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是一件难事,受限于许多。
可约束其的法律、道德、人性乃至情绪,都在这场名为“都是为了公民好”的演练里消失的一干二净。
在这里杀人变成了一种必要,成为进行这场演练唯一的方式,而现在影响其的是……
艾钧伸手拿下乐园扶梯上的订书机——黑色机身,质感绝佳,毫无磨损,思考起来好像也派不上什么用场的那种。
上一次演练中他拿到的是瑞士军刀,多功能的,浸在只有水的塑料箱里,像一只沉底的游鱼。
那实在是太方便了,只要有尖,再用力,每一个组合齿都可以拿来捅穿别人的脖子。而且出于时代的原因,艾钧看了不少血浆片,他没有出现任何的不适情况。
也没有在回归现实后,主动去讨要拥有一把瑞士军刀——他不爱好杀人。
艾钧低下头,右手腕上的啪啪圈还是蓝色的,他缓了口气,在校服袖子上试了一下订书器的出钉情况,然后蹲下躲过了一个从背后突然袭来的攻击。
整场演练的场所像一座巨大而混乱的迷宫,有时候走到昏睡都很难见到人,而有时候,刚开始就会遇到……敌人。
那是个成年人,艾钧不认识,手里拿着什么打算砸他的头。许是看初中生个子矮小瘦弱,格外好下手,虚假的月光映照出一张表情狰狞的脸,看不出来是在纠结还是狂喜。
艾钧只是沉默,俯身躲进乐园滑梯下的钻洞——大人要勉强才能钻进去半个身子。
‘如果那样的人得到重点培养,说不定会引起很多人的不满’
少年背靠着并不坚硬的墙壁,思索后摇了摇头,用手指指腹磨搓着啪啪圈,眉间隐隐皱着对自己的不耐烦。
‘没有谁是该死的,别习惯’
但是外面的人没有给艾钧多少自省和思考的时间。
一只手撞出洞口,发出沉闷的声音,随后是头、肩膀、半个身子,另外一只手攥着什么费力地一起挤进来,随后迅速地举到了他面前。
拟态的月光钻过栅栏缝隙,艾钧看清了——那是一把手枪。
握住枪的双手颤抖着,黑洞洞的枪口在眼前一缩一放,狭小的钻洞里充斥着渐响的粗喘息,没有做好任何心理准备却迫不及待的人犹豫不决。
艾钧扯了扯袖子闭上眼睛,这番动作像是认命。
耳边回荡略有空洞的急促吸气和发力声,艾钧抬起胳膊用袖子挡住脸,毕竟——
玩具子弹打在脸上还是很疼的。
多亏了《枪支管理法》,这辈子都不一定能摸到枪的人在诡异环境下产生了认知错判。
发现射出的黄色子弹只是啪嗒打到了衣物上,随后落到地方连点声都没有的时候,那人情绪激烈起来,直接将玩具枪对着艾钧丢了出去,双手在地面挠个不停,伸长了胳膊抓人。
就算是艾钧,看着一个不出声但是癫狂起没完的人也会被吓到一下。他缩了缩腿以防被抓到,在心里腹诽面前这人精神不太稳定,看起来是会像咬自己一口的。
随后他扯开订书机,将里面的门型钉拿出来数数,平时他无聊的时候也没做出过这种事,这次倒是没什么可干的了。
指甲轻抠排钉缝隙。
那人的抓拍打到了脚边,艾钧不小心抠了一根钉。
那人的挣扎撼动了一下乐园滑梯,艾钧被吸引注意力,抠掉了两根钉。
那人没有动静了,艾钧数到了最后,能用但是没用的还有四十三根。
艾钧将脱离的钉子捏起放入口中,一边用牙齿嚼平钉子,一边捡起那柄玩具枪,弹簧活塞式,完美得不行。
虽然他不是不愿意被杀死,反正他也知道死了醒来会忘记一切。但是现在面前的人没有武器,被活活打死或者掐死这样的死法他不想接受。
‘现实未来十年的重点培养,会是每年都要来一场‘演练’吗’
艾钧继续发散思维,从舌尖捡出被压出齿痕的平平的钉子。还未开始发育的身体让他在钻洞中活动还算自如,他单膝跪下,用脚踩住了摊开在地上的手掌。
那人吃痛转醒,但还是没有叫嚷,也许是怕叫声吸引来其他人,也许是升起了一点怜悯小孩的心思,谁知道呢。
“抱歉,但是没事。”
青涩的声音稳得可怕,柔软纤长的手指撑开了颤抖的眼皮。
“死了你会忘记这一切的。”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瞳孔收缩,果冻一般的眼球。
“别习惯。”
一台不知为何电量不变的DV机,经由人手拍摄下了本该是室外乐园的画面。
嘴和双目被装订的人软趴趴地倒在滑梯旁,血液温润淋下又干涸地模糊了五官,手背和肩头衣物有被踩踏的痕迹。
画面泛起色偏,逐渐无法理解。
持机人开始发颤。
录像暂停。
“哥,说真的。”
艾钧不用等都知道他弟弟下一句要说什么——
“你该考虑考虑自己了。”
年长的人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没让对坐挑菜吃的人发现,随后两双异色的眼睛像照镜子一般映在了一起,艾辰歪了一下头,艾钧挪走了视线。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平常……但重复的清晨。
艾钧将目光投到角落回忆着。
这天早上,他和艾辰吵了一架,涉及到以后的话题总让他感觉不适,于是避开此事聊到其他,对弟弟的追问无视彻底。
年轻的那个拍了一下桌子引起了长兄的不满。
最后吵得他回忆不起来都吵了些什么……气血上头。
艾钧只记得艾辰在第二天傍晚才回家,身上还带着伤。之后他帮弟弟处理了伤口,还约好盛会的朝臣集会结束就陪着人去逛逛,他那弟弟才扯着嘴角的伤疤喜笑颜开。
个子高的人不常抬头看天,那场盛会一直垂眼看着石砖的人估计只有他一个。
等到混乱与鸣啸引起他的注意并看清周围一切时,艾钧只觉得心冷,弟弟还在外面等着他。
所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离广运潭盛会还有三天。
后怕的彻骨寒依然遗留在手臂中,艾钧皱起眉头,平稳着心情端起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
过去这三天的经历因为有弟弟的参与他记忆犹新,争吵不是假的,伤不是假的,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
那根在大慈恩寺与崔萍一起抽的签。
艾辰对“已经过去的三天”毫无记忆,不然早就要拉着兄长的胳膊絮叨着没完了,早晨起来也一如既往,没有半点异样。
…只是影响与其有关的人吗——长安城内几十万的人里有两百多个人被影响也不算奇怪。
会是只有我一个记得吗……那要不直接告假带艾辰出城——这个时候离开,等事发后大概会被大理寺怀疑。
……遇到这种情况——没个可以交流的友人是不是算个坏处呢。
“哥——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艾钧想得脑袋有点疼,主要是关于友人的。好在艾辰凑巧出声打断,他们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你要干嘛…”
艾钧闭上了眼,艾辰叼着筷子嘟哝。
“我其实还是想说相亲的事情…”
话音刚落,艾辰就收到了兄长的白眼,随后露出一副好心被糟蹋的可怜表情。
“你就想想嘛,之前我和阿萍拉你相亲你也不去…”
艾辰抓了紧碗筷,显得有些不安。
“主要是你一个人,我不在你旁边的话………”
自知失言,艾辰换上了一副淡然的模样,和他哥的冷脸如出一辙,两兄弟习惯用这样的表情掩盖情绪。
“算了当我没说,哥你别往心里去。”
看着弟弟继续扒着能裹腹但不算美味的饭菜,艾钧心中泛起一股酸涩,这个不算好聊的话题已经七八年没被提起了。
“你就那么怕我寻死?”
艾钧出声,艾辰咽下饭菜的动作一顿,随后如常。
“你也不是没有过,你恶酒畏酒,那些日子却没少喝。”
“我那会才多大,七岁来着?”
“你那么大一只我根本拖不动,总是扯着人家医者来家里,你没醒的时候我还不知道钱在哪,赊了好久的账…”
艾钧回想起自己浑浑噩噩的那段日子,那会儿家里总是会少些食材和东西,直到他捉到艾辰搬着什么出家门,才知道自己一直欠着医馆的钱没还。
医者给他好一顿数落,什么不惜命,找死之类的话都有,艾辰在旁边听得一直抱着他哭,让老医师心疼得不行。
他那弟弟小小的时候就已经这么照顾自己,所以——自己其实才是弟弟的累赘。
结果他那弟弟又察觉到了这一点,及冠那年每天都要跟他说一句不要死,直到现在还在倒反天罡地操心他的事情。
“艾辰…”
这回轮到弟弟问干嘛了。
可艾钧唤出声后又开始犹豫——犹豫该不该把自己遇到的事情告诉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们很少互相隐瞒…
可…这真的能说出口吗……
这荒诞如梦,抽气剥神的……过去?
若是艾辰知道之后也被牵扯进来怎么办?
铺天盖地的黑暗被火矢撕裂,沸腾的潭水翻滚着吞没一切,没能看清其中的破碎天空的裂痕,咆哮回荡在耳边……
如果这场被定格倒退,没有结局的乱序……
最后是无人期望,最绝望的死亡…
“这些日子长安城不算太平……”
“必要情况下你要自己出城。”
艾钧还是没有说出口,茶水未尽已冷,他无心再饮。
“诶?是出什么事了吗?我今天早上才听说平康坊死了个……”
艾辰下意识发问着,然后愣住。
“……什么叫…我自己?”
艾钧不打算回答,起身拿走自己的碗筷离开桌边收拾,急得艾辰一阵慌乱地追问。
“等一下,哥你不是武库司的吗?”
“命案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说清楚!”
“别想丢下我一个人啊!”
碗筷被打翻在地,盘子里没剩多少的青菜烂在地上,艾辰的手背被飞溅的碎片蹭了个口子,眨眼间就渗出了一些血珠。
他一甩手——就算是亲弟弟也没有耐心一直哄不开口的蚌,扯了外衣套到身上就快步出了院门,倒是没有把门关得震天响。
这不是比“这天早上”的吵架还严重了吗。
艾钧一边想着,一边蹲下身子收拾残渣,左手手掌被破碎扎出了血也没有在意。
“若还有重来的一次…”
满手痕迹触目猩红刺眼。
“……这个就是证明”
过去的三天行程,艾钧可以说有些赶场子。
武库司负责集会仪仗,包括兵器,旗帜到卤簿等,不仅要从小到细的准备,还得一一上报卫尉寺。
更别提幻术师的登场,那要考虑得就更多了。
所以从上头计划广运潭盛会开始,艾钧就忙得脚不沾地,临近关头更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这也是他心情很差,听不得弟弟讲话的原因——
但把这份坏心情带给家人也是他的问题。
好在他这次被迫未卜先知,知道这次盛会所负责的部分没出什么差错。只要按部就班地来,甚至可以提前做完一些工作,好抽空去拜一拜佛,去一去晦气。
说不定还能去鬼市逮到他那夺门而出的弟弟。
只是艾钧上值时,没意识到他刻意做的标记会染红抄录的文书,那被绷带缠裹的本该止血的左手掌心不知为何又渗出血来。
艾钧有些恍惚,还是吏员看到后忙得提醒他快点休息处理一下,这才让他回过神来。
文书是不能要了,但把这特殊的痕迹留下来也未尝不可,艾钧把废纸折叠收好,这番动作让吏员敢看不敢言。
“怎么,还有事?”
吏员闻声递交上一份文书,决定忘记上司的小动作。
“京兆府要一份盛会调配的武器与箭矢的单子,具体干什么没说”
艾钧有些茫然,上次他收到这份单子还是员外郎在傍晚给他的,也是因为这个才让他在京兆府被江泠切磋了武艺。
可既然这会儿给他了,那上次为什么…?
