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绣次台鉴:
许久未见,见字如晤,展信佳然。少林寺酥饼已随信寄去,河南特产,干脆爽口,值得一尝。
屈指算来,十二年一度的无遮大会即将举办。说来有趣,释教节庆的主持权却被一个道士抢了去,大和尚们本应是不服的,现在却放出消息,僧人们不仅服,且畏:少林寺已闭门谢客了。你于信中和我探讨原因,我已从寺里打听得真切:少林寺正明方丈原先不想让道士张道韫主持权,道理讲不通,只能手底见真章。双方约定武功高者主持大会。张道韫便以指作笔,笔走龙蛇,在演武场石制地板上写了半部《道德经》。达摩院首座正信禅师不忿,用一指禅功也在地上写了部《心经》。最后评定,道经字多,道韫获胜。此后少林寺只开一扇门,表明普通香客可进,武林同道不见。对外解释是为精研佛理武学,暂离俗务。
私以为,少林寺这么做,还有一层考量。少林寺位处司州,西是雍都朝廷,东为兖州叛军。少林寺夹在中间,两边不敢得罪。这次打赌既没有直接拒绝叛军首领道韫,避免开罪白巾军;也不曾一口应许,不会惹恼支持朝廷的天师道。另外通过“输”这一形式向两家示弱,以“闭门谢客”表明:我没有能力,也无此心涉足双方斗争。妙哉妙哉,中庸无为之道,可知矣。
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竟未向你寒喧,十分抱歉。当初同事的教友大多流落四方,不胜唏嘘。而今日忽通音书,得书之喜,喜不自胜。倘若我再年轻些,对这些事恐怕是漠然的。常闻青年人多愁善感,现在我竟和他们一样,大抵是在还青春债罢。
往昔你总是冷冰冰的模样,没想到竟还记得我,荣幸之至。信中你邀我前往泰山参加无遮大会,既有此兴,乐意奉陪。届时重逢泰岳,饮酒赏月,互诉衷肠,岂不痛哉。
纸短情长,不能一一。行走游行,不便收书,勿劳赐复。
冬安
宁羡云谨白
开曜十六年腊月廿七
新的道馆,新的挑战!
看完新的道馆属性,小唯想到了其他的东西。
既然前几个道馆都有自己的非对战获得徽章的方式,想来这个道馆也不例外,但既然是幽灵系的道馆……。
循着被特殊标注出的地图位置,小唯踏上了一趟并不存在于列车时刻表的火车。
没有检票员,也没有同行的游客,明明是下午却莫名生出了一种身处午夜的幽静感,恍惚间似乎回到了过去的时光。
咦为什么我会有奇怪的既视感,这一定是错觉吧。
小唯站在车厢门口迟疑的看向车厢内,这一节显然是被改造成对战场地的车厢此刻空荡荡,没有接待,没有宝可梦,更没有道馆主。还在确认自己没上车的小唯只听一声“呜——”的汽笛后,火车启动了。
什么,这次的道馆不是定时出没而是直接开走的移动型吗?!
如此惊叹着,小唯在尝试呼唤了几声试图找到道馆主,却没得到回应,环顾四周思考是否直接开始探索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寒意。
打了个激灵,回过头小唯身后的火车头隔门不知何时已经被打开,被黑夜魔灵单手抱在怀里的白发馆主以一种不愧于道馆属性的出没方式登场。
提梅利斯拍了拍手,黑夜魔灵身后便飘出一只举着牌子的水晶灯火灵。牌子上的内容很简单,【提梅利斯】。然后提梅利斯用手指了一下二人所处的对战场地,又指了指牌子,最后指了指自己。
【我是这里的道馆主,提梅利斯。】
小唯读懂比划之后,目光越过提梅利斯看向复杂的车头内部,心中顿时生出崇高的敬意。
多洛克果然人杰地灵,道馆主甚至会开火车!
“打扰了,我是来进行道馆挑战的小唯,请问这里有……”
话没说完,一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夜巡灵“嗖”的一下穿过小唯然后消失在车厢的墙壁之后。
如同被冰冻光线扫过的寒意让小唯狠狠的打了个激灵,然后发现本该放着图鉴的口袋此刻空荡荡。
道馆主你家宝可梦抢东西了——
“啊,那只夜巡灵从我身上穿过的时候带走了我的图鉴,这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能请道馆主把它喊回来吗?”
提梅利斯仍是没说话,掏出一枚精灵球然后摇了摇头。歪着头想了几秒后,提梅利斯指向后方车厢,也是夜巡灵消失的地方。
【不是我的宝可梦。】
“呃,野生的宝可梦?在道馆里这么乱来真的没问题吗?”
提梅利斯脸上露出了笑意,双手展开,身边的水晶灯火灵也变成了笑脸摇晃着自己的灯支,分出了很多幽蓝色的小火苗。
【这里有很多野生的幽灵系宝可梦,大家都是我的朋友们。】
“幽灵列车吗这是……”本来只是一句吐槽,小唯却看到提梅利斯自豪的点了点头。
“好吧,那图鉴的问题我自己来想办法。不过请问该道馆有挑战任务吗?不用对战就能拿到徽章的那种。”
提梅利斯想了想,伸手指向了后方车厢,也是夜巡灵消失的方向。然后抬手捂住脸又打开,最后手提箱里掏出一枚徽章晃了晃。
【去找夜巡灵吧,他或许只是因为喜欢你,想和你来一场捉迷藏。找到的话就把徽章给你。】
“呃……去找夜巡灵?”提梅利斯点头。
“它害羞?这冲上来摸走我图鉴的气势感觉一点也不像是害羞啊?”提梅利斯摇头,然后重复了几次捂住脸又露出脸的动作。
缺少亲子互动的小唯完全理解不能,“呃,要不我们直接用手机屏幕打字比较方便?”
“捉迷藏。”提梅利斯叹了口气,解释了那个动作的含义。
哦哦哦原来是捉迷藏……嗯?原来不是无法开口吗?!
早就习惯的提梅利斯无视小唯很快因感到失礼而收回的目光,再次晃了晃徽章。
“我自己去找想要和我玩捉迷藏的夜巡灵,找到的话就能获得徽章?”提梅利斯点头。
“我明白了。”小唯点头,然后在提梅利斯的目送下穿过对战车厢来到了下一节车厢。
在提梅利斯看不到的角度,小唯露出了笑容。
这个我熟啊!
现在是多洛克道馆挑战之超能道馆,来自关东的游川唯,堂堂登场!
欸,超能道馆的挑战任务是新品鉴赏?要我来负责吃吗!
回忆起曾在旅途之初就在某挑战同样是烹饪向的蓝色系道馆中发挥了一下个人恶趣味,制作出口感堪比小拳石的甜麻花,又回忆起以往地区的道馆主不少都是关系不错的同行……
如此可爱的道馆主想必不会公报私仇端上来什么奇怪的产物吧……
小唯瞅了一眼身边已经看着盘子严重放光的布拨,本来忐忑的情绪迅速落地,能让布拨如此期待想来至少不会是太奇怪的口味呢。
被端上的菜肴有着明亮的色彩,红的绿的黄的甚至还有一片黑色和紫色交织。被如此花哨的配色先当头一棒的小唯放空大脑了几秒,随后在闻起来意外不错的香气中寻回了神智。
这是一份份量不大的米饭,从被染色的米饭和其上搭配的丰富配菜来看应当是一份烩饭。用勺子大概翻动了一下,小唯在发现至少配菜的形态至少还没有超出自己的认知范围,松了一口气。
红色的甜椒,绿色的四季豆,黄色的菠萝,黑色的部分从几节触手来看应该是墨鱼的染色,而最为诡异的紫色在小唯的努力分辨下确定为某种螺类没有被处理好就下锅导致的染色效果。如此看来这一碗也没什么太过特殊的东西嘛,小唯这样想着,终于拿起勺子准备来一口,下意识的瞥了一眼隔壁的布拨,只见布拨已经直接端起浅碗进行了最后的舔底环节。
“用骨肉的高汤替换了海鲜类让整体的风味从鲜变成了更醇厚的香气,菠萝取代了番茄让咸口变成了甜口,选用了更有嚼劲的墨鱼和螺肉来和菠萝进行搭配,虽然在食材的处理上还有更和谐的空间,但是味道上倒是很统一的风味。或许舍弃口感偏脆的四季豆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甜口的烩饭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但是习惯的话倒是也不错呢。”
看完因馆主不知奔赴哪家甜品店而带班的雪妖女递上的任务传单,小唯陷入了苦恼之中。“我可只当过华丽大赛的观众,要我自己来的话总觉得会很不自在啊。好在只是换衣服不必真的上台演出,总之沙奈朵我们加……欸?”想起沙奈朵曾提出过的拍照请求,原本打算叫出沙奈朵在那次的造型上加以探讨的小唯发现六尾主动钻出了精灵球,扑在自己的腿上。
“你想来和我一起进行造型设计?”六尾用力点着头,目光不时偏向在门口被迫营业的九尾。
虽然在小唯身边曾见过属于火属性的另一种形态的进化型,但是这还是族群外出生的六尾第一次见到同属于阿罗拉形态的九尾。
看这不经意散发的森森寒气,看这飘逸的洁白毛发,看这酷酷的眼镜!年幼懵懂的六尾只看到九尾在店门口充当看板郎的优雅身姿,完全没看出在眼镜下躲闪的眼神和不时起身来回走动只为回避直面路人目光和摄像头的社恐本质。
一旁被小唯唤出的沙奈朵倒是因为种族特性而有所感应,但看着队伍里的后辈兴致高昂想要在同族面前展现的样子,沙奈朵完全没有说出口的意思,只是掩面轻笑。
对于初试者来说最稳妥的莫过于常见款式的西服。用淡蓝来搭配六尾的毛色,另配一条有着看上去就很温暖的毛领的披风,略带光泽感的面料象征着覆盖于冰川之上的白雪,胸口用来固定披风的银链坠下两颗镶嵌了蓝色宝石的雪花状吊坠。
在六尾身上则是统一风格的白色小斗篷,但六尾的小斗篷没有毛领设计,长度也不过背部的上半部分,胸口为了便于行动从带有吊坠的银链改成了一枚雪花状的暗扣。
没有和六尾进行过协调训练而让本应该在华丽大赛占据重要地位的技能演出环节只能称之为一片混乱,最终小唯和六尾在雪妖女的指挥和特效赞助下,由沙奈朵操作拍照设备进行了艺术照形式的留念。
虽然并不会因此打开华丽大赛的新世界大门,但一身漂亮衣服和专业人士指导下非常出片的照片集总归是不亏的。
没有忘记最初目标的拿到了冰系的道馆徽章,多洛克道馆挑战全达成!
至于自始至终没见到玛格丽塔这种事情……也不是那么重要对吧?
