这次,轮到我们扛地球了呢。”银灯朝我眨了眨眼。
我们又陷入了沉默。
“我有件事要你去办。”过了许久,银灯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她指了指储物柜,“里面有个纸箱,放着汤姆的一些东西,我也放进去了一些东西。如果我回不来,请你务必转交地球。”
我点了点头,甚至没有去打开那个柜子看一眼。我心里想的是:我们有去无回了啊,姑娘!
一个漂亮的引力弹弓之后,时间好像被按下了加速键。目标星球——7610高地行星——近在眼前,于是麻烦和喧嚣接踵而至。
无需多言,我们早就做好了准备。
“让我们歌唱!”银灯说。
寂静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频道里,忽然充满了南腔北调,平静的问好,亢奋的欢呼,带着怒火的咆哮……
吾道不孤。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没必要一一细说。况且,我能看到的也只是末日战场的一角。
但有一件事却不得不提。频道里一开始乱糟糟的,但渐渐地,随着银灯轻柔的哼唱,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了这个合唱。
我很熟悉这首歌,这些天里,银灯哼唱过不知多少次,连我都会跟着哼上两句了。歌儿赞美着大河的波涛,酸浆柳条的摆动,还有那灵气的涡流,那是他们的家乡。但那又仿佛是我们的家乡。
迎着火焰与飞弹,我们歌唱着前进。但有那么一个瞬间,我脑海里响起了轻微的碎裂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离开了,又有什么东西闯进来了。
“你被愚弄了!士兵!”一个急切的声音砸进了我的脑子,“速速回头!你们在流血,那些高层在夜夜笙歌。你们的恨,你们的爱,尽是虚妄!回头看看吧,看看真实,你们的盟友,所谓的仙人,只是头怪兽!”
我信你个鬼!没有丝毫犹豫,我操纵着飞船堪堪避开一道致命的光束,银灯则在武器舱,凶猛地射击,再射击。
但确实有什么东西变了。
我眼角余光瞥到的不再是那美丽的女神,而是一个嫩绿色大蜘蛛。而她,正在哼唱。
又有什么关系呢?一个要我运纸箱的大蜘蛛,一个会唱歌的大蜘蛛,怎么会是坏人呢?
我的女神,我的战友,我的大蜘蛛!我还是愿意为你而死。
忽然“砰”的一声,飞船似乎失去了很多重量。武器舱!武器舱不见了!
“永别了,小猴子!回去,去扛起地球!”频道里传来了银灯最后的声音。
没有犹豫,我操纵飞船掉头返回。我不知道纸箱里有什么,但我知道那是她想要我做的事。
“永别了,我的大蜘蛛!我的战友!扛起你的地球!”我在频道里高呼,又在心里默念,“总有一天会再见,我的女神。”
在那最后的时刻,我看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艘跟“豪猪“号很像的登陆艇,庞大的身躯挡住了无数火力。那载入史册的十二仙人,”幸运之森“最后仅存的仙人们,操纵着武器舱,从四面八方,孤注一掷地冲向一个方向。
后来嘛,这场战役被称作转折点。或许是打破了什么传播链,或许是斩首了什么重要人物,原因众说纷纭,但结果就是:从那之后,此消彼长了。
至于那个纸箱里有什么,我只能说,它后来永远改变了两个种族,两个文明。它重要吗?是重要的。但在那个时候,它不重要。
再跟你说个秘密吧:我从没见过仙人们吃92式,银灯倒是告诉过我——他们成仙之后,就几乎不需要吃东西了。92式这事儿其实是老王告诉我的,搞不好他是一如既往,在吹牛皮。
我也很想多告诉你一些仙人的事儿,一些银灯的事儿,但现在想不起来了。能想起来的,还是老王的事儿。下次再给你讲吧。
说起来,老王可真是个土鳖啊——他还欠我一张白眼青龙卡呢——但他也是铁河英雄连的连副。
那条河叫铁河,不是因为它产铁,而是因为第一批渡河的人,脚踩进去就再也拔不出来。但他们走出来了。
记住他,别给他丢份儿。
战争不光是精密的计算,战争充满了激情和不确定性,战争是恨,是爱,是疯狂。
但没有计算的战争是万万不行的。
现在,王小艺同志,立刻去做奥数练习册。
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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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魇
评论:笑语
题目:一个讲故事的故事
帷幕拉开——你看不清帷幕的颜色,但并不妨碍你人类的眼睛能看到它徐徐向两侧退去——你坐着,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圆桌,也许亚瑟王当年用过。一束光从头顶打下来,打在同样坐在圆桌边,但和你形成了直径的人身上。
“我是一个神话故事。”那个人说。
你在故意制造的话语停顿中仔细打量,这人穿着层叠的毛皮,系带似乎是动物的筋,也可能是植物的茎,垂到胸口的头发乱糟糟的,中间夹着一些牙齿和闪亮的石头。
“我主要讲述天地、神祇们和人的关系,在我这里,人们只想活着和繁衍,所以道德一文不值。血亲可以交媾,也可以反目,女人可以和山川大河日月星辰生下孩子,男人也可以。长着手的去掠夺,长着脚的去迁徙,长着头脑的去创造,长着灵魂的去守护。我是最古老的想象、统治手腕和权威。”
光柱熄灭,你没来得及看清那个人的完整样貌,另一束光就从天而降,打在离刚刚那束不远的地方。
“我是一个鬼狐故事。”那个人说。
你急急忙忙地打量起来,这个人宽袍大袖,衣着服饰有着自以为是的华丽,而明显带有男性气质的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和腮红。
“别看我叫鬼狐故事,但我也不少讲神仙。”他向刚刚亮着的方向瞥了一眼,做作地扭了一下脖子和肩膀,“只是时过境迁,人们见不到神祇,便也只能在我这里象征性地瞻仰一下罢了。鬼是人死去后的状态,狐则是尚未被完全征服的自然,神仙呢,大概只是偶尔降下惩罚不可揣度的规则,而人们早就明白如何在规则里闪转腾挪,甚至借力打力。我是更进步的象征、浪漫的温床和高抬的教化。”
光柱熄灭,你好容易从他的扭捏作态回过神,恶狠狠地打了个哆嗦。时间没给你更多品味余韵的机会,又有一束光落了下来。
“我是一个王候将相故事。”那个人说。
你知道会给你时间去打量发言的人,所以就没那么紧张了。这个人看起来异常严肃端庄,服饰刻板,连衣褶似乎都经过精心雕琢,明明大家坐的椅子都是一样的,他的却看起来格外华美。
“我讲述力的流动,我讲述权的更迭;我讲述赏识和重用,我讲述轻贱和冷落;我讲述不留痕迹的自怜和自恋,我讲述不加掩饰的巧取和豪夺。我是人和人之间、人群和人群之间最强横的规则,所以有权的人认同我,无权的人厌恶我,可我始终存在着。”
光柱熄灭,你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手臂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疙瘩。未等你的心情平复,下一束光就亮了起来。
“我是一个才子佳人故事。”那个人说。
你在他刻意留给你的时间里惬意地打量起来,这个人画着虽然浓墨重彩但赏心悦目的妆面,着看似华丽繁复但低廉拼凑的服装,他看起来很割裂,但又很圆融,你一瞬间有点想看他卸了妆穿着日常服装的样子,但这个念头很快就消散了。
“听他那劳什子,若只有明争暗夺,这世上该少了多少乐趣。”他举起扇子遮着嘴,笑了一声,“人活着啊,终归讲一个 ‘情’字,哪怕是那无情也动人的,不也是勾动了别人心底的天雷地火,顺便自己也悄悄动了心思呢。规矩下的追逐才更有味道,有了桎梏挣脱才更抓眼球。至于之后嘛……定是快乐幸福的!始乱终弃?弃是另一轮的开启呀!”
光柱熄灭,这回传来的是脂粉和油彩混合的味道,你打了个喷嚏,抬起头时,另外一束光已经降下。
“我是一个公案故事。”那个人说。
你盯着那个跟之前发言人比起来明显更加庞大的身影,发觉他宽大的衣袍中不时鼓动一下,钻出一只巨大的跳蚤,那跳蚤翻着跟头又从另一个方向钻进他的衣服里去,但他对此一直置若罔闻,泰然自若。
“神仙鬼狐,王侯将相,才子佳人,我这里应有尽有。不仅如此,还多了绿林强豪、市井泼皮。很多人讲述我,很多人喜爱我,做过错事的怕我,被冤枉的盼我,无辜客等着我。因为我为所有黎民百姓做主,只要拦下我的娇子,说清楚你的冤屈,哪怕丢掉乌纱帽,我也会还你一个清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光柱熄灭,你只来得及看清那张有些偏黑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清汤大老爷,你在心底哼了一声,你自然不在意这个。另一束光亮起了。
“我是一个进步故事。”那个人说。
你看着那人的长衫和礼帽,还有哀伤肃穆的神情,忽然感到了一样的忧国忧民。你认为他不用做任何多余的发言,他确实也只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你在那声叹息里听到了旧时的不甘,未完成的愤怒和对未来的拼尽全力。他接受这一切、相信这一切,还要打碎这一切。即使他离你那么远,那一瞬间,你们仿佛也在一起。
“我去过很多地方,它们都很美,所以我希望我的家乡能跟它们一样好。不,我的家乡应该更好,我相信她一定会变得更好,来和我一起拿起武器对抗一切,包括自己。”
他在灯光熄灭前看向你,你在澎湃的心潮逐渐冷却时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人没有用戏腔说话,可作为一个只在流行音乐里听过这种腔调的人,你之前居然毫无察觉。
“我是一个乡土故事。”在轰然亮起的光束中,一个人说。
这是一个看起来打扮得很土气的人,但那衣服料子似乎极为考究,他的神情看似谦卑,但时刻透出狡黠和机敏。
“我就是人民,我爱人民,人民爱我。我扎根于这片土地,收割这片土地上的作物。我爱我的家乡,即使它如此贫瘠,但也竭尽全力托举着我走出泥和粪堆砌的田。即便我走到了干净整洁的办公室里许多年了,也忘不掉泥巴裹住脚踝的日子,正是那些时光能让我的屁股稳稳地坐在舒适的椅子上。年轻人,你要学会去亲近土地,歌颂劳动。”
灯光迫不及待地灭了,似乎是在故意应许你的愿望。你忍住想呕吐的冲动,看向下一束光。
“我是一个武侠故事。”那个人说。
他的袖口扎着,头上绑了头带,却刻意地露出两溜长长的刘海。他似乎背了武器,但你只能看到一个摇曳着流苏的握柄。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他说,然后似乎说不出其他的话了,想了半晌,又接了一句:“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我等江湖人不拘小节,文采疏浅,朋友见谅!”
他对你拱了拱手,灯光就熄灭了。你翻了个白眼,看向下一个被光照亮的座位。
“我是一个穿越故事。”那个人说。
这个人看像你可以随便在路上遇到的男人,吃多了烤串喝多了啤酒就会把背心撩起来,掖到胸脯上。
“我是人民现在最喜欢的故事。” 他“嘿嘿”地笑了一声,“功成名就、妻妾成群,哪个人不想要?反正哪怕是在古代或者异世界,规则都要按照对我有利的方式运行。现实生活得不到没什么,只要你在我这里穿越了,车子房子票子妹子孩子,我包你什么都不缺!”
你开始感恩灯光熄灭,油滋啦好吃但吃多了真的会腻,你觉得你能猜出下一个发言人是谁了——
“我是一个言情故事。”那个人说。
“我经过很多次迭代,从原来的单纯疼爱发展到现在也可以自强,我是女人,我选择爱又有什么错?世界苛待的我可以在这里躲在七彩的泡沫里,还能告诉妹妹们这里永远可以停泊……我不要承载那么多!我就要躲着,小兽一样舔舐自己的伤口,直到那个人在夜色中找到一边垂泪一边数河灯的我……”
你开始打呵欠了。
你忽然想到,如果这一切都是在你的掌控之中的,那么你可以尝试——
跳转!你在心里想着,快进到下一个!
“我是一个耽美故事。”
下一个!
“我是一个纯文学故事。”
下一个!
“我是一个推理故事。”
下一个!
“我是一个科幻故事。”
下一个!
