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绛霄义正严辞表示自己帮了陈诀一个大忙,怎么也得要他请客,因此选定了书院外价格略显昂贵的清风楼。
几人约定在书院正门集合,如今不过刚开学,课程安排松散,尽管几人主修内容不同,但现阶段下午几乎都没课,即便回来晚了也不会有人在意,何况今天下午还是全书院统一的公休。
虞真三人因为认真上课,离得近,最先到,随后懒得上课的书镜与陈诀才姗姗来迟。
秋日正午,日光零零散散洒在地面,顾绛霄嫌这两人走得慢,一掀眼皮看过去:书镜将长发扎起,绑上一根深色的发带,背后背着一把古琴,边走边懒洋洋地掩嘴打了个哈欠,看样子还没睡够,一旁的陈诀见她又开始犯困,没忍住笑了起来,朝她背后伸出手,说了句话,随后两人一起停了下来,书镜站着没动,只是点了点头,应当是应允了什么。
果然,下一秒陈诀立刻将她的琴拿了过来,只用一手提着绑带,轻轻松松地勾着,就这么挂在自己身后,好像那只是酒壶而不是乐器。
顾绛霄目睹了这全过程,小声道:“我们三是不是有点多余?不对啊,这俩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虞真刚准备把奚衡云还给自己的笔记收起来,分心去了,没听清楚,闻言无辜地看着他:“什么?”
顾绛霄对上她的眼睛,觉得自己在对木头说话:“……不,没事。”
奚衡云沿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认真打量一番,直到两人都走到跟前才后知后觉道:“为什么多余?”
刚走到三人面前的书镜听见这句话,停下来:“谁多余?”
陈诀勾起唇角,看着顾绛霄:“你觉得我请客他们来是多余?”
书镜也跟着看过去,明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却故意跟着歪曲事实挑拨离间:“好残忍,以我们的交情,请客吃饭都不让蹭?”
顾绛霄翻了个白眼,立刻转移话题:“你们怎么一起来的?”
“逃课遇见了。”陈诀道。
“你带了琴却不去上课,是不是有点叛逆。”顾绛霄又看向她的琴。
书镜正准备往前走,脚步一顿,回头目光扫过陈诀提着的那把琴,琴身外裹着一看就价格不菲的云锦,在光下熠熠生辉,陈诀背得随意,拎包都比他上心,可她似乎也不在意会不会磕碰着,只道:“我去了,发现他讲得太无聊,内容我都会,就走了。”
说完又道:“我饿了,今天我要吃西湖醋鱼。”
奚衡云立刻跟道:“我想吃蒸羊羔。”
顾绛霄更是毫不客气:“燕窝鸡丝汤和陈皮兔肉。”
虞真左顾右盼,见这三人说完,也提出意见:“能点个辣椒多的吗?比如水煮肉片?”
陈诀:“……”
陈诀往前走去:“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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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湖书院位于大陆东方的赤城,入学测试后会根据学生的资质分出学院,分别为主武艺的试玉台,主文艺的小重山,和主炼器的松下清斋,虽然学生分布不同,院服不同,但皆有共通课供学生学习。
即便是过去党争频繁的这几年,书院处庙堂之远,不问政事,秉持着绝对中立的态度,成为了所有人的桃花源,从书院建校起,至今已有数百年。世人常说,东有东湖、西有不其山、北有熙和,放眼整片大陆,东湖书院,不其山和熙和书院三足鼎立,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才,也因此有了四年一度的三院论试的传统。
从东湖书院气派的正门走出去,转进集市里,清水巷最大的一家店铺便是几人口中的清风楼。清风楼以美食著称,远近闻名,在书院读书的一众学生中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正值新学期,书院来了不少新生,最近正陆陆续续入学,清风楼里也多了许多生面孔,更是有不少书院前辈带着认识的同乡师弟师妹来这里聚餐,好不热闹。
悬在清风楼门口的风铃声响起,走进来五人。
为首的少年文质彬彬,腰间别了一把折扇,书卷气扑面而来,一进来店小二便朝二楼招呼了一声,下来的店员立刻笑着朝他走来,他又立刻拽了一把右侧背着一把古琴的少年,让他走向前来。那少年明明生得是金相玉质,漫不经心地一抬眼,眼角的黑痣如泪光一闪而过,又让人隐约瞧见股转瞬即逝的狠戾来。
在他二人身后的小个子少女有一双漂亮的杏眼,长相乖巧可爱,长发辫成辫子垂在后背,挽着一旁另一名少女的手臂。被她挽着的少女懒懒地看了周围一圈,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只一个眼神,已然同热闹的楼内隔绝开来,好似天生就应当是龙血凤髓、玉叶金柯一般。
站在杏眼少女身后的,则是五人中个头最高的那个,鼻梁高挺,轮廓清晰而锋利,身形颀长而端正,如巍峨高山,屹立不倒,他的腰间别着一把用黑布紧紧裹住的剑,隔得尚远,也能感受到凛凛寒气。
这五人本就容貌出众,如今一同出现,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好在五人都不在意,同店员交谈起来,没去管周围的窃窃私语。
“师兄,你认识那边的五位同窗吗?”
一楼大厅内,有少年收回目光,悄悄朝身边的人打听起来。
“我同那位背琴的人是同窗,至于其他人,或许算是单方面认识。”师兄沉吟片刻,给自己倒了杯茶,看着自己的师弟师妹们,叹道,“你们好奇谁?”
“那位穿着小重山院服的师兄可是主修历史的?”
“不,他叫顾绛霄,是修医药的。”师兄放下茶杯,“别被他骗了,他只是看起来温柔,你要是受了伤找他,一边骂你一边给你上药,之前我们试玉台比试,不小心伤到来凑热闹的人,他第一个跑出来救人,技术是好,三两下就止了血,可是那张嘴,真是造孽,都快把人骂哭了!”
“那……他身边那位师兄同窗呢?”
“陈诀?这人更惹不得。”师兄打了个哆嗦,“这可是试玉台的大名人之一,修刀术的,去年春季学期,因为他入学成绩优秀,被人下了战书,本来试玉台武修比试是常有的事,大家心照不宣都明白,若实力差距太大,点到为止即可。可他偏偏是不懂那四个字怎么写,差点把那位下战书的同窗打进地府见阎王爷,还是台首出面才把人救了下来……要我说,此人虽然长得好看,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另外两位姑娘呢?”
“你看人家好看是吧?可别想了。长得可爱的那位是松下清斋的学生,叫虞真,修冶炼术的,常年霸占东湖第一名,虽然人是好说话,和谁都和和气气笑眯眯的,可是她也只和这几位亲近,平时也找不到人。她旁边那位是是小重山的学生,书镜,主修音律,平日里大家都没怎么见过她,几乎从不上课,但每次被夫子点名起来,总能对答如流,你以为她是天才,可她期末每次都擦边过分数线,这位,跟所有人都熟,又跟所有人都不熟……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神奇得很。”
“最后那位呢?”
“最后这位……奚家人,衡字辈,试玉台主剑术,名唤奚衡云,懂了么?”
“奚家人为何不在不其山?”
“谁知道呢?他就是个剑痴,平时甚至都不怎么说话,你问一句,他答一句,但是你要和他论剑,能把你拉着说上三天三夜还嫌时间不够。我们私底下有做过统计,他是收挑战书最多,也是发挑战书最多的人,被他盯上了,天天追着你打架!”
-
“我们这么出名?”
五人来到二楼,被带到雅座里,顾绛霄瞧见店员关上门后疑惑道。
“你出不出名我不知道,但是陈诀这种差点打死过人的,和奚衡云这种姓奚且是衡字辈的学生,一定出名。”书镜的声音懒洋洋的,“哦,还有真真这种长得可爱的。”
坐在她旁边的虞真一怔,红着耳朵扯了扯她的衣角:“……阿镜才是最好看的。”
陈诀闻言,嗤地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像嘲讽又像认同,谁也没听出来。
“感情就我是废物呗?”顾绛霄瞪了她一眼。
书镜纡尊降贵地打量着他,把人盯得头皮发麻,最后笑道:“我可没这么说,是你自己认领的。”
顾绛霄愤愤道:“我怎么就认识你了呢?”
“那你得问问老天爷,怎么入学时的随机分组就把我们五个分到一组了。”书镜给虞真倒了杯茶,又给自己斟满,“或许你命中有此劫,躲不开。”
这事说来实在是孽缘,东湖的入学考试最后一项,是需要五人一组闯院长设下的桃令腾境阵,目的是考验学子的综合素质和团队能力,偏偏就随机到了这五个人一组。甫一进去,书镜、陈诀、奚衡云三人一言不发各走一条路,根本没准备团队协作,剩下虞真和顾绛霄硬着头皮一边找人一边找路,于是这四条路上,一个耍花招,两个来硬的直接打,剩下来的两人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怎么回事,竟然就这样各自顺利地闯了出来,最后却因为毫无配合被学院判定成绩无效,罚了他们五人打扫半年的藏书阁,也因此正式认识。
开学之后第二学期,书院规定每个学生必须加入起码一个社团,于是五个人又不约而同加入了个名存实亡只有一个快毕业的前辈在的牌艺社,被前辈拉着天天团建打牌,久而久之竟然也就习惯了做什么都一起。
饭吃到一半,楼下突然传来不小的动静,书镜放下筷子,皱着眉还没说话,陈诀拿手肘碰了碰身侧的奚衡云:“有人来了。”
奚衡云道:“楼下吵起来了。”
“我的意思是你去看看。”陈诀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他们太吵了。”
顾绛霄看不下去他欺负老实人:“你怎么不去?”
陈诀面色如常,理直气壮:“我还没吃饱。”
“行。”奚衡云点点头,竟然接受了他明显敷衍的理由,“我去走廊看看。”
奚衡云站起来,走到门边刚要推门,身后的陈诀突然将真气注入到手中的竹筷中,在他手碰到门的一瞬间掷来打断他的动作。
同时书镜的声音也自身后传来:“别开门!”