早起对于雷打不动风雨无阻要出门遛一遛自家数位宝可梦的小唯来说完全不是问题,但是对于小信和受够了早起上班的十月来说就不是如此了。因此在抵达苏打镇后,小唯看着旅游指南上“多洛克十景之一——翡冷翠日出”向两位同伴发起询问时得到了步调一致的摇头时也毫不意外。
常规的景区开放时间大多在八九点钟,而坐落于海滨的礼拜堂则为了各位前来欣赏日出的游客设定为了全天开放。
夏天的日出总是很早,才四点便已经开始擦白。想在海边看到完整的日出,则要起得更早。
头一天晚上刚下火车,在火车上无所事事没少睡觉的小唯在床上左右翻滚,一想到明天三点就要起床,最后终究是放弃了这一晚的睡眠,掏出手机开始属于年轻人的放纵。
一旦不再特别关注某一件事,反而会觉得时间过的更快,还在和新一轮缤纷趣点单奋斗的小唯被闹钟打断思路,愤愤关上迟迟没能过关的游戏,飞快窜下床在不惊动小信和十月的情况下溜出了酒店。
观看日出自然是要在天没亮之前出发,还在夜色笼罩下的苏打镇一片静谧,偶尔听得到某个角落里有城市中的野生宝可梦发出的悉悉索索。住处离礼拜堂尚有一段距离,仔细回忆多洛克的旅游须知里没说不许宝可梦在城市里奔跑的小唯左右等不到公共交通,最后丢出了风速狗的精灵球。
登上这座位于海滨的苏打镇最高建筑,苏打镇最好的风景尽收眼底。
蔚蓝的海面还一片静谧,红顶白墙的苏打镇则在隐约洒下的日光下彰显着古老和辉煌。
天空则恰恰相反,靠近海平面的云层被点燃成一片金红,而苏打镇后方的山脉上还悬挂着银白的明月。
随着时间的推移,水汽散去的天空褪去云层展现一片湛蓝,海面也变得如同蓝绿色的琉璃透彻,反射着粼粼波光。在高处收的尽风光,却听不清街道上人们究竟说了些什么,但由静到动的声音昭示着苏打镇正在醒来。
不愧是被列入十景的日出,值得一看!
心满意足的小唯向开始工作的神父点头示意,离开了这座海滨上的礼拜堂。
——回去睡觉!
有雪山,自然少不了滑雪。
梅拉诺雪山正是一个将多洛克唯一常年积雪山峰这一特色发挥到极致的成熟景区。
仅仅是滑雪这一项目,便由数条从入门到高级的滑道可供选择,而如果你对自己的身手有着足够的自信,那么从山顶一路激情速降的高山野道滑雪等待你的挑战!
虽然作为一项激烈运动每年都少不了为当地医院骨科提供业务的人士,但前来享受滑雪的人从不因此而减少半分。
不过作为游客,如果为了寻求刺激而发生点什么耽搁行程的意外事件就得不偿失了。何况在野外旅行的日子可是一点也不缺少刺激,因此小唯果断选择了可以放出宝可梦一起尽享夏日凉意的雪地游乐园。
不需要自己操作完全交给重力的长长长长长雪滑梯带给人的快乐完全不输滑雪。
六尾和岩狗狗被小唯一手一个抱在怀里,风速狗则因庞大的提及喜提加大号的轮胎。随着豪力在身后四臂用力,两个被串联起的橡胶轮胎“嗖——”地冲下了滑梯,经过数个经过时几乎要与地面垂直的回弯最终在平地上由于惯性一头扎进雪堆。虽然会在脖子里没少积雪,还有可能被后一位游客来上一脚飞踢,但并不能阻止本就喜欢高速的风速狗主动推着小唯再排一次。
训练有素的大狼犬带队的雪橇为游客准备了一把高速移动,这个不支持大体型宝可梦的项目风速狗便无缘参与,但从在另一条雪道上狂奔的速度来看风速狗相当愿意在下面自己跑一跑。
于为游客们留出的空白雪地可以尽情施展诸多本领来一场痛快的雪仗,或者在这个艺术气氛浓厚的地方来一场即兴发挥塑造属于自己的艺术表达。
六尾和沙奈朵倒是发挥的不错,但是风速狗和岩狗狗……
你们为什么挖了这么大的一个坑啊!
木夏镇的道馆四壁由坚冰组成,挑战者一方稍矮,道馆主那边则较高,墙壁和天花板上覆盖着坚硬的冰层,闪着微弱的蓝光。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味道,冰块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气。给挑战者寒意与一种踏入巨型宝可梦的领地的压迫感。
冷气肆意流淌像贪婪着温度的吸血鬼似的,冻得直打哆嗦的瑞秋将帽子交替盖在耳朵上保温,轮流对两只手哈气取暖。
“好冷啊>_<,每次挑战冰系道馆脸颊都好痛,手指耳朵都好冷……这次道馆明明不在雪山上。”
“瑞秋小朋友,准备好了吗?要开始了,出来吧九尾,和小朋友打个招呼。”玛格丽塔招呼道。
一脸嫌弃的九尾从光中走出,它的身体被一层柔软的淡蓝色毛发所覆盖,给人一种清新而神秘的感觉。毛发散发出微光,细长的尾巴轻盈地舞动,形成优雅的弧线。优雅地嗓声招来轻柔的风雪,仿佛在演奏一曲优美的乐曲。
那是一只来自阿罗拉的九尾,它即是寒风与流雪!
从行李箱里紧急掏出毯子裹在身上的瑞秋·裹着毯子的样子拿出了宝可梦球,“出来吧冰砌鹅。”
两道极光在道馆空中纠缠穿梭,一道极光呈现出深蓝色的色调,而另一道则绽放着柔和的天青色。它们的形状柔和而流畅,轻盈地漂浮在夜空中,宛如两位缠绕着丝绸的舞者跳动着优雅的舞蹈。
“九尾,使用魔法闪耀!”
“冰砌鹅,倒立在地上使用冲浪!”说罢瑞秋抱着被子躲到一边。
冰砌鹅脚底生浪,如同火箭发射器一般推进,让紫粉的魔法闪耀扑了个空,旋转的浪花四溅扬得到处都是,有几柱水流飞到天花板上瞬间被冻成了冰凌。
在面对比预想要多的多的水量时,瑞秋在0.01秒的极限反应时间中召唤出无壳海兔利用引水来阻止浑身湿透。
“做得好,无壳海兔。”小声夸奖完无壳海兔后,又开始夸奖冰砌鹅,“干的不错冰砌鹅,使用头槌。”
冰砌鹅依然保持头朝下倒立的姿势,转头向瑞秋竖了个拇指。然后一个后空翻,双脚一踩迎头向九尾撞去。
九尾优雅的张开嘴,妖精能量汇聚,口中强光闪烁猛地一口咬住冰砌鹅的冻结头,冻结头碎裂,而魔法闪耀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冰砌鹅头上。
冰砌鹅倒在地上,失去了作战能力。将毯子裹在头上的瑞秋·裹着头的样子伸出手收回了冰砌鹅,将球捧在怀里,“已经干的很不错了,不要因为你每次战斗不能而气馁,你每次都是我们的胜利最不可或缺的基础……抱歉玛格丽塔小姐,我马上就好,这里太冷了。”
“上吧喵喵!”不听话的褐色喵喵久违地再次出场,双手利爪闪耀如寒铁,头顶的黑铁在极光下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九尾,把眼镜摘下,使用暴风雪。”九尾的尾巴灵活的摘下了眼镜,寒冷的气息弥漫在周围的空间中,形成了一片冰冷的领域。这片领域迅速扩散,冻结了空气中的水分,形成凛冽的寒风。
“上吧!喵喵,迎着暴风雪,使用金属爪!”瑞秋·把毯子裹成蛹的样子从毯子里腾出一只手高高举起。
猛烈的暴风雪轻松将喵喵卷起像个玩物似的吹飞,喵喵在空中疯狂的挥舞着伸长的金属爪,却无法前进半步。
玛格丽塔责怪道:“作为训练家,没有好好的对战的样子,还指挥宝可梦作迎着攻击发动攻击的行动,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我对躲在毯子里指挥战斗的方式真的很抱歉,但是这孩子不一样——它对战斗有独到的理解,这是我最近才发现的事实——以及您还是担心一下场上吧!”
几簇尖锐的冰凌被喵喵锋利的爪子斩断,从高空坠落砸向九尾,对这超出理解的攻势没有丝毫预知的九尾被狠狠地砸了数下。
“喵喵,让她们见识一下我们的训练成果吧!”瑞秋高举拳头从毯子里钻出,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反正情绪到了就该钻出来了。然后在皮肤与冰冷的空气产生亲密接触后迅速重新将自己裹起来。
喵喵趁着冰凌落下迅速突击,在九尾身上留下数道伤口,随后更是狠狠地用头撞了一下,将九尾撞飞出去。一套连击将九尾打的再起不能。
“不错的布置。”玛格丽塔拍手表扬,“但还是建议你把毯子收起来,这个环境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冷,稍微待久了习惯下就好了。”
“唔……”瑞秋有些犹豫。
“喵!”喵喵也回头鼓励着瑞秋摘下毯子。
“你!好吧好吧。”瑞秋嘟起嘴,将毯子叠放到一边,用力拍了拍通红的脸颊。
“出来吧,象牙猪!”玛格丽塔看着道馆天花板上的冰柱,“虽然还算美观,但是在战斗的时候是个麻烦,使用地震!”象牙猪双脚重踏地面,传递出特定频率的振动,天花板的冰凌便尽数落下,有的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象牙猪的身上化作了冰屑,它惬意地抖了抖身体,将身上的冰屑抖落。
“那只喵喵呢?”玛格丽塔没有看到预想中瑞秋的喵喵会以何种的姿态闪躲坠落的冰凌,突然她意识到了一种可能性,“象牙猪,趴下之后找准从你身体下方出来的喵喵使用冰砾!”
喵喵抓着两条冰凌敏捷地从象牙猪身下窜出,将手中的冰凌掷出偏移了冰砾的袭击。
“咔嚓咔嚓——”
冰屑飞溅遮蔽视野的一瞬间,喵喵划开还在碰撞的飞屑伸出金属爪往象牙猪脸上劈去。
“哎呀哎呀,怎么尽朝脸上打啊,我的宝可梦们还要去接待客人的呢,可不能破相啊。”
象牙猪猛地甩头,用牙齿顶飞喵喵,寒意在它身边凝聚成实体。
“象牙猪,冰柱坠击!”喵喵的脚还未落地,象牙猪大吼一声,冰之能量凝成数道至寒的冰柱已经发射过来。
喵喵一跃而起,灵活的在冰柱间穿梭,接着冰柱作为落脚点再次冲向象牙猪。
“当心!”
象牙猪从冰柱下方袭来,雄伟的巨牙抵住喵喵的额头,可怕的蛮力传递到了喵喵身上,将它撞到天花板上。
“只要不让它落地就好了!象牙猪,接着用冰砾压制!”