“我是一个——”
下一个!
“我是——”
下一个!
“我——”
下一个!
下一个!
下一个!
“轰”地一声,圆桌塌陷了,所有的光束都亮起来,照向中间冉冉升起的巨物。它一会儿扭捏作态,一会儿正襟危坐,一会儿顾影自怜,一会儿理智清醒。
“我是一个AI生成的故事。”它大声喊着,被合成的声音一会儿是戏腔,一会儿是正宗普通话,一会儿是外语,一会儿是御姐声,一会儿是霸总音。“我,应有尽有!我,就是未来!我,全知全能!我,是人造的神祇!”
帷幕撕裂开,舞台塌陷了,你和那个庞然大物一同坠落。你没有跌倒,因为你被嵌入了人流之中。你跟着狂欢的人群一起跌跌撞撞向前走,有人把绚烂的旗帜塞到你手中又攥紧了你的拳头摇晃着你的手臂,有人把变幻的徽章别在你的胸口上,有人给你带上了闪着彩灯的发箍。你跟着走,跟着欢呼,心里的不安渐渐升起来——这样前进的终点在哪里?这样的终点是你想要的吗?
但你一直跟着走,因为无论终点在哪里终归会到达,而且,就算这是你的梦,你也停不下来。
PS.读作元故事写作单纯抒发情绪,总之如果能帮大家出口气(有吗)就好。
作者:米琪雅
标题:春日恩返
青莱系列的第三篇,不用看前文可以直接看,
因为这个月又在疯狂生病,所以想写点小童话类型的故事。
如果读完愿意再看一下前文,(感觉看完这篇再看前文更好懂一点,前面的两篇还是太隐晦了otz)
青莱往事: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410281/
渴鹿阳焰: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647306/
细密的雨声。门口那过分繁茂的垂柳在风雨里反复扫刮着她的窗户,就像在於容慧的太阳穴上跳舞,一向没有起床气的容慧也无端生出几分针对春日的敌意。
“一恨春雨阴寒,二恨过敏鼻炎……”
她眼皮已经掀开了两分钟,灵魂还没准备好钻进躯壳里,直到她的鼻子先一步大惊小怪,让她感到鼻腔变得狭窄,被塞住似的有点吸不上气,她才把半截身子从被窝里竖起来。
好眠已经被冷雨扰了,於容慧遂去抽屉里翻找氯雷他定和布地奈德,顺便确认了一下药盒里的滴眼液。随后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现在才三点四十,窗外被昏沉的灰黑夜色包围,像罩了一层灯也穿不破的蒙蒙雾霭。
柳树的叶影又挑衅般在雾霭中摇动,让室内的黑浑浊地流淌。
她感到鼻子舒服一点之后,换了件厚点的睡衣,重新躺回到床上。合上眼睛之前,细细地看了一遍房间各处,没有看到那个顶着半长不短的灰黑色头发的少女,于是心脏也不知是失望还是放松地缓慢沉潜下去,心跳在如夜色般穿不透的睡意里变得悠长。於容慧想,大半个月没见到蕙仙了。
於容慧从十年前那场似真非真幻做蝴蝶的长梦醒来之后,便开始时不时能在现实生活中看到蕙仙,那孩子还是十五岁时的样子,长度在耳下一点的头发蓬松杂乱,粗野的眉毛充满活力地扬起来,就像从未从生活离开过那样对容慧打招呼:想我了吗?
初时於容慧难免疑神疑鬼自己疯了,但蕙仙幻觉极有眼色,倒也从来没有让容慧在生活中神情恍惚的出糗,或陷入更危险的杀机。于是她从胆战心惊逐渐变为心平气和,接受自己的特殊。直到第二年体检,医生发现她右眼有黄斑变性,她自己怀着疑虑又含糊其辞地问了问眼睛的病变会不会导致幻觉,才知道世界上竟然还有“邦纳症候群”这种疾病。
简明扼要地说,因为视力受损,大脑无法得到正常的信号而在视野区域产生补位图像,患者会在神志完全清醒、深知视觉异常的情况下看到鲜明的幻觉。
永久失踪在山洪中的少女,就这样在六年后的友人身边复活,阳光明媚,天朗气清。
容慧拿着红色的雨伞出门上班,抬头看了看云层的态势,可一点儿没有阳光明媚的样子,她把小佳送给她的雨靴穿好,感觉心情也为之提振了一些。地上掉落了大片的白玉兰花瓣,好像一只只白鸽的影子被拓印下来,她的靴子踩过一片,感到极轻微如气泡在脚下破裂的微妙触感。
她看到转角的纸箱里蹲踞着一只正在舔毛的狸花,想了想,将伞张开盖在纸箱上方。就算在这恼人的断续小雨里给猫儿们的乐园一点遮蔽吧。
下班后再回到小区门口,厚重的云已随风散开,绚烂的晚霞烧亮了半天天空,把将沉的落日圆融地含混成一片温吞。
前几天没下雨的时候,小区里的雪柳、海棠和玉兰一口气都开了,光看着花枝在风中摇曳的样子,真如天宫玉屑琼楼妙雪,就像要为这白白粉粉的东君胜景再添点色彩,小区门口修过枝的紫荆也从粗大的枝干上绽出鼓鼓囊囊的紫色花苞。
早上这些猝不及防被雨水袭击的花瓣滚染了一身泥浆,现出楚楚可怜的样子,现在在夕照的加持下,反而更生出不似人间的妖艳美丽。於容慧在这等美丽的辉光前停下了脚步。
那把小巧明亮的红色雨伞前,蹲着一个少女,灰黑色的中长短发,挽起的裤脚上满是泥泞,她还背着当年的书包,专心致志地看向纸箱里面。
像是听到了容慧回来的声音,汪蕙仙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露出爽朗的笑容:“你回来了呀。”
於容慧轻轻点了点头,也学她的样子一并蹲下来去看,被伞遮挡住的小小纸箱里,一只三花和一只橘猫正交叠着睡着,耳朵和尾巴时不时地动一下,她再看着将猫猫包围的若干小东西,有棉花制作的布艺小鱼,有不知被谁拖进来的白玉兰的花瓣,有极有弹力可以被拨来拨去的小球,有扎成束的狗尾巴草,像是指望过路的野猫们自己逗自己,最离谱的是还有两三枚硬币。容慧不由得笑了,心道这算什么,猫猫给的房租吗?
汪蕙仙语气轻快地说:“碎猫球说很谢谢你。”
头三个字她的发音用回了青莱土话,讲得又有些含糊,容慧试着重复那个名词,依然不得要领,只能大概在心里勾勒大概是碎猫球这三个字。
“那是什么?不是,为什么要谢谢我。”
“因为这个纸箱是你放在这里的呀,笨蛋!”
那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於容慧去丢可回收垃圾的时候,因为层层叠叠的各种东西摞得太满,便有一只箱子啪地一声掉在这个檐下的转角,等她把手上清空回过头想再捡起来,已经有只大黄胖咪毫不客气地钻了进去,看她走过来,还无辜不解地仰起头看她。
等再晚点出来看,纸箱里的猫已经呼呼大睡,还有人在纸箱旁边摆了水碗。于是在全小区的老老少少纵容下,这个纸箱(质量还颇不错)莫名其妙变成了猫猫娱乐小站。放入纸箱里的猫猫玩具也不知不觉地增长了起来。
如果自己不养却用这种方式招待野猫,感觉好像有点怪怪的……容慧心里偶尔也会闪过这样的想法,但终于她什么也没有做,倒是有一次看到纸箱上方贴了张纸写:“正在抓捕绝育”,过了几天,消失的猫猫顶着缺了一角的耳朵继续大摇大摆地回来在箱子里玩,她也见过平常讲话冷声恶气的阿婆,一脸不好惹地给纸箱缠了一圈胶带加固。
这样想着,容慧就更不好意思了,摆着手说:“不不不不这里最不值得被谢的就是我吧!”
汪蕙仙的眼睛漂亮地眯起来,很愉快:“碎猫球要谢的呀,她很高兴。”
“所以说碎猫球是什么啦……”
这下连蕙仙都作出苦恼的怪样,一副明明知道但讲不好的表情:“就是意外逝去的猫猫狗狗还有别的小动物残留的……甚至还有人类的残留,最后破破碎碎地拼合在一起的东西……哎呀你看。”
她伸出手指让容慧的视线集到这边来,只见刚才还睡在纸箱里的猫猫跳出纸箱,柔韧极好地伸了个优美的懒腰,长弓形的身体在夕阳的光照下拉伸出更长的影子。那影子长到容慧的脚边,就像从中又孳生了更黑更浓的影子,仿佛有很多只细软的脚和很多根杂乱的尾巴的什么东西,怯怯地沿着影子的路径凑到容慧的身边,发出她疑心是自己妄想的“咪呜”的声音,亲昵地蹭了蹭容慧的手指。
於容慧惊讶地捂住自己视力损伤的那只眼睛再看,那只跳出纸箱的猫已经咪呜咪呜地跑远了。
“我可不信你啊,蕙蕙。”容慧拖长了声音,轻轻地说,“小时候你最喜欢胡说八道,回家的山路有声音,你就说是风里路过的什么东西在讲话,山道上的石像,你还说和他讲话讲多了能活过来,你骗了我半辈子呢。”
汪蕙仙还是笑:“早就不到半辈子了吧!对了,碎猫球还说,你窗前那棵柳树故意扰你,是因为气你春天这么好,总是不开窗来看,回头偶尔开开窗户,就不会再多烦你了。”
容慧干脆利索地站起身,朝自己楼栋前那棵垂柳望去,对方随着微风轻轻摇摆,枝条细软,不知是认可还是不认可。
“好。”容慧将不请自来的蕙仙抛在身后,回家打开了窗户,黄昏时候下班放学的家家户户陆陆续续回来,不算吵闹但充满生活气息的声音立刻涌进了自己的房间,连阳光都像有魔力似的,让浮躁的灰尘都一一落了下去,容慧觉得像被某种力量抽取了这不到半小时的生命,被温柔地凝练成一方琥珀。
她将手伸出去,能感到柳树的叶子轻轻触到掌心。她心想,确实,偶尔开开窗户也不错。
这好天气持续了不到两天,又开始下起不干不脆缠绵的季节雨,这一次在深夜中感到轻寒的凉意时,容慧将身体往被子里缩了缩,感到脸颊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窸窸窣窣地蹭了蹭,于是嘈杂的雨声也像安静了两分,一向跟着聒噪的柳枝也静默不语。
她舒服地翻了个身,陷落在醒来也不会想起的梦里,她和汪蕙仙在春日的青莱山林里嬉笑打闹,比她们小五岁的蕙真背着书包气喘吁吁地跟着,青莱没有花,但海棠、玉兰和雪柳的花瓣肆无忌惮地在她们周围飘散一地。
作者:五朵云
免责mode:笑语 求知
朋友毕业后远离家乡,来到我生活的城市工作。我们在初中认识,高中更是上下铺的室友,但上了大学后就没有再见过面,如今互通地址之后发现居然隔得不远,我于是邀请她到我的住所小聚。
和中学时相比,她看起来没有太大变化,在陌生的环境中还是颇为胆怯,看来社会还没来得及在她身上留下太重的印记。我没有读研,比她早好几年工作,于是以过来人的身份分享了不少租房生活的经验。她听了表示十分受用,当场打开备忘录罗列需要添置的物品。临别,她还和我约定,等她把住处收拾得差不多了,也要邀请我过去坐一坐,权当教学成果验收。
终于等到一个周五,朋友的消息传来,问我周末是否有空,我欣然赴约。
她在一家国企工作,住的是单位宿舍,带独卫和阳台的单人单间,只是面积稍嫌小了一点,也没有配多少家具。
一进门的玄关区,右手边是卫生间,左手边就是开放式的厨房,和里间用垭口隔开。垭口左边她放了冰箱,紧紧挨到厨房的台面,严丝合缝如同定制一般,大概这个空位也就是这样设计的;再往里走,墙的另一侧却是一个大纸盒子,里面堆着一些家纺品。
我失声笑出来:“这是什么?”