书镜话音未落,奚衡云也迅速反应过来,瞬间拔剑护在身前。
门突然被人从外破开,木屑飞溅,剑鸣响起,另一把剑出鞘,紧接着一道强劲的剑气袭来,仿佛带着千万道雷光,朝着奚衡云而来!
陈诀神色晦暗,“啧”了一声,几乎是下意识就要拔刀,一旁书镜却突然拿了一副新的竹筷来,轻轻点在他准备去摸腰间佩刀的手的手背:“吃饭。”
“这招是烈火轰雷。”陈诀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这人是来找奚衡云的。”
“我知道。”书镜垂眸,又倒了两杯茶递给坐在自己另一侧略显不安的虞真和对面皱着眉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凝重的顾绛霄,“喝茶,别担心。”
陈诀松开握着刀柄的手,把自己的茶杯也递了过去,书镜看了他一眼,替他斟满:“他不会真动手,但是你被猜出来是何处出身,我们都得死。”
雅座门口,原本喧闹的一楼也安静下来,烟尘散去,露出一名穿着华丽的少年。
他有一张略显稚嫩的脸,说一句唇红齿白也不为过,腰间挂着一枚做工精致的玉佩,双手持剑,剑尖直指奚衡云,剔透的剑身有紫色电光缠绕,噼啪作响,在看见奚衡云拔剑挡住攻击后眼睛一亮,语气轻快:“琨玉秋霜!你果然是奚衡云?”
“烈火轰雷,电光朝露,这是奚家的剑法……这把剑星散剑!?”
少年收起剑,有些惊讶地看过去:“这位姐姐,你认识我?”
虞真没想到他会直接收了剑看过来:“不,我不认识你,我只是认识这把剑。”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书镜平静地插进对话:“你是奚衡羽。”
这名字一出,在座的几人一同看向这位突如其来出现在此的少年,书镜道出他的身份后,他并没有觉得尴尬,也没有因为他世家子弟的身份而洋洋得意,只是对着她笑了笑,语气亲切:“这位姐姐想必是认识我的。”
“我也不认识。”书镜跟着笑了,“你太明显了,我猜的。”
“也是。”奚衡羽道,“这么漂亮的姐姐,我若见过,定是永生难忘。”
他转身又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顾绛霄:“倒是这位师兄……我总觉得我们哪里见过呢?”
顾绛霄面如冰霜,声音也冰冷至极,一字一顿道:“没见过。”
陈诀挑眉看了他一眼,难得有些意外,又看回奚衡羽:“这位小公子可是今年东湖新生?”
“没错。”奚衡羽咧嘴笑起来,露出一侧的小虎牙,颇有些开怀大笑的意思,“我来此,是听说你在这里。”
他把星散剑收入剑鞘,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以拳握住,横在胸前,扬起下巴看着奚衡云:“明日我正式入学试玉台。”
奚衡云也收回自己的剑:“所以?”
奚衡羽抬起左手,竟然从怀里拿出一封战书,朝他扔了过去。奚衡云反应迅速,抬手接住,却没有立即展开看,而是静静地看着他。
“星散剑第十代传人奚衡羽,问剑琨玉秋霜!”奚衡羽的声音清脆洪亮,“三日后申时,我在试玉台等你。”
“你是为谁而来?”奚衡云突然道,“奚衡晴?奚衡序?我以前并未见过你。”
奚衡羽定定地看着他:“此事无关寰阆玉。”
“好。”奚衡云这才展开他递来的战书,“我答应你。”
奚衡羽满意地笑了:“如此,我们三日后见。”
他转身欲走,却又被奚衡云叫住:“等等。”
“怎么了?”
奚衡云指着被他击碎的门:“你弄坏的,得赔钱。”
顾绛霄立刻道:“还有我们几个的精神损失费。”
奚衡羽:“?”
-
奚衡羽来下了战书,又被五人合伙坑了饭钱赔了自己击烂的门,在一楼众人好奇的目光下坦然自若扬长而去,想来是我行我素习惯了。
这边五人这顿饭菜本就还没吃完,因此待他走后,又坐下来继续吃,奚衡云刚坐下,书镜、陈诀和顾绛霄三人立刻站了起来,他满头问号来不及问,虞真也跟着站起来,和绕到他身侧的顾绛霄一起把他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奚衡云心道不好:“……你们这是做什么?”
陈诀笑了笑,没回答,却趁他不设防,一把将他的佩剑抢了过来,打开窗户让日光透进来,放在光线下仔细观察起来:“原来这就是琨玉秋霜,今天真是长见识了。先是见到了奔星十式的第二招,又见到了如此名剑,此番前来赤城入学,实在不亏。”
“……你想看,我可以给你演示。”奚衡云艰难道,“陈诀,把剑还给我。”
“我以前一直以为琨玉秋霜是把漂亮的剑,原来这么黑。”书镜也凑过去和他一起打量着剑,“真是剑不可貌相。”
虞真也感叹道:“我也以为琨玉秋霜会是和饮冰剑一样漂亮的,因为这名字是在好听。”
奚衡云终于察觉出哪里不对:“……是我不对。”
书镜扬眉:“大少爷?”
“我……我不该隐瞒我的身份。”奚衡云硬着头皮道,“我现在也不是什么大少爷。”
“都提到寰阆玉了,你定是本家的人。”书镜双手环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们本家最张扬的那几个人人都知道样貌,可我们都不觉得你眼熟,以前我以为你不过是旁系,真是人不可貌相……奚梦晓家里还能出你这种实诚的剑痴。”
陈诀却注意到她话里别的地方,提到当朝首辅,她竟然毫不畏惧,甚至是轻蔑,他不由揶揄道:“奚梦晓?”
书镜从善如流改口道:“奚大人。”
顾绛霄咳了一声,把众人的目光拉回来:“话题别跑远了,审讯呢!”
虞真点点头表示赞同:“对。”
奚衡云:“……”
虞真松了手,走到书镜与陈诀之间,故意板着一张脸,压低了声音:“老实交代,你到底什么来头?”
奚衡云被迫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说,我说。”
(存檔用)
針頭與格子裙
——偽娘與護士姐姐的愛情(?)故事
原曲:Magnet
作曲:流星P
填詞:Rex·C·Jing於二零一三年七月三日
最後一次屏住呼吸 看向鏡中的自己
梳齊長髮披散在肩上 雙唇點染如桃英
硅膠襯出完美弧線 裙下剪出絕對領域
黑絲勒出殷(yan)紅痕跡 心挑動戰栗
刺眼白墻是太陽賜下光明
鼻腔充斥酒精味的空氣
隔著厚實床簾 望不見身影
啊 冷漠的妳 如何才能靠近
回頭吧 別繼續罔顧
看向我 將眼神停駐
妳的頑固 卻令我快樂顫抖
享樂般抽搐
快刺穿這肌膚
用唇瓣吸吮那痛楚
言語在鞭笞 無法滿足的渴求
唯有愛撫才能救贖
空氣正凝固於等待 胸腔叫囂著呻吟
仿若被時間拋棄 獨自留在這雙人遊戲
這岔路又該如何繼續 必須抉擇的命運
絕望蒼白蔓延無盡 壓抑著恐懼
接受這殘酷入侵 無處逃避
不如拒絕清醒 喚我的名
就此縈繞在耳際 不斷沉溺
啊 蠱惑低嚀 似罌粟的甜蜜
來吧 快將身體暴露
好的 再用手指催促
褪去外袍 放下矜持與嚴肅
就此屈服
快刺穿這肌膚
吻吧 來感受這溫度
剖開心臟 讓熾熱鮮血迸出
為妳蒙上愛的迷霧
透明液體閃爍著剔透晶瑩
滑過了指尖滴落在掌心
留下黏稠的觸感 刺激神經
啊 快告訴我 再堅守的意義
別猶豫 將身體暴露
等不及 用手指催促
解開衣扣 滑落腳邊的矜持
喑啞窸窣
快刺穿這肌膚
讓身體享受這屈辱
摘下妳無情面具 打碎這冷酷
用舌尖玷污
藥液被注入
再將針頭用力抽出
撕裂血管 任鮮血順著白骨
擺脫束縛
別再次辜負
是的 大腦早已寬恕
服從踏入慾望漩渦的舞步
染上我愛的劇毒
「你丫的到底還想不想打針!」
「…………我打…………TWWT」
(存檔用)
大愛清塵
——「大愛清塵--救助塵肺病工人公益行動」應援
詞:Rex·C·Jing作於二零一三年二月十一日
配曲:重逢(蔡志展)
當你側耳時可曾聽見那細微的吟哀
如泣如訴哽噎在喉
將他的故事緩緩道來
天上青空白日光
地道中 一盞孤燈晃
一雙眼緘默如山
消瘦的肩撐起遠方的家
他從地底捧出黑金塊
將熱與光明傳遞而來
污濁汗水包裹著塵埃
乾涸在胸腔無聲告白
他眼中凝結的霧靄
望著祗存乞求的未來
堆積心上灰色塵埃
將生命層層掩埋
當你回頭時可曾望見那空無的等待
於生死間無助徘徊
手中緊握希望的殘骸
天上烏夜明月光
屋檐下 一盞孤燈黯
那雙眼緘默如血
呼喚的聲堵塞在胸膛
他消瘦軀體被擁在懷
在眼淚中日漸枯敗
一如墻角落霜的青苔
無人落目注視的存在
當你呼吸時可曾記得那雙眼中的期待
那同樣熾熱的血脈
別祗剩憐憫無奈的感慨
伸出你的手抹去他心上灰色的塵埃
用那讓他不用再無聲流淚的愛
那不必再流淚的愛
(存檔用)
原曲:愛情買賣
一筆碧水淌 再點春風還
美人如花 江山如畫
揮毫寄篇章
一枝雅谷蘭 伴壺醉人香
涴愁金湯 弦動徵商
浮雲祗笑看
月似明鏡皎如霜 空谷散白華
園中早梅已初綻 傲骨佇[zhu4]風寒
巍巍蒼松立峭崖 獨守青雲上
君子為官 功名常忘
如玉難玷芳
一壇濁酒燙 共飲作同裳
青蔥年華 揮別故鄉
錚錚少年郎
一望雲天長 側畔蒹葭茫
前路漫漫 兄弟情長
落下孤影殘
炊煙輕擾枝上鴉 飛影入夜藏
忽如仙女散飛花 群雁早回南
遙指九天星河漢 歸途路已斷
荒沙飛揚 狼煙張狂
不掩目中光
村中稻田農時忙 千頃麥浪黃
過路商賈問人家 大碗濃茶湯
正月飛歌篝火暖 誰人望月盼
那日策馬 仗劍叱咤
但笑赴沙場
月似明鏡皎如霜 空谷散白華
忽如仙女散飛花 群雁早回南
正月飛歌篝火暖 誰人望月盼
揚鞭策馬 功名何干
且笑赴沙場
(一笑赴沙場)
江湖.天下
——自勵歌
(存檔用)
[歌]
江湖,誰能鼎立稱雄
天地間,誰敢與我爭鋒
一雙眼,能將千人斬
[我神槍揮舞鷹擊長空
望天狼射雕月彎弓
紅披殷艷獵獵成風
忠義銘心中]
一身膽,摧折英雄漢
[我夫之一字擔當是重
千金不動九鼎一諾
為所當爲莫計名功
此行雖寂寞]
一聲喝,氣震山河蕩
[我放眼四海青山崢嶸
鵬程萬里御駕飛鴻
步雲登天傲視蒼穹
笑盡那英雄]
(邀明月,醉千江,風火檐下,雙燕歸
對街雙璧人,可曾姝顔褪)
[白]
一步坎坷一聲笑
一路風雨一路歌
莫怨天公不作美
哈哈!