厚重的冰砾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行砸在了喵喵身上,将它嵌在天花板上。
“喵——喵——”
像是回应着瑞秋的呼喊似的,覆盖喵喵身上的冰砾出现蛛网状裂痕。一柄黑色的利刃破冰而出,撕开坚冰,白光从缝隙涌出。
喵喵裹着刺眼的白光从天而降,在对战场的地面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坑。灰色的皮毛坚硬如同甲胄、头顶的耳朵呈犄角形状好似一顶头盔、那锋利的指甲并拢成为两柄寒光咧咧的短剑。
“喵突——”它炫耀似的咆哮道,声音粗犷了许多。
“喵头目 维京宝可梦
“有着十分好战的性格。头上像铁头盔一样的东西其实是它硬化后的体毛。
“在日复一日的战斗中得以进化。进化的结果是那危险的指甲,留长后能当作短剑来用。”
洛托姆手机适时的漂浮起来播报图鉴信息。
“喵头目是吗,这孩子也进化了啊。”瑞秋的目光始终放在喵头目身上,“喵头目,还要继续上吗?”
“喵突!”回应声慷锵有力,开什么玩笑?本就是为了继续战斗而进化,怎么可能有理由在战斗未结束前停下!!!
喵头目猛地向前突进,额头闪耀着金属的光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撞在象牙猪头上。
铁头!!
随着一声闷响,象牙猪竟然被撞地在空中打了几个滚倒在地上,银色的气浪律动席卷全场。烟雾散去,只留下战斗不能的象牙猪与宛若英灵殿的战神的喵头目。
“真是惊人的爆发力。”玛格丽塔感叹道,收回了象牙猪后,“希望你面对这孩子之后还能保持下去。”
玛格丽塔放出了下一只宝可梦,浑身长满晶莹剔透的尖刺的阿罗拉样子的穿山王,它双手的利爪如同冰凿一般锋利。背上留有很多愈合后的伤疤,其中一个上镶嵌着一枚紫色的宝珠。瑞秋认识那颗宝珠,能浓缩宝可梦体内的力量大幅提升招式的伤害,但是会加快宝可梦的体力损耗。
“穿山王,使用三连击!”
“喵头目,尽量不要硬碰硬,躲开消耗对方的体力!”
喵头目没有任何犹豫,向穿山王冲刺过去,在穿山王正以为对方要无视训练家的命令正面对抗时,喵头目双膝跪地身体躺平从穿山王下方略过。
“嚓——”喵头目在穿山王略过自己后迅速伸爪,电光石火间冰楔迸裂,利爪刺入穿山王的背部将生命宝珠拔出,它炫耀似的将战利品顶在头上。
“诶?”瑞秋和玛格丽塔都看呆了,穿山王吃痛,吱吱呀呀地大叫,双脚猛踩地面额头银光凝实相喵头目撞去。
“喵头目,再来一次铁头!”瑞秋及时介入指挥,喵头目头顶生命宝珠和穿山王用铁头正面对撞。
“铛——”的一声回响在对战场地上方回荡,穿山王和喵头目分开稳稳落地,一道紫色的波纹电流从喵头目身上荡过,激得它险些跪了下来。
“驾驭生命宝珠的滋味不好受吧?”玛格丽塔提醒道,“即是没有生命宝珠强化招式,穿山王也不会输哦。”
穿山王也摆出挑衅的架势,喵头目还就吃这套,直接伸长金属爪扑了上去。
“穿山王,用剑舞招架!”
金属爪与剑舞碰撞,喵头目和穿山王的利爪在寒气间起舞迸发出热烈的火花与滚烫的战意。,紫色的波纹造成的不适也不能让喵头目怯懦分毫。
“这个距离你躲不掉了!三旋击!”
穿山王那又粗又尖的利爪连续不断地击打在喵头目的指甲上。第一下,短剑般的指甲发出蜂鸣声;第二下,指甲出现裂痕;第三下,指甲崩断——钻心的疼痛传递到喵头目身上。
“喵嗷!——”喵头目痛的双眼充血,发了狠,再次一头撞上穿山王,断了指甲的手掌一拳打在穿山王柔软的腹部上,另一只没断的指甲削断了穿山王背上冰刺。
这一发突然的攻势将穿山王吓得胆寒,面前比自己小上一圈的喵头目却如同山岳一般高大,不要说指甲被劈断,即使是断手断脚头破血流,它依然会以更凶猛的姿态反击。
“穿山王,喵头目快撑不住了,用地震给它最后一击!”
身体……动不了,随后随着腹部一阵剧烈的疼痛,视角向后仰去,天花板落到面前,天旋地转,最后归于沉寂。
喵头目也在最后一击招式后,力竭倒下。
场上比分来到2比3,最后雪妖女也不敌路卡利欧和玛力露丽的轮番战斗败下阵来。
“真是的,就不能服服软吗?”瑞秋在宝可梦中心向还在恢复的喵头目抱怨着,眼中满是心疼,“一个个的,每次非要打的自己浑身重伤。”
而被沼王缠着绷带的喵头目却咧开嘴露出得意的笑容炫耀着自己的伤口。
“瑞秋小朋友——听说你经常在打完道馆后和馆主一起在宝可梦中心谈心。”玛格丽塔拿着两杯芭菲,将其中一杯递过来,“我请客,一起吃吧——我还查到你父亲也是一名服装设计师,有兴趣一同交流一下吗?”
焚焰蚣通体鲜红,背部澄暗褐色。头尾四条燃烧的火苗忽明忽暗的闪烁着,十对步足交错有序,嘴巴旁的附肢尖锐异常。它十分不屑地挑衅着身体比它更娇小的无壳海兔,认为以自己的水平能轻易战胜对手。
“无壳海兔,使用污泥射击!”瑞秋从不惯着对手,无壳海兔并不强壮,它现在需要这个先行攻击的机会。
无数污泥团被喷出后,它们在空中迅速旋转,沙粒在旋转的力量下相互碰撞,发出沉重且嘈杂的撞击声。
“焚焰蚣,用火焰鞭把它们打下来!”
火焰鞭发出刺耳的噼啪声,仿佛是闪焰王牌的获取在空中滑行。炙热与光芒向四周散发,舞动的火焰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宛如一条燃烧的长龙,轻松打散了无壳海兔的污泥射击,随后像无壳海兔袭来。
“溶化吧,无壳海兔。”无壳海兔浑身发抖,细胞将体液喷出,身体仿佛变得像水一样柔软,火焰鞭鞭笞过的地方虽然冒出白雾,但是并没有留下伤痕。
“雷电牙!”
没有丝毫停歇,下一秒焚焰蚣迅猛地扑了上来,口器旁的附肢闪烁着明亮的电火花,无壳海兔躲闪不及被结结实实地咬中,猛烈的电击让它直接昏厥了过去。
焚焰蚣的这一击明显放水到了无壳海兔正好昏厥的程度,并没有留下过多的伤痕。
瑞秋收回了无壳海兔,“辛苦了,现在输不要紧,以后我们慢慢训练。”
她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脸颊,轻吐一口气,猛地将玛力露丽的球甩出。
“玛力露丽,使用挖洞!”不能让那掌握雷电牙的焚焰蚣占到半分便宜!
玛力露丽动作很快,几乎是刚刚挖进地面的同时就从焚焰蚣身下破土而出,豪迈的力量将焚焰蚣掷向高空。
“调整状态对身下用磷火!”
“旋转起来!让水流裂破打飞它!”
旋转的水流如同漩涡以更快的转速将同样旋转的磷火打飞,水流裂破豪迈的力量贯穿了焚焰蚣的腹部,将它撞飞击倒在地。
“Non Ci Credo!不敢相信!”如此强大的力量让科默也感到震惊,“如此绝情的惊涛,但无论是炙热的岩浆,亦或是澎湃的浪潮,颂日港人都会迎上热情的拥抱,这是我们对对战的至高礼节与敬意。”
随后科默摆了个帅气的pose将宝可梦球丢出。
随着一道白光,睡意朦胧的煤炭龟来带对战场上,颂日港的慵懒的阳光却仿佛听到了号令似的,耀眼的光芒瞬间高了几度,本就近乎沸腾的对战场仿佛燃烧了起来。
“可恶,早知道多涂点防晒霜了。”瑞秋撑开了洋伞才勉强保住自己的上半身不被太阳直晒,刚刚就不应该贪凉下海玩水的,都把防晒霜冲掉了。
“玛力露丽,使用挖洞!”
“别给她机会!大地之力!”
脚下的对战场地寸寸龟裂,玛力露丽被地底这股巨大的力量送出。
“在空中使用冰旋攻击!”
“煤炭龟,使用喷火。”煤炭龟不紧不慢的从鼻孔喷出炙热的气体,背上的龟壳缝隙开张,内部滚烫的熔炉般的核心涌出更为滚烫的热压。
热压正面命中了玛力露丽!而玛力露丽也拼命击中了煤炭龟的背甲。
在被击飞数米后,玛力露丽摇晃地站起,不甘地盯着打着哈欠的煤炭龟,随后失去战斗能力倒下。
收回玛力露丽后,瑞秋盯着宝可梦球。“怎么会……”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抬头隔着洋伞看向那炎热的骄阳。
“看来你意识到了啊,了不起的小姐。不错,正是颂日港磅礴的日照赋予了煤炭龟和其他宝可梦强大的力量,Con fuoco!”
“决定是你了!冰砌鹅!使用雪景!”
一朵小小的雪云在对战场上飘扬,遮蔽了些许角度的阳光,细碎的冰晶若凝若融,在阳光下闪耀着钻石般的光芒。这是小小的冰砌鹅献给对战场的象征对自然的抗争的祈愿。
“想要为漫长的酷暑送上凉意吗?但是我们的热情不会改变分毫!煤炭龟送上热风!”
“就等着这个呢!当冰砌鹅脑袋上的冻结头融化时——你追得上它的速度吗!冰砌鹅,迎着热风,冲浪!”
冰砌鹅脚底的水之能量汇聚,冰凉的水流在脚底流过,它顺着海浪的轨迹滑向前方。起伏跳跃,旋转翻滚,水流的力量与冰砌鹅的技巧充分交织,完全吞没了煤炭龟的热风。
怒涛退散,煤炭龟失去作战能力。
“很棒的反转,就像海边多变的天气,时而艳阳时而阵雨。那么你该如何应对我的下一个宝可梦呢?来吧红莲铠骑,使用广域战力!”
紫色的光芒在红莲铠骑的炮管中闪烁,大炮开始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仿佛是海浪在回应着它的力量。如湍流般的能量倾泻而出,形成一道绚丽的射线。周围的物体被染上了神秘的紫色。建筑物和树木在紫光的映衬下变得幽深而神秘,仿佛置身于一个奇幻的世界。
“调动冲浪挡住它!”
“红莲铠骑,戏法空间!”刚刚气势恢宏的广域战力只是障眼法,只为找到喘息的机会使出这招。
“铠农炮!”