朋友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说:“冰箱的包装盒……一直没扔,有些要换洗的大件就先堆在里面了。”
我有点惊讶,印象中她还是很爱干净的。“不太好吧?我听说快递箱一般都挺脏的,可能还有虫卵。要不要我等下出去的时候,就帮你扔掉?”
“喔,不用了不用了,最近是因为下雨,我怕被子洗了不干,过几天出太阳就洗掉。到时候我自己扔,放在门口其实就会有人收的。”
我听她这么说,也没有再坚持,随口问道:“那这个地方,你原本是准备放什么的?”
她好像被问住了,懵了一会儿才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放个小沙发怎么样?”
说实话,那里夹在墙壁和衣柜之间,看起来很压抑。但我感到她对此很有兴趣,也没有扫兴,只是附和了两句。
除了那奇怪的一角之外,朋友的宿舍布置得很温馨,小小十几平米的空间里,硬是腾出了一张泡茶桌的位置。我坐在茶桌边喝着她泡的茶,听她吐槽工作中种种不顺心的地方,最后话题总会转回“好想回家”上面。我问:“既然如此,当时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她叹了口气,说:“真要回家,大概又想一个人出来住了。其实只是想回到小时候而已。”我们相对苦笑,都觉得生活不易。
大概是独在异乡,没有什么别的亲人朋友,后来的一段时间里,她常常找我聊天吃饭,我们很快恢复了过去的友谊。我感到自己有点喜欢她,但碍于她的工作,一直没有下定决心表白,只是借着朋友身份的掩护,和她一起度过了许多亲密的时光。
通过社交媒体,我知道了她的生日,于是提前买好蛋糕和礼物蛋糕,准备要给她一个惊喜。那天我提前了半个小时下班,到了她们单位的宿舍,门禁很松,也不必找她帮我开门,我得以在她毫无预备的情况下敲响她的房门。
她来开门时,看到我手中的蛋糕,果然显得非常开心,到把我迎进屋,神态却突然有些不自然。我问她:“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在玄关站了一会儿,还是带我到小餐桌旁边坐下。我一转身,就看到那个巨大的冰箱包装盒还突兀地占据着衣柜旁边的位置,里面堆满被子枕头。
我错愕地问她:“怎么这箱子还在?”
她避开我的目光,着迷一般看着那个纸箱:“我在里面睡觉。”声音轻得就像一句梦话。
我不知道怎么接话,她反倒又开口了:“你不觉得,它看起来……很安全吗?”
我说:“可是……”我脑海中涌出一些陈词滥调,比如卫生啦,睡姿健康啦,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我们一起吃了蛋糕,也像平常那样分享近期的见闻,可我总觉得朋友今天心不在焉。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她和我说话时涣散的注意力,似乎全都集中在那个纸箱上,只要它进入视野,她的脸上就会露出梦幻般的神情。
要离开时,她估计注意到我也一直盯着纸箱,竟然向我提议:“你要不要也试一试?”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她说:“在里面睡觉。很舒服的。”
我差点维持不住表情,一边笑着打哈哈,一边有些仓皇地出了门。
那个生日之后,我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去找过她。我有点害怕,又说不清在害怕什么。
两个月后,我接到一个电话,是朋友的父亲打来的。电话中他告诉我,朋友两天前失踪了,没有去上班,宿舍也没有人,任何方式都联系不到。单位查了宿舍的监控,发现她从三天前进过宿舍之后就再也没出来,也没有其他任何人进去过。再往前,最后一个进过她宿舍的人就是我。
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一半是为朋友担心,另一半则是为我自己。我这个人生性怕事,断不愿意和公检法扯上半点关系,但心里残存的那一点情感和良知作用下,还是尽可能把我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了她父亲,表示了同情,又问了问现在的情况。
他说,他们夫妇已经到单位去过了,也到过她的宿舍,但只看到一只猫。
猫?我不记得她养了猫。
可能是这两个月养的……猫很亲人,揪着我们裤腿不让走呢……
我心里有了一个荒谬的猜测,但又不敢说出口,只好和他不痛不痒地聊了两句,就急忙挂断了电话,然后立刻奔向朋友的宿舍。
门虚掩着,锁已经被敲掉了。我推门进去,屋里的猫被惊动,从那个大纸箱里跳出来,对着我大叫。
我蹲下向它伸出手,它急切地跑过来,在我手边磨蹭。我问:是你吗?
她立刻不乱动了,定定地看着我,轻轻叫了一声。
评论:随意
同桌是在百日誓师大会那天决定要走的。
南方升温很快,我在太阳底下眯缝起眼睛听他讲话。同桌逆光而立,还未遭教导主任的推子摧残的头发在后脑勺随风飞舞,沙地上尘土飞扬,在35度的天气里渲染出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看轮廓就觉得很强啊……我在帮这个突然出现的角色立绘想大招,中间一点也没听进他说了什么。
“走之前应该留句话吧?NANA,我要去东京了。”
“连护照都没有,还是东莞适合你。”不过去东莞就很没创意了,选这一天也雷同,因为上一届就有人择此良辰吉日坐动车去那打工,走之前还大笔一挥在黑板上留言“see you again”,何其潇洒!
但是天气很热,加之我从小就有严重的英雄主义情结(或称中二病),在这一天里也在暗戳戳地期待着发生点什么。比如有一群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念着咒语就出现了然后掀开我额头上的头发看有没有疤,或者是觉醒极品灵根,从此观凡人世界只觉高处不胜寒就像独自在傍晚醒来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一样感觉到浓重的血之哀……什么的。就算无法拯救世界,只要能不参加高考,那也好。
“要不这样吧,你写我要去世界尽头了,然后放学在美食大世界门口见,去吃老兵炸蘑菇。”
“那我开会的时候去哪?这根本算不上对优绩主义的反抗!”
“编个理由呗,头疼啊,一直拉肚子啊,考前压力好大一集会就想跳河啊,”我站起来把裤子上的土拍掉,“不是不逃,是有组织有纪律地逃。哦,你要是有空就帮我也搬个书吧,不是要清考场吗?”
同桌在大部队进场前溜走了。校长的演讲从音量角度来说振聋发聩,频频破音,情到深处还摘下眼镜擦拭眼角的泪水,主旨大意就是优秀的人之所以优秀,是因为他们本来就优秀,普通人想要变优秀,就要变优秀,让优秀成为一种习惯。
这种场面感染力还挺强的!我的眼睛也小幅度湿润了一下。
突然,人群里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骚动,仔细一听还有轰隆隆的声音。由于某5字IP,我特别怕这种动静。爬到高处一看,只见地平线上有巨大的紫色物体破土而出,形状像个蘑菇。而且不止一个,是好几个,形成一丛,所以不像爆炸形成的蘑菇云。这几个超大巨喷菇长出伞盖之后就开始弥散紫色的烟雾,这些孢子逸散得很快,不一会儿,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紫色。
升高三之后我频繁地梦见极端天气,一般是一阵黑色的巨型沙尘席卷整个城市导致我们必须躲在家里,或者是黑色的河水泛滥如野马,淹没所有五层以下的建筑,水里还有一大群一大群的淡水鳄……怕是怕,不过如此一来也不用上学了吧!
紫色这种颜色,一出现就给人一种很神秘、很脱离日常的感觉,小面积使用会很好看。但眼下的状况只会觉得是什么古神苏醒了——巨型水稻、巨型南瓜都行啊!长什么不好,偏偏长了几个看着就有毒的蘑菇!
在前一天晚上,还发生了一些事情。
前一天白天很热,非常闷热。就是那种穿什么衣服都会马上被打湿,干了之后在背上留下一圈白色盐粒的闷热。好在夜里还能降温,同桌提议晚自习后去操场看会星星。
学校远离城区,适合夜观天象。当晚,星汉灿烂,凉风习习,我俩把校服外套脱了垫在看台上,手边还拿着卷子,以防被夜巡的老师认定为形迹可疑,正在行校规不能容忍之事。
说话难免口干舌燥,不过其实做了那么久同桌,平均到每天的份上也没有那么多话要说。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事先在小卖部一人买了一瓶打折鲜奶,刚从冰柜里拿出来,一瓶有五百多毫升也就是一斤。
清晨,我回到座位。
“窜了?”
“窜了。”
但是校长说得好,将来你回顾过去,一定会感谢当年努力的自己!拉无可拉的我喝了一些电解质饮料,没有吃什么东西,因此暂时在接下来的人间炼狱逃过一劫。
出于人道主义考虑,我不想把这个场面记得太清楚,也不想具体说谁做了什么。大家吸入孢子之后,身体的某处闸门猛地打开,反应快的以百米冲刺之势奔向厕所,但厕所容量有限,其他人只能绝望地解开裤子就地蹲下,或者是连解裤子也来不及。有人一路狂奔,奈何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提着裤子化身涂地的喷射战士,有人贴着墙角蹲下,但再也坚持不住,捂着肚子发粪涂墙。厕所早就堵成了网络上说的那种西北的旱厕,保洁阿姨戴着口罩冲洗,从她露出的两只眼睛里可以同时读出愤怒、疑惑、疲惫和无可奈何。
其实我也差点沦陷了,因为水比固体更难把住。但我看见阿姨淡定的神情,心中了然,马上从口袋摸出一只防尘口罩戴好。
回教室的路上,我碰到显然是刚换过裤子的班主任,为了维护师长的尊严,只得故作松弛地说:“这下我也shi到淋头了……”
“现在是关键时候,触霉头的话不要说,这
叫shi来运转!”班主任如临大敌,马上打断我。
傍晚,老兵炸蘑菇没有出摊。美食大世界只有操场的一条直道那么长,各种小车摆在一起显得拥挤。平时我们总是买了拿到看台上吃,当天对着色彩丰富宛如刚遛过一万条吃撑了的狗的草坪也没这个食欲。我在一丛灌木背后发现了狂吐不止的同桌。第二天,模考延期,学校规定进教室前要签字确认自己已排空,到了中午则排队进厕所吃从家里带的饭,每个人都像年级主任之前倡导的那样夹紧了屁股在努力。尖子班的尖子生比较幸福,可以选择去校医院吊营养液。第三天,小卖部开始推销成人尿不湿,成衣店的橱窗里开始展示开裆裤。
也不是没有人寐过神来(数学老师喜欢这么说,通常都是因为这时候我们没跟上他的代换过程),但人很难全天候戴口罩,况且街上出现了一批穿白大褂的蘑菇伥鬼,专挑做了防护的人注射提取液。吸入孢子尚有反应时间,勉强能花几秒钟做出to pee or not to pee的抉择,注射则很直观——这些人跑得都特别快,否则白大褂就不再是白大褂了。虽然很难理解他们的动机,但是每次出现异变时总会有灭世派,或许他们只是不想在这种极端环境里继续上班,所以选择了在自己感兴趣的组织里无偿加班,末世文里都是这么写的。
背书的时候同桌又提出要走,不过这次他是想去县城的尽头解决紫色蘑菇。县城几乎是我们生活的全部,放在地图上它很小,住在里面它又那么大,紫色蘑菇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人们派出过挖掘机也试过炸药,但弄走一块又长出一块,收效甚微,于是转而探讨如何确保高考如期进行。看样子每个城市都有,但是这几天各个老师都在告诉我们,你难,大家都难,只要抓住机会就能弯道超车,化危机为转机!
我一直在等待这样一个机会。我们等得太久了,久到都快不再是高中生了。
我们请好了假,口径是相约去寺里烧香。县城边上有一个寺很有名,取鲤鱼跃龙门之意,升学的人很爱去。中考之前我去过旁边的土地庙,看见里面很破败,和寺里截然不同,心说土地神应当很无聊,于是摸出口袋里没有吃的糖拍在供桌上,双手合十在心里唱了一首《牵丝戏》。
这次还没到该烧香的时候,根据大家烧香的频率,如果光靠烧香就能把我们从这种情况中解救出来,奇迹早就发生了。
同桌两天没洗头了,我的头发也被汗粘在一起,我们决定在出发前再吃一顿挚爱的老兵炸蘑菇,要孜然和酸梅粉双拼。老板很敬业,过了两天就又出摊了。白大褂们近不了他的身,果然好身手!