——吾只道:
吾命由我不由天!
(改)
(幾曾著眼看侯王)
[歌]
天下,誰可問那頂峰
乾坤朗,誰能與我并成
詩萬首,唱遍春夏秋冬
[我少年辛苦終生之妄
贏得對樓花娘一望
雖非男兒卻愛紅妝
無關旁人謗]
酒千觴,飲盡甘苦愁衷
[我運籌帷幄決勝一方
逍遙江湖誰敢稱王
仗劍天下任吾疏狂
豪氣堪無雙]
策馬揚,任我南北西東
[我前途自定何懼礙障
王法天罡權勢莫仗
身有傲骨寧折不彎
笑癡人莫看]
[白]
浪千山,行萬江,十年花開十年荒
嘯孤月,對雙爵,一窮花雕一窮歡
[歌]
那高墻荊棘莫擋我路
艱難險阻需自擔負
世間萬物皆有辛處
雖捷徑莫圖
觀蒼天無窮宇宙之中
浩海寬闊百川可容
壁立千仞無欲成功
自有那因果
看是非成敗轉眼歸空
自負材資終成無用
千錘百煉魚亦化龍
道先難後榮
(看天下江湖任我縱)
(存檔用)
配曲:Malice Mizer<月下の夜想曲>
鉛色重雲驅趕走藍天
年輕的手按下沉重的帽檐
遺忘曾經年少輕狂歲月
指尖觸過雨水打濕冰冷的雙肩
從口中吐出嗆人硝烟
彈落了星火熄滅在腳邊
回首時來路已望不見
祗剩 無知地向前
尋不到歸處迷茫雙眼
太陽耀眼的光芒遮蔽了視線
站在白日與黑夜的界限
身後真實欲望世界祗在一線間
鏡中映照出赤裸心愿
在唇上涂抹出那凄冷嬌艷
將埋藏的狂傲一一展現
永別吧 虛偽盛宴
穿行的身影 在相互纏交
道路旁霓虹 躁動著喧囂
走進寂寞狹長的小道
成為無依的黑色羊羔
幽暗的森林 絕望的地標
罌粟已盛開 卻獨自妖嬈
那在胸前印下的紅夭
灼燒熱血祗剩無聲地哀號
(小屋中音盒還在悄悄作響
鐘錶上齒輪帶著指針嘀嗒旋轉
隔著灰簾透不過亮的窗)
掃去書面塵埃翻開氾黃的樂章
少女潔白衣裙隨風飄揚
鏡面上足尖踏出璀璨冰華
陶瓷面容滑過一滴淚光
夜風煞 驚起了報喪黑鴉
提線的木偶 在風中招搖
被操縱的奴隸 無知地狂笑
在雲掩去月色的夜晚
留下雙眸中的驕傲
血染紅舞鞋 任身體主導
喑啞的風琴 也無言憑弔
在這不見月色的夜晚
冷漠著瘋狂地舞蹈
(將手中提線相互纏交……)
手中的提線 在相互纏交
琉璃色雙眼 躁動著喧囂
在這失去月色的夜晚
無畏著瘋狂地舞蹈
黑衣的使者 揮舞著鐮刀
假面下攢動著低劣佞笑
在剝奪了月色的夜晚
那被螻蟻踐踏直至無存的驕傲
點燃了地獄的煉火在焚燒
點燃地獄盡頭無邊煉火在焚燒
作者:落水
免责mode:随意评论
春风吹起的时候,我走在无人的荒漠中,头顶是万里茫茫星河,它们在各自的领地里散发着可以焚化一切的光和热,这些光和热在我的眼里汇聚,却也不过如初春的微风一般地薄凉罢了。
不见月亮,它大概已经落到地平线的那一头去了,天边还有些许余晖,大约是它照亮的,但我默默走了很久,也没判断出它究竟是在升起,还是在落下。
春风吹过的时候,我已来到沼泽,有蚊虫在盘旋着追随我,它们似乎在渴求我的血液,我的肉。水蛭,蜱虫,还有挤进我浮肿皮肤里的卵,好生忙碌,好生热闹,却好似与我无关。
前方好像有路,是干净的、悬在沼泽上方的石板路,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处。
我踏上了这条路,随意地走了一段,蓦然回首,发现干净的石板上已经沾满了泥泞的印记,看到它突兀的肮脏,我这才感觉到发自全身的瘙痒。
但伴随着瘙痒,我仍旧继续走了下去。
夏日的艳阳高照在大地上的时候,我正漂在一条河中,途径高原的时候,这条河水相当磅礴,裹挟着万吨泥沙一路从峡谷、山间倾泻而下,彼时我既不在水里,也不在水面上,我在水和空气的分界中,我在水和空气之外与泥沙相拥,水流声敲打出了震人心魄的节奏,我们伴着这节奏摇摆,晃动,来回旋转,时而飞跃,时而跌落。
此时我已经来到了平原上,水流缓慢,像是在悠然渡步,泥沙早已经沉淀在了漫长曲折的河道里,离我而去。曾经我脏污如河底腐烂的泥沙,可当我察觉身旁只有清水流过时,它们已替我完成了清洁,身上再没有半点肮脏的地方。
我就如此在水面上独自漂浮着,阳光热烈,地面上有灼灼热气在蒸腾,水面上,则有一层看不见的薄雾在徐徐发散,光线不断偏折,将我露在水面上的躯体烘烤得皮开肉绽,水面下的身体倒是安然无恙,只是略有些浮肿,膨胀。
河水仍在不断流淌,而我仍不知它将通向何方。
夏日将尽时,我已经来到了一片森林,之前的河水已经汇聚成了一片湖泊,湖泊之外再没有别的河流,大概是与某个暗河相连通,我尝试过去寻找这条暗河,但湖水太深,最终无果。
森林茂密,高耸的巨木仿若最繁华的闹市区,天空被切割成了斑驳的星星点点,飞鸟蛰虫鸣叫不止,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应当还有更多的动物在活动着,相比于之前的沼泽和荒漠,这里显然具有更加热烈的生命气息,但它太热烈了,以至于我已经无法继续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参与者。
这是一片青绿色的闹市高楼,就像我的生活还未发生如此剧变之前那般,我走在这样的地方,甚至在这样的地方生活,却又毫无疑问地只是一个无人察觉的过客,所以我并不关心这里的住客,而它们显然也并不关心我。
当文明还在的时候,我强忍着种种不适,凭着命要冲到那些聚满了人群的荒岛之中,无数次想要逃离,却又终究无法离去。
而现在,文明已经消散,荒岛们也都成为了真正的荒岛,里面也早已没有了半个还活着的他者,我终于逃出来了,而逃过了万水千山后,又想要再逃转回去。
这是为何?我不知。
只好继续行走,继续纠缠。
如此,秋风吹起时,我终于走出了这片丛林,秋风吹落时,我终于找到了一片废墟。
这曾是一个偏僻闲逸的村庄,田野早已长满了杂草,房屋也早已腐烂,崩塌,但仍可以看出些许曾经的模样。
就是这里了吧,我想。
我回过头,身后仍跟随着数十个如我一般行将就木的活尸,在我满世界游荡的时候,它们也同样地随意游荡着,偶尔就会有那么几个跟上来。
我曾想过它们是否和我一样,还在早已腐化成了泥浆的大脑里残留下哪怕一点点的神志,但尝试沟通几次后,我已经断了这个念想。
在我用这具干枯拙涩的身体试着生火的时候,它们就这么站在一旁,如从前一般用一种近似疑惑的神情看着我。
或许是错觉吧,若我不是这幅模样,我大概也不会从这种呆滞、破损乃至皮肉脱离的面容上解读出“疑惑”这种情绪,反而应该像那些幸运的人一样尖叫着逃开的吧。
不得不说,人类的文明自火焰中萌发,给它再高的赞誉也不为过,虽然它很难出现,至少对我来说很难,而当它真的出现的时候,我仿佛在这片火光中看到了一切。
面前已经破落的木屋在转瞬间就变成了一座篝火,它们似还有些许本能,向后退却了些许,我难得想要笑一下,可惜控制这个表情的肌肉已经在旅程中遗落了,只好转身,直面这片愈发汹涌的火光。
最后的秋风突然而至,木头燃烧得像是一阵雨,滴滴哒哒,毫无节律地、轻轻点点地散乱响起。
火光摇曳着,我也摇曳着。
凉爽的秋风托起我,托起风,又托起了火。
最终,秋风吹过,我融入了火。
我大概听到了一些嚎叫声,它们原来可以发出这样的声音,大概是在为我送行吧,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只觉得聒噪,扰了我听这阵风和火。
听?我为何要听?秋风已经吹过,我已化成了火,我为何还可以听?