“好的我知道了,多谢。”
面无表情地目送吏员离开,艾钧扯了张废纸开始写画回忆他经历的事情。
下值碰到逃课的崔萍一起去大慈恩寺,抽完签回武库司拿东西碰到员外郎得到单子,在外吃了晚饭后,于京兆府碰到不知为何伪装且警惕的江泠…
艾钧不是凑热闹的性子,长安城内两处事故发生地他都未曾接近,他也不会探案,只希望这次的重置不会影响更深。
明哲保身……
艾钧心里蹦出这个念头,京兆府他还是要晚去一趟,这次江泠在与不在——都是一个结果。
一如既往地处理完公务,临到下值还有三刻,此时外面的消息已经闲碎的人言传入皇城之中。
避开坐案的艾钧,外面有几个准备下值的吏员放低了声音扎堆谈论,偶尔蹦出几个没控制好声音,惊讶而出的词,让人听清他们在聊什么——信息还是艾钧知道的那些。
看来目前除了他,身边人都没有回溯的记忆。
艾钧揉了揉眼睛,在屋里翻找到了那被他遗忘在角落,沾了灰的饺子串,过去三天他都没有戴着,原因自然是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现在只要改变一点,艾钧都会觉得心慌,面上不显情绪的人最麻烦了,明明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却强撑着镇定。
只是一串布做的配饰都让艾钧觉得有些沉重,但最后他还是重新挂回了腰上。
比起这份改变可能会牵动的丝线,艾钧回忆着送他玩偶的那个人——
崔萍的步子比上次慢了不少,艾钧想着。上次她是满面窃喜和期待的与自己撞见,这次反倒是他步履匆匆行过街巷,崔萍姗姗而到。
果然有什么不一样了…
“崔萍。”
被叫到名字的人愣了一下才抬头,脸上是没整理好的恍惚无措。
艾钧微蹙双眉,崔萍这显然是被什么吓得不轻,还没缓过劲来的模样,如果不是同样经历了回溯,那是不是有谁欺负她了…
“大慈恩寺人多繁杂,快些回家,莫要前去了。”
整理好思绪后,艾钧出口劝道,崔萍怔住,微微睁大双眼,随后茫然的神色染上焦急。
“你是不是也…”
有人经过,崔萍忙得将一团卷着苦涩的气空噎着喉咙咽下,这让她的嗓音都有些发疼。
“跟之前不一样了…”
收获的第一位同盟是邻家小姑娘,艾钧不知该因足够熟悉欣喜还是年纪太小担忧。那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没了声响,花一般的年纪最不该遇到这样的事情——也不该牵扯太多。
“确有异常,自有人去调查。“你且乖乖回家。
后半句艾钧没说出口,他察觉到崔萍伸出的手,不着痕迹地收了左袖,却把衣摆落到了人手中,崔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可想而知。
正月喜气洋洋,三月春光正佳,若是再过一次年就好了。
少女遮掩情绪的话语落下尾声,年长者思索再三探出了手……
但还是放下,并没有实质去安慰到人。
“同行一段路吧。”
艾钧垂眸,走在前头领着崔萍的步子,崔萍脚步虚浮,有些心不在焉。
东市依然熙熙攘攘,两个气氛沉闷的人一前一后走着也没人多分出一些目光。忽然一阵风过,牵起曲乐悠扬,有人驻足聆听,道路突然拥挤。
艾钧耳边模模糊糊,听得不分明并未在意,回身打算提醒崔萍跟上时,却发现耳利的小姑娘注视着乐曲传来的方向,表情变换得复杂。
是有什么令她不安吗。
担忧又起。
还未等艾钧呼唤,崔萍如梦初醒小跑几步追到他身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后二人直到崔家食铺前都没有什么交流。
崔萍似乎没有想回家的心思,在门口东张西望转个圈之类的,装作很忙但就是不进门。意图用这种打发时间来让年长的人先行离开后,自己再偷偷溜到哪里去。
这种伎俩再明显不过了。
艾钧沉下心。
“崔萍。”
少女闻声抬头,干扣手指的动作藏在背后,对着乌云密布的人嬉皮笑脸。
“无论你要做什么,切记安全…”
崔萍一愣,慢慢低下头手指卷着衣摆,紧接着闭眼缓了几口气。
再睁眼目光坚定。
“嗯,我会的,艾大人。”
大慈恩寺人头攒动,祈福法会吸引了比之前还多得游客。
艾钧上次被崔萍拉着直奔求签处,所以他不记得之前有谁来,也不清楚这次谁没来。只是因为离约定的晚上还有许久,他单纯地想要消磨一下时间,不由自主地走到了寺中。
也许是心怀不安,想拜一拜佛去去晦气的心思更多一些的缘故。
此时虽是午后,寺内气氛却不减反增,倒是找不到一个可以闭目养神的安静地方。
艾钧避开人流,脑袋空空,呆立几息后还是走到了求签处,替自己和崔萍摇了两支签。
他低下头看了眼签文。
皆是中下。
若放在平时,抽到不属意的签文,便会想着不过是根木头。
但在此番回溯,怪力乱神并非子虚乌有的情况下,这不仅不能给人什么安慰,还会让人紧张得没完。
说不定是我手气差,还是别告诉崔萍了。
艾钧这么想着的时候,被身后求签的其他香客推了推——他低头思考的时间对于其他人来说有些久了,那香客本来不满,却在艾钧回头后神色紧张起来,甚至主动保持了点距离。
艾钧不以为然。
他知道自己看起来挺吓人。
本想给艾辰抽根签的心思也没了,毕竟手气不好,于是对那香客颔首以做道歉,随后伴着窃窃私语离开了人群。
原本能听清的小话,随着走远变得模糊,最后化作一阵耳鸣。
艾钧抬头仰望天空,脖颈的骨头嘎吱作响,唯余下一声叹息。
“好累…”
耳鸣越来越重,甚至泛起了头痛,艾钧不得不远离人群寻了个配殿散心。踏入阴凉处,视线恍惚没黑,重又清明,莲花高座上的菩萨像庄严显现。
艾钧对佛教不太了解,也不认识除了佛祖与观音意外的菩萨,但他识字。
伽蓝殿……所以应该是伽蓝菩萨………三个都是吗?
连菩萨都不认识还要来拜一拜,是否太过不虔诚。
艾钧轻叹了口气,缓步走到高置的三尊佛像前,避开披着白纱的另一位香客,一左一右站到一起。
远处祈福法会的声音悠扬传来,回荡在空旷的配殿,僧人的木鱼声轻轻,极大地安抚了艾钧躁动的精神。
翻动书页的声音从左侧传来,艾钧闻声挪了一下视线,发现那位香客与自己一样并不虔诚,竟然只是站在那里看书,好似也在图个清净。
艾钧将视线重新放回菩萨像上,也不知道看什么,那就只是看彩绘好了。
他知道的,自己总是习惯性地逃避令自己不适的情况——无人等待的家,大殿外的人群,放空不下的脑袋,还有不敢回去的,可以称之为故土的地方。
强迫自己无聊起来,很累,无事可转移注意的时候总是浑浑噩噩。
不在意他人的谈论只是因为习惯了…
因为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如果真的有佛祖和菩萨的话,自己不去信一信还真是亏了,或者说,早点找个精神寄托也许能让弟弟对自己更放心吧……
翻书的声音停下,随后是合上整理的声音,木鱼声停下几息,也许是僧人在和香客互相点头示意。
艾钧回过神来,西沉下的阳光已漫入殿中没过他的腰身,映在菩萨像上更让人感觉光芒万丈。久站的脚有些麻木,他缓而踉跄地转身准备离开。
与那同样打算离开,并肩几刻的香客对上了视线。
出自同一人之手的饺子布偶被两人的动作带得微晃。
艾钧睁大了眼睛,长久未松动过的脸上出现恍然的神情,喉咙干涸,眼眶却渐渐湿润。
那澄澈,仿佛映入整片湛蓝天空的双眸弯成弦月。
熟悉却也改变许多的声音响起。
“是你,好久不见。”
“克罗狄斯!”
稚嫩但愤慨的声音将我从午餐后蔓延的困意中拉回。
卡斯托尔爬上楼梯,抓住我的衣角:“你怎么能就这么把苹果让给他!”
我知道他在说午餐时的事,教堂里一些比较强势的孩子——名字我记得不了——总是会在餐会上装作不经意问其他孩子愿不愿意分享他们的面包或是水果。
我知道这是一种霸凌,不过我没有心思搭理他,现在我只想睡一觉,在精神好起来后去后山看星星。
我这么和卡斯托尔解释,果不其然他开始一板一眼地发表自己的感想:“首先,苹果是你的,为了自己的营养着想你也不应该给他。”
“其次,你这样只会助长他的气焰,下次他再霸凌别的人就更嚣张了!”
那不然怎么办呢,我叹一口气,穷人和孤儿这么多,修道士们不会有闲情管这些小事的。
卡斯托尔抓住我的手:“下次再这样,我来教训他。”
具体的发展我记不清了,但他确实开始每每在那个恶霸欺负别的孩子时出面制止,并还试图讲道理。我印象最深的那一次,他被一下子推进马厩的饮水池中,被嘲笑成矮人半个头的营养不良小子。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没料到他居然伸手拽住对方,用那出奇的大力把他也拉进水池,两个人都变得浑身透湿。
卡斯托尔之所以有底气这么做,我想是因为波吕克斯吧。
无论做什么,或是不做什么,卡斯托尔都有深爱自己的兄长,他最坚实的靠山。而我则无所谓,我的一生没有挂念的人,我只想要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然后像陨灭的恒星那样,迎来华丽的落幕。
……
VII、X、X、VI……
下潜第三周,暗珀壑。
下潜已进入完全阶段,随着深度的增加,蜂巢的氛围也肉眼可见地凝重起来。珀晶邑中有去无回的伙伴、日复一日重复的速食食品菜谱、铠虫们时常会发起的突袭,以及最让我们能够深切感受到离常态渐行渐远的是:不再有星光的世界。
或许是为了缓解这种压抑,信蜂们开始抱团活动,或是去帮阿纳斯塔西亚店长制作装备,或是一起围炉煮大锅炖。
“克罗狄斯先生不来吃一点火锅吗?”
今天晚餐的时候,帮着下厨的库莱雅也走过来关切地问我,我很感激她的好意,但看到一如既往速食罐头风味的汤,我就有些动弹不得。
“不,我还不饿。”
我好想念珀晶邑居民特制的洞穴萝卜……
“如果有需要随时叫我们就好。”
看着她端着碗去送给其他伙伴,帐篷里的我便四仰八叉地变成一滩。
反复、无趣、时刻面临生命的危险,这就是我选择的道路。而我已经开始觉得煎熬了。
卡斯托尔这时掀起帘子探进头来:“你这是什么姿势?”
卡斯托尔一如既往地保持对工作的“热爱”,我也毫不意外。我说,这是我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皱了皱眉,随即又放下严肃的神情,忽而神秘地朝我招招手:“你过来,有件事跟你商量。”
难得见他这副模样,我姑且好奇地支起身体,卡斯托尔凑近道:“太阳捕前辈今天要去地下湖附近,据说是为了找一种食材,你要不要一起来看看?”
“不会又是那个苦苦的草吧……”
“不是,是我们没用过的。”他想了想,“我们很需要你的心弹,狄安娜前辈也会去哦。”
好吧,有狄安娜小姐这样可靠而美丽的伙伴同行,我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我们四人在一条深入地下湖的洞口前汇合,这里已经属于开发完全的道路,两侧都有先前插上的火把照明,不过或许是为了保险,他们还是每个人带了一盏珀晶灯。
“哟,小伙子!”太阳捕——这名高大的信蜂用浑厚而充满能量的嗓音唤住我,“你怎么不带一盏灯?黑暗中的洞穴可是危机四伏哦!”
我摆摆手,表示把资源留给营地的其他人了。况且,我这不是还有心弹。
“嚯!有胆识!但是要是遇到意外状况,可别怪我没提醒!”
太阳捕爽快地踏入洞穴内,他那具有辨识度的笑声在周遭回荡,让因为数日抑郁而没有怎么进食和睡眠的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不用担心,我们就在这片区域附近活动。”一直沉默寡言的狄安娜开口了,随即伸出双手分别抚摸了我和卡斯的头顶,似乎是在表达安抚,“有什么情况喊我。”
我挑挑眉看向没有任何反应的卡斯托尔,为什么我摸他头的时候就会跳起来打我?
我们跟随两位前辈一直下潜到出现水蚀地形的区域,卡斯托尔好奇地问起:“太阳捕前辈一直搞的神神秘秘的,我们到底要去找什么食材?”
“哈哈,还是急性子啊,真拿你没办法!”
太阳捕停下脚步,揉搓了一把走到他旁边的卡斯托尔,我们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前面是一座地下湖。
“我和狄安娜前些天探索深处区域的时候,发现了一名在这里牺牲的探索者的手记。”
狄安娜配合他的讲解拿出抄录的笔迹,上面画着一种形似鳗鱼的水生生物,太阳捕继续道:“前辈们发现在这里的地下湖中仅存着一些稀少的可食用鱼类,我想着你们已经吃了一周罐头食品了,也该吃腻了,所以……”
他拉开信包,里面居然塞了四根简易鱼竿:“我就想着,如果能抓到鱼,回去给大家做成新口味的拉面,肯定很受欢迎!哈哈哈!”
我翻了翻白眼,指着笔记上的记年处:“这都不知道多久以前的了,也没说具体怎么抓。我们费老大劲下到这里,这东西存不存在都尚未明了啊?”
“乐观点!”太阳捕一拍后背,我差点没一个踉跄摔出去,“万一美味拉面成了,你们就能第一个品尝到,不好吗?”