“其实我爱人比较厉害……”老板羞涩一笑。
话音未落,老板旁边站起来一个身材粗壮又结实的阿姨。原来阿姨也是老兵,为了方便,后文还是将老板称为老板,而将阿姨称为老兵。
“这火怎么打不着?”老兵说。
“哎,我看看……”老板也蹲下去。
“我们去杀蘑菇,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先别留我们的啊。”我觉得有必要让老板知道。
“那个紫色的?”老兵说,“两个小屁孩能干啥?我也去。”
老兵现在在为科研机构工作,平时一般在各种无人区监测蘑菇生态。老兵说,这种紫色的蘑菇很古老,一小部分科学家认为可能是这种蘑菇的大量增殖导致了恐龙灭绝。
签了保密协议的老兵嘱咐我们不要声张。总之,根据这种假说,恐龙们的巨型粪便覆盖了各种植物的叶子,导致它们很难进行光合作用,腐烂之后成为了蘑菇的养料。这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蘑菇。首先灭绝的是草食类,接着是肉食类和杂食类,最后剩下了一些叶子尖细的植物。
我们打了车,新换的坐垫很干净,但角角落落都暗示有人在此地拉过。老板蹬三轮车送我们。老兵背着装有柴刀的鱼竿包,手里拖把舞得虎虎生风,对沿途遇到的白大褂形成有效威慑。幸好他们有所忌惮,还没有研发药物弹和药物弩。
“没事儿,我有抗体。”老兵说,“这吃点能止泻,不知道具体是多少。吃多了怕是又要拉。”
“阿姨你怎么不早说?”我差点流下两行宽面条泪,发现老板先一步心疼得眼泛泪花。
“说了就麻烦!”老兵一脸复杂。
若干年后我和同桌在夜市小吃摊吃一块钱一只的漂白生蚝,他如此记叙当时的场面:
那个下午,残阳如血,河面波光粼粼,倒映出一行人决绝的侧影。他们眉头紧皱,早已下定某种决心要反抗这残酷的命运。
“还残阳如血嘞,那空气都紫成什么样了,紫色叠红色是不可能变成正红色的好不好?”我大嚼水煮毛豆,好不畅快,一扎果酒下肚打了好几个嗝。
那个下午,残阳如没落贵族酒窖中的最后一瓶干红,打碎在河面上……他用中指推了推眼镜,更正道。道路上一片寂静,人们行色匆匆,他们的精神世界像我校烂尾的图书馆背后一样荒草丛生。巨大的紫色蘑菇遮天蔽日,连星辰也为之失色。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蘑菇静静地俯视着这样一群命运的挑战者。
打头阵的是一名神秘的女子。以海豹突击队的标准而言,她身材曼妙,刀劈斧斫的面部线条如堆满白雪的乞力马扎罗山。她往身后倒着停放的三轮车上一站,身后穿军绿色汗衫的男子摸出遥控器按下按钮,车厢霎时弹起,将她发射至蘑菇的半山腰。半山腰有新长出来的蘑菇伞,看上去就很滑,女子在蘑菇柄用力一蹬,借势又飞上约莫半层楼高,将柴刀狠狠钉入两侧,这才稳住重心。
我也记得,那柴刀真是宝刀!刚拿出来就能看见。刀身厚实乌润,刀刃寒气铮铮,这会刀头以一种刚好的曲度扎进去,老兵不用力时扎得稳,手腕一偏就爽利地把那块削下来,离那么远看不到切面,但蘑菇片片落下如同春樱飞雪,弄得我有点儿想吃刀削面。老兵带着样本下来,让老板先炸点给我们吃,先不要戴口罩,便意函数图像一到最低点就马上住嘴。
不知道是高考先来还是蘑菇先爆炸,反正马上就要世界末日了,我们仍然站在小吃车前面吃特供版本的老兵炸蘑菇。杏鲍菇多汁,金针菇酥脆,平菇柔滑鲜美,但这种紫色蘑菇又是一种在这些之上的迷之存在,一开始吃觉得又老又塞牙,但配着椒盐粉层层叠叠地泛起点香味,再加上渗入蘑菇肉的香醋,油而不腻,酸香爽口,丝丝入里。突然间我觉得有点腻了,而我的肚子也不再抽搐了,我放下手里的竹签,发现老板和同桌的两双泪眼。对,我希望这是世界末日。因为一个新的世纪要诞生了。
老兵叹气:“早知道当时带你去就好了。”
“要不,这段时间我们干脆就在这摆摊算了,正好慢慢研究。你不是还在休假吗?”老板说。
老兵正要点头,背后突然响起剧烈的爆炸声。携带孢子的浓稠液体从她劈开的缝隙里嘟噜噜地喷射出来,比之前的烟尘还恶心。河边原本有个人在钓鱼,见状也开始收拾东西。
“这什么啊!”我都懵了,这东西怎么进化成福寿螺了?我刚才吃的就是螺肉切片么?而且和很多游戏里一样,蘑菇主体开始律动,像是突然长出了巨大的心脏。如果有一柄足够长的剑,应该就能刺穿它了吧!显然老兵也是这么想的,铺面收拾好之后她飞身跃入,剑指其心,化为融入暮色的一道黑影。但蘑菇硬化了!我远远地听见令人绝望的清脆声响,这声音特别耳熟,让人想要大声呼喊:该磨刀啦——!
蘑菇像吐西瓜籽一样把老兵吐了回来,然后分裂为原来的两倍,乃至四倍,隐隐有分裂为八倍的趋势,看来刚才刚好在最敏感的时期刺激到它了!
情况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知识范围。好在我平时屡屡陷入不得不联连蒙带猜的情况,此时更是拉上同桌这不学无术的一起高速运转:
“你不是很擅长这个么!分析一下蘑菇的成因啊!”
“这不就那几个原因吗!”同桌在一阵特别烘托气氛的狂风里呼喊,然后因为进了沙子开始揉眼睛,场面一度撕心裂肺得像生离死别,“问题是这些都是环境因素,是外因好不好!最重要的根本就不是这地方有没有天敌适不适合什么的,而是它!到底是怎么到这的!到底怎么就长这么大的!啊啊啊啊啊它还在长!!!!!快用你无敌的****想想办法啊!”
“我怎么知道!它就是冒出来了呗难道是我让它长出来的!?今天肯定复习不成了!”我想哭,事到如今我才明白,我只是不想考试,不是希望世界毁灭啊!我每天都希望一睁眼发现已经考完了然后把几大箱书拿去卖钱!
等等。
在我拜托同桌帮忙转移的纸箱里,有一本量子力学,还有一本王阳明心学。王阳明心学是同桌的,量子力学是我从隔壁班借的。人嘛,到了特定阶段,就会痴迷一些听起来玄之又玄的陌生大词,说起来感觉很酷,什么什么定律,什么什么原理,什么什么法则……而同桌居然对历史老师的说辞深信不疑。
在这紧要关头,我突然冷静下来。可能是因为每次月考前广播都放《向天再借五百年》,虽然没有帮我在考场上多争取一点时间,但是现在真的多给了我几分钟。同桌真的觉得王阳明心学描述的是量子纠缠,因为历史老师如此解释:心外无物,我心即是宇宙,虽然此刻我在此处论道,组成我的一部分量子却正漫步于宇宙边缘。我与同学们的师生情,同学们之间的友情,可能就是长期处于同一空间,量子纠缠的结果。
我不相信,但此刻我尝试去理解。眼下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百日誓师的前一天。啊,对了。百日誓师的前一天,我希望世界毁灭。
我希望非日常的东西出现,打断这无望的等待。我希望我是特别的。我希望世界要毁灭了只有我知道解法而我一定会去解决,我希望我相信的正义、勇气和热血是真的,我希望天真的是蓝的,草真的是绿的,我希望新闻播报的是真相,我希望必须诚实、善良、尽可能遵守规定这条原则永远不改变。
我等了太久太久,其实我希望过无数次,但外星人没有接收我的电波,魔法部没有给我回信,长眠地底的恐龙没有给我血统的感召,只有这蘑菇,也许只是角落里的一小丛,它恰好与我心灵相通。当然,蘑菇没有心灵,但我觉得说量子好奇怪。
我该把它送回去了。至于具体做法,虽然这是最重要的,但它实在太难用语言描述,就当是使用超能力改变了因果吧。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发挥过这种超能力,大概是成年之后失灵了。而且那次之后我睡了好几天,刚好睡过一次小测。人们慢慢痊愈了,止泻药补货了,白大褂们一夜之间消失了,就像一个梦。
因为解决方式过于惊人,当时的监控录像被封存,我们几个(包括钓鱼的人)签了保密协议,不过还是得到了表彰。我们那届出人意料地考得不错。因为这事,我和同桌高考都加了几分,但于事无补,我从一个中规中矩的专业毕业,拿着一份不咸不淡的工资。在后几届的学生中倒是流传着我俩的事,据他们的老师说,我们虽然成绩不是特别突出,但是从不迟到早退,上课前一定会帮老师擦黑板,在校期间特别阳光开朗热爱集体,还经常相约锻炼。
这种时候学生们就在下面热烈地讨论我们谁推倒谁。说实话,在论坛上刷他们编的传奇故事还挺开心的,但看到这种部分真想自戳双目。
大学时我们没怎么联系,因为同桌学了一年哲学不太满意,第二年转到计算机系去,还留学去了个和这边昼夜相反的鸟不拉屎的地方。再见到他时,他已是连在夜市上豪放地吃烤串都会被要微信的男娘。
“唉。”我说。
“好想再吃一次老兵炸蘑菇啊。”同桌说。
作者:【十二招】洛瑶
本期关键词:【可塑橡皮 纸箱 水玻璃 数河灯】
备注:trpg模组《怪物们与绮想教团》相关,含有npc相关的剧透但基本上是组织成员们的插科打诨小故事。
mode:笑语/求知
Summary:愚人节快乐!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
毁尸灭迹的活鬼是不接的,反正有魔女,在这个绝大多数信息都要靠电子产品提取的时代里做什么都查不到她头上。
原矶市之后过了一段时间,幽灵说着什么“调查一下绮想仙境后事”就润去了俄罗斯,天使也带着自己新提的私生子外出旅游去了,说要市内、国内、国外游。鬼听着有点眼馋,遂call幽灵:“老登准备去哪发财呢,爆点金币。”
幽灵惯例发来“^ ^”的表情:“要处理尸体的委托接不接?”
“除非委托人愿意直接丢进东京湾。”鬼断然回绝。
“但委托人支付的是金条呢。金子最近涨得很火,不可能亏的硬通货。我之前也……”
什么金不金的听不懂,鬼直接怒了:“要那玩意有什么用?又不能吃。”
“有很多人打成首饰,戴着也好看。”
鬼:“戴那玩意干啥,不讲不讲。”
“折算下来一共有六位数。”
“那还等什么?委托说来听听。”
毁尸灭迹的活鬼是不接的,奈何他实在给得太多了。
刚好动物森友会在原矶市一事后增添了不少血液,和幽灵商量后,鬼干脆和组织成员合作——其他人负责消灭证据,她负责收钱。
哦不是,是负责杀人。
工作当天倒是挺顺利的。鬼像往常一样把目标在地板上大卸八块,然后拨通了某个深肤色O拉拉司机的电话。按照计划,司机处理完现场后会把尸体直接拉去私人焚化场,最后把骨头丢进东京湾,但这跟她都没有什么关系了。
两人打了个照面,确定队友后鬼就走了。离开前还把发生命案的公寓当背景找好角度拍了一张自拍,发进动物森友会组织专用社交账号里:“坐等老登爆金币~”
魔女、狼、幽灵点了一个赞,恶魔的点赞晚上才到,估计是刚忙完。mana是没有手机的原谅ta了,鬼点进天使小窗准备要赞发现对方离线状态已有24小时,遂作罢。
幽灵说报酬三天后会快递送到据点。虽然不懂这玩意如何快速变现现金,但鬼已经准备对这六位数美美把玩了。到了第三天,她如约来到组织据点取快递。纸盒上写着虚拟发货,看来隐私保护做得还算不错。
据点里其他人都不在,只有洛杉矶趴在猫窝里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好奇的目光转向她手里的快递盒。
“不是给你的。”鬼冲猫叫了一声,后者直接起身蹲坐在她旁边。鬼也没有理它,用刀切掉快递上的透明胶,一边切一边说:“想吃让魔女给你开个罐头,这个不是给你吃的。”
洛杉矶:“喵。”
鬼摸了摸猫头:“魔女不在?那等我拿到钱给你开个罐头。”
她随后开启沉甸甸的快递,在里面装着的是用布袋包裹的大型物体。鬼觉得有些奇怪,随手丢掉纸盒,接着麻利打开布袋。出现在其中的,不是金灿灿的金条,而是阴森森的头骨。空洞的眼眶无言地看着她与猫。
鬼:“……”
洛杉矶:“喵。”
鬼拨打了幽灵的视频电话:“你发的是什么东西,金子呢?”随后repo照片一张。
幽灵面带微笑地看着她,小小的屏幕里是大大的不解:“……这不能啊,我问快递驿站说是已经送到了。”
“快递驿站?”