火焰中的光景从纷繁变得晦暗,灰烬随风而去,或落在地面,我本该如这阵火一般,顺风而起,随风而尽。
我为何还在这里?
我在哪里?
啊,是了,我一直都在。
它们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他们没能杀死我,所以他们都死了,我也没能杀死我自己,所以我还一直活着。
我看见一座荒废的山村,它似乎刚刚经历了一阵猛烈的大火,空气中仍有木材、杂草、砖石,以及肉被焚烤的气味。
地上飘满了灰白色的灰尘,就像是一阵脏透的雪。
冬天的第一阵风来了,把这些灰尘卷起,露出了下方焦黑的残骸。
我看了它一眼,又再看了一眼,似乎有某种奇特的感觉浮现,但不知道究竟如何。
风又变大了一点点,啊,别催了,我知道……我应该是知道该上路的了。
我这就走。
该死的,他为什么在躲着我。
由面具构成的魔幻森林扭动着,狂欢着。
属于高等生物的笑闹声像是某种诅咒一般在大脑内嗡鸣,甚至出现了巨大而遥远的空荡的回声。
文森特……
舌尖在齿间滑动着将这个名字无声勾勒,视线无法从前方金发的小个子身影上剥离开。
不会错!
是他的气味!
不会错。
在穿越过人群与音乐的过程中,食物的香气和空气中残余的温度让他有一瞬间似乎想起了一些逝去已久的东西。
这种不合时宜的重逢让他又是怀念,又是不自在的喉头发紧。
太多声音,太多陌生的活物。
嘈杂像是黏腻的毒药灌入耳朵,恶毒的往生锈的脑子里死命的钻。
异变的又高又长的耳朵在漫长的岁月中无数次的挽救了他的生命,但是此刻周围吵闹给他带来的折磨让他无比痛恨起自己灵敏的听觉来。
金发的身影一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快速的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他快要再一次失去他了。
这种认知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焦躁和愤怒混杂,最后潜入名为委屈的主调。
于是他加快了脚步,几乎就要奔跑起来。
确实在一些极端的情况下,他已经学会四肢着地的快速奔跑。
但文森特不一样,他是他见过除了维尔斯小姐之外,礼仪最出色的绅士了。
哦,维尔斯小姐是谁来着?
他有些费力的回忆着。
只是不过几秒,他愚钝的脑袋就抛开了这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追赶自己的哥哥这件事上来。
自己现在的样子可太糟糕了,衣服破旧脏乱,头发打结。
似乎回到了晚餐时母亲对自己投来的审视目光中,那种已经有些陌生的标准让现在的自己沮丧极了。
他至少要行动的得体些。
用手指急切的梳理着自己的毛发,压抑下扑上去的冲动。
金发的身影离开了人群。
潮水般的噪音退却,脑内的干燥在夜风中异常清爽。
这很好,他想着。
他应该认出了我,而在人们面前与我相认……哦上帝啊,那是多么不明智的选择。
前面的人加快了脚步。
漂亮的眉毛皱起,即使是再蠢笨的动物此时也意识到了,最初的判断才更加接近真相——金发的漂亮生物并没有将人引走的意思,他只是在认真的逃跑。
哦,他绊了一下。
追赶的脚步一顿,尾巴焦躁的在地上甩蹭了一下,似乎意识到对方的慌乱和差点摔倒的原因都在自己,无措的同时也强迫自己给予对方无比的耐心。
嘿,也许是因为很多年不见,又或者是他为拒绝了自己的游戏邀请而感到羞愧。
在他去那个该死的学校前,他们总是形影不离。
也许他知道他是错的,也许他想要和自己道歉,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哦,他知道的,他的哥哥总是那么的高傲而完美。
但这件事没得商量,他欠他一个道歉。
没错,就是这样。
他乐观的想着,和他的哥哥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是他错了,理应由他先开口。
但为了保证第一时间收到他的道歉,自己也要待在他能看得见的地方。
生锈的脑子被快乐感染做出了一次有逻辑的判断。
他不紧不慢的将两人间的距离精确的控制在了200米。
判断距离,在这件事上他过分的擅长。
而他的哥哥似乎也在几次提速试探中得出了一些结论,不再和最初那样惊慌失措。
最终,他们在旅馆中拉进了距离。
旅馆中有拐角,有楼梯,而他也不想失去哥哥的行踪。
在他执着的尾随中,两人的距离也被缩短在了一间套房的门内外。
两米多高的巨大身体在旅馆房间外走廊的地上一趴一窝,竖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除了人类的心跳外,有一声不可查觉的咕噜被捕捉。
他在舞会上好像没吃什么,而自己的口袋里有半包薄荷巧克力。
神游之际指甲在木门上划拉发出让人牙酸的尖利响动。门内的脚步冲向门口,门后金属门链发出混乱的撞击声,干脆利落的上了锁。
被对方的态度激怒狠狠的在木门上拍了一下,巨大的响动回荡在走廊,他不得不重新思考对策。
这儿的动静太大了,很快会有别人来的,他还不想别人盯上自己的哥哥。
冷静左右观察了一下房间位置,他下楼来到建筑的外面寻找位于三楼开了灯的那一间。
快速锁定了目标,助跑了几步轻松跳起抓住墙砖缝隙。尖锐的指甲戳入参差砖块,借用手指的力气将自己灵巧的向上一下下送上三楼的窗台……
(下章接入主线1)
序明五十年秋,鸿雁来,玄鸟归,群鸟养羞。
山间的风吹来,讲历史的夫子被冷风刺激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甚至还被吹走了课本,夫子连忙去追,迈下台阶又走回来,把书摊开,拿戒尺压住:“刚才我们讲到哪里了来着?”
虞真坐在第一排正中央,她穿着蓝色的院服,听见夫子的话,停下记笔记的手,一缕长发滑落,垂在胸前,末端微微翘起,她抬头小声提醒道:“序明三十年,天子设立白鹿阁暗卫。”
“对,序明三十年,天子设立暗卫,意在——等等,人数不对。”
夫子一句话未念完,眯起眼睛环视四周,最后眉头紧簇:“今天有谁没来?有认识的人吗?”
讲台下的学生们立刻窃窃私语起来,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夫子冷笑一声,显然早已料到会是此种情况,在诸多学生紧张的神情下拿出一本名册,翻开来一个一个念了起来。
应答声接连不断,虞真身后坐着的少年穿着和她不同的浅绿色院服,穿戴整齐,生了一副多情的桃花眼,端得是一个温润如玉无双公子。
眼见着名册上的名字一个一个被叫到,他压低声音碰了碰虞真的肩膀问道:“……书镜是不是又没来?”
“我今天早上和她一起出门的,但是我们第一节课不一样,她是要去小重山,我去的是松下清斋,我们就分开了——你和阿镜才是一个院的,早晨早课没见着她么?”虞真也压低了声音回答,又忽然发现了什么,“陈诀今天怎么也没来?”
少年叹了口气,似乎觉得大限将至,而虞真身侧坐着的另一名少年在这时候也加入了对话:“不知道,我今天就没见过他人。”
他穿着的院服则是另一款黑色的,和虞真坐在一起对比,显得整个人更加高大,剑眉星目,背打得笔直,坐得也端正,如同松柏一般,一看这气质就知道是习武之人。
“完了。”浅绿色院服的少年捂着头叹气,半点不见贵公子气质,“他俩要被扣——”
他话未说完,夫子已然点到陈诀的名字:“陈诀?陈诀来了吗?”
点名是随机抽查,为了不浪费时间,夫子不会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叫一遍,显然书镜运气好,没被叫到,而陈诀就成了那个逃课了还被点到名的倒霉蛋。
“怎么办,如果他缺勤,这门课期末陈诀还能考吗?”虞真问。
“我记得有师兄说,这门课考试简单,但考勤很严格。”黑色院服的少年思考片刻,直言道,“恐怕不能。”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身后的少年:“顾绛霄,你来替他答。”
天降横祸,顾绛霄目瞪口呆:“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你奚衡云?”
奚衡云答得理直气壮,一双眼睛写满真诚二字:“因为我不会撒谎,老师一看就知道我不是陈诀。”
顾绛霄:“……”
夫子终于注意到前排交头接耳的三人,一拍戒尺,瞪着奚衡云:“吵什么呢?你是陈诀?”
“我不是。”奚衡云面不改色地指向顾绛霄,“他是。”
顾绛霄:“……”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顾绛霄硬着头皮道:“我是陈诀。”
夫子打量着他,明显不相信:“那你刚才为何不应?”
“我……”顾绛霄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我害羞,我社恐,我不敢在别人面前说话!”
他说得实在是义正严辞,表情又那么视死如归,讲台上的夫子竟然被这拙劣但又发自内心的演技骗到,放过了他:“……行、行吧,下不为例!”
说完,他合上名册,转身继续上课,顾绛霄一抬头,坐在他前面的虞真和奚衡云一同微微转身,对他竖起大拇指表示赞可。
顾绛霄:“……”我真的,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他悄悄拿出传讯符,怒火中烧地给逃课的陈诀发了消息,又捕捉到夫子讲课的进度,给课本翻了一页,继续听课。
-
陈诀看见书镜的时候,她似乎是在小重山上的迷花亭发呆,那个背影他太熟悉,以至于看见的第一眼便辨认了出来。他本来只是不想听课随便找处地方闲逛,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同样不想听课的书镜。
白露已至,天气凉了下来,书镜一如往常地怕冷,在浅绿色的院服外搭了件绣着仙鹤的披风,裹住她整个身体,脚边立着一把古琴,明明是个危险的姿势,却十分牢固,好比插入泥土里的一把剑。
她就这样坐在山间的亭子里,一手以拳抵着脸颊,望着西南方向发着呆。
“书镜?”