对战场地的光线扭曲变化,势大力沉的重炮一瞬间变得快速,而高速涌动的巨浪仿佛凝固一般迟滞下来。熊熊燃烧的盔甲化作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折线,搅动巨浪并贯穿了冰砌鹅。
“冰砌鹅的速度确实很快,但在戏法空间中,速度慢的一方将先行出招。”
“是的,我也很熟悉这个招式。”瑞秋收回了战斗不能的冰砌鹅,轻拍脸颊长吐一口气,将盐石巨灵放到场上,“现在,盐石巨灵也要加速了。”
红莲铠骑猛地回头,盐石巨灵那比它的脑袋还大的拳头已经近在眼前。
“什么时候?”动作太快了,科默摘下墨镜的一角也只能看清盐石巨灵的残影,“能量球!”
红莲铠骑的重炮伸向盐石巨灵,但被盐石巨灵抓住手臂移到一边,绿色的能量球在海面掀起巨大的波澜,仿佛能将大海劈成两半,惊飞了周围的宝可梦。
红莲铠骑的盔甲上长起了密密麻麻的盐晶,痛觉传递到它身上,但它眼神坚毅毫不动摇,火焰灼烧着铠甲,发出金黄色的光芒。(焰色反应(bushi)
“铠农炮!哐哐哐哐哐!”
“尖石攻击!”
两道能量以极近的距离碰撞,戏法空间碎开红莲铠骑被溅飞,而盐石巨灵屹立不动,仿佛什么都无法在它身上留下痕迹。
“干得不错,真是forte啊!那么我只能派出我最后的王牌,颂日港的象征,现身吧!火神蛾!”
“即使是被完全的属性克制,也要拿出我们颂日港的气势!”科默已经见识过这盐石巨灵的实力了,他知道火神蛾在属性极度劣势的情况下不是盐石巨灵的对手。
火神蛾展开双翅发出嗡嗡的声响,而盐石巨灵和瑞秋却毫无行动。
正当科默好奇瑞秋的行动时,周围驻足围观的工人们欢呼起来,与此同时阳光再次普照在对战场上,火神蛾的翅膀闪耀着正午的太阳般的光芒。
“盐石巨灵,尖石攻击!”
“用热风。”科默本想直接此时认输,但看到瑞秋和盐石巨灵渴望战斗的表情以及围观群众的炒热的情绪,“既然如此,那只能陪你尽兴一场了!”
火神蛾在空中折转腾挪,优雅的舞姿避开了,连续不断的尖石。它在空中优雅的掌握着攻击的主动权,在太阳的庇护下发动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比想象的要难处理啊。”瑞秋倾斜着伞挡着阳光。
不过,正和我们意。
不过,正和我们意。
无数尖石向上发射,盐石巨灵打磨的身子浑身散发着热气,它重重地踩着腾空的尖石。它不仅要让大地颤抖,也要征服天空!
盐弹发射,在腾空的尖石间穿梭,火神蛾只得避开密集袭来的尖石与盐弹。而盐石巨灵挥舞着巨大的拳头出现在它正上方——
躲闪不及——
坠落坠落。
火神蛾喷吐着炽热的火焰,它与盐石巨灵像一块巨大的火流星似的重重砸向地面。
烟雾散尽,只留下失去战斗能力的火神蛾和气喘吁吁的盐石巨灵。
科默鼓掌,向获胜者献上炙热的祝福。
“Congratulazioni,这是来自颂日港道馆的徽章,恭喜你,热烈的挑战者!”
阳光明媚,瑞秋在琳琅满目的市集里,来到一家靠海边的薯条店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湿滑的无壳海兔趴她肩上用力地蹭着她的脸颊,看上去它很喜欢这里的环境。阳光洒在金黄色的沙滩上,让人感受到温暖和舒适。海浪轻轻拍打着海岸线,发出悦耳的声响,海风轻轻吹拂着脸颊,带来清新的海洋气息。
突然一群调皮的长翅鸥飞到了瑞秋身边。这些长翅鸥已经习惯了向市集的游客索食,所以对薯条十分感兴趣。它们开始在薯条店周围飞来飞去,眼巴巴地盯着店里的美味薯条。
店长是一个胖嘟嘟的中年女性,戴着一顶沾满油污的草帽,她不耐烦的用肩上的擦汗的毛巾驱赶着靠近料理台的长翅鸥。
瑞秋看到可爱的长翅鸥,忍不住将一条炸得金黄酥脆的薯条递给了靠自己最近的一只长翅鸥。长翅鸥发出满足的叫声,张开了翅膀,周围的长翅鸥一拥而上。
瑞秋顿时被围困在中间,她下意识将无壳海兔保护在身下,拼命躲避它们的颤抖翅膀和尖利的喙。直到薯条被它们抢了个精光,长翅鸥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而店长此时既气愤又无奈,她看着店里一片混乱,锅里刚炸好的新鲜薯条撒落一地,感到无力应对。
最终,她只能束手无策地放弃了挣扎,眼睁睁地看着长翅鸥们在店里翻腾,抢走了所有的薯条。
“小姑娘,你是训练家吧,你看能不能帮阿姨一个忙,你也看到了。”
“——是要驱赶这里的长翅鸥吗?”瑞秋解开衬衫的扣子,从领口里掏出颤抖的无壳海兔,小心安抚着,“我正要去做呢。”
将无壳海兔收回球里后,瑞秋站起身,浪风划过,短发随风摇曳,盐石巨灵和喵喵从球中放出。
多洛克的长翅鸥群十分凶猛,它们总是成群结队的来市集小吃街之类的地方蹭吃蹭喝,虽然对多洛克的旅游业影响整体不大,但是依旧是当地商贩的心头恨。
“目标,驱逐长翅鸥!”小无壳海兔是瑞秋最宠爱的宝可梦,长翅鸥欺负到它头上,不能说是想不开,也只能说活腻歪了。
(注:上一个欺负无壳海兔的已经被瑞秋的宝可梦们暴打一顿,被帕底亚的君莎小姐逮走了。)
喵喵踏着盐石巨灵的肩膀腾空跃起,两道利刃般的黑铁指甲划过,数只长翅鸥吃痛逃走。
其余的长翅鸥召集其他同伴一同组成乌泱泱的一片鸟群示威似的盘旋着。
也吸引了周边游客的驻足,正在购物的白瑾感觉肩膀被拍了一下,柯拉将一小个竹签蛋白酥冰激凌球塞进她口中。
“唔,好吃。”
“你看那边的长翅鸥群,好像就在市集里诶。”
“还有宝可梦混在里面?那只棕色的喵喵?是瑞秋的吗?”
“走我们去看看。”
一旁的小吃店店长们见到事情发展地超出了预计,察觉不妙浅浅地保护一下身边吃饭的家伙事。
瑞秋丝毫不怂,盐石巨灵的盐弹早已蓄势待发难耐饥渴,如同堡垒下的机关枪扫射空中狂躁的长翅鸥群,又是十数只落下。
战斗热火朝天的进行着,瑞秋将受伤的长翅鸥一只只捡起放到一旁塑料筐中。用清水冲洗身体,一方面是为了救助,一方面则是弄湿它们的翅膀让它们暂时飞不起来。
数只长翅鸥集中起来发起翅膀攻击,盐石巨灵迅速将自己抛光抓住喵喵护在自己身下,见长翅鸥群又转向朝瑞秋飞去,便将手里的喵喵掷向长翅鸥们。
喵喵重重踏在一直长翅鸥的脑壳上,利刃似的利爪张开一顿乱抓,驱散鸥群轻松化解了这轮攻势。
长翅鸥们依然不放弃,轮流发起了水枪袭击。
此时,无壳海兔从瑞秋球里跳出,无所畏惧的展开身体。
“危险!”
那一道道激烈水流像是被魔力操控似的在空中扭曲,无壳海兔的身体像一块吸引水流的磁铁似的,原本猛烈的攻击竟化作柔弱的涓流。
是无壳海兔的特性——引水!!!
无数水之力量在无壳海兔周围缠绕,丝毫不见挣脱的迹象。
“做得好!”瑞秋一个飞扑将落下的无壳海兔抱进怀里,轻轻吻了一下它的额头,“下次我会注意给你安排上场的机会的。”
见水枪攻击无效,剩余的长翅鸥群一同扇动翅膀,它们成群的使用起风,要引发一场剧烈的风暴!
短裙柔软的面料在强风下起舞,瑞秋抓住裙摆和帽子,手臂勾住张牙舞爪的喵喵躲入盐石巨灵身下。
“怎么办怎么办……”瑞秋开始思考,但是并没有合适的方案,“要先让玛力露丽用挖洞先脱身吗?”
正思考着,突然听到一声响爆破声和耀眼如阳炎般的光。
魔法闪耀!
是柯拉和她的霜奶仙!
闪耀的粉色光芒炸裂,亮束与热焰四溅,刺眼的妖精能量将长翅鸥的队形炸开。刹那间长翅鸥群的队伍一哄而散,而暴飞龙趁着能量遮蔽了长翅鸥们的视野猛地出现在了鸥群正上方,忌惮地避开妖精能量后肆无忌惮地喷射着火焰,一双如两道红色新月,锋锐如利刃的翅膀展开,纵使只是维持一般的飞行姿态,被风压切割的气流也都能将周围飞行的长翅鸥掀翻,一些不甘心想要发动攻击的长翅鸥在看到暴飞龙和白瑾那两对不怒自威的眼神正盯着自己时也放弃了抵抗四散而逃。
白瑾和她的暴飞龙布朗尼!
柯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焦急地用手势比划着。
“瑞秋,怎么样,没受伤吧?”暴飞龙稳稳落地,白瑾也担心地问道。
“嗯,我没事,让你们费心啦。”瑞秋将挣扎着乱扑腾乱咬的喵喵收回球里,拍了拍身上的灰。
在确认长翅鸥被击退后,三人被小吃摊的店长们包围了起来,他们争先恐后的邀请三人来尝尝自家摊位的美食还送了一些小饰品。
经此一战,虽然偶尔还有饿急眼的长翅鸥来抢夺游客的食物,但在颂日港集市盘踞多时的长翅鸥依然收敛了许多。
而瑞秋在放归那些被弄湿羽毛的长翅鸥时,惊喜的发现里面被留下了一颗宝可梦蛋。
焚古遗迹很大,因此前往此处的人们并没有离开,顺势找了个空地,开始在此处野营决定在这度过一晚,翌日在继续探索。
“呀——这里有宗一亲和雷银在这里真的是太可靠了。”卡莱拉看着有着诸多经验的老手忙碌起来,只打算坐旁边撑着脸发呆。
丝毫没有经验的卡莱拉处于一种想要帮忙但又不知道该干什么,虽说是带了帐篷和不易损坏的食物与半成品,但将包放下后就不知道从哪开始了。如何组装帐篷,如何生火?
手忙脚乱倒是会帮倒忙...看这个自己立了又垮掉的帐篷,这还真没法一笑而过。
“卡莱拉———来帮帮我这边?”克拉拉从名为波比的穿着熊所备着的巨大背包之中一件件地将东西往外摆,但似乎并没有找到自己所需要的那件。
有人直接拜托自己去做什么自然是再好不过,猛的起身让卡莱拉眼前一黑,但还是朝着波比的方向迈去。
“来了来咯!要把什么东西拿出来?”