卡斯托尔这时也搭住我的肩膀,示意我来都来了,不如试试。
我只好百无聊赖地学着他们拿起鱼竿,开始在湖边找合适的钓点。
和其他有可能一脚踩空的地下湖不同,这片水域附近有天然形成的石阶联通上层,基层也比较稳固,因此我们将它作为一个稍远点的备用水源处。我可以在这里找到适合的落脚点来到水边,我们捏碎压缩饼干用来打窝,再拿土里挖到的小虫子作鱼饵,随后我们抛出鱼竿,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我们等了很长的时间都没等来动静,哈辛托早在身边磕睡起来,我注视着一片漆黑的湖面昏昏欲睡,卡斯托尔坐到我旁边同我搭话:“你最近看也起来很没精神,没事吧?”
“因为很无聊啊……”我甚至产生了一种宁愿去肃清铠虫也不想在这里钓鱼的想法。
“不是因为无聊,是你吃得太少了。”卡斯托尔跟个老妈子一样,“当然就会没精力。”
我长嗟一口气:“不用担心,反正又不影响我使用心弹。”
“当然有关系,”他反驳我,“你没有看副馆长的论文吗?”
我告诉他:“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样的定力读几万字的文章。”
大概是专业对口了,他开始振振有词道:“简单概括,就是影响心力的要素多种多样。除了人的主观念力,实验表明,饮食和作息也毫无疑问是要因之一……”
怎么在我最想睡觉的时候开始催眠!
我灵机一动,赶紧用换钓点作为借口,打断卡斯托尔的讲座。
“那你去太阳捕前辈那里看看情况吧,”他听罢,也没挽留我,而是思忖道,“前辈也是因为看到你精神不佳,才想着出来觅食的,你要去好好感谢他哦。”
我向太阳捕的方向走去,发现他已经沿着湖岸深入了一段距离了,这里渐渐远离火把的照明范围,黑暗中,唯有珀晶灯为我示明他的方位。
我皱着眉:“这里黑灯瞎火的。”
“或许鱼儿喜欢这样的环境呢?”他说罢,朝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走过去拿起手记查看,发现这种鱼类因为长期处于暗珀壑的黑暗中,视力已经退化,这或许说明其他感官变得敏锐,我只好也跟着安静地等待,不时地摆弄自己发尾,或是看着远处火把的光线下,卡斯托尔和狄安娜因为偷吃鱼饵的莱希而忙活的样子。
接着,为了打发时间,我也开始对着笔记抄录起来,太阳捕注意到我的手记本,或许是因为搭档也有阅读和记笔记的习惯,他开始低声同我聊起和狄安娜组成搭档时的事,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老实说,因为他刻意压低音量,很多内容我都没听清。
但是就在我低头去收拾东西的时候,太阳捕那魁梧的身躯突然颤动一下,随后他大呼一声,整个身体前倾而去,我被吓了一跳,一时不知是什么状况。
“呃……克罗!这玩意儿力气好大,”我从他口中听到了未曾设想的话,“我要拉不住了,快来帮我!”
我没有考虑太多,眼看他就要跌落了,我赶紧上前抱住他往后拽,一面还试图向另一岸的大力士们呼救,但是这玩意儿……力气真的好大!在我拽住太阳捕的一刹,声音也仿佛因为肌肉的紧绷而噎在喉管,我只能先试图维持平衡,将他一点一点往回拉。
但就在那一刹那,我听到鱼线绷断的声音,所有来自前方的力量消失了,我们仿佛在这场较量中重归于自由。但也正因这突如其来的释放,我和太阳捕纷纷因为惯性向后方跌落,那时我终于意识到在黑暗中被忽视的潜在危险——我们身后居然是一座坑啊……!
一瞬间我被失重感所支配,仿佛四肢都被麻痹,只能发出悠长的呐喊。黑暗中,太阳捕似乎抓住了我,但很快我们撞上岩壁,所幸那一块地势是光滑的斜坡,但即便足够缓冲坠落的伤害,着陆前的数下翻滚也让我头晕目眩,无法采取任何应急措施。
鱼没钓着,人先飞了。真是有够倒霉的。
当我终于从眩晕中回过神,感觉到脸靠在一个柔软但结实的物体上,并不像冰冷的岩石,我开始移动四肢摸索,直到发现身下是同事宽广的胸膛后,我才跟见了铠虫一样弹射起来。
谢谢大哥保我英俊的面庞免遭于难,但怎么是以这种形式啊。
稍许冷静后,我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黑暗之中,背上失去的重量让我意识到猎枪已经不在手边。
没有任何灯火,我也无法发射心弹,我一次陷入黑暗带来的恐慌之中。
我试图先叫醒太阳捕,但他仍在昏迷,这个体格就算让我拖也是纹丝不动。
冷静点,我告诉自己,副馆长的急救课上怎么说的来着?同事昏迷不醒,先判断情况,然后进行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
……
人!工!呼!吸!
不行,我的第一次是留给漂亮的女同事的。我当机立断下结论,开始先匍匐在地面上寻找猎枪。
我的手摸到了一些植物,我推测这附近生长有那种解毒草,但这也意味着或许这一片属于毒区,正想到这,我的头又一阵晕,一时不知是摔落还是毒气造成。
几番寻觅无果后,我开始战栗起来,此时的自己就像婴儿一样暴露在未知的环境下,毫无防备,如果早知道我能准备一点设备……
太阳捕开始发出轻微的呻吟声,我赶紧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是克罗么……哎哟,摔着我的老蛮腰了……”看到他还算精神,我的心情竟无比雀跃,“现在什么情况?”
“这里应该是下方的某个洞穴,我找不到武器了。”
我听到他的方向发出衣料摩擦的声音,随后一个重重的装备被扣在我的头上。
“这是?”我一番调整,惊讶地发现竟然是蜂巢提供的夜视护目镜,“你怎么会……?”
“防患于未然嘛,但我只带了一副。”黑暗中,我终于能够看清周围的景色。而太阳捕笑着对我竖起一个拇指,让我先去找武器。
但也在这个时候,他神色又一变,突而开始贴近地面聆听起来。
咚咚……咚咚……
从最先错觉一般的轻微动静,变成地震一样的摇晃,我们都反应过来,这是铠虫格鲁瑞出现的前兆。
真是雪上加霜。
我看到地面开始出现不自然的裂隙,太阳捕忽然一把推开我:“走,快去找你的枪,我来吸引注意!”
我一惊,但夜视视野下的太阳捕已经通过判断震动提前走位,拉开了敌人的注意力,他真是太乱来了,明明自己什么也看不见……!
当下没有其他办法,我只能按照指示开始埋头搜寻起来,每当想到同伴在格鲁瑞那巨大的双爪或是触手的碾压下支离破碎的场景,我的心情就越是沉重、身体不住觳觫。
但只要我先于敌人一步找到武器,就有逆转局面的可能,我祈祷着、奔跑着,大脑的嗡鸣盖过同伴和铠虫战斗的响动,唯听见我自己急促的喘息。
终于,终于!我看到白色的枪身,静静躺卧在解毒草丛之间,我向毒雾的深处奔去,捧起它,仿佛在干涸沙漠中捧起一汪清泉。但我的身体已经吸入太多毒气,视野紊乱,我咬牙,使出浑身气力连根拔起周围的解毒草,直接向口中塞去。
“看这里,你这个没品味的怪物!”
太阳捕正双手紧攥着投掷矛,抵御面前的一只格鲁瑞,但因为黑暗,他无法判断敌人的动作,只能凭借感觉,勉强进行格挡,眼看就要败阵,我朝铠虫大喊一声。
“心弹装填——Sirius!”
蓝色的火光迸发,但因为我急于先吸引铠虫的注意力,对方已经预知我的攻击,迅速停下前爪的攻击,压低连接处的弱点,让子弹擦着背部的盔甲飞去,与此同时朝我的方向准备发出下一次进攻。
我也立刻开始装填下一发子弹。
与此同时,我看到太阳捕也重新举起武器,他肌肉紧绷,投出长矛,如同弓箭脱弦,击中铠虫腿部,让它失去平衡。
我抬枪瞄准,不料它竟让头部接触地面作为新的支点,借势一个转向用尾部对我使出扫荡,我还未反应,感觉自己被一条坚韧的臂膀架住,向后拽去,让我从攻击中逃脱,只感到一片沙尘拂面。
又是另一个信蜂出现在视野中,他矮小的身形和巨大的武器形成鲜明的反差感,是卡斯托尔!只见他看准铠虫被方才动作的惯性支配的一瞬,从上方的岩石发起进攻。
“心弹装填——青誓!”
青绿色的剑气凝聚,向下击出一刹,仿佛达摩克里斯之剑的坠落,地动山摇。
强大的攻击下,铠虫的身躯四分五裂,我摘下眼镜,发现洞穴中仍荡漾着心弹的光辉,狄安娜在身后抱着我,弯眼看向我的眼神似乎带着笑意。
这正是我想要的画面啊……但不知为何,我此刻只感到深深的疲惫。
我突然在想,在珀晶邑那次战役的卡斯托尔,亦或是时常朝我露出担忧的眼神的库莱雅,他们所体会到的莫非和我看到太阳捕铤而走险时的心情相同吗?
我不得而知。
我想应当去找卡斯托尔聊聊,但此刻靠坐在岩石上休憩的我没有一点气力,见我心事重重的样子,一旁的太阳捕又是对着我的背一拍,好在这次我早有准备,拿猎枪支住了自己。
“伙计,你的心弹果真是管亮啊!帮大忙了啊!”
没有任何一个人说教我不事先未雨绸缪,我反而有些心里不适,推测到这是来自同事的关爱,我也学着对方的样子回敬他:“你也很勇敢……前辈。受教了。”
虽然我还想说,他的胸肌观感和触感都很不错。算了,有些话不说为好。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卡斯对它们的渴望了。
“你们快看啊,是洞穴鳗鱼啊。”
在这片区域顺道安插火把时,狄安娜指着地上一处小水潭,让我们凑过去看。里面果真有游动的身影,但顶了天……这玩意也只有成人小臂大小啊……!
我和太阳捕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钓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卡斯思索,从他的四次元口袋里又掏出三个火把和一带封条:“或许这里还有隐藏的危险,我们贴个闲人免入吧。”
太阳捕只在乎鳗鱼,他撩起裤管就下水一把捞起:“嘛……别管那么多了!我们回去做鳗鱼拉面吧!”
狄安娜淡淡问起:“话说,这东西生活在毒区的湖中,真的不会有毒吗。”
我发表结论:“既然这样,我还是吃罐头好了。”
“……别想那么多嘛,我自己会先试毒的啦,你们真的不来吃一口吗?喂,别走啊……!”
(声明:不是想写cp就是想写点怪的)
典狱长嗖的一下就把万花筒抓了过来,扔到了格温利安面前。
然而,先于艾琳的回应,响起了整点的钟声。
就在钟声敲响的同时,躺在裁判场中心,艾诺尸体上的那对亮绿色翅膀骤然消失了。
原本被法师之手攥在空中的那条绿色眼镜蛇也掉了下来。
——艾诺那亮绿色的发带落在了地上。
然而,回应你的只有一片寂静。
大魔女真的曾注视过这里吗?哪怕一次?