不知是他声音太小,还是对方根本心思不在此处,书镜没有应答。
陈诀走过去,发现她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她生了长一看就极其金贵的脸,明明穿着和所有学生同样款式的衣服,偏偏在她身上就有一种绫罗绸缎织成的错觉,一双瑞凤眼紧闭着,即使是这样也能想象到平日里睁开时优雅又高贵的样子。
沿着她正对着的方向看过去,陈诀只看到无数的藏在云雾背后的城镇与楼房,不知道她先前是在看哪里。
但他也不甚在意,左右也不知道去哪里,干脆在她右侧的石凳坐下,发现桌子上还摆上了一壶茶、两只茶杯,一杯空的,一杯满的,眼下都已经凉透,他伸出手探了探茶壶温度,果然,余温不再——她在这里待了很久了。
他也没说话,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寻找着书镜睡过去前看的方向,还未能找到,就收到顾绛霄的传讯符,一打开,便迎接对方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又滚到哪里去了不来上课?!”他竟然故意加了术法,一打开就能直接用顾绛霄气急败坏的声音念出来,“知不知道你今天被夫子点名了?!还想不想毕业了你?!”
书镜被这中气十足的洪亮声音吵醒,不满地睁开眼,睡眼惺忪地看去,发现是陈诀在一边,她抬手推开他拿着传讯符的手:“吵什么,还没到吃饭的时间。”
陈诀笑道:“醒了?”
“这么大声音,死人都能诈尸。”书镜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去上课?”
“选修课,混学分的,心情不好,懒得去。”陈诀看着她,“你不也没去。”
书镜脸不红心不跳:“我有事。”
陈诀的目光落到茶壶和茶杯上:“在小重山喝茶,也不怕被你们副山主发现。”
“喝酒才怕被山主发现。”书镜懒洋洋地看向山下的鳞次栉比的建筑,“我喝不过他。”
陈诀感受到空气中的凉意,看着她:“降温了。”
“斗指癸为白露,阴气渐重,凌而为露,故名白露。”书镜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亭子的边缘,留给他一个长发飞扬的背影,“快到三院论试了。”
“怎么,你想参加?”陈诀挑眉又笑了。
“小重山修习音律之人众多,不缺我一个,倒是你们试玉台,算来算去我们这一学级,拿得出手的不过你、奚衡云和杜如松。”书镜回头看他,“熙和书院的武院教习多是皇城人,那些军中的功法他们最熟悉。就算你聪明,换了一套刀法练,关键时刻难免会用自己最熟悉的招式,你不如担心自己被选上去后会不会被发现。”
“我不怕。”陈诀回得很快。
书镜扬起眉:“你还真是……自信。”
“不是自信。”陈诀笑起来的时候,带了点狠戾,连带着右眼的泪痣,竟然因此生出邪气来,他说得坦荡,话却十足骇人,“知道我是谁,而你又有机会见的,都死了。”
书镜听了却没有害怕,甚至和他一起笑了,接着传讯符突然亮起,她看了一眼,又看回陈诀:“他们下课了,问我去哪里吃饭。”
“去哪里?”
“你不是收到了吗?”
陈诀一动不动:“懒得看。”
“行吧,去清风楼,刚给我说的。毕竟顾绛霄说今天你得请客,不宰你一顿他不舒服。”书镜答,“我们都不舒服。”
陈诀一愣,摇了摇头:“你们可都是我祖宗。”
*
《礼记》:《月令第六》:鸿雁来,玄鸟归,群鸟养羞。
《历书》:斗指癸为白露,阴气渐重,凌而为露,故名白露。
序明四十七年春,皇城,飞镜阁。
河倾月落,斗转参横,最后的月光落于飞檐反宇之上,像一声叹息,和红门拦马墙周围的配刀军队一同,悄无声息间,已将整座宫殿团团围住,密不透风。
飞镜阁内,夜风潜入房中,烛火摇曳着,映出少女毫无波澜的面容。明明入夜已久,她却穿着繁琐,头戴金步摇,耳挂碧玉坠,珠饰颤动着,似在应和烛火,身着深蓝色立领斜襟,细细看去,能瞧见织成连绵一片的云纹暗纹,遮住搭配的米白色花鸟裙,广袖飘摇若雪飞,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无一不显示出她身份的尊贵。
少女立于铜镜前,耐心地看着晃动的火焰归于平静,随后转身,对着门口站着的几名侍女叹道:“趁现在还能走,赶紧离开。”
为首的侍女听见她的叹息,泪水簌簌而下,拼命地摇头:“奴婢愿与公主共生死!”
“谁要你们去送死了?”少女无奈地说道,却不见任何轻松之意,她取下屏风后的两把刀,停在侍女面前,抬手拭去她的眼泪,声音温柔,“华枝,不要哭,听我的话,带大家赶紧离开,不要因为我,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公主!”
“人命珍贵,我可赔不起。”
少女笑了笑,越过几人,一手提着一把刀,径直往门口走去,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清晰地传入飞镜阁正门外候着的众人耳中:“皇弟携轻吕军夜访我飞镜阁,想必是有诸多要紧事要同本公主商量,既然如此,本公主岂有闭门不见之理?”
人未到,朱红大门却已被一道气劲推开,少女未将刀拔出鞘,只是在轻吕军警惕的目光中缓缓走到门外,同立于众将士最前方的锦衣华服的少年四目相对。
少年见她带刀而来,心生畏惧,似勾起了诸多不好的回忆,下意识后退半步,还是身侧的青衣男子掩唇的一声故作姿态的咳嗽,唤回他的心神来。
瞧见他这一系列动作,她略带嘲讽地挑眉笑了,却并未说话。
可她没有动作,对方却不会等,反而是青衣男子率先开口,目光扫过她的两把刀:“都说天下名刀,虞家独占八斗,而这剩下的‘二’,便有当今圣上十年前亲手为韫玉公主所铸的‘斩春’与‘裁秋’。如今奚某得易一见,实乃三生有幸。”
韫玉公主轻声笑道:“奚大人是文臣,想必是不懂兵刃武学,所以不知重要的其实不在刀,而在握刀的人。不过我原谅你。”
“论刀,在下确实不如公主。”她说得轻蔑,男子却并未恼怒,而是笑盈盈地看向她,“黄金昏刀白玉环,藓花古血寒斑斑。”
“奚大人,恕我直言,您就算是手把手教,杜惟时也不一定能背会这首《金错刀行》。”韫玉公主抬起手,举起右手的刀,握着漂亮而精致的刀鞘,横在胸前,这一举动惊得杜惟时与奚大人身后众人齐齐拔剑。
她平静道:“我这位五皇弟,从小脑子就不太好使,文不成武不就,以前是跟在我身后,后来转而跟在我皇兄身后,走前还说我不思进取,迟早自取灭亡……”
杜惟时气极,脸涨得通红,顾不上长幼尊卑,脱口而出:“杜惟——”
韫玉公主却只是看他一眼,瞬间打断了他的话——杜惟时震惊且害怕她的眼神,奚大人眉头紧蹙,一言不发,把他拉回到护卫之间。
而她似乎早就料到如此情景,颇为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带着失望道:“我一直以为,你能有点长进。”
她抬头看了眼天空,或许到了明日此时,夜幕依旧如此,她收回目光,在众人以为她还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只闻清脆的一声,两把刀鞘齐齐落地,韫玉公主突然拔刀而起!
月光映在刀刃上,泄露三分寒意,拔出的一刹那,名刀的铮鸣带着境界威压齐下,震耳欲聋,一个晃神,她以刀背为刃,闪身进人群,迅速封了他的穴,击晕了杜惟时。
“你我有血缘,我不杀你,只废你。”她语气悲悯。
没有任何人看清楚她的动作。
而她也没有给任何人看清她的机会。
惊呼声来不及响起,她已然再次动身,只见一道冷冽的刀光袭来,伴随着极其凶狠的杀意和力量,须臾间,夜空中扬起一道又一道的红,来自他人的血瞬间浸透她的脊背。
韫玉公主立于人群之中,丝毫不见被逼至穷途末路的狼狈,甚至连发型都不见乱,那只悬挂着珠玉的金步摇还在晃动,一套衣衫染上不整齐的红,尤其是裙摆,仿佛绣上了一幅山水园林被火舌吞没的图。
血如雨下,也沿着她的刀刃缓缓低落至脚边尸体的脸上,她看着青衣男子,缓缓道:“我这个人,没太多优点,缺点倒是一抓一大把,尤其是记仇。”
青衣男子额头隐约冒出冷汗,但喜怒未曾形于色,他故作镇定道:“是么?”
“毕竟奚大人不熟悉我。”
她笑道,转身,烟尘炸起,只闻刀鸣和身首分离的声音,刀光在夜晚如流星般划过,带着劲气撕裂夜空,搅碎空气中的杀意。
“可我也不熟悉奚大人,所以好奇,此番拖住我,是为了让谁来杀我?”她一刀刺进最后一名侍卫的身体里,拔出已被染红的佩刀,抖落刀尖的血,在一地的尸体中侧头看着他,疑声道,“白简?还是大人本家的奚瞬?”
青衣男子原本已生出不安,现在却突然冷静下来,目光越过韫玉公主,落在她身后的城墙上,他摇了摇头,语气里甚至带着能被轻易察觉到的同情:“不,都不是。”
韫玉公主神色骤变,猛地转身看去,高墙之上站着五道人影,分明藏在夜色之中,她却在看见第一眼后认出了他们。
“……原来如此。”她声音颤抖着,就连握刀的手都隐约有些不稳,“原来如此。”
为首的黑影走出夜色,停在她面前,摘下斗笠,露出样貌来。这本该是一张英俊的脸,只是从右眼到右耳处生出一道可怖的疤痕。
“公主。”青年的声音沙哑又冰冷。
“我应该想到的。”韫玉公主闭上眼,“早在宝锦山上,我寻不见你那次就该想到的。”
“我不介意公主恨我。”他的眼神如一汪死水。
“恨你?”韫玉公主突然笑了,她看着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沈霄,我不会恨你,毕竟你不值得我惦记。”
听见她的话,沈霄一尘不变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破绽,韫玉公主没有继续同他对话,而是看向还停在墙头的几人道:“你们四个,都下来吧,金塘剑阵不是要五人一起才能有效么?”