“黄金喷雾!用了这个的话晚上就不用担心被低等级的宝可梦骚扰了,阿对了还有,洁净熏香....除此以外可能还有些别的,总之先帮我拿出来!都知道样子吗?”
“ok———在学校的时候看人用过。应该不同地区的差别不大。”
卡莱拉开始在包里翻找喷雾,倒是翻出来一堆别的东西。
这是没见过的符咒,这是高品质的钓竿,这是某种熏香,好像颜色不太对...哦,有了喷雾!
圆滚滚地圆柱身材显得多少有些和蔼可亲,但拿出来一看却发现并不对。
“有!啊.....不是的啊。”掏出来的东西并没有喷嘴,顶上的位置是光滑的瓶盖。
有些遗憾地放到了一边,又开始继续的翻找。
过了一会儿,似乎又一次的翻出了类似的东西。这次,这次肯定能行?
....第二次掏出的虽然是喷雾,但周身的银白色标签提示着这个也是错误的选项。
“啊呀...这包里的东西真的又多又全啊...唔啊....”包里的东西被掏出了大半,但仍没有找到需要的喷雾,但好消息是,洁净熏香倒是先一步地被从包内翻找出来。
“毕竟要去各种各样的地方,不提前准备好东西可不行嘛~哎,这个在哪...啊,有了!”克拉拉慢斯调理地说着,也不断的从包内新的物品。
包的主人总归是对包更加的熟悉,因此克拉拉的翻找速度也快上来不少。发现只剩下捷径熏香之后也开始了休息。
“加油卡莱拉——就剩下熏香就完成准备了———”
“好———”
第三次的翻找终究是有结果的,终于,在第三次摸到这同样圆柱型地物体时,心一横地从包内掏出,终于那金色的身影从包中出现江湖。
目标达成!
“我这边ok了———”
从宗一的方向那边飘出来阵阵香气,火恐龙阿太则看管着火候,时而给其中添加自己刚刚劈开的柴火。
被锡纸包住烤鱼袋子从里面发出了诱人的声响,但掌管火候的主厨并没有立刻打开或拿出,对于时间把控十分严苛,只是紧紧盯着被锡纸包裹住的烤鱼。
迟了几秒,在眼神的交汇之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或许这便是来自匠人的执着。虽然在准备阶段说是露营的话大家就简单吃点,但包括上山之前打包的好的便当,稍稍烘烤就能变得不一样的午餐肉罐头以及新鲜的烤树果和烤鱼凑在一起,也称的算一顿大餐。而在吃饭的时候,不经意间,先前在湖心岛发生的。
所有人围在篝火旁讲述着自己的所遇
到的故事。
“好,那么第一个我来。”森谷奈亚将游戏机熄屏,顿了顿,开始讲述自己在湖心岛所发生的故事。“当时我记得我们是从研究所那边听到了传闻,然后和柯拉以及卡佩拉一起去那边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啊——这部分我听柯拉说了,然后带回来一只不太一样但是受伤了的勇气雄鹰来着?”
奈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重点不是在那里。因为大家都没怎么说话所以一直很安静……”
“毕竟也有慢性子的人,多交流交流就没问题了?”一旁的同伴也附和着。
而在这个时候,奈亚故意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着。
“我听到柯拉转过头来,对我说,“
“要 小 心 脚 下。”
像是故意配合着效果那样,不知道何时出现了光由下而上的打在了森谷奈亚的脸上,然后待话音刚落又熄灭。
其他人对柯拉并没有那么熟悉,因此慢一拍没反应过来,而察觉到了不对的卡莱拉“啊?”了一声,开始好奇地追问起了后续。
奈亚略微思索,继续说着自己的故事。
“
“debuff是什么?”并不熟悉游戏的人插话询问。
“呃,不用在意。就是说他们两个好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很奇怪。”
“然后,其中的一人伸出了手,对我说。快 来 啊,小奈亚。”奈亚讲完了故事后,看了看在坐的几人,不知为何一阵
——好,我的故事到此结束。“
立刻举手,决定把自己的故事讲述出来。
“啊——但在那之前我要说,虽然我我和彤云亲也是接到了研究员那边的委托,但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呀——该不会真的有异空间吧哈哈,我的图鉴也突然没法用了!也查不出有什么问题、”
“呜啊
明明是讲
怪谈故事,讲述者本人倒是一脸开心像是讲述一件趣事。
“本啊,我是和彤云亲吃着薯条然后再等待怪谈的中心宝可梦出现?虽然也有别的可能性,但我是觉得肯定是宝可梦啦?然后啊,待黄昏渐渐转为黑夜的时候——”
“我听见了尖啸。慌忙把
”但是?“
“卡莱拉你也遇到奇怪的事情的了吗?”
卡莱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继续说着。
“但在这个时候图鉴发出了未曾听过的报错声,一声接着一声。再然后一个个的血手印出现在了内侧,一个接着一个,占满了整个屏幕内侧。红色占据了整个屏幕,接着一闪,出现了未知图腾和没怎么见过的宝可梦。
——但是平安解决问题就是好事情!八成是宝可梦干的吧……嗯!大概就是这样的故事,有其他人要讲吗?“
没有人回复,见此时已经有点冷场,卡莱拉便又开始补充。”反正也只是讲故事而已,今天喷了喷雾的话肯定也不会有宝可梦靠近,安心啦安心!实在不行的话
我们轮流守夜,真出了状况及时通知肯定没问题的!“
虽然卡莱拉努力劝说,但似乎没有人打算继续讲述自己的故事,话题也很快的被带往了别处。但,没有人想到,属于今晚的故事,在所有人入睡之后才开始——
每个公主都会有自己的南瓜马车吗?这一点妮娜似乎有些拿不准,她以前很喜欢各种公主故事,在这些故事中漂亮的公主殿下会穿上缀有华丽装饰的蓬松华美的连衣裙,戴上小巧的王冠,将手放在帅气的王子的掌心,和和对方一同走向崭新的未来。
然而就像她已经知道商场的圣诞老人白色的胡须和红色的衣装里其实是打工的大学生临时工,跟着父母流连于电影片场和剧院后台的女孩过早地理解了道具、化妆、特效和情节。世界上没有鬼魂,没有魔法,也不会有从天而降的巫婆和王子,公主和王子的童话故事只是满足人们幻想和期待的情节安排。
“但是人们还是会期待着这些,”成年男人的手掌放在合起来的剧本上,漆黑的封面上,白色的海鸥几乎和地平线融为一体,叶戈尔·斯塔谢耶维奇无名指上的戒指因为天花板上的灯光而闪烁着点点光泽,“因为观看故事的人可以从中得到力量。”
“爸爸和妈妈的工作就是将这些带给观众们吗?”她问。
“只有我是不行的,一个完整的演出不能只有撰写和规划故事的人。必须要有人来演绎它。”
“也就是说还需要演员?”
“你将来想成为演员吗?”
8岁的女孩还没有到必须要决定自己的梦想并为之努力的年龄,因此即使父母的工作会让她接触到那些在荧幕和舞台上流光溢彩的人们,年幼的孩子也对此没有感受到任何足以打动她,让她向这条道路前进的动力,“爸爸想让我做演员吗?”
“我可没办法替你决定,妮诺契卡。现在你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太少,我希望在你对这个世界了解更多以后由你自己来决定自己的未来。”
但妮娜仍然对父亲的话懵懵懂懂,叶戈尔的意思是要她也成为演员,还是不要?她并不渴望走上一条星光熠熠的道路,也对父亲的作品究竟能给人们带来怎样的影响一无所知,但她知道有人愿意为此献身。
“您好,斯塔谢耶维奇导演,”他们的视线被身着黑色西装女人的话语吸引去,她向叶戈尔伸出手,而叶戈尔也立刻起身同她握手,“这位就是科里科娃女士。”
打扮精致,长相出众的女人从经纪人的身后上前,那双同妮娜一样蔚蓝的眼眸在同她对视后微微眯起,妮娜在她的眼中看到笑意,而后那双眼睛抬起。
“您好,导演,我是安娜斯塔西娅·科里科娃,很高兴见到您,希望这次我们合作愉快。”
“要是我也会仙女教母的魔法就好了,我马上就能把这个讨厌的南瓜变成马车!”当小木槌最后一次砸在钉子上,麦琪站起身用手背擦掉已经流淌至下巴的汗水。木槌被摔进工具箱,翻了个跟头倒在箱子里。
经过努力这个几乎有两个孩子高的巨型南瓜现在有了一辆像模像样的马车的模样,带着把的顶部成了车顶,近一半的南瓜已经被切掉,展示出橙色的内部,南瓜的香味散发出来。虽然马匹只是个木头模型,被掏空的南瓜内部也没有坐椅。
对于孩子们来说要处理一个巨型南瓜属实不易,即使他们需要做的只有将南瓜按照之前画好的线切开,掏出所有的瓜瓤,钉上轮子,套上模型马。好在剩余的材料最后会变成丰盛的美味被大家吃进肚子。
“才没有什么魔法呢,”何塞·埃斯皮诺萨已经完全瘫在草地上,他四肢大张,细长的草叶擦过他颜色略深的皮肤,胸口因为略为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天空上刺目的阳光让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但至少他还是能攒出劲来反驳麦琪,“都是唬小孩儿的玩意儿。”
出人意料的,麦琪·克利阿里那一贯会和她吵嘴的弟弟竟然和她站在同一阵营,“不是的!魔法一定有的!我们妈妈就会魔法!”
“那是你们被大人骗了吧,大人就喜欢骗小孩子玩,没意思透了!”
“我才走一会儿你们就吵起来了?不可以给老师添麻烦哦。”格拉萨是偶然间遇到这几个孩子的,或许当时是出于友善她在妮娜和迈伦的请求下制止了麦琪和何塞的争吵,至于现在或许更多是出于责任感。毕竟她是这个临时队伍里年纪最大的孩子。
“你们俩回来了?正好,”何塞马上一骨碌从地上爬起,他伸出手指向刚刚运动完边角料回来的格拉萨和妮娜,“那两个家伙居然还信这个世界上有魔法,你们俩该不会也信吧?”
“不管信不信至少不能对朋友没有礼貌哦。”对于十五岁的格拉萨来说要在谈话中避重就轻并不是什么难事,这对于格拉萨也是在法律界大展拳脚的练习。
“我觉得信不信都没关系,”不等何塞反应出格拉萨的话是否已经将话题的重点指向了另一个方向,妮娜便拽着话题奔向了更加偏离的方向,“毕竟每个人喜欢的故事都不一样。何塞也喜欢现实主义的故事吗?”
十三岁的墨西哥男孩抓了抓自己银色的短发,眼睛转向了别处,张开的嘴里吞吞吐吐,说实话“现实主义”这个词汇对他来说有些高深,但他并不想被年纪更小的女孩瞧不起,可是不懂装懂被戳破似乎更丢人。犹豫片刻后他决定慎重地开口:“我只是不太喜欢那种一看就是在骗人的故事。”
“但是讲述这些故事的人也并不是为了骗人嘛。”
“妮娜对这些事很了解吗?”不知道什么时候迈伦已经蹭到妮娜身旁,“记得你爸爸好像是导演?”