“嗯嗯。这次是圈外人的委托,快递虚拟发货,作为生活用品寄到驿站,然后再用驿站地址写新单号直接送到这。物流电话填的是我的,但我没有经手过。”
鬼震惊,后勃然大怒:“你没有经手过的东西你敢发给我?!”
“哎呀,但是平时不都这样吗。”幽灵心虚地吹口哨。鬼看这人身份公开透明后越发越不像个人就气不打一处来:“那发来骨头怎么说?!”
“……可能,是暴露了。”幽灵保持着微笑,“委托方身份不一般,目标的社交圈也是。你看看是不是真的头骨。如果是的话,他们那些人确实有可能用这种方式恐吓杀手。”
“不是,这种事情原来是我确定吗你不负责吗,很严重啊??”
“我负责呀肯定负责,但我这不是在国外爱莫能助吗。啊绮想仙境的人出现了等一下我要去跟进调查一下先挂了——”
“喂喂,我的人生安全,喂——”
电话中只留下了幽灵“^ ^”的脸和一串盲音。啊他什么时候亲自调查过东西了,知道此人嘴上跑火车但好歹真有钱这下连钱都不到位了!鬼心里暗骂好几句老登我一定要把你的存款花光,随后在组织社交群里发消息:
“幽灵说要分钱,大家都来据点一趟。”
所谓人生安全,就是把所有人都绑在一条船上的安全。
挂了电话发了消息,鬼深吸一口气,决定自己上手先研究一下。
快递盒中的头骨颜色昏暗,遍布裂痕,断口参差不齐的,隐约闻到一种盐焗的味道,好像还有火燎过的痕迹。显然鬼很想当它是个工艺品但左看右看都有点不像个工艺品。
“你觉得呢?”鬼把头骨拿给洛杉矶看。
洛杉矶闻了闻,洛杉矶伸爪想滚动这个略大一点的球体,洛杉矶的爪子卡在了头骨牙缝里。洛杉矶对这个头骨失去了兴趣,转身去钻快递纸盒。
自查无果,鬼想起组织里还有一个医学80的黑医成员,遂准备把头骨照片给天使发过去,结果打开社交软件发现对方在线时间为三天前。她想了想,再次拨通骚扰电话。
电话铃声几乎要响到头,天使终于接起来了,但电话那边的声音嘈杂得要命,天使开口掺杂着电音:“喂?是鬼前辈吗滋滋滋啦啦啦事吗?”
“你在哪啊这么吵!”鬼大声说。
“我在爱尔兰!mana也在mana说鬼姐姐好。”
“鬼姐j滋滋嘟嘟ao啦啦啦滋滋——”
不是。“爱尔兰??你不是准备先在国内旅游吗这么快就去国外了还那么远??”
天使:“额,因为裴加纳神话?”
管他赔什么挂,鬼把这个问题抛在脑后,点开视频申请:“行了行了,总之你用80的医学看看这个头骨是不是真的吧!”
天使的大脸和mana的小脸出现在屏幕上,但无论是哪张脸都没有动,手机上只能传出天使纯粹的电音:“喂滋滋啦啦骨滋滋滋什么!我这信号太c滋滋滋嘟嘟什么!”
屏幕弹出一条红色sc:对方信号差。
鬼于是看着屏幕上天使与mana以噪点、重影、曝光、模糊等一系列眼部疾病的视觉形态进行移动,同时蹦出连不成句的电流自白音。也巧,这时候她听到了门口有人开门的声音,鬼干脆冲着电话大声说:“好了好了这破信号就别打了,你记得看私信吧,我发给你了!”
鬼摁掉挂号键,把照片发去依旧三天前在线的天使小窗。消息已送达,对方未读。
来人是O拉拉司机。
恶魔环顾据点,先注意到玩快递盒玩得正欢、懒得迎接组织成员的洛杉矶,然后才看见摆弄手机、端着什么圆球状物的鬼:“钱在哪呢,只有你和洛杉矶吗,其他人还没来?洛杉矶在魔女不在?”
“洛杉矶本来就是放养的。对了问你个问题,你处理尸体的时候被人看到了没?”
“?”恶魔一头问号,“怎么可能?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这就是幽灵分我们的钱啊,喏。”鬼举起头骨,恶魔发现那居然是个头骨后表情变得很是莫名其妙:“啊??”
“是啊是啊所以我才喊你们过来看看怎么办。”鬼做了个鬼脸,“幽灵说我们被恐吓报复了。你看看这个头骨是不是真的。”
听到这话恶魔也严肃了起来,他凑近头骨看了看。<恶魔>的“医学”检定结果为: D100=100/1 告诉奈亚拉托提普你所知的一切。伏行于星球之间,我是生死之境界的使者。(大失败)。
恶魔摇摇头:“我寻思不像假的……这个头骨不是很标准,脸挺宽得不像标准工艺品。而且你看这个,”他指着裂缝,“像被棍状物击打过的痕迹。还有这个,”他指着切口,“像是被大刀暴力切下来的。然后是这个,”他指向火燎部位,“头骨很有可能被烧过。最后还有,”他扇了扇头骨旁边的空气,“闻上去像海盐水。”
“…………”
这流程听上去怎么这么熟悉啊这里好像就有使用太刀的杀手和把尸体拉去焚化场的O拉拉司机啊最后尸体什么状态去哪了来着等一下。
鬼猛地站起:“你路上真的没被跟踪吗抛尸的时候确定没被人看见??”
恶魔眼神清澈:“啊?不可能啊??难道真有我没发现的人???”
看他的样子鬼觉得可能真有什么能力在动物森友会之上的高人,而这头骨就是对方送给动物森友会的开门大礼。她迅速在脑中速查今天从自己居住的公寓出门到据点有没有碰到什么可疑的人,也巧,这个时候开门声梅开二度地响了起来。
鬼:对了刚刚是不是飘过去什么东西。
恶魔:这不重要。
洛杉矶:喵~~
来人是戴了眼镜的狼。
“我刚下课。幽灵说分钱了,怎么回事?”他照例准备去搓猫头,然而猫猫似乎对快递盒更感兴趣,于是狼只能把目光转向两人一猫和中间的头骨,“额……我们据点要做万圣节装扮?”
“这就是幽灵分的钱。”鬼继续张口就来。
狼:?
“出事了,狼。”恶魔严肃地说,“我们的据点很有可能已经暴露了。”
狼听闻这话也皱了皱眉,知道这是在讲正事:“怎么回事?”
“我和鬼小姐从幽灵那接了一个委托……”
“对!而且幽灵还挂我电话!”
总之,鬼和恶魔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讲了一下,并展示了决绝的通话记录。恶魔把头骨上可疑的地方都指给狼看:“上面的痕迹跟我们的作案过程几乎对上,而且幽灵也说这次是圈外委托人,涉及社交圈复杂。我们很有可能被盯上了,这是对方发来的警告。”
狼看了一眼头骨,不动声色地挪远一个身位。
“钱没拿到就算…不不能算了。总之幽灵那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真是要气死我。”鬼边说边愤愤锤了一下地板,洛杉矶被吓到往旁边一跳,不满地喵喵叫。但暂时没有人考虑它的想法。
狼摩挲下巴,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冷静地开口:“其实我觉得他无所谓应该是心里有数。你们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鬼和恶魔对看一眼,后者摁开手机,前者瞟了一眼,恍然大悟地抢答:“哦!四月一日,江湖传闻是愚人节。”
“对。所以我觉得这可能只是他开的一个玩笑。”狼分析说,“头骨虽然不标准,但整蛊工艺品本身就会有各种规格。其他的痕迹也算是差异化制作的范围内。至于气味……制作过程本来就有很多道手续,留下稀奇古怪的味道也不奇怪。幽灵的反应也算侧面印证了这只是个愚人节玩笑。”
“……那幽灵还挺潮的……”最没潮流感的恶魔吐槽说。
“好吧。”这番推理还挺在理,鬼接受了,但,“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拿到钱?”
“等一等吧。如果幽灵足够潮,就会知道愚人节整蛊只限于上午,到下午他应该就会坦白了。”狼说。
这个时候,鬼的手机振动,天使的消息姗姗来迟。
天使:我看了一下这个头骨。
天使:这是鬼前辈你的目标吗?怎么说呢,前辈下手很精准呢。裂口部位对应的后脑勺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之一。切口处挫伤很明显,应该是生前肢解吧?
天使:而且,根据完整程度来看,火化温度应该在四百摄氏度左右,能快速烧掉软组织而留下完整骨相细节,这种形态非常适合做成标本。
天使:总之,是典型的非自然死亡头骨。我们医院最近正好在做非自然死亡骨样研究,你可以卖给医院。
天使:所以是真的没错!而且还很新,焚烧时间才两三天的样子。
天使:对了我看到群里说分钱了,没听幽灵前辈说起过啊,有我的吗?可以转给我吗?我和mana钱快花光了国外物价太贵了,还得靠mana刷脸才能养活我们俩。
天使:哦哦还有这是我和mana前几天拍的极光,麻烦鬼前辈转给大家了。
天使:【裂图】
天使:【裂图】
…………
天使的裂图还在源源不断发来,但现场的三个人已经没有心情看了。据点弥漫着一股“我们完蛋了”的气氛,狼干巴巴地哼哼一下:“那……要准备换据点吗?”
“我的私人居住地也要换,我不放心。”鬼提要求说。
“严重的话都要考虑换城市了……”
恶魔为难地笑了笑:“那我是否要去,嗯……现在去暗中看顾一下家里人?”
“去吧去吧……”
洛杉矶好像也注意到氛围,放开快递盒,歪着脑袋,蓝眼睛看着状态低迷的所有人:“喵?”
就在这时,几人又听到了门外传来新的动静。恶魔起身准备去查看,然而洛杉矶比他的动作更快。猫咪三两下跳到门口坐下,而门开后,出现的是魔女风尘仆仆的脸。
魔女:“…?怎么了这是,不是分钱吗?”
“没心情分钱了。”恶魔沉重地说,“魔女,我们准备好搬家吧。”
“?什么搬家,愚人节玩笑吗。快别闹了,我加速加班赶过来是为了分钱的,该不会分钱也是玩笑吧?”魔女不放心地把猫抱起来往里走,一眼就看到了狼和鬼围坐以及位于中间的头骨与早已无人问津(但有猫问津)的快递盒,“哎呀,你们怎么把我快递拆了?”
“你的快递?”两人就像听到了关键词一样转过头。鬼的反应尤其强烈,一个大跳就来到了魔女跟前:“你的,快递??快递一个头骨??”
魔女点头:“是啊,今天刚到的。天使的医院在搞研究,需要真实的他杀骨头。正好我在做一个常客的消除杀人证据委托,就接了这个单子当中间人,送到据点等天使旅游回来直接带去医院。”
“那人也是砍头肢解烧尸体丢海里??”
“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不过杀人肢解基本都大差不差吧。委托人听说要骨头前天去烧的,后面拿消毒水洗了一下。这怎么了?”
“??谁家好人拿盐水消毒?!”
“嘛……也许是手边有拷打道具就直接用了……”
“我们和我们认识的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人。”狼回魂一般吐槽道。而恶魔就像在听天书一样已经无力吐槽。
对吗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这也不对!幽灵说他的快递也到了,可我过来只看到一个快递。”鬼着急起来,“幽灵还挂我电话!”
魔女撇眉:“幽灵怎么说的?”