一切回归空白,只剩下刺眼的强光。
你们早已失去了一切知觉,包括活着的实感。
无论是身体还是意识,你们都无法跟上正在发生的现实。
毕竟,
你们只是从一场美梦,被推入了另一场噩梦。
感谢大家的参与,第三章到此结束。
后续内容将在最终演出中无缝衔接。
最终演出:4.18 北京时间晚7点。
作者:[十三招]吹吃
评论:随意
备注:看到关键词后想到了以前看过的一个短篇故事,遂模仿写作一番。
机密
此文件已经过书记员处理,按照上级要求去除了部分内容,如需阅读,请遵守以下规则:
1、切勿携带任何形式的货币。
2、保持裸体。
3、阅读者没有任何形式的信仰。
结论
不知名实体确认死亡,遗体已回收。
当地警察局档案内容:
1、不知名黑人女性于‘模范家庭’诺莫尔之家门前遭杀害。
2、有许多居民对死者有印象,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指认死者身份。
3、尸体表面无明显伤痕,衣物也无破损,表情平静,尸检报告称解剖后仍无法确认死亡原因。
4、有人试图偷走尸体。
5、诺莫尔家族所有成员接受审讯。即费尔·诺莫尔、瓦娜·诺莫尔、巴德·诺莫尔、尹内森斯·诺莫尔与宾·诺莫尔。
6、尸体周围到处长满郁金香,闻起来像是发霉的洋葱。
7、几周后,尸体仍没有腐败迹象。
8、除了年迈的宾,诺莫尔家族的其他成员都表现出不同程度的惊诧。
询问记录:
费尔
1、是的,我是费尔·诺莫尔,36岁,一家之主。如假包换,假一赔十。呃……抱歉,我想这个习惯可能再也改不了了。
2、是的,我认识她,但我对她也知之甚少。
3、我是尽情放纵有限责任公司的金牌销售员,应该说曾是。我摸不透现在的年轻人都想要什么,所以就和公司里所有的过时玩意一起被淘汰了。总之,当时我正把收拾好的东西往车上搬,无意中看见了她——她躺在一辆凯迪拉克的发动机盖上不省人事。我一向很冷静,立刻拿起手机想要报警,可她忽然出现在我旁边,在我发愣的时候伸手挂断了电话。
4、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是早上十点。她央求我收留她一天。
5、是的。我看她衣着破破烂烂、一脸疲态,同情心发作就把她带回了家。很奇怪,我平常可不这样。
6、请不要误会,先生。问题在于——我在上车前就发现了异常,我当时后退了一步,瞧见车子的后视镜明明正对着她,里面却什么都没有!一开始我以为是错觉,经过反复确认过之后,我明白自己肯定遇上了一个不寻常的玩意。
7、没有,我别有所图。您知道我之前的工作相当特殊,再加上现在这世道诡异的事情可不少见,多数人觉得这只是扰乱生活的烦恼,而在拥有智慧与资源的人手里,那就是妥妥的机遇——我过去的客户里就有一个对这种超自然生物颇感兴趣。在我的眼中,她就是一次反败为胜的机会。
8、我不清楚。我到家后把她介绍给家人,说她处境困难,需要在家里呆一天,他们接受得很快。中午我出了门,和那位客户聊起生意来,聊到晚上下午六点,一切都谈妥了,只等第二天对方赶来确认货物。我觉得我的生活有救了,不如好好休息会,就去了酒吧,可能有些太放纵了,第二天早上才回家。
9、我不能放弃这个机会,就算会坐牢。
瓦娜
1、这些您不是知道吗?就写在这儿呢。费尔很可靠,我和他结婚十一年了,只有头两年需要工作。
2、不。我对他的工作不感兴趣,对此我无话可说。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他。
3、是呀。他带了个可怜兮兮,流浪汉一样的男人回家,我吓了一跳,但他看起来真的很可怜,我觉得呆一晚上也没什么关系。
4、我给他准备了点食物,还拿来一身费尔的衣服让他换上,他很……英俊,简直和电视明星一样。
5、好吧。该从哪开始说好呢,对了,他和费尔的性格很像,能言善辩,但有一点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是哪。他说自己其实是一位救世主,他有很多事情要做,要将世人从罪恶中拯救出来、要为西边的王带回圣杯、要为东边的王找到长生不死药、要收回圣城、还要消灭世界上所有的女巫之类的,总之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却既浪漫又异想天开,还十分性感。
6、是呀,我喜欢他,我的孩子们也喜欢他。就连最近总是闹别扭的巴德也一直盯着他不放。
7、有。在大概是晚上七点半,当时在我收拾一间空屋子准备给那个男人过夜,一眨眼,他就坐在床边上!他说他有些事情想和我聊聊,能不能关上门。我说可以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他请求的时候,我完全没法拒绝。
8、他在发光,真的。他的眼睛、嘴、耳朵、皮肤下的每一条血管,甚至是,呃,私处都在发出耀眼的金光。简直就像神迹,我不信教,可当时我的心中无比虔诚。不过之后他没有说什么神神叨叨的话,而是用那样神圣的模样哀求我,他说我的丈夫背叛了他,如果我不伸出援手,他就会被制成标本钉在墙上。他泪流满面,不断向我靠近,低声细语,恳求我和他一起离开,就在今天早上。那副模样真是太惹人怜爱了。
9、是的。只不过是一点罪孽罢了,我心中一点负罪感都没有,只觉得遗憾。
巴德
1、你不是说过了,我有权保持沉默。
2、别骗我,我知道你们不是警察。那面墙肯定就是单向透视性镜子对吧?后面肯定还有人在看着,我猜你们是某种神秘组织!专门调查超自然现象,捕捉非人生物的那种吧!
3、我才不信!他都告诉我了。他说有人在追他,还让我不要说出他的秘密。只要我答应,就能让我也变成超级英雄。
4、没问题,他都死了,我为什么还要再保密?可以让我加入你们吗?
5、我要牛奶糖,谢谢。我只把这些消息告诉组织成员哦,还有单向玻璃后面那些,仔细听好——他其实是个火星人!就是火星猎人那样的火星人,全身绿皮肤,尖脑袋,红眼睛,有一大堆超能力,只穿着披风和紧身衣。
6、他说了一大堆,什么温室效应、穿越、时间线、位面、现实、裂变、宇宙起源之类乱七八糟的。我完全听不明白,就让他简单概括一下。然后他说世界末日快到了,会有大洪水、磁场颠倒、战争和瘟疫、一个大怪兽将从地心里孵化出来,会像吹气球一样把地球撑爆。啪的一下!所有人类就完蛋了。
7、他看起来有点紧张。
8、是呀,你们怎么知道的?他说我天赋异禀,是被选中的人,能在不远的未来拯救世界。如果我愿意,他希望能够和我一起离开地球,就在今天早上。在同意之前,我的朋友们来叫我出去玩,所以我和他说——让我先考虑一下。
9、当然重要!不能称心如意玩耍的每一天都是世界末日。
尹内森斯
1、它说我不够资格,不会带我走。我也不想离开,我爱我的家人们。
2、当时是晚上九点。我在看书,我喜欢故事,什么类型的故事都爱看。爸爸不喜欢讲故事,他说故事都是假的,什么也带不来。妈妈从来不反驳他,她有时会给我讲些故事,她在别处撞见的男人的故事。哥哥说我看的故事都太幼稚。奶奶故事讲得最有意思,里面有神、恶魔和怪物,可她好几年前就去世了。爷爷的故事截然不同,他说的都是老家那些邻居亲戚的事情。它坐在我旁边,说自己也想讲个故事。
3、它赤身裸体,只披着兽皮,皮肤有三种颜色,绿色最多、黄色其次,剩下的全是蓝色。它的头是一个巨大的河蚌,上面嵌着数不清的玻璃珠,玻璃珠里面有些东西,看起来是小小的人类。它的脖子上挂着一块金子和一颗钻石,右手始终抓住不放。一条郁金香尾巴在身后摇晃。两条纸一样薄的双腿上纹了很多名人的头像,我认出了乔治·华盛顿、亚伯拉罕·林肯和本杰明·富兰克林。
4、它说——它的王国早在一百七十万年前就已成型,一个由贝壳、石斧、毛皮堆叠而成的国度。如果不经过它的允许,多余的食物会腐烂,武器破损无法修复,居所很快倒塌崩溃。它的统治持续了很久,直到它的子民从大地中开采出黄金,白银和铜,经过对比,他们惊讶地发现它是如此廉价与不可信,于是发起暴乱将它推下王位。它在留下终会回归的诅咒后被放逐,隐藏在人群里,四处流浪,直到阿姆斯特丹证券交易所在荷兰创立后卷土重来。
5、是的,它狡诈又阴险。人类再一次开始毫无节制地依赖与获取它的恩泽,向它献上黄金、白银,以及各类宝石。它并不满足于此,它意图变本加厉地控制世人,于是诱惑智者来替自己想出办法,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它爱上了一个人类。
6、他是个苏格兰人,一个古老家族的继承者,男人们叫他浪荡子约翰,女人说他是俊俏的劳。他精通算术,玩弄概率,意气风发。他们在伦敦的街道上相遇,事情自此一发不可收拾。在蛊惑与魔力下,约翰为它决斗并枪杀了对手,不得不逃离家乡,流浪于各个赌场,不过有它的陪伴,每次约翰都能大获全胜。
7、别急。在它的引导,还有漫长的等待后,约翰去到了法兰西,备受关注,他们之间的爱却已经走到了尽头,它决定回归最初的目的——它利用约翰的智慧吹起一个巨大的泡沫,一个外表璀璨瑰丽,实际上脆弱不堪的幻想。它善于此道,在上一次吹起泡沫时,人们称他为永恒的奥古斯都。
8、之后它就离开了,寻找更为容易操纵的凡人。直到昨天,这个恐怖的魔鬼还坐在我身旁,它的王国又一次崩溃了,想要再次卷土重来。
9、什么?这个我还没想好——不,呃,是它没说完。是的。这样的怪家伙就是喜欢吊人胃口不是吗?
宾
1、宾·诺莫尔,今年51岁。
2、我今天早上一早就开车进了城,七点左右到了儿子家门口。那玩意就在门口放着,我一看觉得不对劲,赶紧报了警。
3、从没见过。
4、不是,我的眼睛好得很。
5、不,我根本听不懂您在说啥,警官。
6、没有。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7、我过得很好。
8、我每个月的十五号我都会来城里看看孙子。
9、我敢发誓——那绝对就只是一袋钞票,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钱。
询问结束。
应山山门,血月当空
妖潮如墨色洪流涌上山道。应山弟子结成剑阵苦苦支撑,已有数人倒下。黑夜中刀剑齐出。曦月站在最前方,贯月剑在月光下泛起冷芒。
一只引火雀扑来,火焰直取她咽喉。
曦月侧身一闪,步法灵动如星移,引火雀扑空,曦月顺势反手一剑,剑锋精准划过它的后颈。血光进现,引火雀倒地。
但她没有喘息的时间。又有三只妖同时扑来,前后夹击。
"师姐小心!”身后师弟惊呼。
曦月足尖点地,身形如落叶般飘起,避开正面攻击,同时短剑在身周划出一道弧线,剑身上泛起微弱的银光,那三只妖被光芒刺得眯眼,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曦月连出三剑,一剑穿心,一剑断喉,一剑斩爪。三妖尽数倒地。
曦月挥剑斩退一只扑来的妖,喘息未定,余光瞥见人群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是那日跪山门的犬妖。它没有进攻,而是护在几个受伤弟子身前,用身体挡开了一只失控的小妖。
曦月怔了一瞬。
他在救人?
“小心——!”身后有人惊呼。一只巨爪从天而降,曦月闪避不及,眼看就要被拍中。
千钧一发之际,犬妖扑来撞开她,自己肩头却被利爪撕开一道血口。
“你……”曦月难以置信。
犬妖龇牙忍痛,低声道:“我说过,我想活,干干净净地活。不是所有妖都想来害人。”
曦月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她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妖物都当斩,从不例外”。
可现在,救她的是一只妖。
“曦月师姐!我们撑不住了!”师弟嘶喊。
曦月深吸一口气,握紧青铜短剑,却不再只是挥砍。她闭上眼,感受星辰之力在体内涌动——外婆说的“星如命运,轨迹可测亦可变”。
再睁眼时,她纵身跃上山门高台。
“所有弟子听令——!”她的声音穿透厮杀声,“不要滥杀!斩为首作恶者,他者放其生路!”
众人愣住。
“师姐!那可是妖!”
曦月回望那只犬妖,又看向山下混战的妖群,一字一句:
“妖有善恶,如人有好坏。今日我们守的是心中那杆秤。”
她举剑向天,剑身映出星辰光芒,引动夜空北斗骤亮!
“愿放下执念的妖,退至山道两侧,应山弟子不伤分毫!”
话音落地,山风呼啸。
那只犬妖第一个转身,朝妖群吼道:“她说话算数!信她!”