沈霄看着她一动不动:“……公主。”
韫玉公主没有理会他,而是对着奚大人道:“原来奚大人的诗,是有此深意,本公主受教了。”
不等青衣男子作出反应,她看着已然做好准备的五人,笑了笑:“来吧。”
黄金昏刀白玉环,藓花古血寒斑斑。
皇天生物有深意,入树伐石无坚顽。
丈夫意气岂儿女,事变亏成争一缕。
拔天动地风雨来,环响刀鸣夜飞去。
世间万事须乘时,古来失意多伤悲。
呜呼宝刀在手无能为,不知去后郁郁令思。
夜色渐深,深入极端,反而渐渐开始泛白,待到太阳升起,一切都和昨日、甚至是过去那些日子并无区别。日光之下,无任何新事。
-
序明四十七年,天子年迈,东宫无主,皇城内夺嫡之争悄然展开。其年春,韫玉公主于夜台之变身陨,次年夏,安乐公主麾下景昃军行军途中内奸泄密,遭遇埋伏,陵江之战无人幸免,全军覆没。
安乐公主一派自此日渐式微,而原本无人在意的二皇子,则正式进入了人们的视线。
序明五十年秋,东湖学院正式放榜,距离四年一度的三院论试,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
《丽人行 》
[唐]杜甫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
头上何所有?翠微盍叶垂鬓唇。
背后何所见?珠压腰衱稳称身。
就中云幕椒房亲,赐名大国虢与秦。
紫驼之峰出翠釜,水精之盘行素鳞。
犀箸厌饫久未下,鸾刀缕切空纷纶。
黄门飞鞚不动尘,御厨络绎送八珍。
箫鼓哀吟感鬼神,宾从杂遝实要津。
后来鞍马何逡巡,当轩下马入锦茵。
杨花雪落覆白苹,青鸟飞去衔红巾。
炙手可热势绝伦,慎莫近前丞相嗔!
《金错刀行》
[宋]苏泂
黄金昏刀白玉环,藓花古血寒斑斑。
皇天生物有深意,入树伐石无坚顽。
丈夫意气岂儿女,事变亏成争一缕。
拔天动地风雨来,环响刀鸣夜飞去。
世间万事须乘时,古来失意多伤悲。
呜呼宝刀在手无能为,不知去后郁郁令思。
10位圣女已满,请相互告知避免出现重复创作。
_(:3」∠)_写于高中时代
_(:3」∠)_属于是年轻时候写的一堆玩意里边唯一一个到现在还挺中意的倒霉玩意
_(:3」∠)_不全而且顺序错乱的原因是完成版随着百度空间一同消失了。
_(:3」∠)_其实还是很中二病而且矫情的。最终放上来的原因是。。。再不找个目前应该会长期留着的地方存一下就真的再也找不到了。
_(:3」∠)_为什么特别烂的那些还都在各种地方存着唯独不错的几个没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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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墙砖瓦 入了谁的画
一家之言 成了谁的天下
一部史书 慢慢地读
一杯苦茶 从百家争鸣读到罢黜百家
时间像水【?我自己都没认出来的字】在被蒸发
仿佛看见 金戈铁马 两阵厮杀
镜头切换 又是谁 一统天下
一瓢黄河半瓢水 半瓢泥沙
撇去浮尘 只看见 江山如画
半壁江山 谁叹疾苦 无奈奢华
谁又得了谁的天下
谁的江山 谁的王 谁的繁华
繁华落尽 谁带走 谁的牵挂
一部史书 天下兴亡 谁的天下
谁又亡了谁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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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3」∠)_翻遍了就翻出这点来。那么现在的问题是。我确认我写不出这样的玩意来了已经。
_(:3」∠)_妈的救命。
(已出场的应该都响应了,应该)字数3820
“完——成——了——”栗山北风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猛地往扶椅上一靠,就常识来看本应叮咚作响的铃铛依然保持着沉默——那是当然,他的铃铛是带他短暂离开幻想世界的摆渡人,而此时的北风别说是离开了,完全是深扎在了这个世界里,毕竟他的眼前伫立着一座浩大的琥珀之城,这座从他儿时起就开始起草蓝图的琥珀之城。
栗山北风是一个天生的幻想家。他和所有孩子一样,在相应的时期借由绘本与童话书走入了一个又一个温柔的世界,他们穿梭于没有野兽的森林里,可以行走的水面上,一个又一个的大街小巷,一座又一座城,从一个世界跳往另一个世界,越过不分昼夜屹立的彩虹桥直奔银河,他们在这里牙牙学语,人生第一次体会到美、领悟第一个哲理。然后他们长大、毕业,对孕育他们的箱庭挥手说再见。所有人都是如此,只有栗山北风,一去不返。
他出生于京都的演艺世家,还是个小不点时就已经热衷于讲述各种故事,刚开始是基于他阅读过的童话的改编,慢慢地,越来越有原创性的故事诞生了,虽然稚嫩但无比生动。他的父母为这个富有创造力和表现欲的孩子感到自豪,“这孩子仿佛是为了舞台而生的,看他这么小就能如此澎湃如此投入!”
但这只是问题的开始,让父母曾引以为傲的澎湃和投入随着年龄的增长变本加厉,当同龄人已经不再对童话与幻想感兴趣,北风依然在兴致勃勃地同玩伴讲述他的故事,得到的当然只有困惑和不解。渐渐地,北风开始沉迷于独角戏,即使身边的玩伴已经离开,只要有他一个人存在,他的世界就不会分崩离析。看着小时候活泼又总是滔滔不绝的孩子变得越来越内向,做父母的不可能不着急,好在他们是演艺世家,有特殊的处理方法。
“既然他是为了舞台而生,那不如早点让他见识舞台,体验舞台,在舞台上生根、发芽、绽放!”“他如此有想象力,不如让他试试体验派表演。”就这样,小北风走上了表演之路,开始接受同龄人只能似懂非懂的专业训练。这么小的孩子就在尝试体验派,家人们担心他入戏过深患上心理疾病,于是对他更加呵护;若他彷徨于虚幻与现实,那么为他安置一名引路人吧,在他需要与被需要时及时乘舟载他渡过边境的大河。于是,通过特殊方法制作的铃铛成为了北风的护身符。
好在父母的方法有佳,这颗特殊的幼苗在特殊的土壤上以惊人的速度茁壮成长,成为了为人称道的“体验派天才少年演员”。沉醉于自己的世界的北风当然不为这些赞誉所动,他只是不断地成为一个又一个的角色,不断地追寻自己神往的一个又一个世界。然而,即使是与现实世界脱节的北风心智也是在成长的,所谓青春期大概就是小鸟的翅膀长硬,开始产生质疑心与叛逆心的时期。
表演能力的突飞猛进和周围人的认可让他淡忘了儿时试图给同伴讲述新的故事时碰壁的伤痛,他开始尝试向欣赏他宠爱他的剧组工作人员们倾诉自我,讲述他儿时没能分享给别人的孤独世界。可即使他的故事比起儿时更加完整、复杂与成熟,少年终究只是少年,未曾打动同龄人的故事对于经验老道的导演与剧作家而言自然满是漏洞与幼稚的话语。“你可以一定程度上地自由发挥,但也得在剧本的框架之内,不要节外生枝。”“你太过专注于自己了,角色和角色之间是有联系的,你要学会配合别人。”北风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别的造物主框架下的世界再怎么绚丽也不过是精美的鸟笼,角色演绎得再怎么惟妙惟肖也不过是戴着镣铐起舞。一次也好,他想要重返童年记忆里流动的世界、无垠的银河。
多么狂妄又任性的愿望啊!但这个愿望并非不可能实现。“有一个地方,也许很适合你,在那里即使是学生也可以自己书写自己导演原创的剧本。以你的能力,想要入校应该绰绰有余吧,只不过...”母亲偏着头,犹豫不决地说。“尤尼维尔藏龙卧虎,既是很多人梦想萌芽之地,也是很多人感受挫折与失败,最终放弃演绎梦想的地方。你若是受到了打击,会比其它的任何地方都要沉重,我们担心...”父亲皱着眉,意味深长地说。但是小北风怎么会在意弦外之音,只要有一丝实现梦想的可能性,他就会不顾一切地追逐,不管前方是希望之光,还是葬身之火。
无论是附身般的演技还是处事上的小端倪都被AMBER的Aljeanne与那岭刹那看在眼里,这个看上去文静乖巧的一年级生内里绝对很适合AMBER。就这样,栗山北风毫无悬念地入选尤尼维尔里怪才最多的班。
初生牛犊不怕虎,北风直接自告奋勇要负责AMBER新人公演的剧本。
“哎呀,这么可爱的请求,怎么可能拒绝得了嘛!”AMBER的歌姬兼剧本——紫纸绘一口答应,她是出了名了的Jeanne爱好者,自己也是坚定只演Jeanne,如果不是被老师同学拦着,恐怕会一股脑地写一堆double Aljeanne的剧本吧,若不是性格和演出风格太扭曲,没人会否认她是天生的Rhodonite学生。这样的她最喜欢的便是低年级的Jeanne,惜才是好事,但她怎么看程度都有点过了。
“呜——哇,出现了,她这个恶心的表情和发言。”白玖实绪天交叉着双臂,一边啧啧地摇头,一边故意放出挑衅的发言。他一向和纸绘水火不容。
“白玖实,你说什么?”纸绘脸上“慈爱”的笑容瞬间结冰。
“说开诚布公人尽皆知的大实话。”
“お——の——れ——”
“好了,都闭嘴。”刹那看再这么吵下去又要没完没了,赶忙脸一冷打断这俩人,叹了口气走到北风的面前。“我们都很想给你这个机会,但是作为新人最首要的是磨练演技,其中也包括和他人的配合。”刹那特意在“配合”一词上顿了顿,“这样,我们可以给你一个时限,这个时限会比一般的剧本期限更早,因为我们需要审核批改你的初稿,如果你能在期限之前完成,我们可以考虑采用你的剧本。”
“好的,我会拼尽全力的!!!谢谢前辈们!!”北风兴奋地一溜烟就跑开了,背后的铃铛当然还是静默不语。
既然有时限,那就从已有的蓝图开始复现吧!先是骨骼——城市的建筑、风景。错落有致的街道、明灭的灯光、此起彼伏的喷泉、蜿蜒至城郊的小路、和煦的风、无边的草场。然后是血肉——城市的人们、风情。飒爽的长王子、甜美的公主、正反相对的大臣、狡黠的魔女、清丽的歌姬、质朴的牧羊少女、痴情的卖花少年。最后是灵魂——注视着这一切的王子,以他之瞳、承他之掌、借他之嘴,娓娓道来这一段随风而去的“往事”,他之所见、所思、所悟、所悲。
“叮铃铃,叮铃铃。”摆渡人摇响了来客之铃,有人正渡过这条横隔幻想与现实之河。
“啊啊,紫学姐,我才刚发完消息,您怎么马上就来了。”北风慌慌张张回头,发现来客正侧着身,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精心编织的长发垂至裙沿。
“我已经在旁边好一会儿了,一直在观察你,只不过没想到和传闻一样,不管做什么动作你都没反应呢。”
“诶?!”北风被纸绘唐突的发言吓得脑袋有点懵。
“比起这个,我可以先看看你的成稿吗?不知道你允不允许我在刹那他们正式审稿前提前看看,说不定能给你一些小建议什么的,毕竟刹那她很严格啊。”纸绘微微一笑。北风并未察觉到她话里的小企图,只是为有人重视他创造的世界而感到无比激动。
“当然可以,学姐请看!”