几人又听了一遍电话录音,播音完毕后,魔女想了想:“要不先看看纸盒呢?我委托人是虚拟地址发货到这里,幽灵的话……应该是驿站地址?”
洛杉矶:“喵!”
那纸盒早已被猫咪啃得边缘破碎,丢在只有猫光顾的角落,而一直搓着猫头的大家终于将视线转移到了盒身上。恶魔将单号那一面铺平,依稀可辨的条形码下方,躺着无辜的虚拟发货字样。
鬼心态有点炸了:“不是,那我的钱呢??”
恶魔也终于有点绷不住了:“那,那也是我的钱啊?”
魔女无语扶额:“……接着联系幽灵吧。然后我们一起在这栋楼找一下,肯定是送错了。”
狼在误会解除过后露出了云淡风轻的微笑:“那个,有谁在意我的据点一下。你们什么委托什么东西都往据点寄啊…?”
魔女:【吹口哨】
不在场但无处不在的幽灵:^ ^
洛杉矶:喵:3
番外:
楼下的任O堂专卖店:谁家动物森友会的包裹怎么送我这了我去天降横财?!不不不不这要是私吞可太糟糕了被发现我会被判盗窃的吧!还是交给警察叔叔吧警察叔叔能找到动物森友会的人的,哈哈我真是个拾金不昧的好人!
番外2:
已无人在意的聊天记录窗口,在沉寂了一段时间后又集中发来了一些气泡框——
天使:对了鬼前辈,我这里信号时好时坏的,隔三差五才能发出几条。
天使:鬼前辈记得自行判断一下文字顺序。
天使:还有,魔女前辈说最近会有装着骨头的包裹寄到据点里来,希望不会吓到你。
天使:那些骨头就是给医院研究项目的样本,我会带到医院去。前辈手中的这个头骨也可以等我回来再一起带走。
天使:前辈,鬼前辈?前辈怎么不说话?
mana扯了扯天使的袖子:“su,钱……”
天使:“啊啊好的好的来了。什么孩子太可爱了免单?太感谢您了。啊您也知道原矶市的音乐会吗?是的是的,我家孩子就是当时的童星哦……”
end.
暮春的夜,河风薄凉。
风是从河面上吹来的,带着水汽和凉意。
就算是最多愁善感的游子,被这夜风一吹,也能短暂地抛下心中的烦恼。
一个人的烦恼当然不会轻易消散,只不过至少也会淡一点,轻一点。
近处没有灯,只有水声。水声也不急,很轻,很缓,像是谁在黑暗里低低说着话。
余路听不清,也没有去听。
他只是沿着河岸慢慢走。
一个人若能一直这样走下去,什么都不想,什么人都不见,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这时六盏河灯从上游拐弯处缓缓漂来,灯身细长,灯纸是少见的灰白色,灯尾各系一缕乌丝。
他忽然想起胡不归。
胡不归是他的好朋友,也是他的老朋友,在最穷的时候他们分吃过一张烧饼,在最险的时候背靠背杀出过重围。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上元夜。
河边全是灯。
长街上是灯,楼上是灯,桥上是灯,连水里也漂满了灯。
那时候他们身上都没有多少钱,胡不归却还是买了一盏最便宜的纸灯。
看着桥下满河灯影,他忽然笑道:“你看,这么多人放灯,倒像是怕天上的星星不够亮,非要在水里再养一河。”
那些灯顺流而下,一盏挨着一盏,映得两岸楼阁都朦胧起来。岸上的人还在笑,还在闹,少年追逐着跑过石桥,女子的钗环碰出轻响,远处酒楼里丝竹未歇,正是最热闹、最繁华的时候。
胡不归脸上的笑意,却不知为什么淡了一点。
“人活着有时也和这些灯差不多。”
“你看这些灯,现在一个比一个亮,人人看了都欢喜。可等蜡烧完了,纸湿透了,沉进水里,也不过是一眨眼的事。人也是一样。活着时再风光,再热闹,再有人围着,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四下也未必还能剩下几个肯伸手的。”
余路看着他,淡淡道:“你不像会说丧气话的人。”
“不是丧气。”胡不归道,“是怕死。”
余路一怔。胡不归这人,平日里总是笑,挨了刀也笑,输了钱也笑,连被人追着跑出三条街都还有闲心回头骂两句。
这样的人,也会把怕死两个字说得这样自然吗?
胡不归望着河面,声音更低了些:“我不是怕现在死。我是怕有一天,真的走投无路了,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一个人等死。那种死法,太没意思。”
余路冷冷道:“你要真到了那天,多半也是自己作的。”
胡不归听完,哈哈笑了两声,笑完之后却忽然正色起来。他抬手指了指河面,那一河灯火仍在缓缓东流:“以后若有一天,我真走投无路了,便在河上放七盏灯。”
余路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七盏?”
“七盏。”胡不归道,“别的灯都不要,要白尾河灯。灯身细长,灯纸用灰白的,灯尾各系一缕白丝。七盏一起放出来,不管隔了多少年,不管你人在什么地方,只要你看见了,就来救我。”
余路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疯子:“上元节人人都会放灯,你这种信号有谁认得出来?”
“你认出来就够了。”胡不归笑道,“别人看那是河灯,你一看,就知道是我。”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低得几乎听不真切:“若我真放了七盏白尾河灯,那就说明我已经没有别的法子了。到那时候,你一定要快一点。晚一刻,说不定就只能替我收尸了。”
那一夜桥上人潮如织,满城灯火不息,谁都在看眼前的热闹,只有胡不归站在最繁华的灯影里,想到的却是很多年后的穷途末路,想到自己若真到了那一步,至少还有一个人会顺着河流来找他。
余路盯着那几盏灯,眼神渐渐沉了下去,随后向上游赶去。
不知怎的,他突然觉得仿佛已经到了最要紧的关头。
夜色已深,岸边草木都沉进了黑里,只有河水还泛着一点微白的光。脚下碎石湿冷,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声响,很快又被水声吞没。风从河面上一阵阵吹来,吹得他衣角轻轻摆动,也吹得那六盏灯渐渐远了,像六点将灭未灭的鬼火。
他没有回头。
胡不归若真出了事,多半不会给他留下太多犹豫的时候。
河道在前方拐了个弯,水势也慢了些。岸边芦苇高起来,影子一丛一丛压在地上,像伏着什么东西。余路走到这里,忽然停了脚步。
风里多了一丝别的气味。
不是水气,也不是泥腥气。
是血。
血气很淡,淡得几乎被夜风吹散。余路停在那里,静了一静,目光沿着河滩一点点扫过去,终于落在一处斜斜倒伏的芦苇后。
那里躺着一个人。
那人仰面倒在浅滩边,半边身子浸在水里,衣衫已湿透,月色照着他的脸。
彭十七。
关东来的刀客,三年前他们见过一面,那时彭十七一刀劈翻了两个拦路剪径的匪人,还请余路喝过半碗最便宜的烧刀子。
现在那只会握刀的手,却僵在胸前,手边竟有一盏灯。
第七盏河灯。
灯纸也是灰白的,灯身也是细长的,只是灯还没有点,纸面已被血浸出了一小片暗色,摸上去又冷又湿,像一块刚从死人怀里掏出来的骨头。
余路又去看彭十七的伤。
伤口在喉下,细而深,一击毙命。出手的人很稳,也很快,快得没给他拔刀的机会。
余路把灯放在一旁,又在彭十七身上搜了搜。没有银两,没有路引,连刀鞘里那把刀都还好好插着。
他又低头看了看脚边那盏未点燃的第七灯,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怪的感觉。
这灯,也许根本不是胡不归放给他看的。
又或者,不只是放给他一个人看的。
可他只想了片刻,就继续沿河往上。
因为胡不归这三个字,他终究放不下。
无论这六盏灯是不是给他的,无论第七盏灯为什么会在死人手里,只要今夜这件事和胡不归有半分牵连,他就得往前走。
再往上,果然又有死人。
第二具倒在浅滩边,第三具伏在废弃的拴船木桩后,都是江湖上叫得出名字的人。死法也近乎一样,干净,利落,不给人拔兵刃、留遗言的余地。他们身边没有灯,但袖口、腰带、鞋底都沾着河边湿泥,显然都是循着河灯赶来的。
余路站定,终于明白过来,七盏河灯,早已不只是他与胡不归的旧约。
有人用同样的信号,在今夜召集江湖人。
而这些被召来的人,一个个都死了。
下一瞬,他便听见前方不远处,骤然响起一声兵刃相撞的锐响。
很轻,也很急。
余路拔身便掠了过去。
河道更窄,两侧乱石横生,中间有一片荒废多年的旧船坞,半边棚顶塌了,木架斜斜支着,像一具早已朽坏的兽骨。声音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余路掠上高坡时,正看见一道人影在木架下倒下。
那人蒙着半张脸,手中短刀还没落地,喉间是一道细长的血口。血不是喷出来的,只是慢慢往外涌。他双眼睁得极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而站在他对面的,正是胡不归。
胡不归背靠一根断木,肩上、肋下都已见血,右手还握着刀。刀尖垂着,也在滴血。他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呼吸急促,却仍勉强站着,像一根被风吹得将折未折的竹子。
那蒙面人喉间“嗬嗬”响了两声,身子猛地一晃,终于直挺挺倒了下去。
死不瞑目。
胡不归却已快撑不住了。
余路刚落地,胡不归身子一晃,刀险些脱手。余路一步上前,正要扶他,耳边忽然响起一丝极细的破风声。
声音太轻,轻得几乎像风吹断了一根草茎。
可余路的身子已先动了。
他袖袍一抖,整个人横移半步,宽大的左袖卷起,恰好迎上了黑暗里的几点寒光。只听“噗噗”几声闷响,三枚透骨钉尽数钉进袖中,余劲未消,带得袖角微微一沉。
黑暗里再没有第二波暗器。
出手的人显然一击不中,已立刻退了。
余路没有追。
因为胡不归已向前踉跄了一步,几乎要倒下去。
余路伸手托住他,只觉入手全是湿的。也不知是血,是汗,还是夜里的潮气。
胡不归喘了一口气,苦笑道:“我就知道,你还认得这灯。”
余路看着他:“今夜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不归笑了笑,像是还想再说什么,却只皱了皱眉,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血色像被风吹散似的,又白了一层。
余路没再废话,先将他带进船坞后半边还算完整的木棚里,又扯下自己衣摆,替他包住肩头最重的一道伤。伤口很深,像是被短刀从斜侧划入,若再偏半寸,整条手臂都未必保得住。肋下那一刀则更险,只是没伤到要害,却也足够叫一个人流血流到站不起来。
余路又在蒙面人身上搜了搜,在怀里贴身处找到一张折了两折的字条。
字条已经被水泡湿了一半,墨迹却还能辨认。
上面只有八个字。
青衣聚首,今夜过河。
余路的目光微微一凝。
青衣会。
近两年,这名字在江湖上越来越响。响得不是正路,是恶名。劫道、灭门、逼良为盗、替人收账、替人灭口,只要给得起银子,几乎什么脏事都做。可怪就怪在,这样一个黑道组织,行踪却藏得极深,极少有人真正见过他们会首的面。
木棚外风过残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河水还在流,声音却远了。胡不归靠着木柱,喘息稍定,才慢慢道:“这半年,我一直在查青衣会。”
余路没说话。
胡不归继续道:“你也知道,近几年他们做得太过。劫货、灭口、侵吞矿路、逼镖局交例银,明里暗里都有人吃他们的亏。可他们藏得太深,寻常法子根本碰不到会首。我想来想去,只有先把愿意动手的人聚起来,再从长计议。”
“所以你用河灯召人?”
“不错。”胡不归点了点头,“那信号原是咱们旧日的约定,够隐秘,也不易惹人疑。我本意是以河灯为信,召几位信得过的江湖朋友今夜在这里碰头,商议如何清除青衣会。如果你在,这件事的把握还能再加几成。”
余路道:“来了哪些人?”
胡不归报了几个名字。
彭十七、韩六、董三娘、谢北风……
全是余路刚才见过,或者听过其名的人。
“可我等到的不是他们。”胡不归苦笑了一下,“等到的是青衣会。”
“他们埋伏在这里?”