曦月没有放下剑,但她知道,这一刻,她终于彻底离开了洛家大小姐的阴影。
随着最后几只大妖被斩杀,妖群的攻势彻底崩溃。剩余的小妖四散奔逃,潮水般退下山去。
应山,守住了。
曦月拄着剑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虎口崩裂的血顺着剑身滴落,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伤,后背撞山石的淤青已经紫黑一片。
但她还活着。
犬妖一瘸一拐地走到她面前,肩上的咬伤仍在渗血。它沉默片刻,低声道:“你…..变了。”
曦月抬头看它,目光复杂:“我没变。只是终于看清了一些事。"
我终于学会了自己选择星辰的方向。
八维属性
■力量/⭐⭐⭐⭐
■速度/⭐⭐⭐
■防御/⭐⭐
■精神/⭐⭐⭐⭐⭐
■体力/⭐⭐⭐
■体术/⭐⭐⭐⭐
■战术/⭐⭐⭐⭐
■经验/⭐⭐⭐⭐
矿洞的僻静角落,岩壁缝隙里零星冒出几簇翠绿的草株,淡淡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湿润气息,在微凉的空气里缓缓散开。义哲法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草叶,低声确认:“就是这种,辛西娅说的没错,叶片肥厚的就是解毒草。”
辛西娅蹲在她身旁,指尖轻巧地拨开草株周围的碎石,动作利落又轻柔,摘草的同时她随口叮嘱:“保留整株,根部的药效最足,一旦扯断,我们就白忙活了。”她摘得格外认真,偶尔抬手揉一揉发酸的脖颈,目光还会时不时扫过周围的岩壁警惕地留意着任何异常动静。
卡耳门塔凑过来学着辛西娅的样子拔草,可力道没控制好,一下就把草茎扯断了。她随手撇掉手里的断草,转而盯上另一株,嘟囔道:“这草也太娇贵了吧,稍微用点力就断,真麻烦。”义哲法头也没抬,伸手拍了下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急什么,毛手毛脚的,跟着我学。”说着,她指尖捏住一株解毒草的根部,缓缓用力一拔,整株草连带少量泥土一起被取了出来,她随手抖掉根部的泥土递到卡耳门塔面前:“喏,看到了吧。”
幸好护目镜遮住了她翻得极大的白眼,卡耳门塔接过草小心翼翼地放进袋子里,顺便悄悄踩了义哲法一脚,无视身后传来的骂声转头又试着拔了一株,这次她控制好力道,居然一次成功。她邀功似的把摘到的解毒草怼到义哲法脸上,成功收获了对方一个大大的白眼。辛西娅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拔好的解毒草放进袋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别闹了,赶紧摘,摘完我们还要去前面勘察。”
手上的动作没停,辛西娅突然感到一阵头晕。她看向身边的两个同伴,见她们神色如常似乎并没有什么不适,便轻轻摇了摇头,心想或许只是单纯的身体疲惫。就在这时一直默默工作的人工精灵突然站起身,一把拉起蹲在地上的两人,急切地喊道:“喂!这里有毒障!”
“我们摘完剩下的就赶紧走。”卡耳门塔点点头,毕竟这片区域她们找了很久才找到,她指尖灵活地拔着草,偏头对两人说道:“左边的裂隙里还有几簇,义哲法,你帮我清一下那边的碎石,我够不着。”义哲法应了一声,伸手拨开碎石,让藏在缝隙里的解毒草露了出来。
卡耳门塔一边把草收纳进袋子,一边絮絮叨叨:“说真的,这草闻着还挺香,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吃。”
“这是解毒草,不是用来吃的……”义哲法白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无语,“你没听过一句话叫好奇心害死猫吗?”辛西娅没有接话,只是将最后一株解毒草放进袋子,系紧袋口:“好了,差不多够了,我们走吧,别在这里久留。”三人迅速收拾好东西立刻远离了这片区域,朝着矿洞深处走去。
义哲法扶着石壁在前探路,手中珀晶块燃起的蓝焰在漆黑的暗珀壑中轻轻摇曳。沿路布置的火把将小队三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火焰跳动间,岩壁上黯淡无光的珀晶矿脉清晰可见,却难以窥见其内部的全貌。义哲法将垂到眼前遮挡视线的几缕头发捋到脑后,时不时回头叮嘱身后两人:“注意背靠岩壁,小心有偷袭。”说着她从背包里掏出一捆绳索,将珀晶块固定在卡耳门塔的腰间,“头顶的情况看不清,你动作更灵活,上去勘察一下,放心,我在下面辅助你。”
卡耳门塔臭屁地比了个OK的手势,借着岩壁的凸起,迅速攀爬至顶端。“看得清吗?”她一手抓着岩壁,一手举起腰间的光源问道。“可以。”辛西娅一边回应,一边从腰间的小包里掏出便携手绘笔记本和炭笔,借着头顶传来的微光观察岩壁,一边手绘记录着珀晶的分布位置,还顺手勾勒出岩壁裂隙的大致形态。她用炭笔在裂隙旁画了个小小的“△”标注危险,又圈出珀晶集中的区域,标注上简易的密度符号,低声说道:“左侧岩壁珀晶密度较低,且多有裂隙,裂隙内有细微水流痕迹,推测此处易发生坍塌,需标记为危险区域;右侧岩壁珀晶分布相对集中,但晶体颗粒较小、质地偏脆,不符合稀有珀晶的特征,暂时没有采集价值。”说着,她继续在笔记本上绘制周围的环境。
义哲法倚在岩壁上看向身旁的搭档,沉默片刻后开口:“我觉得我们找不到费什了。”辛西娅手绘的指尖顿了一瞬。她们那位小个子同伴自告奋勇孤身闯入矿洞后便下落不明,上一层的搜索无果,早已让她们在心底认定费什大概率凶多吉少,只是这份消极的想法绝不能在卡耳门塔面前显露半分。“眼下先专注任务吧,尽量把损失降到最小。”辛西娅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无情,却是当下最合理的决定,义哲法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明白搭档的意思。
辛西娅继续手头的工作,坍塌隐患画“△”,珀晶区域画“○”,毒障区域画“×”,铠虫踪迹画“□”——当然,她们还没有遇到铠虫,这只是她提前做好的标记规划,清晰地区分着不同的地质特征。这时卡耳门塔已经从岩壁上蹿了下来凑到笔记本前观摩,只见本子上早已画满了之前勘察过的区域的地质草图、珀晶形态和铠虫踪迹,每一笔都工整细致,炭笔勾勒的线条清晰分明。
“哦————”卡耳门塔夸张的感叹声吸引着义哲法也凑了过一起查看笔记本上的记录。
三人沿着小路一边闲聊一边继续探索。卡耳门塔手里拎着一根不知从哪里顺来的木棍,时不时敲打着岩壁,听着岩石发出的声响,偶尔蹦出几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你们说这矿洞里会不会有稀有的珀晶?要是能找到,说不定还能给费什带一份。上次她说过一种奇怪的果冻,听说那东西是用珀晶熬制的,甜咸口,据说不太好吃,当然,她口味异于常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喜欢吃那种东西。”她说着,还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里面装着之前搜集的解毒草,翠绿的叶片还带着淡淡的清香。旁边的两人注意到她敲击岩壁的动作顿了一下,义哲法瞬间明白她的心情,她和辛西娅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陪着她。
此时她们已经深入暗珀壑三天,沿途排查出两处小型毒障区域,也采集了一些普通的珀晶样本,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只是暗珀壑的环境远比她们预想的更为恶劣,地底的地质活动异常频繁,值得庆幸的是这三天来她们虽时刻警惕着铠虫的踪迹,却始终未曾遭遇,只是偶尔能从岩壁裂隙中察觉到微弱的虫类气息,而卡耳门塔每次都能及时预警,让三人成功避开了可能的危险区域。
“加快点脚步,按我们标好的路线走,穿过前面这段通道就是下一个勘察点了。”走在最前面的义哲法停下脚步,回头叮嘱身后两人。她手里攥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珀晶块,内部的蓝焰勉强能照亮身前五六米的地方,偶尔有细碎的碎石从岩壁裂隙中滚落,“嗒嗒”的轻响在空旷的矿洞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辛西娅时不时停下脚步,指尖轻轻蹭过岩壁上的裂隙,感受着缝隙的宽度、深度和湿度,把观察到的细节一一记录在笔记本上。“左边岩壁的裂隙宽约三厘米,边缘齐整,没有新鲜碎石掉落,暂时不会坍塌,但裂隙里有水汽渗出,结合以往经验,附近大概率有地下水源。”她一边观察,一边低声说道,随手将这些信息记了下来。
身后的卡耳门塔突然开口提问:“说起来,为什么馆长他们什么有用的装备都不给就让我们来干活?”前面探路的义哲法脚步突然一顿,卡耳门塔瞬间恍然大悟,伸手用带着几分仇恨的力道抓住她的肩膀:“你这家伙,不会又因为害怕和人沟通所以没去拿道具吧?”一旁的辛西娅无奈地合上笔记本,拍了拍愤怒的卡耳门塔,转头看向义哲法,抛出一个送分题:“义哲法,我问你,你还记得馆长和副馆长的名字吗?”
“呃……”义哲法语塞,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她知道那句话要来了。
“喂,你知道你不可能永远只和认识的人说话,对吧?”
是的,就是这句。
身后的两个同伴无奈地摇了摇头,辛西娅开口说道:“算了,我们先快点完成手头的工作,回去补充物资的时候顺便领取道具吧……”她看向义哲法,语气不容置喙,“到时候你去领道具。”义哲法只能绝望地点了点头。
尽管环境分析还没有全部完成,但为了预防后续可能发生的突发情况,三人一致决定原路返回流动蜂巢。多亏了沿路布置的火把,再加上并未深入矿洞深处,她们将原本三天的路程缩短到了两天,很快便回到了大本营。
“好了,到你登场的时候了!”卡耳门塔嬉笑着一把将义哲法推到蜂之脾的门口,“喂,倒是先告诉我店长的名字是什么啊!”义哲法绝望地回头求助,可还没等到答案,就被卡耳门塔一把推了进去,辛西娅紧接着迅速关上了店门。听到门口的动静,坐在柜台后的阿纳斯塔西亚抬起头,与门口的义哲法四目相对,见对方站在原地一言不发,阿纳斯塔西亚疑惑地开口询问:“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义哲法在心里反复斟酌着如何称呼对方,片刻后彻底进入了沟通的“贤者模式”,僵硬地开口:“店长你好,我是来领取道具的。”或许是她脸上那副英勇就义的表情太过诡异,蜂之脾的店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还是很快将三人的道具摆到了柜台上,说道:“给。”义哲法像是提前排练好一样,迅速拿起道具塞进背包,转身就逃出了蜂之脾。
“这人在干嘛?”阿纳斯塔西亚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满脸困惑地喃喃道。
三人回到房间迫不及待地尝试起新领取的装备,调试完毕后,辛西娅戴着夜视护目镜侧头看向义哲法,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下次这种好东西能早点拿吗,我亲爱的搭档?”义哲法闻言默默转过头去,装作没听到这句话,辛西娅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一旁的卡耳门塔早已累得躺在床上,毕竟连续忙碌了五天,三人商量后决定先休息半天,养足精神后再继续深入暗珀壑勘察。
休息过后,三人装备齐全再次向矿洞深处进发,沿途偶尔能遇到熟悉的同事,卡耳门塔和辛西娅会主动招手或点头问好,对方也会热情地回应。有了新装备的助力,三人行进速度快了不少,很快就找到了上次没能探索完的区域。她们有条不紊地补充完该区域的环境信息后决定选择另一条路线返回,顺便采集一些之前未曾发现的材料。
沿着新路线探索了一段时间后辛西娅率先停下脚步,皱起眉头发问:“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走的方向不太对劲?”义哲法和卡耳门塔闻言停下脚步仔细分析了片刻,纷纷点头同意她的判断。“之前听这里的看守说过,这片区域的毒障会让人迷路……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义哲法语气凝重地说道。
三人立刻加快脚步,义哲法随手拿起辛西娅多余的炭笔沿路留下标记,以防再次迷路。或许是薮猫与生俱来的敏锐感知,走在身后的卡耳门塔突然噤声,眼神警惕地看向前方,压低声音喊道:“喂,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两人正满心疑惑地抬头,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小心敌袭!”义哲法大喊一声,迅速拉住辛西娅和卡耳门塔,紧贴着岩壁站稳以防失足跌落。脚下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紧接着,一只铠虫格鲁瑞的锋利前肢猛地从地面的缝隙中伸了出来。
卡耳门塔反应最快,率先掏出腰间的索钩枪,她与义哲法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达成了默契。义哲法抽出背后的双刀,两人一同朝着铠虫格鲁瑞冲了过去。
卡耳门塔凭借自身灵活的身手绕到铠虫侧面,专注观察它的上方破绽,义哲法则正面牵制,留意着铠虫下方的动作。就在义哲法靠近铠虫的面甲时,面甲缝隙中突然伸出几条细长的触手,直扑她的面门。“我去!”义哲法惊呼一声,立刻加快奔跑速度,一个利落的滑铲勉强躲过了格鲁瑞的突袭。
另一边,辛西娅握紧腰间的匕首,微微侧身躲开了因铠虫攻击而从头顶掉落的碎石,目光紧紧锁定着战场上的两人,随时准备支援。借助夜视护目镜的清晰视野,卡耳门塔率先发现铠虫腰腹连接处的盔甲相对薄弱。“喂!”她朝着下方的义哲法大喊,“腰部连接处!是它的弱点!”听到提醒,正忙于躲避触手攻击的义哲法立刻抬头看向铠虫全身最纤细的腰腹连接处,果然如卡耳门塔所说,那里是格鲁瑞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辛西娅!”义哲法朝着搭档大喊,“我和卡耳门塔吸引它的注意力,缠住它让它无法及时防御,你趁机攻击它的腰部连接处!”