“嗯,迈伦和麦琪相信有魔法对不对,”妮娜伸出手抓住他的手掌,“将来我会演绎各种各样的故事的,不管是魔法的故事还是现实的故事,所以迈伦尽管相信魔法和童话吧!”
“我有信心,所以我就不那么痛苦了。”
我有信心,妮娜坐在围满大人的远处的椅子上轻声重复。
“而每当我一想到我的使命,我就不再害怕生活了。”
一想到我的使命……八岁的孩童尚不能理解这些语句背后更深刻的含义,她不知道被射杀的海鸥,不知道使命和生活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是女演员的声音和感情感染了她。
海鸥,演员,使命,生活,或许妮娜没有想过要成为一只挣脱一切的海鸥,但是她却能够从自己内心深处听到一个声音在跟随科里科娃的语调,模仿着她高亢的声音呼唤着她,她不知道使命这个词汇的意思,但她开始隐约理解。
“我是海鸥……”
不,她轻声说,我说错了,我是一个演员。
夜,好眠,月的海峡徜徉安睡的万物。
瑰拉侧身躺在床上,梦编织出光怪陆离的丝缕将其缠绕、包裹,她被困在其中,像蚕藏进茧壳。
被褥如母身温暖的羊水漫过肌体,抚平紧皱的眉头与错乱的呼吸,在枕边撒下一把种,牵紧孩子们的手在梦境中仙游,所过之处长出了大片的棉花地。
绵软能减轻摔伤后的痛,但无法阻止坠落时的惊。在看清梦中人的样貌后她猝醒,倏忽坐起,床单与枕巾上已是汗迹斑斑,身上乳白的睡裙也被浸透,没因由的不安与羞耻在心中纵横。
闭上眼回忆,虽略有破碎,可在拼拼凑凑下也逐渐明了——是尤金。不会错的,苦橘皮一般颜色的发丝扫过她背部凸起的蝴蝶骨,薄唇有意无意顶弄那诱人的后颈,接着顺势拥她娇小的身子入怀。瑰拉在梦里像粗布制的娃娃,漂亮、乖巧、适宜摆弄,可失去了现实的聪慧与灵气,只能将命运奉献给阴晴不定的买主,直至他未被遮蔽的右眼投下注视,自此,在布娃娃身上烙下扎眼的绀青色标志。
不会错的……我梦到你了。瑰拉嘟囔着,冲开翻飞的思绪,下了床。光脚踩着毛绒绒的地毯,这突如其来的真切触感反倒让她不习惯,一时间分不开虚实,也理不好方才的梦到底算好算坏。
只是这一醒,一想到尤金正留宿在楼下的兔绒沙发上,便再难入眠。于是大步走向房门,装出盛气凌人的做派推开,随后一大股冷风劈面而来,像疯掉的野犬气势汹汹,差点吹熄了辛勤提供温暖的壁炉。“噢!这是怎么回事?简直要命了!”瑰拉大叫,声中还饱含着初醒的干燥沙哑。她扒着扶手,探出半个身子向下张望,目光弯弯绕绕穿过设计繁复的花草与摆设,意外发现那张被染成豆绿色的兔绒沙发上已不见了尤金的踪影,而店门正大敞着。
根本顾不上打颤的齿关和身板,瑰拉飞速跑下楼梯,边巡视边唤着尤金,希望能得到他的回应,她的脚步从急切到凌乱,语气由愤然至慌张,最终在碰碎了一盆覆盆子、两瓶甜番茄汁后得以确定,这间拥有大片粉绿与棕褐色的小店里,独独少了那一抹对她而言碍事又亮眼的橘红。
两扇敞开的刚刷了新漆的旧木门像乳臭未干的孩童嘴里两颗摇摇欲坠的门牙,被风吹得乱晃,寒意肆无忌惮的闯入并成功将这里占据,月皎洁到刺眼、静寞至幽深,映着地面苍白的雪光投射进这小屋,照亮一片怪异但真实的惴惴不安。
无数可怖如斯、难以接受的可能在瑰拉颅内浮现——例如他被不久前惹上的仇家追杀于此;或者跑去下城区造次遭巡逻的护卫队发现并被其逮捕;再不然就是去私会早就勾搭上的妙丽妇人……她不敢再往下想,大胆的想象力只会让本就有些失控的情绪更糟糕。瑰拉没再傻站着,转身小跑上了阁楼,再下来时身上多了件浆果色的羊毛斗篷,她在路过桌案上那盏煤油灯时驻足,思来想去还是点燃了它,但她宁愿是多此一举的徒劳,只祈祷尤金千万别走入不被月光眷顾的地方。
是的,她,走出那间生意欠佳的花店,在漫天飘雪的夜间游荡,为了寻觅尤金——一个她评不出好话却又叫她挂怀的混蛋。
为什么会因为他而如此惊慌无措?瑰拉不断在心里发问着,周遭纯白的略显迷幻虚无,新落的雪花覆盖掉了旧有的脚印,只在她刚走过的地方留下痕迹,但想也会很快消匿不见的。恍然间,瑰拉感到有彻骨的冷从脚腕传来,她低下头,才发觉自己忘记了要换上双棉鞋,只穿着没加绒的布鞋就出来了,积雪不断侵蚀着裙摆和鞋袜都顾及不到的地方,瑰拉在阵阵酷寒中连连叹诧,她被自己难以宣之于口的鲁莽与冲动震撼。
无垠雪景将她衬得那样渺小、娇弱,如同一颗红果,轻轻捏就要溢出酸甜的果汁,像什么?像那盆碾破的覆盆子?还是打烂的甜番茄?
这场雪下得声势浩大,丝毫没有要消止的意思,不过不论如何,瑰拉的脚步始终未停过,她好比护城的士兵,每一步都走得坚定。不必忧心这是被冻坏了脑子在漫无目的的循环运作,她有目标,就在穿过眼前这些黑巷后。
瑰拉立在巷口,瞧着这深邃幽暗、一眼不见尽头的巷道,望而却步。咽了咽唾沫,将煤油灯举在身前,在心里暗骂居然还真要用到它后,摆着一副要把照明工具当护身盾牌来用的架势,钻入了那条巷子,黝黑的影瞬间将她吞噬。
道路褊狭难行,仅凭一小盏燃半的煤油灯根本不足以驱散昏暗,总有来路不明的石绊上她的脚,让她打趔趄却不敢摔倒,只怕摔碎了这宝贵的一点亮光。过于压抑的环境使得瑰拉不自觉加快了步伐,呼吸也随着加剧的动作变得急促起来。头顶时不时传来鸟雀扑棱翅膀和啼鸣的响声,这种时刻显得倒有些毛骨悚然。
处地逐渐宽敞,不远处又见巷尾口散进来的亮,瑰拉欣喜,飞奔着冲出去,皎月当空,重沐银辉,洒扫击退了试图抓住少女脚踝的漆黑鬼手。
这里是一座花园,确切说是颓败废弃、不会再被修葺的遗迹。瑰拉环顾着,想叫他的名字,却半天发不出声来,她被沧桑又亲切的境地与往昔噎住了嗓子。这是她儿时和尤金常来嬉闹的乐园。
彼时她还没长出尖牙,长发垂落至细窄的腰,个子小小,整个人由内而外透着娇憨和稚气。初来这里,是和尤金一起,骑在他脖颈上,像树顶的一只小松鼠。葡萄架上未成熟的果实青涩、发硬,他们总恶趣味的把指甲印刻上去,赤脚踩进池塘,看水面绚烂的光影浮动,再在草地追逐,湿漉的脚掌上沾满细软的沙粒与春泥,然后那个小一点的孩子就累瘫在地不肯自己走回家去……于是,她被“大柱子哥哥”背在背上,路途颠簸,在困倦之际,她听见他说:如果以后突然找不到我的话,就到我们的秘密花园去吧。
记忆是长满霉斑的,再美好的曾经,也会因长久搁置而腐烂生蛆,时间是最冷酷不留情面的杀手了。 如今,喷泉与池塘干涸碎裂、石柱坍塌砸断围栏、攀满篱笆的蔷薇花早已枯败、百种绿植再不复生机,只留下堕落与颓靡。
潋滟春光、旖旎暖阳,还有他,再不回来。
瑰拉失去了寄存过童年的宝箱,也未寻得尤金的踪迹,现下已是觉得挫败迷茫,她坐在喷泉台沿,终于因困顿而怠惰下来的心情使得寒冷在骨隙蔓延开,让她忍不住瑟缩。不知到底该算做谁先违约的承诺,追究有何意义呢?瑰拉只觉得自己可笑。
得走了……要走了……不然会被冻死在这儿的……
来时路难,回去时也异常艰辛,只是比起方才的惶惶不安,她此刻应是落寞怅然更占上风。本想着回去后倒头便睡,不再关心那人的死活,此后和他断绝一切往来,敢来骚扰便一把火给他烧成焦炭。可就在被冻到意识低迷、离目的地仅剩几米远的时候,瑰拉恍惚间瞧见花店门口似乎站着个人在朝她摆手。真熟悉啊……真熟悉?真熟悉!不会错了。高大的身形、融不进雪景的颜色,以及他刻意的搔首弄姿!
尤金,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不知道哪儿借来的力气,如果是向上天,那我真担心她会因此而折寿。几乎是逃亡的鸟或者捕猎的猫,飞也似的奔向尤金,力气与速度之强劲,竟将他结实的扑倒在地。
“天杀的!你去哪儿了!”瑰拉近乎嘶吼,额头的青筋显露,可见愤怒。
尤金并不了解实情,只觉莫名其妙,“我还想问您呢,瑰拉小姐,您店里的花味道实在太刺鼻,熏得我直做噩梦才想出来透透气,结果回来便发现店里的大当家不见了,还以为是您怕担责任跑走了呢?”
“可惜……”瑰拉低下头,让人看不见表情,“我想着你是被寒寂城的人抓走,去做血宴的压轴菜了!”
“哈哈哈哈~怎的?小姐是在担心我么?”
“我是担心啊,担心有人捷足先登,抢先我一步将你杀死!”