纸绘满脸期待地接过原稿,开始拜读眼前这个可爱的小Jeanne奋笔疾书完成的作品,却在看了一小段后突然开始飞快地翻看了一遍整个剧本,然后用惊讶的目光在北风与原稿间来回打量。
“学姐,请问...?”紫学姐的行为总是令人琢磨不透,听前辈的Jack说她说话粗鲁、性格恶劣,北风对此只是将信将疑,因为学姐在他面前永远都是细声细语、盈盈微笑,对于她行为背后的原因,北风从未多想。
纸绘轻轻摇头,“没事,只是好奇,小北风你是第一次执笔剧本吗?”
“啊,是的!这其实是我从小就在构思的故事,只不过第一次有机会真的把它写出来!”说到这座琥珀之城,北风的眼睛便闪闪发光,开始滔滔不绝地诉说自己从小的梦,自己畅游的世界,同伴离去后的落寞与孤独,对重拾旧梦的干劲与信心,还有对尤尼维尔这个舞台的憧憬和感激。“真的,我真的很开心,第一次有人愿意认真听我讲述这么多!学姐,你认为这个剧本怎么样?”
“...啊!”若有所思的纸绘晃过神,摆出了一个尽可能不僵硬的笑容,“我觉得对于第一次创作的剧本来说,相当不错,一眼就能看到你的诚意和付出的心血!这个剧本应该可以合格,一些不成熟的小瑕疵我会和刹那他们商量的,等剧本和配役公布的那天再和你还有其他新生们讨论。”
听到“合格”二字,北风仿佛梦想已全部实现,从未有过的狂喜让他瞬间沉入思绪与畅想之河,甚至忘了眼前还有个人正在和他交谈。见状,纸绘无奈地摇了摇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唉...”一阖上门,纸绘便长叹一口。那哪儿是不成熟的小瑕疵,这个“剧本”完全就没按剧本应有的格式来写,纯粹地是在讲故事,要是采用这个剧本,恐怕改写念白、动作指导、场景和分幕都要从零开始吧。可是,北风布满星辰的眼睛、滔滔不绝的倾诉,都在告诉她这个孩子打心底里爱着自己的作品,面对这满腔热忱与炽热纯粹的心,只有魔鬼才狠得下心把冷冰冰的现实拍在他的脸上吧。唉!重组剧本这种麻烦事也理应交给从一开始就在支持北风担当剧本的自己,至于把他的幻想戳破这种事,还是交给负责任的刹那吧,她可不想在可爱的小Jeanne面前唱红脸。
纸绘踱步到露台中,坐下靠在长椅上,眺望起远方的云。一闭眼,眼睑内映出的便是那通天之塔。我要让这塔高耸入云,我要让这视野收尽举国上下,我要让这繁荣昌盛千秋万代。这是怎样的傲慢,这是怎样的狂妄!见识过沧桑沉浮之人都知晓合久必分、盛极必衰,只有未经磨难的少年才胆敢畅想永恒的巅峰,难怪王子的梦想要从高塔陨落,摔得粉骨碎身。那么你呢,初出茅庐的剧作家?你是否因伤痕被痛醒,写出了这样一段警语,还是说你仍沉醉于那浩大的梦想,却在潜意识里感到不安?
嗚呼(Ach),可爱的小Jeanne,愿你免于梦想碎裂之悲,愿你免于直面现实之痛,愿你免于徘徊无主之苦,愿你能维持这份悸动,一直勇往直前。
“……呐,这就是了。”
伊莱法缇从篷车的柜子里翻出一颗干巴巴的苹果,将它放在哈秋的掌心。他依旧戴着他那重叠的兜帽,金色的流苏自帽檐垂下,遮住他猩红的右眼。
“如果您想要一个答案,那么这就是答案。”
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给出的启示有些太过于抽象,伊莱法缇抬起头,用他那无色的左眼盯着对面的古老血族看了许久……直到书架上的先知按捺不住性子,扇着翅膀发出“唔咕咕”的叫声,他方才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睛。
“如果您想要有关未来的预示……那就请看吧,法蒂玛站在我们的彼岸。”
他没头没尾地补充了一句,略显烦躁地用指甲刮了刮苹果干瘪的梗,随后从桌上的牌堆里抽出一张。
“当我们仰望,鸦群飞旋……哈,除了破灭,还是破灭,再无别的可能性。不过,看在无光之海的份上……”
或许是这结果实在有些令血族难以接受,伊莱法缇幸灾乐祸似地笑了笑。
“给我讲个故事吧。”他说,“一个换一个,代价我来承担。”
于是哈秋讲了一个故事,一个来自雪原的,不幸的孩子的故事——他独行长路,他逝于黎明之前……那是他的第一个故事。
“……”
听完这一切,伊莱法缇久违地沉默了。他伸出手,无言地牵引着哈秋的手,用刀子将苹果一分为二,挑出其中硕大饱满的种子。
“复仇女神永不妥协。”
他轻声说。
“她站在彼岸,丰饶与死亡相随……这是你曾经经历,也必将再次经历的过程。毕竟万物皆有坠落之日。”
“但在那之前……”
他将种子放进哈秋的掌心,缓慢而坚定地将其合拢。
“有人会协助您,有人会支持您,他们是土壤,也是硕果。新旧更替,倔强生长的幼芽不会屈服于重压,死亡亦赶不上它的脚步……正如您的旅途。”
伊莱法缇似乎是看见了什么不一样的事物,他又一次看向哈秋,无色的眼瞳反射着对方的映像,随即,他慢慢地露出了一个欣慰的微笑。
“……如我所见,您的旅途永不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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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伊莱法缇所见的又一个新月之夜,星空依旧无休无止地转动着。羽笔笔尖扫过猩红的血泊,一份措辞暧昧,署名严谨的月函就此落成。
那位橡木色长发的贵族再一次割开手腕,将鲜血洒落进暗红的蜡,目睹着它们融为一体,再不分彼此。带着血味的蜡滴被印上了那即将失落的家徽,他用丝巾擦去残留的血渍,平滑的伤痕早在不知不觉间消隐无踪。
天穹仍在转动,黄铜钟表那从未停止的滴答声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大限将至。
这会是一场严酷的狩猎,而伊莱法缇将亲自扮演诱饵。
猎物已经物色完成——那位来者不拒,纵情声色的嗜血血族,在他先前刻意的暗示之下表现出了贪欢的意愿,而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他用自己的血液撰写了一份月函,由管家代为转交,邀请对方于庄园的观星台密会。
伊莱法缇凝视着座钟的表盘,星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阴影。这里既是庄园的观星台,也是仅属于他的卧室。高塔的窗子已经为他的幽会者向外开启,他深深地吸气,平复住那颗跳动得激烈的心脏,随后来到窗边,将他心仪的猎物迎入屋内。
“您果然来了。”
仿佛期待心上人到访的怀春少女,伊莱法缇的微笑欣然而又甜蜜。他急匆匆地走到床边,为钟表上了发条,又邀请着对方来到大望远镜跟前,和他一道观赏星空。
血族看上去有些急切,殊不知伊莱法缇比他更加焦急。但他必须表现足贵族的矜持,以免对方升起疑心。
他可以在天文望远镜前悄悄抚摸对方冰凉的手指,可以在星座被云雾遮盖的片刻邀他共饮,可以在吹熄蜡烛后的短暂黑暗中亲吻对方的脸颊,但决不可以急切地拉着他上床。
“咔哒……咔哒。”
分针与秒针又一次重合,悄然响过最后一声,钟表的发条自然弹起。伊莱法缇似是毫无察觉地解下披肩,对着血族露出微笑,朦胧新月透过穹顶,悬在床铺的正上方。
无需言语,早已急不可耐的血族欣然应约……他们拥抱,亲吻,随后双双倒在床上。伊莱法缇灵巧地解开对方衣物,将它丢在一边,他自己的领巾也被扯下,属于对方的獠牙嵌入脖颈,肆意地掠取着他先前允诺的食粮——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
悬挂于穹顶的星体开启了一条缝隙,其中的圣水随之滴落,触碰到血族不设防的后背。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入陷阱,但伊莱法缇也收紧了手臂。
“医生!”