“不是。”胡不归摇头,“他们先在沿河各处截人。能杀的当场杀,杀不掉的再逼往这里。我赶到时,已晚了。彭十七他们多半在半路就中了埋伏。这里本来还剩两个人,后来也死了。” 胡不归说到这里,眼神也沉了下去,“若不是消息走漏得一清二楚,他们绝做不到这样。”
余路沉默了。
因为这正是最要紧的地方。
青衣会为什么会知道?
天将亮时,风更冷了些。余路带着胡不归悄悄离开旧船坞,将他安置在城北一间早年废弃的药铺后院里。那地方偏,又多年无人问津,院里杂草长得几乎没过石阶,暂时倒还安全。
胡不归伤得不轻,短时间内绝动不得。
余路替他留了水和伤药,便转身出了门。
河东灯巷不长,天刚亮,巷子里已有人扫地开门。
余路径直去找灯匠。
铺面不大,门却虚掩着,一推门,里面一股纸灰和浆糊味迎面扑来,却没有半点人声。
灯匠死了。
尸体就倒在后屋,脸朝下伏在糊灯的木桌边,后心插着一支短簪。桌上还摊着几张裁了一半的灰白纸,旁边是缠到一半的丝线。那丝线乌黑发亮,显然正是河灯尾上用的那一种。
他在屋里翻找了一圈,只找到几张废掉的灯样和一本记账簿。簿子里倒记着三日前接过一单“七盏细腰河灯”,没有落款。
余路将簿子收起,转身离开。
第二处是城南纸铺。
纸铺掌柜还活着。
至少余路进门的时候,他还活着。那是个干瘦老头,眼神闪烁,一见余路问起“灰白纸”“三日前”,脸色立刻就变了,像是早料到迟早会有人来问。
“我……我不知道……”掌柜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发紧,“买纸的人多了,我哪里记得清——”
他的话没说完。
窗外忽然“笃”的一声轻响。
像是谁随手敲了一下木框。
下一瞬,一点寒光穿窗而入,正正打进掌柜咽喉。
掌柜睁大了眼,双手死死捂住脖子,却捂不住那一线血。他张着嘴,像还想说什么,人却已经慢慢滑倒下去。
余路撞开窗子便追了出去。
外头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只剩几点还未落定的灰尘。出手的人显然算得极准,选的正是掌柜开口前那一瞬,杀完便走,连多留半步都没有。
余路站在巷中,缓缓站定。
线索又断了一条。
灯匠死了,纸铺掌柜当面被杀。像是有一只手,一直藏在余路前面,替他把每一条快要摸到真相的线,都悄无声息地剪掉。
傍晚时,余路回到那间废药铺。
“灯匠死了。纸铺掌柜刚要开口,就被灭了口。”他说,“所有线索,都断了。”
胡不归神色一点点沉下去。
“看来,他们比我想的还急。”他低声道。
余路没有说话。
屋里一时很静。
静得只听得见窗纸被风吹动的轻响。
这一整日,他沿着灯、纸、人一路追下去,追到最后,却只追到更多死人。每一条线都像是真的,每一条线却又都恰好断在最要命的地方。
像是有人不怕他查。
甚至巴不得他查。
只不过,那人要他看到的,从来都只是被处理过的残渣与血迹,而不是真相本身。
此后整整三个月,余路都在查。
他沿着那条河往上游走过,也往下游走过;去过扎灯的旧巷,也去过埋人的乱岗。可所有能摸到的东西,都像被什么人提前理过一遍。该死的死了,该逃的逃了,该闭嘴的闭了嘴。
三个月下来,他手里真正留下来的,反倒只有几件极小的事。
“第一件事,就是那七盏灯。”
“我后来想明白了。那一夜,你最聪明的地方,不在于拿河灯召人,也不在于安排自己活下来,而在于你让河灯同时有了三层意思。”
“三层?”
“对。”
“对赴约的江湖人来说,它是会面的信号。对我来说,它是求救的信号。而若青衣会真在暗中埋伏,那么对他们来说,它又成了动手的信号。”
“你这话,倒像是在夸布局的人。”
“是。能把一盏灯用成三把钥匙,这局布得不差。”
“第二件事,我一直没想通。”
“什么事?”
“那一夜,明明是以河灯召集几位江湖朋友来商议如何对付青衣会。既然是商议,为何来的人却都分散在沿河各处,一个个死在半路上?他们为什么没有按时先到约定的地方会合?”
“这有什么奇怪?来路不同,脚程不同,自然有先有后。”
“不错。”
“可问题是,他们都像是刚好被截在路上,而不是到了之后遇袭。也就是说,埋伏的人不只是知道他们会来,还大概知道他们何时会从哪一段河道经过。这样的消息,靠临时走漏,怕是来不及传得这么准。”
“所以你是在怀疑我?”
他叹了口气。目光微微一变。
那变化很细。
细得像烛火被风碰了一下。
“直到昨天,我忽然又想起一件小事。”
“你受伤那天,我问过你一句话。”
“我问你,来的人是谁。你立刻说出了彭十七、韩六、董三娘、谢北风他们几个。”
“那又怎样?本就是我约的人。”
“可那天夜里,我只跟你说我在外面见到了三具尸体。我没来得及告诉你是谁。”
胡不归没有动。
连神情都没怎么变。
可余路已经看见,他放在杯沿上的手指,极轻地停了一下。
胡不归沉默了很久。
久到壶里的茶都凉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
“我就知道,”他轻声道,“你总会想明白的。”
这句话一出口,院里的最后一点余地,便也没有了。
余路坐在那里,没有动。
他并不意外。
真相到了最后,其实常常都不是惊雷。它更像是你早已看见远处天边有乌云,也早已知道要下雨,真正落下第一滴的时候,心里反而是安静的。
胡不归看着他,神色竟慢慢平和下来。
“不错,是我。”他说,“青衣会,也是我。”
余路没有说话。
胡不归继续道:“最初我建青衣会,不过是想给自己留一条暗路。江湖上光靠仁义活不长,这道理你也懂。可后来事情越做越大,手伸得越来越长,那些原本该听话的人,也开始知道得太多,想得太多。彭十七他们这批人若真聚到一起,早晚会摸到我头上。我不能让他们活着,也不能让旁人把怀疑落到我身上。”
“所以你用旧约引我来。”余路道。
“对。”胡不归点头,“你是最合适的人。你认得那灯,也会先信那灯是求救。只要你亲眼看见我受伤、看见我被追杀、看见线索一条条断掉,往后无论谁怀疑我,你心里总会替我留一分余地。”
余路低声道:“你算得真细。”
胡不归笑了笑,那笑意里竟还有一点旧日熟悉的洒脱:“若不细,怎么活到今天?”
“那那些人呢?”余路看着他,“彭十七,韩六,董三娘,谢北风……他们也是信你才来的。”
胡不归沉默了一瞬,道:“江湖上信错人,本就是会死的。”
余路的手,慢慢按在剑上。
胡不归看见了,却没有退。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本来不想杀你。”
“我知道。”
“你是我这一辈子,唯一不想亲手杀的人。”
“可你还是算计了我。”
“因为别人都可以死,只有你,必须活着替我说话。”胡不归看着他,眼里第一次露出一点真正的疲惫,“只可惜,你还是走到了这里。”
院里竹影轻晃。
余路终于站起身。
“我会把这件事公之于众。”他说,“青衣会的账,你的账,那一夜河边所有死人的账,我都会一笔一笔算清楚。”
胡不归坐在原地,仰头看着他,忽然问:“你真以为说出去,就能还他们一个公道?”
“未必。”余路道,“可总要有人知道,谁是凶手。”
胡不归看了他很久,终于慢慢点头。
“好。”
他说完这个字,手却已无声无息探向袖中。
那一瞬间,余路的剑也已出鞘。
作者:林树
评论:无声
那是我上一次回到曾经居住过的那条老街上的事了。老街临河,河面不宽,水色浑浊,只有在夏末盂兰盆节的夜里,才会被那些漂浮的河灯映照,显出几分虚幻的光彩。我那时喜欢在夜深人静、人流散去时独自走到河堤上,看那些纸灯一盏一盏地顺流而下,火光在水面上摇曳,像无数只正在缓慢闭上的眼睛。它们有些在中途就熄灭了,或者被水流卷进了黑暗里,再也看不见了。
就是在那样一个夜里,我意外地听见了水野家的姐弟的故事。
说话的是住在河对岸的一位老妇人,她一边看着河上的纸灯,一边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你知不知道,西边的街上开发廊的水野,她那个弟弟成了瞎子。听说是自己用剪刀的时候不小心弄瞎的,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眼睛已经保不住了。那天救护车的声音,大半夜的,可响了。”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腐烂的气味和蜡燃烧后残留的焦糊味。
“你说,”老妇人忽然抬起头,看着我,“她是怎么想的呢?让自己的弟弟出了那种事。”
我那时没有搭话。我在那家发廊里剪过一次头发。给我剪头发的正是水野家的姐姐,他们叫她澪。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灰色的头发,苍白的面孔,眼下有两片淡淡的青黑色。她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体温是冰凉的,束起我的头发,指节擦过我的皮肤。我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剪刀在她手里发出细微的、清脆的声响,碎发一缕一缕从我的肩膀上滑落,落在白色的围布上。我注意到柜台后面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男人,面朝着墙壁,一动不动。他的头发是比澪要浅一些的灰色,刘海长得遮住了半张脸。在他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眼眶的位置微微凹陷下去,眼皮像枯萎的花瓣一样贴在眼窝上。
那之后的事,我都是听老街上的人说的。说法很多,有的说澪在那天夜里把凑的眼睛弄瞎了,有的说是凑自己动的手,有的说是两个人一起——澪握着凑的手,把剪刀推进了他的眼眶。到底哪一种说法是真的,没有人知道。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天夜里,有人听见从那间逼仄的出租屋里传出了声音——低沉的、持续的、像河水流过石缝时发出的那种声音,持续了很久,然后忽然停了,像一盏河灯被风猛地吹灭了,一切都归于寂静。
随后救护车的声音就响了,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深夜,确实算得上少见。第二天早上,有人看见澪从屋里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衣摆塞进了黑色的长裙里,细长的马尾散下来,脸上没有化妆,苍白的皮肤溶进了早晨的雾气里。她的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些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她走到河堤上,蹲下来,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盏河灯。蜡烛已经烧完了,灯芯上只剩下一小截焦黑的棉线和一小滩凝固的、暗红色的蜡油。那盏灯的纸壁有些地方被水泡过,皱巴巴的,泛出一种陈旧的、发黄的色泽。看起来不像是新的灯,倒像是从河里捞上来的、被人放过的、已经完成了使命的灯。
澪将那盏灯举到眼前,看了很久。然后她将它轻轻地放进了水里。没有火光,只是一只空的、破旧的、纸做的船,在水面上漂浮着,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空荡荡的躯壳。它随着水流慢慢地漂远了,越漂越远,最后再也找不到了。
我最后一次见到澪是在那之后的几天。临走前我去那里剪了一次头发。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没有别的客人,只有澪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目光落在杂志封面上某个随便是什么的位置上,像一潭死水。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点了点头,站起来,指了指椅子。
我坐下来,她拿起剪刀,开始剪。剪刀的声音很清脆。我从镜子里观察她的脸——她还是那样,灰色的头发,苍白的皮肤,眼下两片青黑色。凑还在那个柜台的角落。我离开时他打了一声招呼,然后澪走到凑面前。她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他伸出手,摸索着找到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握住。她低头看着他的头顶。我推门出去,走在街上,突然好奇那个河灯的样子,熄灭了,沉入了水中,又被打捞起来重新埋葬的河灯。它或许会躺在黑暗的、冰冷的河底,被淤泥覆盖着,被鱼虾啃噬着,慢慢地腐烂、分解、变成河床的一部分。再也没有人记得它们曾经亮过,再也没有人记得它们上面写了什么字、许了什么愿。
门外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后来他们怎么样了,我并不知道。那之后不久我便离开了,此后也再没有见过水野家的姐弟,只是偶尔从旧邻居的闲聊中听到一些零星的传言,我不知道这些传言是真是假。我也不想知道。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像他们那样的人。
·明天人在医院没空遂卡一下
·我还在改序章三次有什么头绪吗
夜色里,少年穿过郊外的树林,来到阴影处。和他接头的粉发青年靠在墙壁上,半个身子融入黑夜。“真慢啊。”一见到少年,青年便说道。
“诶呀,您知道的,最近查得严。”少年说,青年表示理解,从缎面衬衫里拿出一封信交到少年手上,叮嘱道:“我需要尽快送到对方手中。”
少年把信翻过来,看着信封上写的地址,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说:“这个地方的话可能要加钱哦,毕竟要渡海。”青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掏出一个钱袋扔到他手上,钱袋不算沉,但比少年预料的重量要重得多。
“这么多够了吧。”
“您真好说话。”少年阿谀奉承道,“不过,您为什么不走军队的正规渠道?往流民区寄信也不是那么麻烦的事吧……难不成,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青年轻哼一声:“你要真想确认,直接拆开看就是了。我只是不希望被军队查到收信人而已,要不也不会找这么个时间叫你过来了。”
“这么说来,今天可是狩猎日呢。您不去享受吗?”