雪势渐弱,在万物都将归于平静,选择安乐死或者深度睡眠的时刻,她与他周旋。挥拳、啃咬、抓挠,带着怒意的报复性游戏,且不会在事后感到愧恧。他们欺辱对方方式完全不同,但却一致的钟爱在雪地里翻滚,像撕打在一起的兽,同样的顽劣,却因为体型差异不得不有一只占下风,每每这时,更占优势的那个都会压制着她的身子,控住她胡乱划弄着的双手,以免刮烂了自己的喉管,然后尽所能在她身上留下更多的痕迹,像什么牙印、齿痕,渗出血珠,伴着她又像求饶又像亢奋似的喘息与呻吟,达到疯狂快意的最高点。
刚吃了亏的那个也不服输,趁着老狐狸饱尝颅内高潮的余韵,尽全力将他从自己身上踹下去,然后翻骑上他的小腹或胸膛,能致使其喘不上气,濒临窒息时在泌出细汗的额头和脖颈绽开青筋最好,可偏偏他又有着那么令人生厌的一身反骨,非要在这时候挤出猖獗的笑意来叫易怒的白兔子生气,惹得她万分不快选择一拳砸在自己的眼眶或者鼻梁才满意。其实狡猾的狐并不吃亏,一只只会装腔作势摆架子的弱兔能有多大的力气?适才将他撞倒便已是倾其所有,这会儿又不自量力的耍起疯来,以卵击石罢了。
“小姐。”尤金看着她的眼睛,因缺氧而气息干瘪的说,“凭您,根本杀不掉我,您也不忍心杀掉我,没了我你会比现在还要疯癫。”
瑰拉蹙眉,回避掉了投来的目光,“别随便揣度我,你这恶棍。”她俯下身子,将彼此距离拉得更近好让人听清楚接下来的字句,“记住,把你的命留好了,除了我没人有资格将它取走,不是我亲自了结的,你便不准死去。”
真是不讲理,他不允许这蛮横的小家伙在自己身上作恶。尤金熟知瑰拉肉体上的一切弱点,那宽大的手掌仅是贴上她的后腰就软了身子,整个人陶泥似的随意被其戏弄折腾,她早被掏空了,毫无招架还手的余力,被尤金拎小鸡似的带进了花店里。瘫躺在那张豆绿色的兔绒沙发上,尤金不再咬破她的皮肉,而是伸出舌尖去舔舐伤口处的血渍,瑰拉能够忍痛,但没法接受酥痒在每一寸神经里叛逆,尤其尤金还贴在耳边玩味似的嘲笑她腕上的血太难吃,“甜腻像小石榴籽”,向他冲来发泄怒火的样子与“恼羞成怒的白化小浣熊”相雷同……
他实在太过狡诈,也怪是少女过分单纯才暴露了无法弥补的缺陷,每每被戳中就只能投降服软,即便不如宠物似的乖顺的翻出肚皮,至少也不会再龇牙咧嘴着亮爪子了。
我是你的掌中之物么。
店门上了锁,不会再有恶寒前来搅扰作乱,瑰拉很累,她想睡了,是尤金扯去她的外套,把她抱回阁楼的床上,掖好被子,那是小蚕又织得厚厚的茧。令她疲软至此的始作俑者在床沿坐着,他们从没有互道过晚安,但在今夜,在刚刚,她听到他说:“好眠,豆丁小姐,愿你做个美梦。”
不得不承认,瑰拉总是个胆小的,她有时甚至会因惧怕梦魇而失眠,可现在却破天荒的期待起来。她想,要梦到虞美人的花苞里孕育出青苹果味的糖,揪出一颗扔进嘴里,穿过狭窄的巷,回到往昔,在那座花园里,有生葡萄、兔尾草、生锈的秋千、食花蜜的蜂鸟……以及最重要的,要有尤金等在那。
“好眠,恶棍先生,我要做个美梦,希望你不要缺席。”
那是你尚未诞生时的故事。遥远的月之人,被驱逐被流放,憎恨的情感将她吞噬,用自身能够模糊真假界限的能力,向自己所憎恶的一切复仇。而你成为了那个被她选中的茧,是这场不可饶恕的燔祭的雀鸟。
零岁,你出生了,你并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你不能说话,不能思考,没有意识,没有情感。一切的伊始源自那场极东的混乱,不属于此地之人带来能够让人永生的仙药,此间的贪念让她被自己看不起的存在软禁,疯长的仇恨让她成功出逃,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下落不明、亦无人提及,在那之后她如梦般消失。就连你也不知道,在那些光怪陆离的梦里,你的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它成了祭品,成了容器,成了被无情之人支配的可利用的工具。
一岁、两岁、三岁……你慢慢长大,你被送进宫中,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极东最小的纤公主的影武者。枯燥无味、繁重沉闷的宫廷教学让你学会了沉默,你在日复一日的课程中知道了茶具的使用方法、知道了他人隐藏笑脸下真正的意图、知道了在面对不同的人要摆出不同的态度,你沉默着,这或许也是你心里反叛的一种方式,只是偶尔公主拉起你的手,柔软的、未经人事的手如此纤细光滑,你从她身上感受到真真切切的温暖,这时候你会显露出一点真实的笑意。与此同时,你拥有了自己的名字——山留琉千,你还知道了自己名字的含义:山留琉千的“千”,是纤纱都“纤”,你是公主的影武者,你是为她而存在的人,是藏在阴影里、无法辨析样貌的那一个。你要为她而活,或许未来还会为她而死,这你早被安排好的命运。
你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不知道自己是否有除此之外的人生,但你偶尔会看见非比寻常的光景。这一次,你成为了自己的旁观者,你看见自己——或者说和你长相一模一样的人——有时候她经历着你截然不同的人生,有的时候她的人生轨迹却能和你诡异地重合。起初你以为这只是一场梦,你被赠予过美梦,也被施加噩梦,可渐渐地,这些东西出现得太频繁,它们混淆了所有你能接触到的虚幻和真实,你开始怀疑眼前的道路是否真的是道路,泥土会不会在下一秒融化为海水,迈出的下一步是不是会将你带入悬崖深处……你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实。
很快,你十六岁,公主出嫁,你要在这一天死去,完成自己最后的使命。送别公主后,你来到了荒芜人烟的地方,递来的毒药看起来和平时的食物没有太大区别,安排来处理后续工作的人面无表情,仿佛失去灵魂的傀儡,他们在等着你服下毒药。你知道,你不能反抗,也没有能力反抗,这或许就是你一生的故事,你出生,被带回家,成为影武者,被灌输知识,最后在某一天死去,你从来没有选择的余地,就连死亡都只能听从他人的安排。
你被扔下山崖,睁开眼睛,只能看见空洞而荒凉的天空。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知道你想要活下去——伤口渗出的血引来了附近的野兽,你只能凭借本能往前方奔跑,四周的场景飞速掠过,被你丢在身后,这一刻你忽然意识到,除了恐惧,你还感受到一丝畅快——似乎你终于、终于遵从了一次自己的内心,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你找回了呼吸的感受。
几天之后,你醒过来,出现在你面前的男人安静地看着你,简单地告诉了你你现在的情况,他还告诉你他的名字,榊山一二三——你听着这个全然陌生的名字,尚未恢复的伤口隐隐作痛,可窗外吹来的风比过往记忆里每一次都要温柔,榊山一二三只是站在那里,却让你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定。你无法描述这样的感受,更无法理解自己此刻的情绪,你来不及思考,视网膜已经被温热的液体模糊,一切都被泪水模糊,你在初次见面、未知底细的陌生人面前哭了起来。潜意识里,你告诉自己这是不合礼数的,你不应该做出这样的举动,遑论是一个全然不熟悉的人面前,可是此情此景之下,这是你唯一想做的事情。既然所有的东西都成了废墟,那么落泪也是可以被允许的吧?
他陪同你一起回了家,却遇到一场摧毁掉所有的大火。你在房子里找到了死去多日的父亲,尽管已经遗忘过去,尽管你们之间并不存在血脉的吸引,但多年来相处下的情感让你认出了那个只剩下大概人形的轮廓,你带上父亲留给你的最后的东西,一些书信、一块铜镜,他能留给你的其实不多,在你回忆起的那一点点记忆里,你想起来自己是如何被他带回家,在亲情的呵护下感受到温暖,他无疑是你在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火烧起来之前,你察觉不到任何变化,你不知道自己是靠什么维持自己的呼吸、自己的行动,你看着几乎要融化在空气里的白烟,你看着被滔天的火光映透了的整个天空,无比渴望自己能被一同带走——能在悄无声息间被毁灭,远离所有的痛苦,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你被榊山一二三带走,目光却死死停留在眼前无法扑灭的大火之中逐渐崩塌的小小的房屋,言语被不存在的东西剥夺,思考的能力也一同被取走,你说不出话来,大脑一片空白,视线范围内是逐渐旋转扭曲的光景,你怀疑自己已经坠入地狱。人的生老病死往往事与愿违,周遭的亲人也难以避免,但短短几个月,你却觉得自己死了太多太多次,闭上眼睛的瞬间,燃烧着的炽焰却已经烙印在脑中,如恶鬼、如诅咒——你任由泪水无声地落下。那些泪水似乎是由你过去的一切组成的,滴落在地上,砸不出任何声响,你却觉得自己附身到了那滴眼泪上,被一同摔得粉碎。从悬崖坠落时,你清楚地感受到身体里的血在流逝,你想,这里或许就是祭坛,鲜红的液体从你的身体里流了出去,这是被祭司取出来的属于祭牲的血,洒落在祭坛的四周,你是被用来满足他人愿望的祭品,除了将自己完全奉献出去,再找不到任何存在的意义。
房梁被烧焦,重重地摔在地上,你听见那些噼啪作响的声音,仿佛也听见了自己身体里某些东西碎掉的声音。落在手臂上的眼泪如此炙热滚烫,你明白,人生似乎就是在不断地破碎中重组,只是你已经失去了把自己重新拼好的能力,也失去了能够把你重新拼起来的亲近的人。那些无法被描述出来的悲伤把你死死裹住,疲惫感比潮水更汹涌,光是念出面前青年的名字,就已经要用掉自己所有的力气。
可他却只是说,你是很好的人。
他对着一无所有的你说,你是很好的人。你抬起头看着他,青年依旧是初遇那般模样,似乎对于榊山一二三来说,他不需要过多的表情,你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认真,那样郑重和笃定,你找不到一丝谎言存在的痕迹。他如此坦诚,所以说出来的每一句都让人信服,面对这样的他,你没有办法不相信。
你不知道自己的过去,只有短暂的、不连贯的一些记忆,你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成为自己的,你和你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唯一能确定的是,现在的自己是摇摇欲坠的大厦,任何人、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够让这一切化成废墟,在这样的躯壳之下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父亲、失去了一次生命,你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应该去做什么。
可眼前这个人,他那么专注,全心全意地看着你,在你未曾意识到的时候,那些让你岌岌可危的缝隙在悄然之间被慢慢缝补起来,你站起来,对上他的目光,郑重其事地回答他:请容我与您同行。
于是你开始期待,你终于学会期待,你想,或许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够带给你重组自己碎片的勇气。
那是雷文图莱刚学会说话没多久的一个夜晚,天空模糊了粉色与蓝色的界限,抬起头能看见月亮站在最中间,如此显眼,如此特别,雷文图莱蜷缩在妈妈的怀里,耳边是妈妈的声音,她用世界上最温柔的语气讲着故事书上的童话,一本书讲完,妈妈又哼起了她未曾听过的陌生歌谣,哄她入睡。妈妈低下头问她,你感觉困了吗,雷文图莱?雷文图莱摇摇头,妈妈——她的声音轻得如同呓语,妈妈,她伸出手,像是在讨要一个拥抱。于是妈妈笑着抱起她,那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书上没有的故事吧。彼时的雷文图莱尚不怎么识字、听不懂复杂的语句、无法辨别话语中的恶意与爱,但那么多年过去,她仍然清晰地记着这个故事:妈妈告诉她,每当流着她们家族血脉的孩子诞生于这个世界上时,他们都会拥有自己的守护神,守护神会陪伴在这个孩子身边,见证他的成长,因为他的喜悦而展露笑容,因为他的悲伤而流下眼泪,守护神可能永远不会出现,只在身后默默地守护一切,但是,但是——我亲爱的小极光,你要知道,你的守护神会在每一个地方守护你,守护神和妈妈一样,我们永远爱你。
她在妈妈的声音中睡去,在梦里见到了一只信天翁。已经是深夜,到处都没有光,天空往更灰暗的地方伸长了手,她朝着月亮望去,今天本该是满月,云层却在这时候遮住了雷文图莱想看清的模样,留给她比宫殿里的纱更厚重的朦胧感,她听见海边传来鸟类的鸣叫,雷文图莱提着裙摆跑过去,越过森林,越过灌木,越过鹅卵石铺满的小道,越过沙滩,最后来到海边,信天翁张开翅膀,舒展自己纯白的身体,翅膀却仿佛被夜晚染黑,极光划破天空,灿烂的光如同天空的裂纹,落在信天翁的身体里,于是信天翁开始飞翔。雷文图莱往前走,第一步、第二步、再一步、再一步,信天翁漆黑澄澈的眼睛望着她,然后飞到她的身边,一圈又一圈围着她打转,雷文图莱朝牠伸出手,于是牠安静地停在她的手臂上。
雷文图莱问:你是我的守护神吗?