收到指挥后辛西娅立刻手持匕首加入战场,“心弹装填——”她凝神瞄准铠虫的薄弱处, “破茧!”裹挟着强大心之力的匕首精准命中铠虫的腰腹连接处。格鲁瑞瞬间被激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即转身凶猛地朝着辛西娅扑去。它的动作依旧敏捷,即便被匕首刺伤,速度也丝毫没有减缓。
听到铠虫的嘶鸣,义哲法心头一紧,连忙四下张望寻找能转移铠虫注意力的办法。余光瞥见头顶那根摇摇欲坠的石柱时,她心中立刻有了主意。“卡耳门塔,上方落石!”听到这句话,卡耳门塔瞬间领会了义哲法的意图,立刻扣动索钩枪的扳机,索钩精准缠住石柱顶端,猛地发力将不稳定的石柱击落,坠落的石柱重重砸在移动中的格鲁瑞身上,成功阻挡了它的攻势,也为辛西娅争取到了发动下一击的绝佳时机。
“破茧!”依旧是精准的一击,格鲁瑞的动作变得迟缓,显然它受到了几乎致命的一击,但它仍在奋力抵抗,“支援!”远处的辛西娅向义哲法大喊。
“来了!”义哲法低喝一声,身形一闪躲到格鲁瑞身后的岩壁旁,故意露出破绽引诱它向自己发起攻击,根据经验,对付这种擅长突袭的铠虫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引诱,掌握战斗的主动权。果然格鲁瑞露出面甲里细长的捕食触手向这边奔来, 卡耳门塔立刻身形一闪绕到格鲁瑞侧面,利用敏捷的身手牵制它的动作,她一边躲闪着格鲁瑞的攻击,一边嘴里还不忘喷出垃圾话:“喂废物,在看哪,瞎了吗!”她说着脚下一滑,灵活地避开了格鲁瑞的前肢,同时伸出手一把抓住格鲁瑞的一只触角,格鲁瑞发出一声更尖锐的嘶鸣,格鲁瑞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嘶鸣声中多了几分痛苦,它疯狂地挥舞着前肢想要摆脱我们的攻击,却因为伤口的疼痛和我们的牵制始终无法得逞。地面的震动也渐渐减弱,显然它的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就是现在!”义哲法大喊一声,手中的短刀握紧,做好了战斗准备。格鲁瑞挥舞着锋利的前肢,前肢划过空气,就在它靠近的瞬间,辛西娅身形微动,手中的一把红色匕首如同流星般飞出,精准地朝着格鲁瑞腰腹的薄弱处掷去,“破茧!”伴随着呼喊匕首牢牢卡在甲壳缝隙中发出刺耳的声响,墨绿色的体液从伤口处渗出,带着一股刺鼻的腥气,辛西娅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格鲁瑞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两对前肢无力地挥舞了最后一下后重重倒在地上,复眼的红光渐渐黯淡,直到彻底没了动静,地面的震动也彻底消失,矿洞里又恢复了沉寂,只剩下我们三人沉重的呼吸声和铂晶提灯火焰的“噼啪”声。战斗结束的瞬间我们三人都僵了一下,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战斗结束后三人都松了口气,身上或多或少都沾了些格鲁瑞的墨绿色体液和尘土,看起来有些狼狈,辛西娅弯腰回收匕首,指尖不小心被刀刃划伤,一道细小的伤口渗出了鲜血,她只是随意用衣角擦了擦,她从样本袋里拿出那块之前收集的珀晶仔细观察着:“这块珀晶质地较为纯净,虽然黯淡,但能作为地质分析的重要样本,还有格鲁瑞的甲壳碎屑也可以收集起来,副馆长说过铠虫的甲壳可以用来制作武器和防具,有不错的利用价值。”她一边说一边翻开手绘笔记本,借着提灯光芒,用炭笔补充记录着,先画了简易的矿洞局部草图,标注出格鲁瑞巢穴的位置,用“□”符号圈出,再写下“矿洞入口处珀晶样本1份,格鲁瑞甲壳碎屑若干,地质结构为碳酸盐岩,存在地下湖邻近痕迹,无明显毒障,铠虫隐患已清除1处”,还顺手勾勒出格鲁瑞的大致形态,重点标注出腰腹的伤口位置和匕首刺入的角度方便后续复盘。
卡耳门塔从格鲁瑞的背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们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义哲法则蹲下身,检查格鲁瑞的尸体确认它彻底死亡,同时查看周围的岩壁确认没有其他隐患,她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脸上沾着的体液干涸后变得有些紧绷,“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补充点体力,刚才的战斗消耗太大了。”说着,义哲法从背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罐子,这是她在整理装备时准备的,里面装着她亲手炖的肉和蔬菜,虽然是用罐头煮出来的,但味道却很不错,她打开罐子,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驱散了矿洞里刺鼻的腥气,三人想起了以前四人一起休息、一起吃速食食品的场景,费什总是会拿出她爱吃的奇怪美食,虽然其余三人都不喜欢却还是会陪她一起吃,她会在笔记本上画涂鸦,给同伴看她画的铠虫,虽然画得乱七八糟,却有种别样美感。可现在只剩下三人。
义哲法将食物分给身旁两人,辛西娅接过后小口吃着,脸上露出难得的柔和神色,她平时很少吃这种油腻的食物,但此刻在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后,这罐温热的炖菜却让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三人围坐在岩壁下休整,义哲法把罐底最后一点汤汁分匀,卡耳门塔抱着罐子大口吞咽,刚才激烈战斗带来的疲惫正一点点被暖意驱散。辛西娅将手中已经空了的碗放在一旁,目光落在摊开的手绘地图上,指尖在炭笔标记间挪动,梳理着接下来的行进路线。
此前浅层勘探只触及了矿洞边缘,普通珀晶样本的研究价值较低,也许再深入一些冒着风险拿到深处的矿源样本会给副馆长提供更多有用的信息,不过经历失去同伴后辛西娅选择询问一下两位同伴的意见:“你们想继续深入吗,拿到纯度更高的样本后我们再返回。”义哲法闻言与卡耳门塔对视一下,最后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那休息十五分钟,之后继续往深处走。”辛西娅合上地图,抬眼看向两人,“按照地质标记推算,再往前两公里左右应该就能抵达地下湖边缘,主矿脉大概率就在湖岸岩壁内部。”
义哲法点点头迅速收拾好餐罐, 卡耳门塔则伸了个懒腰,灵活地跳到铠虫尸体旁开始撬取格鲁瑞腹部质地最坚硬的甲壳碎屑。“说起来副馆长说这东西能锻造成防具镀层,多带点回去总没错。” 她一边忙活一边嘟囔,“而且刚才打得那么费劲,总得捞点战利品回去。”
辛西娅起身走到岩壁边,指尖再次抚过粗糙的岩石表面,感受着细微的水汽与震动。刚才铠虫巢穴附近的裂隙湿度明显更高,地下湖的气息已经十分清晰,这也印证了她之前的判断。她重新打开笔记本,在刚才标记铠虫巢穴的 “□” 旁,又添上一道水纹符号,注明:邻近地下湖,水汽浓度偏高,岩壁风化严重,存在小规模坍塌风险。
休整时间很快结束,三人迅速整理好背包,将解毒草袋、采样盒、地图笔记和武器装备一一归位,固定妥当,避免行进中磕碰损坏。义哲法手持珀晶提灯走在最前方,光束稳稳照亮前路,辛西娅居中,指尖始终握着炭笔和笔记本,随时记录沿途地形与地质变化,卡耳门塔则殿后,凭借薮猫与生俱来的敏锐感知,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虫类动静,。
前行中,矿道渐渐变得狭窄,岩壁上原本黯淡灰黑的珀晶,光泽慢慢转为幽蓝透亮,空气中的湿润气息越来越浓重,隐约间还能听见远处传来微弱的水流声,顺着矿道缝隙缓缓弥漫开来,预示着前方大概率临近水源。
“前面毒障浓度开始上升了。”辛西娅忽然停下脚步,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一边提醒两人一边快速观察四周地形,寻找可绕行的路径。三人依言停下,迅速做好绕行准备,调整呼吸后继续前行。珀晶提灯的光芒穿透淡淡的灰雾,照亮了前方蜿蜒向下的坡道,岩壁上布满了大面积水痕,石块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脚下变得湿滑难行,稍不留意就有失足的风险。义哲法放慢脚步,时不时回头叮嘱两人小心脚下,手中的双刀始终紧握保持着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状态,警惕着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坡道尽头一片小型地下湖赫然出现在眼前。湖面平静无波,珀晶的幽蓝光芒倒映在水面上,水汽在湖面凝成淡淡的白雾,随风缓缓流动,湖岸的岩壁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青色,大块大块的珀晶镶嵌其中,质地通透,肉眼可见地比外围矿区的品质高出数倍。这里,正是她们苦苦寻找的高纯度珀晶矿脉。
“找到了……”卡耳门塔忍不住低呼一声,语气里满是惊喜与兴奋,“这么多高纯度珀晶,要是能多带点回去,我们可就发财了!”
与卡耳门塔的兴奋不同,辛西娅丝毫没有放松警惕,她举起夜视护目镜目光细致地扫视着整片湖岸,神色愈发凝重:“不对劲,这里太安静了。按以往的勘探经验,高纯度珀晶矿脉周围一定会有铠虫,刚才我们遇到的那只格鲁瑞很可能就来自这里。”
话音刚落,卡耳门塔突然身形一僵,尾巴的毛发微微竖起,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紧张:“左边湖底有动静,好像有一只铠虫。”
义哲法立刻握紧双刀,下意识地挡在辛西娅和卡耳门塔身前,将珀晶提灯的光源朝着湖面照去。平静的水面下一道黑影正缓缓游动,甲壳在水下折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轮廓清晰可见,显然,一只格鲁瑞铠虫早已蛰伏在湖底,被她们的气息惊动正暗中窥探着。
“上次使用心之力后,我还没有彻底恢复,现在和它硬拼不划算。”辛西娅迅速冷静下来快速做出判断,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点划,指着湖岸右侧的方向,“湖岸右侧有一段凹形岩壁,那里的珀晶矿层最厚而且相对隐蔽,不易被铠虫发现,我们先绕到那里完成采样,尽量不要惊动湖底的这只格鲁瑞。卡耳门塔,你负责高处警戒,一旦有铠虫上岸立刻发出预警。”
“OK,包在我身上!”卡耳门塔应声点头,身形一纵,手中索钩枪精准射出,钩住岩壁上方的凸起,借力迅速攀爬到高处占据了视野最佳的警戒位置,目光紧紧锁定着湖面与湖岸四周。
义哲法则护在辛西娅身侧,两人沿着湖岸快速移动。湿滑的岩石让行进格外艰难,她们只能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避开青苔密集的区域,此时湖面下的黑影移动速度越来越快,显然已经锁定了她们的位置,不时有锋利的前肢划破水面发出刺耳的破水声响,像是在发出警告,又像是在准备发起攻击。
辛西娅脚步不停,目光死死锁定着岩壁上一块珀晶原石,那块原石色泽均匀,质地通透,正是最符合的核心采样样本。“就是它。”辛西娅压低声音,从背包里掏出专用采样凿,转头对义哲法说道,“义哲法,帮我掩护,三分钟足够采集三份样本。”
义哲法点头,双刀交叉护在辛西娅身前,目光死死紧盯湖面不敢有丝毫松懈。下一秒只听一声巨响,那只格鲁瑞铠虫猛地冲破水面,庞大的身躯砸在湖岸上,溅起大片水花,猩红的复眼锁定两人径直朝着她们扑了过来。
“来了!”义哲法低喝一声,迅速冲出,双刀精准钩住格鲁瑞的关节缝隙,借力强迫格鲁瑞将注意力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为辛西娅争取宝贵的采样时间。高处的卡耳门塔也立刻行动,不断射出索钩,精准缠住格鲁瑞的触手,干扰它的攻击节奏,嘴里还不停叫嚣着,试图用言语进一步激怒格鲁瑞,让它彻底忽略辛西娅的存在。
辛西娅背对激烈的战场,丝毫不受外界干扰,采样凿精准落在珀晶原石的纹理节点上,高纯度珀晶质地坚硬但脆性较高,只要找准纹路就能完整剥离。她动作娴熟而飞快,短短一分钟,第一块拳头大小的纯净原石便顺利落入采样盒,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接连被剥离,她迅速将其收好。
“搞定了!”辛西娅迅速合上采样盒,起身转头,一眼就看到义哲法的窘境,她的小臂已经被格鲁瑞的触手死死缠住,脸色因疼痛而微微发白却依旧在奋力抵抗。“帮一下!”义哲法忍痛喊道。
辛西娅闻言,立刻抽出腰间的匕首,凝聚起残存的心之力,朝着格鲁瑞的弱点掷出,匕首精准命中薄弱处,格鲁瑞因剧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瞬间松开了缠住义哲法小臂的触手。义哲法趁机抽身,快速逃出格鲁瑞的攻击范围,小臂上的伤口不断渗血,看着有些触目惊心。卡耳门塔见状立刻从岩壁跃下,精准取回掷出的匕首,同时用索钩固定在岩壁上借力快速赶回两人身边。
三人迅速聚拢,朝着矿道内侧快速撤退,而那只格鲁瑞依旧不死心在身后穷追不舍
。
“边跑边打,不能让它一直追着我们!”义哲法喘着粗气,一边奔跑一边用衣袖按住小臂上的伤口,试图减缓出血,“前面不远处有一处狭窄隘口,我们可以利用地形堵截它,趁机干掉它。”
辛西娅快速扫过手中的地图确认隘口的位置,立刻点头附和:“就按你说的来!卡耳门塔你断后,用索钩暂时牵制它,封住它的来路为我们争取时间。”
卡耳门塔应声立刻转移到队伍尾部,手中索钩枪不断射出,缠住格鲁瑞的试图伸出的触手,阻碍它的前进速度,辛西娅趁机滑铲钻进隘口,快速调整姿势,做好战斗准备。义哲法则在一旁辅助卡耳门塔撤离,待卡耳门塔顺利进入隘口后立刻喊道:“趁它通过隘口的时候攻击!它在狭窄空间里无法灵活移动,是最好的时机!”