钟表归零时,早有准备的医生便已在门外待命。一支装着圣水的针筒被他插入血族的脊柱,彻彻底底麻痹住他的行动。
伊莱法缇仍被压制着,血族牢牢握紧了他一侧手腕,尖牙也依旧嵌在他的颈中,令他暂且无法动弹,因此,他便示意着医生拿来仪器,割开他们的手臂进行换血。
导管的针头插进了伊莱法缇的血管,泵送的轻响犹如潮水的嗡鸣,仍带着凉意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洗去疫病的躁动,弥补生来的缺陷。而他原来的血液仍在流淌,如同一只满溢的金杯——温热的血流顺着血族的獠牙雀跃奔涌,为他的新生献上最后的鼓动。
他的心脏激烈地搏动着,属于人类的血自伤口汩汩涌出,然而被麻痹的血族却难以吞咽……逐渐失温的血自他的口中溢出,顺着伊莱法缇的侧颈流淌滴落,在被单上渗开大片不规则的暗色红染。
抛却令他头晕目眩,新生令他心醉神迷。傲慢的贵族挥退了医生,反客为主地将血族压制在身下,继续先前未尽的欢愉之宴。
新生的尖爪首先割裂的是血族仅剩的衣物,随后是束缚着自身的阻隔。他的右手与他的左手紧紧扣合,血液随着心脏的鸣响与时钟的震颤不断传递。颈上的破口还未愈合,随着齿痕溢出的血被他随意地抹了一把,猩甜气味令他情不自禁地低声喟叹,却毫无要放过对方的意思故意挑逗,又在对方表现出痴迷之时故意用指甲挑开那隐秘之处按压玩弄,乐此不疲地令对方在欲望与屈辱之间辗转。
但伊莱法缇的耐心着实有限,尤其是血族的身体似乎因为麻痹绷得过紧,丝毫没有准备接受他的意思。他毫无征兆地用力捏了一把,引来一阵细微的抽搐,然而不等血族尝试用眼神表达愤怒,他便转而钳制住对方的腰身……
未做好准备便强行开拓的艰涩感显然无法令伊莱法缇感到满意,但很显然,他是个善于满足自己欲望的家伙。血族的身体柔嫩而紧实,几乎无需发挥多少力气便能将其撕裂,他就像是熟成而多汁的甜美果实,只需一点点粗暴行径,鲜红的汁水就会从中流淌,而时间令一切都变得温和而顺畅……
伊莱法缇的血已经流出了四分之一,夜空的冰冷侵袭着他的四肢。他情不自禁地抱紧了身下的血族,仿佛挽留着那将逝的,属于人类的温度,他每一下都入得更深,越多地引起这具身体的颤抖,那份温热便留的愈久。落在耳畔的低喘是他亲手剥取的战利品,暗红的血沫溅落在床单与二者之间,为贵族的生命画下永不完结的句点。
“予我真名吧……我亲爱的。我知道您可以说话。”
换血的过程在双方的欢愉下悄无声息地走到终点,或许对伊莱法缇来说,这一次的释放来得有些过早,最后一丝余温也随之送入了血族的体内。他的气息已带上了些许死寂的意味,因那疲惫越发显得暧昧而缱绻。
他们紧紧相拥,仿佛这世上最亲密的恋人。高悬的残月仍旧勾勒着一抹温柔的弧度,而血族却在消逝的温热中闭口不言。
“否则,注入您脊髓的将不再是圣水,而是圣女的尸血。”
伊莱法缇亲昵地贴上了血族的脸颊,为他送上情人的轻柔低语。他的微笑随着身下躯体的颤抖越发甜蜜,仿佛正真切期待着来自恋人的惊喜。
血族用他沙哑的嗓音,咬着牙挤出一个名字。
“感谢您的恩赐……”
伊莱法缇将那名字在口中咀嚼过一遍,拔掉导管状似满意地结束亲昵,扯过被单盖在身上。随即他唤来医生,示意对方将尸血注入血族体内。
“还有……晚安,亲爱的。”
刀刃自天球仪中落下,又悬停在离地半尺的距离,飞溅的血液染红了编入金丝的名贵地毯,人头落地的声音淹没在时钟的滴答声中。
伊莱法缇拔去血族后颈的针筒,顺手扔在医生无头尸首的手旁。等候多时的管家适时地进屋收集从头颅滴落的鲜血,呈上满溢的金杯,随后目不斜视地告退离去。伊莱法缇仍旧微笑着,向稍微恢复了行动能力的血族举杯致意。
“还喜欢这场约会吗,我亲爱的?”
嗨,你好,又见面了。虽然你现在肯定是不太好,我其实也并不是很想和你见面。毕竟只要我能这样跟你说话,就代表你其实已经在滑向崩溃的边缘的路上了……我没说错吧?不用回答我,你比我明白。
…………
————————
就在刚才,我都听到了些什么?
扑杀刺杀绞杀毒杀射杀殴杀碾杀烧杀爆杀斩杀溺杀电杀咒杀坠落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各种各样的把什么杀死的手段。
把什么杀死?
把人杀死。
因为杀人是会伤害到别人的,不对的,犯法的,所以这一定只是谁的玩笑,是整蛊节目吧?
刚刚那个鲨鱼一样的玩偶的模样和说话声调都很滑稽,肯定是特意设计的吧?
这里可是超高校级资格考试的考场啊,能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的只有官方吧?
所以……肯定有哪里有出口,等着大家发现,然后礼花礼炮什么的就会炸开吧?
刚刚一起出门又一起回来的身穿和服的同学也说了——
…………
所以,一定都是假的吧。
想到这里,我终于能松一口气。……啊,眼前的这是……黑田、梦同学。好像自己从方才放过已经被啃得可怜巴巴的指甲,倒扣了试卷后就一直不自觉地跟在她身后——真是凛然又帅气……好像完全没有想那么多?或者说、毫不动摇……
事到如今,怎么也得和对方道声歉,毕竟就算是熟人……被这样一直跟着,也会感觉困扰的吧?揉了揉仍在隐隐作痛的腹部,我又提起那口放下的气,从她的后方伸手轻轻拍拍她的肩,试图请求得到一些她的注意。
……如果能取得谅解就太好了。无论如何能和谁说些什么都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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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只是想要在水中抓住哪怕一根稻草,结果手边漂来豪华气垫船。
躺在气垫船上发懵的心情与我此时的心情恐怕毫无二致。
“别怕,如果老师有需要的话,我会在这里帮助你的。”
梦同学的隐藏身份其实是宝冢剧团的王子系角色?什么的?
像发条人偶那样点头、像胡桃士兵那样转身、像南极企鹅那样离开教室。我刚刚绝对露出傻得要死的表情了吧?!但是梦大人说了那样的话,绝对连这种事情也能原谅……没忘了把手缩进袖子里——因为梦大人说了指甲不啃会更漂亮,这个就先藏一藏。
…………
内视己身时,意外地发现勇气填充到满溢。或许是因为确实地被他人给予了颇为郑重的承诺,怀揣着这份承诺的现今也终于能在独属于自己的的立锥之地上稳稳地立足。
好了,没记错的话……!……这个真的很难记错!犬饲阳木同学应该也在考场里!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他跑到哪里去了呢?趁着想要和别人说话的这股劲头还没有消失,一鼓作气地去给他一点问候吧!
拜梦大人所赐而难得地愿意主动出击,最后还是不争气地把认识的人放在选择的前列却完全没有自省的意思。犬饲同学对现状会怎么想呢?他会和自己一样吗?或是比自己还要不安,因为没有得到如此令人安心的宽慰?怀抱着“一定也要让他得到一些安心感”的使命感,在走廊上开始寻找那个绝对不会(也没法)混入人群的身ying……啊、这就找到了。果然犬饲同学是没法藏起来的。
“……犬饲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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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去传递一些安心感,怎么到头来是自己被关心了一顿。虽然并不因此而有任何的不悦或是低落,但总有种莫名其妙的憋屈——不过好歹是在最后以幼稚又像是逞强的方式告诉了对方“有我支持你!”。希望他真的能多少感觉到一点点的安心,或是在困顿时想到自己——即使自己可能并没有能力实实在在地帮到他。
……那么、这一阶段的任务就告一段落。相熟的同学已经拜访过去,然后是闲逛时间……虽说并没有闲逛的心情,但是姑且也是一种能够排解潜在焦虑的方式。大家应该也有相同的想法才是,不然为什么能够用这种够得上轻松——
…………*自动售货机的悲鸣**因为巨响而像是炸毛的猫那样从售货机边溜走*
……破坏公物耶……也太游刃有余了吧?……然后是,一边在对经过的女生伸手掌比比划划的两位女同学……不过,果然大家都还算轻松的样子。因浸泡在自己理解的气氛之中而从方才的紧绷中挣脱出来,有富余的心情去向着鼓捣售货机的诸位男生投出一个害怕的表情,向着两位比划……那个果然是身高吧?……的女同学投出一个友好的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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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还早。……那位身着和服的男生似乎……被分配了专属于自己的才能补习教室?好像是叫,八千代、……什么来着,有种微妙的气氛,感觉是很好说话的人。去看看也是不错的吧!说不定还能学习一下花道……只是对方应该也没有立刻就开始教授的心情,大约。
不过在权宜之后先解决生理问题的心情果然还是占了上风,再在这个档口去打扰梦同学就为了一起去洗手间这种事情果然也是做不出来,只好孤零零一个人钻进了洗手间最里侧的隔间。
……外面的脚步声?不太像是女生的呢?我被奇妙的第六感驱使着低下头去,通过洗手间门底的缝隙悄悄往外看去——
那绝对是双男士皮鞋吧。绝对是吧?是吧?不会看错的吧女生的脚才不会那么大?……
“变、变态啊!!!”八成本能、两成恐慌。我放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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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为了鉴赏……洗手间的瓷砖的花纹是否……就闯入女生的洗手间?
无论是理智还是感情都没法接受这个说法,但对方的神情完全不像作假。有那么一瞬间对于自己作为社会不适应者的常识是否与世界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出现了大型脱节事件这件事的怀疑升至了顶峰,随后又被自我否定——呆滞的目光显然不足以传达自己的心理活动……不过当时自己的喊声也引来了不少人,给他添麻烦……不对这本来就是他的错吧真的不能理解啊?!有些魂不守舍地率先表示自己还有事以及已经谅解对方,但毫无疑问距离能成功说服自己还有一段时间,在那之前……
……如果能交到新朋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