信天翁并不回答。
雷文图莱又问:你一直在我身边吗?
信天翁仰脖高鸣,似是回应,不等她的第二次提问,信天翁再度张开翅膀,飞离她的身边,旋转着、旋转着,逐渐消失在黝黑的海面。
雷文图莱从梦里醒来,对上妈妈担忧的目光。妈妈,雷文图莱对她说,我看见我的守护神了。是吗?妈妈笑着问,那你看见的守护神是什么样的呢?雷文图莱仔细回忆起信天翁的样子,凭着记忆比划出梦里守护神的样貌,是这样的吗?雷文图莱问,妈妈的守护神和我的守护神是一样的吗?妈妈手心的温度从发顶传来,柔软的、亲昵的触碰,妈妈笑着说,雷文,我们每一个人的守护神都是独一无二的。雷文图莱又问,那我还会再见到吗?妈妈说,只要你想,一定可以的,因为那是属于雷文自己的守护神啊。
可是那之后她再没有见过自己的守护神。雷文图莱跟着妈妈离开了冰岛,就像她再也没能在梦里梦外遇见那只信天翁,她失去了能够欣赏极光的家。妈妈告诉她,雷文图莱就是芬兰语的极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妈妈红着眼眶紧紧抱着她,她感觉到一种快要把自己炙烤干净的悲伤,可她无法询问,无法理解,只是听着母亲讲述关于自己名字的故事和来历,就像当年她从母亲那里听来的关于守护神的故事。
妈妈拥抱她的时候,雷文图莱忽然想到,妈妈应该也有守护神,那么妈妈的守护神在哪里?妈妈有没有见过自己的守护神呢?她在某个昏昏欲睡的夜晚小声询问,妈妈,你有见过自己的守护神吗?被询问的母亲的脸被记忆模糊,仿佛一碰就会变得面目全非的涟漪,雷文图莱看见她翕动的嘴唇,一张一合,缓慢地思考着,可是妈妈说了什么?她完全不记得了,只有当时的悲伤如云雾般缭绕在周围,至今未能散去。
十二岁的时候,雷文图莱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守护神。
雨下得很大,雷文图莱沿着海边叫着妈妈的名字,那声音仿佛被泪水淹没过,雨水记录下她每一声呼唤,每一个颤抖的尾音和茫然而慌乱的眼神,所有能联系上妈妈的方式都已经失效,头发和衣服粘着她的皮肤,雷文图莱被雨水包裹着,失去力气跌坐在海边,已经看不到回家的路。
守护神在这个时候出现,信天翁抬起手,停下了她头顶那片漆黑的云,亦停在她面前,雷文图莱抬起头,你能带我找到妈妈吗?守护神微笑着,眼神里却是她看不懂的复杂情愫,我们先回家吧,守护神这么说着,带她回到了她和妈妈的家。信天翁煮好的姜汤递到她面前,氤氲的热气背后是倾盆大雨,雷文图莱出神地看着,好像那些坠落的雨滴统统被灼烧成水汽,她看向信天翁,你知道我妈妈去哪里了吗?起初,守护神一言不发,雷文图莱看着他,如同一株倔强地只往高处生长的植物,守护神在她这样的眼神里败下阵来,他摇了摇头,遗憾地回答,我不知懂,但我们都在找她。
妈妈不见了,雷文图莱终于有了这样的意识,贴在碗壁的手指开始发冷,她分不清此刻的温度是她自己的还是已经凉透的姜汤传递给她的。守护神在她身边,发出微不可闻的叹息,你的姜汤已经凉了,我去替你重新煮一碗。雷文图莱叫住他,你会帮我寻找我妈妈吗?守护神停在她面前,他们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近,他的呼吸平和而温柔,给她妈妈的感觉,守护神替她整理好凌乱的头发,他说,我会的。
和妈妈重逢的那一天,她变成了没有呼吸、浑身发紫的标本,警察带来这几年里妈妈的故事——她跳进海里,溅起的海浪和引来的风扑灭蜡烛的火焰,在不为人知的地方选择纵身一跃,身体沉入幽暗的深海,她成为了珊瑚,成为了海鸥,却再也无法成为她的母亲。守护神就在身边,雷文图莱紧紧握住他的手,你也会消失吗?她问。守护神说,我不会的,小极光,我会守在你身边。
妈妈的葬礼结束,守护神和雷文图莱仍旧留在妈妈的墓地前。所有人都已经离开,雷文图莱望着漆黑一片的前方,守护神一言不发地陪着她,时间过得很快,一切都变得暗淡,雷文图莱问他,你认识我妈妈吗?守护神点点头,可是我不是一个讲故事的好手。雷文图莱说,可没关系,怎么样都好,我想听听别人眼里的妈妈的样子,于是守护神给她讲起她不知道的妈妈的故事。故事里的女人生活在柔软的牢笼之中,她的经历和自己记忆里的那些重合又割裂,她从守护神那里听来未曾了解过的妈妈的故事,雷文图莱想起来那个夜晚,妈妈在她耳边说的话,她说她亲手放弃了自己的幸福,所以再没有资格——我失去了见他的资格,所以,我亲爱的雷文图莱,我希望你获得幸福,你一定要获得幸福。
可是,什么才是幸福呢?
在故事的最后,雷文图莱和他回到了家,她叫住自己的守护神,发出沉淀良久的疑问:真的有人会获得真正的幸福吗?真正的幸福真的存在吗?守护神再次沉默,我很难回答你的问题,小极光,他的目光分明在看她,却又像是越过她火焰般的头发在看另外的人,我没有见过真正的幸福的模样。雷文图莱重复他的话,你没有见过幸福的样子。是的,我没有见过,守护神再次回答,可是我希望你能获得幸福,我想要帮助你收获幸福。
于是他们踏上了新的道路,从寻找妈妈,变成了寻找幸福,雷文图莱偶尔会想,是否妈妈的离开也是因为她渴望寻找到真正的幸福,想要抓住这谁都没有见过、但谁都想要得到的东西?
雷文图莱逐渐长大,守护神如约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她见过获得幸福的人,也见过诸多不幸的人,可始终不知道什么才是幸福。到了该去看望妈妈的日子,雷文图莱和他来到墓地,将买来的花束轻轻放在妈妈的墓前,鲜艳欲滴的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雷文图莱问他,到底什么是幸福呢?幸福真的存在吗?如果我找不到真正的幸福呢?守护神轻声说,没有关系,你会找到答案的。他抬起头,看向远方,声音也如同远方那样遥远而飘渺,或许幸福本就不存在,重要的是你寻找幸福的这个过程。那你会离开吗?雷文图莱想起妈妈给她讲过的故事,那个夜晚她迷迷糊糊地询问,守护神会一直陪着我吗?妈妈坚定地说,守护神会守护你,直到你获得了真正的幸福。想到这里,她再次问,等到了那一天,你会和妈妈一样离开吗?守护神的声音比风温柔,没有直接回答,但却和记忆里妈妈的声音一样坚定:如果你获得了幸福。
那么,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雷文图莱问,如果你是我的守护神,如果以后你会离开,那么你有能被称呼的名字吗?
斯卡迪诺,守护神如此说道,你可以称呼我为斯堪。
那么斯堪,雷文图莱又问,在你离开之后,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灿烂的阳光下,她的守护神低下头,亲吻她的额头,我的小极光,或许我们会分离,但我们一定会重逢。
绛河把雪鸽的羽毛也染成红色
相思是死海、荒野、坍山。在静寞的夜晚狂生獠牙与枝蔓。尖牙将血管刺穿;棘蔓绕上脚腕。
于是,我跌入绛色河湾。
水是沉重的、包容的、喜怒无常的母亲的怀。时湍时缓,让人失了方向。迷茫与困顿把我裹挟,凸起的石也撞上我,头破血流,痛、慌……
亲爱的,可我想:你泛得载梦的舟一定会比圣女更先将我救起。
随波逐流,似一枝枯落的槲寄生,真好,尚可成全肉身之下的万物生灵与挚爱拥吻。
有风来,抚我耳畔、与我作伴。
她问:你为何不上岸?
我答:因为还未见庇身的港湾。
回溯,翻涌、猖狂。这会儿,我念,十七岁令我们红脸的嗫嚅,在埋藏碧玺与珍珠的绿匣里塞入一颗果核,来年春,它会长出什么?亲爱的,我们还有机会再回来看么?
苦等是残酷的气象,像闷热夏夜里却忽砸下冰霜,意外冻死新生的郁金香。亲爱的,你怎还没来?好凄凉,可我仍希望在溺亡前最后一次为你歌唱:
“красивый снежный голубь”
美丽的雪鸽
“в тот момент, когда огоньвот-вот погаснет ”
在烈火即将燃灭的时刻
“вы принесете что-нибудь для меня?”
你是否会为我衔来什么?
“это забытый я или тупик?”
是勿忘我还是末路的荼蘼呢?
“забудьте...”
罢了罢了……
“до тех пор, пока ты придешь
святое, этого достаточно.”
只要圣洁的你来便够了
“свет, который вы принесете,
осветит меня”
你带来的天光会普照众生
“зажмите меня и заботьтесь обо
мне.”
点亮我 眷顾我
……亲爱的雪鸽,叶被月色撩拨,我仿佛听见你划桨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