身边的人工精灵闻言躲到隘口内侧的安全位置避免被战斗波及,格鲁瑞紧随其后,试图钻进隘口,狭窄的空间果然限制了它的动作,让它变得笨拙起来。
辛西娅知道此时的战局已经彻底扭转,她深吸一口气凝聚起心之力,大喝一声:“心弹装填——破茧!”一击精准命中格鲁瑞的腰腹弱点,紧接着,第二击与第三击接连落下,每一击都直指要害,很快原本疯狂挣扎的格鲁瑞便没了动静,猩重重倒在隘口处彻底没了气息。
三人靠在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身上又添了不少新的划伤与尘土,看起来十分狼狈。但当目光落在辛西娅背包里的采样盒上,看着里面三块完好无损的高纯度珀晶原石时,三人脸上都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此次采样环节终于顺利完成了。
稍作喘息后辛西娅席地而坐,重新打开笔记本,借着珀晶提灯的光芒开始完整测绘地下湖与矿脉区域。她先仔细勾勒出地下湖的轮廓,标注出大致的湖深、水流方向与周边的湿度数据,随后,重重圈出矿脉的范围,详细注明珀晶的品质、储量预估与开采难度,最后,又将铠虫巢穴的分布位置、毒障浓度范围、岩壁坍塌隐患点逐一标记清楚,整片区域的地质信息一目了然,为后续的开采与研究提供了精准的依据。
“毒障主要集中在湖面上方五百米范围内,呈持续性稳定分布。”辛西娅一边书写,一边缓缓开口,向两人同步测绘信息,“这片矿脉的储量远超我们的预期,但岩壁风化严重加上有铠虫出没,不能贸然开采,必须先清理虫巢,排查地质隐患后再制定具体的开采方案。另外,经观察发现地下湖与矿道有三处天然连通口,应避免矿道积水影响勘探与开采。”
义哲法正用干净的绷带处理着小臂上的伤口,听完辛西娅的话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这些详细的汇报回去后就交给副馆长,我不去。”
卡耳门塔凑过脑袋,看着笔记本上工整详尽的测绘图,依旧难掩赞叹:“哦——有了这东西,我们回去之后说不定会给我们批更多的假期。”
辛西娅合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将采样盒放进背包内层,用软布包裹好,确保不会被磕碰损坏,随后抬头说道:“假期的事先不想,眼下最重要的是确保我们能安全回去,不能迷路。我们沿路留下的火把应该还在,有了火把标记再加上夜视装备,返程应该会比来时顺利,但我们依旧不能大意。”
三人稍作调整,检查了一遍装备与样本,确认无一遗漏后便沿着来时的路线开始返程。有了明确的火把标记与夜视装备的加持,她们的行进速度明显加快,沿途遇到的小型毒障区也凭借辛西娅的精准判断沿着其他安全道路顺利通过,途中几处因之前战斗新增的地形改变也被辛西娅一一补充标注在地图上,完善了最终的测绘报告。
一路前行,矿洞深处的黑暗渐渐被熟悉的火把光芒取代,沿途遇到的同事也越来越多,直到这时,三人紧绷了近十天的神经才终于能彻底放松下来。
迎面走来的是同样刚完成勘探任务的克劳迪,他脸上带着一贯的嬉皮笑脸,快步迎了上来,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辛西娅的背包上语气调侃道:“不错嘛,你们三个居然真的顺利回来了!我等你们消息好几天了,万一你们都在矿洞里丢了,那我以后还有谁能玩弄啊?”说着,便伸出手,大力揉搓着卡耳门塔的脑袋,惹得卡耳门塔抱怨不已。
辛西娅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任务还算顺利,核心样本和测绘地图都完好无损,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四人说说笑笑,一路穿行终于抵达了流动蜂巢大本营。更为明亮的光线从营地入口洒落,三人站在营地入口,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这场持续近十天的深入勘探历经艰险终于圆满结束了。
稍作休整后,辛西娅拉着义哲法带着卡耳门塔一同找到了副馆长格妮韦尔,当辛西娅从背包里取出采样盒与手绘地图递到格妮韦尔面前时,三人都敏锐地察觉到副馆长平淡的语气中藏着难以掩饰的赞赏。
“做得不错。”格妮韦尔接过采样盒与地图仔细翻看了起来,辛西娅上前一步,条理清晰地汇报了此次勘探的全程细节:她先是逐一解释了地图上每个标记的含义,随后从外围毒障的分布范围、浓度变化,到矿脉的地质结构、珀晶品质,再到铠虫的活动规律与地下湖的水流走向,每一项数据都准确详实没有丝毫遗漏。义哲法与卡耳门塔站在一旁,听着辛西娅专业细致的汇报插不上话,只能相视一笑。
汇报结束后,卡耳门塔夸张地伸了个懒腰,语气里满是疲惫却又带着几分轻松:“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在地底待了快十天,我都快忘记蜂巢的样子了,现在只想舒舒服服地睡上一天一夜。”
义哲法更换好伤处的新绷带,活动了一下小臂,转头看向辛西娅笑着问道:“地图和样本都交上去了,这次任务也算是彻底结束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安排?”
辛西娅眼底露出一丝难得的轻松,脸上也泛起淡淡的笑意:“先把身上的伤口处理干净,再好好吃一顿热饭,补充点体力,至于其他的……等休息够了,再慢慢打算。”
任务结束需要的是弥补在任务里被亏待的胃,义哲法和卡耳门塔找了一处空地搭起一个建议厨房,义哲法从背包里取出所有食材,一一摆放在平整的岩台面上,又拿起随身携带的刀具,在岩石上反复打磨,直到刀刃变得足够锋利,便于处理食材。她先从腰间小包里取出晒干脱水的菌类,放进干净的容器中,倒入流动蜂巢处接来的饮用水浸泡,既能软化菌类,也能泡出其中夹杂的泥沙。
紧接着,她打开肉罐头和蔬菜罐头,将罐头里的食材分别盛放在干净的石板上备用。随后再把另一口锅架在临时搭起的火塘上,倒入干净的饮用水,趁着水烧开的间隙拿起自带的肉干,用锋利的刀具切成细细的肉丝,又将泡发好的菌类捞出,用手轻轻挤压,沥干多余水分。等水沸腾后,先将肉罐头里的肉和汤汁一同倒入锅中,搅拌均匀后又采集来洞窟内特有的可食用苔藓,洗净后放进锅里,借着罐头本身的盐和油脂,为苔藓增香提味。
与此同时,义哲法将之前从岩缝中收集到的肉虫取出,仔细去除头部和内脏,放在手心反复挤压,挤出体内的杂质后,尽数扔进沸腾的汤中,再加入挤干水分的菌类,撒入随身携带的辛辣味香料。洞内阴冷刺骨,一碗热辣的汤能为身体补充热量,抵御寒意。义哲法守在锅边,不停搅拌锅内的食材直到汤色变得乳白浓稠,再将汤盛到三个干净的碗中。汤品做好后又另起一锅,倒入饮用水和大米,小火慢煮,等大米煮至软烂再加入切好的肉丝和蔬菜罐头,最后将脱水蔬菜碾碎均匀撒进锅内,增加粥品的口感层次,盖上锅盖静候七分钟让味道充分融合。
趁着煮粥的间隙,再架起一口炒锅,大火将锅烧热后倒入肉罐头里多余的油脂,放入调味粉翻炒出香味,再倒入剩余的菌类和处理好的肉虫,快速翻炒至食材金黄香气四溢,再盛出装盘。深知辛西娅和卡耳门塔讨厌吃虫子,义哲法特意将肉虫处理得细碎,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她们要是问起,就用“当地特产”搪塞过去。果不其然,等三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时,辛西娅夹起一块炒菜里焦黄的小块,眉头微蹙,面露疑惑地看向义哲法,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
今天的大厨咽下口中的粥,没有看她,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当地特产。”
辛西娅闻言没有再多问,只是将那块“当地特产”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眼底的疑惑虽然没有完全消散却也没有继续追问,卡耳门塔则不管不顾,大口喝着热粥,嘴里的东西还未咽下又夹了一大筷子炒菜,丝毫没有察觉异样。义哲法看着她们两人,悄悄抬手遮住自己憋笑抽动的嘴角。
爱为何物?
爱是不可言说的秘密。世界上有一千个读者,便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有一千种痛苦,也有一千种爱的方式。李尔王的小女儿说,我就像盐一样的爱你。罗密欧与朱丽叶说,爱会令夜晚燃烧。
而这仅仅是,坚定的锡兵、与纸制的舞者的小小故事。
“你也喜欢这本书吗?”
有人吐露第一句言语。词句从口中落到地上,在那里生根发芽。
锡兵比她的姐妹少一只眼睛,但每天都在努力地练习。她想要做最忠诚的骑士,最可靠的守卫者。她爱她完整的姐妹如同爱一位国王。然而这样还不够。她的国王憎恨她,而后驱逐了她。
“谈论爱的故事啊……我很喜欢哦。”
舞者在她的城堡中一直不断地跳舞。尽管建筑是纸所搭成,湖面只是一面玻璃镜子,而小天鹅都是不会游泳的蜡的塑像。然而这样还不够。纸的身形太过单薄,旋转不够美丽,歌声不够悦耳。
无法举起反旗,就只能出逃。
“为什么喜欢?”
“因为很美丽吧。好像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但是,好像太遥远了。”
“就是因为遥远,所以可以相信它真的存在吧。”
“……不,我还是想要得到它。”
流星从她们面前的天幕中划过,在大气层中剧烈地燃烧起来,因此显得耀眼夺目。锡兵对着那道亮光伸出手去,舞者以自己的手握紧了她。
因为我们是相似的两人,所以可以彼此依偎,可以牵着手走过这条死荫的幽谷。可是,在旅途的终点,那道门只容许一个人通过。
你应该是知道的,但我们默契地选择了闭口不谈。分别的日子一天一天地临近。无论肩并着肩跳上多少支舞,我和你都是只身一人。
“纯,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那样说的时候,不知为何你的动作慢了一拍,仿佛想要别过脸去。在你眼睫下方的泪痣不安地动了动,仿佛有透明的液体滚落下来。
“所以我不想从你那里获得胜利。”
锡兵将自己投入熔炉之中。火焰吞没她的形状,却让她的眼睛更加明亮,仿佛有星光从中爆发;而她遥遥地伸出手,作出邀请的姿态。
来吧,我亲爱的纸片。为我的死献上你的爱吧,为我的爱献上你的死吧。让我们投身于火吧。爱会令整个夜晚燃烧。因为我是残缺不全的,你是轻浮的纸片,所以我们恰好相配;假如不这样的话,要如何证明我与你彼此相爱呢?
“可是我想要的、我需要的、我能获得的,就只有胜利。”
纸片在火焰扰动的风中徐徐上升,边缘被火光镀上黄金的色泽,闪耀得像星星,遥远得像爱。闪光刺进锡兵的眼中,让她融化的眼眶流出铁色的泪来。
原来是这样。到头来,我还是没能真正了解你。连你真正想要的东西都不清楚,只是在与镜子里的倒影对话。没能好好地做一个朋友,去触及和治愈你心里的伤疤。这条路实在太过漫长了,我无法看见终点。但我希望壁炉里熊熊燃烧的火,在点燃夜晚之后,可以为你照亮下一个晨曦。
本篇代为上传 作者by萤辰
“我们应该谈谈合作。”
“我怀疑那很难达成,先生。”
“你可以叫我克里斯特。目前,我在一家芯片公司工作,简单来说,就是用来搭建AI的硬件——”
“知道这些对我们现在的处境有什么帮助吗?”青年的声音在这间巨大的酒窖中如蛛丝般轻盈。他顿了顿,似乎为缓和语气般补充道,“克里斯特?”