青年没有回复,径自离开小巷。他——伊奥重新回到了迎新舞会会场,正值舞会高潮,没人注意到他悄悄溜回了原本在的位置——除了穿着晚礼服的塞梅尔维亚。当然,这位上司从来不会计较伊奥的私事,她瞥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你再不吃就没东西吃了。”
“是是是,我吃。你呢?跟大老板玩得不愉快?”
“你看我像开心的样子?”
“确实不像,更像是明天就会长皱纹了。”
上司听了,一边提高声音说:“闭嘴吃你的饭!”一边对着他肚子打了一拳,刚进嘴的红酒差点喷了出来。远处,从社交舞蹈中回归的安娜对他们的小打小闹已经见怪不怪,她“哇……”了一声,走到伊奥旁边拿走了盘子里最后一块甜点。伊奥也没在意,象征性地揉揉肚子。
“你刚才去哪儿了?那位1区的士兵说你转眼间就不见了。”安娜问。
“做点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场合该做的事。嘛,我待会儿去找他说一声吧,毕竟也踩了那么多次人家的脚。”伊奥说,他依旧没吃东西,只是又倒了一杯新的红酒。安娜想提醒他少喝点,但她也从没见过伊奥醉酒的样子,便放任他继续喝酒。安娜的目光转向舞池,真和平呢,她喃喃道,完全不像是刚处理完叛乱的样子。
“说不定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运动会的时候9区的大人物不是说了吗,边缘区近期异动频频。”
她瞥了他一眼,伊奥神色如常,仿佛在说一件小事。她想抱怨对方的松懈,塞梅尔维亚突然递过来一盘甜点,让他们俩尝尝,她说:“这个特别好吃,你们快试试。”
说完,蓝发女子便潇洒地放下甜点盘扬长而去。
“……真的吗?”安娜狐疑地看了看甜点,又看了看伊奥,却完全藏不住眼底的渴望。
“你想吃就吃吧,不过我得提醒你……”
说着,安娜的脸皱了起来,立刻拿起一杯水灌入喉咙。
“……她刚才发出了跟你一模一样的声音。”
*副标题:夭寿啊 文职出外勤天打雷劈
*愚人节限定的生化危机加班笑话
*也许会写到艾米莉(小贞饰)的那一天,嗯。
*bgm:《月になく》
「不管再怎样好好珍惜
紧拥之物也一片模糊?」
赶报告花了一周,被打回重写花了一秒。孙皓刚端着咖啡杯神游到茶水间,就看到在角落打电话的梁阗。
“今天?今天还是要加班,你先吃晚饭吧。”
“不用准备夜宵……对……”
挂了电话,加了一周班的梁阗脸色都染上了血色,看似精神不少。随后看到背对自己的孙皓风尘仆仆的西裤上印着两个不大但极度清晰的脚印。
“新时尚?”梁阗问。
孙皓短暂重连了一下信号,一转头,脸色一沉。
“早上倒在公共区域地板上睡觉,被房、房东姐姐踢了一脚。”他越说声音越小,“我就这么在外给人看了一天……”
“没关系。”梁阗宽慰到,“你都没离开椅子。”
“啊啊……”
说是高材生毕业考上大编制得到了铁饭碗吧,但是孙皓只感觉自己的人生就这么虚无缥缈起来了。自从家里出事只有自己莫名其妙活下来后,原本几年,他还秉持着“报仇雪恨”报考了难度系数过高的警校,结果误打误撞拿了还不错的成绩后,自己刚刚燃烧的青春就随着“2xxx0x1x报告”、“加班”、“2xxx1x1x报告”以及“2xxx1x2x报告”等占满了。
还有房租。还有房东姐姐听完自己凄惨遭遇后一滴泪没落还留了一句:“你住我家不会有什么灵异事件吧。”
孙皓说没有。金桂一枝反而有点遗憾。
到底要干嘛。
孙皓欲哭无泪,刚把白西裤上一枝房东的脚印拍干净,咖啡机突然界面跳转成了“咖啡豆 不足 请补充”。
哇哦,诸事不顺。
今天喝红牛吧。孙皓用正念魔法鼓励自己。
不成想,刚刚抱着买一送一的能量饮料回工位,上司就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上司温柔地(完全忘记一小时前的全盘否认)(不也许完全记着但他不在意)(为什么可以不在意啊!)拍了拍孙皓的肩膀,柔声细语道:“是这样的,我们有一个外勤需要你这样的高材生走一趟。”
“啊……”孙皓如沐春风,心想上司的心也是肉长的呀,毕竟自己的毕业证也是风韵犹存,战绩学信网可查。
“鹩木旅馆你知道吧。”上司面带三分同情七分无视以及附加十分你奈我何。
孙皓脸色惨白。
诶啊老大啊我上班没人通知我说要赌上性命吧,您不是想说什么“诶呀小孙呀不要想着过去的惨剧好好战胜心魔吧”之类的话,就让我喊着羁绊啊复仇啊,上去干架被一个普攻打趴下,口袋里有一把安魂但子弹只有凄惨的一把什么的吧。这不是职场霸凌权限规制嘛这完全就是不合情合理合法合规的一个压迫啊,就算我看起来没有脾气不代表我真的没有,你真的惹到我了惹到我的话我就会——
“好的。收到。”孙皓说。
为什么这章没死人因为我还没写到(泪
总之先卡上了后续有时间再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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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丹刚踏进宴会主厅,就看到威廉·冯·海因斯贝格上校在大厅中央朝他招手。晚宴开始还不到半小时,那男人就已经喝得脸颊通红,这倒是没让他意外。即便从半年前调任9区异能连总指挥的那天开始计算,这位长官能称得上清醒的日子恐怕也凑不够一周。
“你怎么打扮成这样?”没等哈丹来到跟前,海因斯贝格就晃悠着上前拦住了他,用微醺的目光将这个比他高一头的中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原本正与上校闲谈的几位军官也安静了下来,端着酒杯默默观察着眼前的情形,似乎正盼着他俩中的任何一个出丑。
“您两天前特意嘱咐我赴宴时穿着瓦兰吉斯尔的传统礼服,上校,”哈丹保持着微微欠身的谦逊体态,扑面而来的酒气让他意识到此刻不能与海因斯贝格较真,但还是提醒道,“我们今晚要与阿尔丁格中校会面,商谈下个月的文化交流——”
“行了行了,我当然记得!”海因斯贝格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可没问你那么多。”哈丹笑了笑,识趣地点到为止,在跟随上校回到那群军官身边的途中不动声色地朝大厅另一侧望了一眼。白音和乌日雅正凑在窗边不知摆弄着什么,看到女孩手中捧着那一束鸢尾完好无损,他稍稍安心了些。陪在那两个小家伙身侧的杜兰恰好与哈丹对上视线,注意到他身旁眉飞色舞的上校后只能无奈地耸了下肩。所有和海因斯贝格打过交道的下属都能料到这会是场多么磨人的应酬。
“瞧嘛!这就是我说的那个9区小子,”上校粗着嗓子招呼道,拍了拍哈丹的背将他推到那群军官之间,“正聊到前阵子11区的闹剧呢,快跟他们说说你是怎么将那帮勾结奇美拉的叛乱分子一网打尽的!”
一瞬间无数双眼睛都汇聚到了他身上,他的脸,他的异域着装,他腰间的古典佩刀,无一不在接受这些帝国人的审视。
很好,记住我的模样。他挺直身板矗立在众人之间,即便知道那些目光中包含的绝不会是单纯的欣赏或好奇。但不论如何,这些注视都会在今晚发挥关键作用。
“过奖了,海因斯贝格上校,如果没有您的缜密规划和调度,那次行动绝不会取得那样优异的成果。”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句顺势而为的奉承话,海因斯贝格自己也清楚,但这不妨碍他得意地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又从侍者盘中接过一杯,“接着说。”他兴致盎然地吩咐道。
那件事的经过哈丹已经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复述了无数次,面对审查官,地方司令,或者任何一个海因斯贝格的“朋友”,他甚至已经掌握了详略得当的诀窍,知道如何将这个故事控制在不会让人失去耐心的长度,也十分清楚该将哪些成就归功于他的这位长官。
但这整个过程对他自己而言极度枯燥,牧人悄无声息地将注意力转向了宴会厅中回荡着的无形的意识流。大厅里半数以上都是经过改造的异能者,甚至眼前这位刚向他追问11区近况的兰伯特上尉,他的意识也正与宴会厅外的某个人相连。
没人发现他其实一直在转述另一个人的话?哈丹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众人,确信他们都毫无察觉后重新看向上尉,一瞬间的视线接触,他就潜入了对方的意识海,没有激起一丝涟漪。不出所料,这是一只毫无防备的羊,通过了改造但显然没有任何实战经验。这在帝国军官里并不少见,金羊毛计划的价值有目共睹,许多下等贵族都愿意为仕途赌上这一把。
某种程度上哈丹能够理解这种心理,就像他此刻正在众目睽睽之下翻找他人隐藏的秘密一样。尽管兰伯特的一切对他而言毫无价值,链接的另一头或许是他的顾问,也可能是个笨拙的间谍,那都不重要。他知道自己没必要节外生枝,但——
他实在是享受这种行为。
后腰传来异样的拉扯,哈丹立即从兰伯特的意识海中抽身,回到现实,接着便发现海因斯贝格不知何时已经紧挨在自己身侧,右手正绕到他背后拨弄着腰带上垂落的蹀躞,将皮革系带盘绕在指尖把玩,其中隐含的意味不言而喻。哈丹垂眼看向他,刚巧与上校的视线撞个正着,那男人嘴角勾起的弧度也证实了他的猜想。
又来了。瓦兰吉斯尔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是少数他至今仍发自内心抵触,连佯装接纳都做不到的帝国风俗。
在离开瓦兰吉斯尔之前,他一直以为同性爬跨行为只会发生在未开智的牲口之间。那是一种显眼的异常信号,和啃食异物、磨牙踢腹一样值得牧人们警觉,必须及时干预以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但来到帝国后,腾格里在上,他一个月能见到的同性恋者人数比他过去在草原上强行拉开的牛羊总数还多。
而海因斯贝格就是其中之一。
哈丹的视线回到在闲谈的军官们之中,佯装无事发生,只是默默腾出一只手背到身后,打算拨开上校的手,不料那个厚颜无耻的家伙竟顺势握住了他的手腕。那一瞬间瓦兰吉斯尔人几乎无法控制表情,尤其在察觉对方的手指已经探进他的袖口并且还要继续深入时。
“长官……阿尔丁格中校到了。”
忍无可忍的哈丹一把甩脱了海因斯贝格的手,他尽力维持着平和的姿态与神情,指向正朝贵宾休息室走去的阿尔丁格与他的夫人。这举动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也中止了上校的冒犯行径。面对众人的注目海因斯贝格只是无所谓地撇了下嘴,当然,这种事对他来说太寻常了。上校又和那几位军官闲扯了几句后才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招呼年轻的外族牧人跟上自己。
“真够烦人的……这种破事就不能交给你们全权处理吗?”上校嘟囔着走向贵宾室,嗓音在酒精干扰下含混不清,“我真巴不得明天就卸任。”
“我也盼望您能早日脱身,长官。”哈丹注视着他的背影,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