“没有任何帮助。”蒂安听见克里斯特如此说。“我只是想向你们介绍我是谁,如果你和你的爱人对这些一点都不在乎,也没有关系。你和她,我和蒂安,我们两组人依然可以合作。”
壁灯暖黄色的光为地砖铺上一层暗金色的薄毯。四周酒架高得几乎碰到穹顶——这里起码陈列着上千瓶酒,才令空气中都隐约浮动着发酵的味道。波尔多瓶和勃艮第瓶如一队队沉默的卫兵,统一标签朝外,整齐地嵌列在格架中。
蒂安不自觉地环抱住手臂。
她想到之前和克里斯特在博物馆里看见的为法老陪葬的木制人偶们:它们以一种出奇僵硬的姿势,一丝不苟地排列在木船上。
“那么多人在船上走动,会把鱼吓跑的。”她对克里斯特小声说。
而现在,她就是那条鱼。
她无处可逃。
酒架之间的通道和墓道一样狭窄笔直,酒瓶投下的影子从地面窥视着行者。克里斯特仍在试图说服对方,声音一如既往得响亮,镇定,好像这只是又一个电话会议。然而蒂安心中却响起一个截然相反的声音:
不会起效的。
“……刚才房间进行过旋转。你们同样感觉到了,对吗?我们感觉房间在移动,但现实中,要让房间进行物理上的水平移动极其困难。哪怕不考虑墙体称重,对于建筑来说,它的管道,上下水,电力走线在完成的那一刻便已经固定下来。所以,我们更可能只是处于一种‘水平移动’的幻觉中,而实际房间是像电梯一样,进行垂直方向的移动。”
“‘水平移动’的幻觉?我不明白。”
“想象你端着一个盛有咖啡的餐盘,你可以在水平方向上对它进行倾斜,也可以在垂直方向上对它进行抬升或下降。当你在抬起餐盘的过程中,同时维持一个向前倾斜的角度,那么上面的咖啡会同时受到两个力影响。一个是重力,咖啡会感到向下超重——”
“咖啡还会感到被向后推——人无法区别‘被向后推’和‘向前加速’的区别。”尽管蒂安看不见对方,但是她听见对方轻微啧舌。“所以在特定角度下,我们可能以为自己在水平移动,但实际上只是呆在类似电梯的空间中。”
“对,这是我的推测。”克里斯特说,“假设这成立的话——”
克里斯特的声音在蒂安的世界里逐渐变得微弱。她知道克里斯特依然在说话,却只听见类似晶圆检测机启动后的持续嗡鸣声。
如果说,在走入这间房间前,蒂安还残留着一丝迟疑,此刻,她则坚定了结论:
“蒂安”是个骗子。
他对克里斯特提出的一切都没任何兴趣——他甚至不屑于伪装得更精心些。早在克里斯特说出第一个字前,对方就已经做好了裁决。
蒂安咬住牙。
这正是她最初期待的,不是吗?
冰凉的酒瓶如鱼般擦过她的手背。蒂安收拢手指,稳稳地攥住瓶颈——完成这件事远比她想象得简单。
她无声地从酒架中抽出一瓶勃艮第,像从水中拎起一条无处可逃的鱼。
“……作为竖井结构,如果我们可以……”
克里斯特的声音好像从水面上方传来,时大时小。蒂安仰起头,时间慢了下来。她看见克里斯特眨眼的速度好像电影里一样缓慢,一下,两下。昏暗的灯光令他的眼睛完全隐没在眉骨投下的阴影中,只有两边金色的睫毛像暮色中扇动的鸟翼,一下,两下。
这时,第三抹金色从他们头顶上的镜面中掠过。
它快而灵巧,像跳跃在水面上的光。
有一瞬,蒂安几乎为那道影子精妙的移动韵律感到着迷。
直到那束光抬起头。
金发女人的目光在镜中与蒂安相撞。蒂安错愕地看见一道巨大的伤疤横贯在女人脸上。它像一条蜿蜒的红褐色裂谷,将整张脸生生劈成两半。
女人的倒影朝蒂安咧开嘴。
随即,她身体一斜,径直撞向酒架。
一八三七年,在黑火药的连续爆破下,查理德·威廉·霍华德·维斯炸开了吉萨高原上的一座大金字塔。然而金字塔的顶端并不像人们想象中般堆积着金银珠宝,在破碎的巨大花岗岩背后只有五个空无一物的房间。后来,那五个房间称为“减压室”。它们唯一存在的目的只是为了分散国王墓顶石块的压力。不过,也正是在那五间空房间的角落,世界首次发现了金字塔主人的名字——胡夫。
当整面酒架倾倒的轰鸣里,蒂安脑海中闪过的就是这件事。
无数酒瓶接连破碎的爆响回荡在酒窖。红色、白色的液体与细密的玻璃碎片同时飞溅而出,如同被分开又合拢的红海之水,重重砸在地板上。
“离——”
蒂安来不及多说什么,使出全力将克里斯特朝外推去。而在她眼角的余光中,那抹金色的光已经翻越过倾斜的酒架,朝她冲来。
蒂安被撞倒时,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酒瓶阻挡。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再次在她脸前炸响。一条冰凉的东西划过蒂安的手臂,她并没有立即感到刺痛,只觉得小臂忽然被温热的液体裹住。直到她的脊背撞上地面,所有疼痛才同时爆发出来。
金发女人骑在蒂安身上,轻蔑地笑了一声。直到此时,蒂安才想起她的名字。
林莱。
至少那个“蒂安”曾如此介绍。
“这位是林莱。” 长发青年温柔地抬起金发女人被纯白蕾丝手套包裹的手,“请各位相信我,尽管上帝取走了她的声音,她在生活中可绝非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在众人善意的笑声中,他吻了吻她的指尖。
“我说得对吗?我的‘爱’。”
青年说到一半时,蒂安已经开始吃甜点。
她和克里斯特大概是场上屈指可数的几个没穿礼服的人。严格来说,克里斯特的穿着比她正式些——她穿着套头卫衣,而克里斯特至少是一件带领子的衬衫。
不过真正令蒂安意外的是,不久克里斯特拿来了一只小小的胸花递给她。
“给我?”蒂安挑起眉。
“我没想到……”克里斯特环视四周,摇了摇头,“回去以后,我会补上的。”
“没关系。”蒂安有些好笑地打量着那只胸花。它显然是匆忙做出来的,用胶带把几枝干花缠在别针上。“我们又不是真打算结婚。”
克里斯特看着她,笑了笑。
“要戴上试试吗?”
蒂安耸耸肩,“为什么不呢?”
克里斯特伸手替她理了理卫衣前襟,将胸花别在她胸前。他的指尖隔着布料擦过蒂安的胸口——蒂安下意识屏了一下呼吸。那触碰极轻,却令她感到自己被一粒火星悄无声息地烫了一下。
“好了。”克里斯特说。
蒂安低头看着那朵小小的干花。它别在她的卫衣上,显得滑稽又不合时宜。
她忍不住笑着张开口——
被酒液浸透的裤子像另一层潮湿冰冷的皮肤,紧贴在蒂安腿上。
林莱压在她身上,膝盖死死抵住她的小腹。那条横贯林莱面颊的伤疤与蒂安近在咫尺。随着女人嘴角扬起,那道伤疤也跟着扭曲,显得越发狰狞。她双眼亮得惊人,像一头终于得偿所愿的野兽。
“再见。”
林莱轻快地说着扬起手,半截尖锐的玻璃瓶颈毫不留情地朝下刺来。
蒂安猛地偏头。锋利的断口擦着她耳侧重重撞上地面,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林莱皱起眉,第二次刺下。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虽然蒂安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却仍然无法阻止那截断裂瓶口缓慢的逼近。
可就在下一瞬,蒂安忽然感到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一轻,与此同时,林莱整个人向后一仰飞了出去。
林莱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撞上侧面的酒架。木架剧烈晃动,接连几瓶酒从高处滚落下来,砸在她的肩头、脚边。林莱弓起身体,像一只被扔进墙角的猫,一把扯下金色的假发扔在地上,爆发出尖锐的嚎叫:
“操!你这该死的——!”
蒂安来不及听清后面的话。克里斯特已经一把抓住她手臂,拖着她朝前跑去。他们冲进两排酒架之间狭长逼仄的通道里,身后是林莱愤怒尖利的咒骂声。
蒂安来不及听清后面的话。克里斯特已经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拖着她朝前跑去。他们冲进两排酒架之间狭长逼仄的通道里,身后是林莱尖利、亢奋的咒骂。
“她在生活中可绝非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蒂安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个“蒂安”曾说过的话。
“这可有些丢脸,我的‘爱’。我对你原本的期待可不止于此。”
比起身后的林莱与逼近的脚步声,这道骤然响起的、轻柔得近乎愉快的男声,更令蒂安毛骨悚然。
“操你的,蒂安!别他妈逼我把你的鸡巴塞进你嘴里让你闭嘴!”
“你简直和十年一样,林莱。”
那个“蒂安”听起来似乎笑着叹了口气,仿佛眼前的一切并不是厮杀,而是一场戏剧终于进入最令人喜欢的桥段。他的笑声从酒架与镜面之间传来,同脚步声、玻璃破碎声、林蒂的嘲讽声缠绕在一起,仿佛整间酒窖都在随他发笑。
蒂安仰起头。
顶部的镜面将把她和克里斯特奔跑的身影一遍遍复制、拉长。无论他们拐向哪条路,那些镜子都在凝视着他们。
或许林莱根本不需要移动。她只需要借着这些镜面,就能把他们每一步都看得清清楚楚。
“电闸,去找电闸。”蒂安低声说。
克里斯特没有停下脚步,“什么?”
“我们头顶的镜子……”蒂安摇摇头,不停歇的奔跑开始令她反胃,“只要还有光,他们就能借镜子一直……”
克里斯特立即转向墙边——所有的电线无论靠上还是靠下,它们永远贴着墙蔓延。他带着蒂安拐过一条通道。酒架尽头,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嵌在石墙中。
克里斯特将蒂安推进门内,里面满是灰尘。墙上装着一排老式配电箱,铁门半开,里面密密麻麻排列着开关。
克里斯特匆匆扫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扳下其中一个总闸。
从门缝透进来的光瞬间熄灭了。
整间酒窖的灯像被人一口吹灭。林莱的咒骂声骤然停了一瞬。那一秒,屋内出奇地安静。蒂安甚至能清楚听见自己和克里斯特粗重的呼吸,以及,酒液从木架间缓缓坠落的声音。
滴答。
滴答。
滴答。
“别出来。”
沉默片刻后,克里斯特轻声叮嘱道。但当他伸手去拉门时,蒂安握住他的手。
“求你了。”
她最终只这样说。
黑暗里,林莱发出一种更低沉的喘息。她微微偏过头,似乎正在重新搜捕猎物的气息。
而离她不远的地方,长发青年同样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漆黑前方,像梦呓一样喃喃道:
“……操,我永远讨厌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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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灯光重新回到酒窖时,克里斯特看见蒂安下意识眯起眼。
她左边破损的袖子已经被鲜血和酒彻底浸透,红得发黑,可她似乎毫无察觉。蒂安抬起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于是掌心上的血也跟着蹭到了脸颊和下巴上。
“……对不起……”
克里斯特听见她如此喃喃道。
蒂安举起那双浸满鲜血的手,目光茫然地四处扫了一眼,然后转过身,步伐踉跄地朝酒窖外走去。
“……对不起,我得去一下洗手间……我想……我恐怕要吐了……”
“蒂安。”
克里斯特按住她的肩膀。
可蒂安却忽然变得异常抗拒。她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挣扎起来。
“……不,不!别离我太近……”蒂安的声音发抖,几乎像在哀求,“我不想弄脏你——”
在说完后半句话之前,她骤然弯下腰,无法抑制地呕吐起来。
你们好!我是亚当,某种意义上的美国总统,现在征用这个频道对你们喊话。
我希望这个称呼没有问题——这么叫你们应该是最准确的,对吧?
先说清楚,我的目标只有人类文明,或者说这个世界的永恒存续。
我当然不希望再出现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情,但既然有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还是想发问——神权究竟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来自地狱的提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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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lite2xxxxxxx
我觉得你们之中肯定有人能理解这个是什么意思,如果觉得自己够格的话,不妨真的去问问看?
如果你完全没看懂以上的内容!那就说明现在还不到时候,等等吧!
Sincerely,
Adam Sat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