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来都来了。
一连用上了两个国人常用语安慰自己,等到了再次乘上电梯,用上那张捡来的卡,看着电子屏上的数字一路跳闪直至到达一层时,宁静的内心竟诡异地一片平静。
想不平静也不行。
又是规则又是妖鬼,有些事明摆着她根本没得选。
警惕而又望眼欲穿地盯着电梯门缓慢打开,短时间之内,相似的经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也许到达一层就能回归正常世界,或许惊悚奇异的经历就到此截止。
隐秘的期待自然而然地在胸腔中跳动,但即便是人生从来顺风顺水的女高中生,也深知在这一类灵异事件与遭遇中,更多遵循的逻辑是“事不如意十之八九”,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非“逢凶化吉,否极泰来”。
在关于A市的电梯怪谈中,有过失踪者完好无损回归出现的例子吗?
或许有,或许无。
之前只是来旅游的观光客对此毫无关心,现下深处险境,宁静自然也找不到任何足以自我安慰的材料。
她只能将对未知的恐惧咽下,竭力沉稳心神,抬步踏出电梯。
出乎意料的。
电梯之外人竟然不少。
形形色色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在电梯门开启的瞬间,注意也在这四方的平面聚焦。有些人向电梯投来或好奇或警惕的注视,也有些人只随意一瞥,旋即不在意地收回视线。
宁静踏出电梯的脚步一顿。
……天老爷,这竟然不是单人灵异恐怖,而是多人成团的无限流闯关游戏吗?
她心里问号连连,因被注视而陡然压力大增,面上却尽量不显露,而是一言不发,脚步尽量轻而快速地走下电梯。
不论如何,不能露怯。
有在十三楼与神秘少女的遭遇在前,宁静一时难以判断自己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加倍警惕——但不管怎么说,人多总算是能壮胆的好事。
她为自己物色了一个不显眼的无人角落,借着走动的空隙,无声而机敏地打量眼前的楼层。
一眼看过去,刚才在电梯中一直悬着的心终究还是安然离世。
这里的一楼与之前她进入的商场可说毫无关联。
楼层内灯光昏暗,电梯间三面无窗无门,唯一剩下的一面连接着一条形似公寓长廊的通道。
在目所能及的范围内,她只能看到幽长的走道在眼前向深处延展,走道两侧分布着形态各异的门,不管哪一扇,都不像是能通向外界的样子。
宁静盯着那一扇扇门,好一会才收回目光。
往回收束的视线又极为自然地扫过人群。状似无意的眸光在一些人身上短暂停留,旋即又在有可能被发现前很快垂下收回。
一路上被紧抓不放的雨伞暂时屈居退位,捡来的电梯卡取而代之,被紧紧握在手掌中。
少女手指微动,从电梯卡下方,摸索出一张方形的纸片来。
或许这真的是某种团体闯关游戏。
宁静捏着纸片,暗自心想。刚才那几眼打量,她看得分明。
不管这电梯间里聚集的是人是鬼。
手里有这样纸片的,绝不止她一个。
……
选择试探交流的对象并不难。
一些信息仅凭肉眼观察就大致可得。宁静在人群中看了一圈,最终择定的是一个站立位置离她不远的年轻女孩。
女性,短发,身材不高大。
可能比她要年长一些,但差距很有限。
戴着眼镜的脸干净光洁,面上不过分冷漠,也不显轻浮跳脱。至少打眼一看,似乎可以算是个比较冷静靠谱的交谈对象。
在宁静的判断里,这应该是一个危险系数较低,比较方便沟通的对象。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在宁静靠近对方时,察觉到她接近的女性并没有任何过渡尖锐的反应。对方只是扭头看向她,压低投来的视线中带着些疑问和浅浅的一层警惕,她甚至稍微侧了一点身,身体正向面对宁静,“愿意对话”的空气在两人之间无声地酝酿。
陌生人之间破冰往往只需要一个共同的话题。而在如今这样的特殊场合,最好的话题无疑是——
“倒霉啊,姐妹,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不知道啊,我还赶着上早八呢。”
一大早上的脑袋还迷糊着呢,就被这破电梯强行拐卖了。哈哈。
萍水相逢的姐妹说这话时手中握着一把丁字尺,胳膊肘下还夹着保温杯,一张素净的脸上挂着一对黑眼圈,双目无神,怨气极大。
宁静被怨气震慑,望而生畏,对大学自由生活的憧憬略微破碎了一角。
但她好歹没忘记自己要办的“正事”。
“你想看这个纸片?”
听了她的请求后,她的搭话对象——对方自我介绍说叫做梁愿,是本市的大学生——举起自己手里的那张纸片,没多为难便递了过来。
宁静道了声谢,立刻将自己的那一片和对方的那片沿着边缘拼兑,遗憾的是,上面的内容全然拼不到一起,既对不齐,也凑不上。
但两张纸片上都有着相似的横竖线和字母数字,内容一看便有所关联。梁愿也将头凑过来,和她脑袋挤在一起。
“好像是某种提示。”
女大学生搓了搓下巴,撇起嘴角,“这算什么……拼碎片解谜小游戏?会不会有点太古典了,我们该不会是被生前是独游制作人的鬼给抓来这陪玩的吧?”
宁静忍不住接话:“……没存档一命通关这样子玩吗?那难度很高了。”
梁愿略为惊奇地又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竟然会熟练地配合吐槽感到意外。
“好家伙,怪想不到的。”
女大学生拿回自己的纸条,一边扭头观察周围的其他人,一边半真半假地调侃,“我还以为你接不了梗呢。你看起来就是那种……就是那种乖乖女,大小姐,会喊“宋娜芭娜娜!”和“失礼ですわ!”的那种,呃,就这个意思,你懂的吧?”
宁静:“……”
喂,在胡言乱语什么呢,信不信现在就回你一句失礼ですわ!
自打进入电梯以来,平时努力伪装的“淑女风范”就碎成渣滓,再也没能坚持超过五分钟。却没想到在外人看来,她的努力竟算是卓有成效。
这一发现令人心中悲喜交加,与此同时她眼尖地又瞄到不远处一身白领打扮的女性,对方正头也不抬地和手机较着劲,手里也攥着一张方形纸片。
宁静戳了一下梁愿示意她注意,嘴里还不忘反驳对方刚才的发言。
“呔,哪里来的太君。冲国女高哪来的大小姐!”
“怎么不能有了,你还拿着这种直柄小洋伞……看那边,我也发现了一个。”
女大学生一边叽里咕噜,一边朝她使了个眼神。
宁静顺着梁愿示意的方向看过去,视线尽头同样是一名年轻女性,对方穿着宽松的裤装,头发扎成麻花小辫,发丝是明亮的桔子色,在阴暗的室内颇为显眼。
桔子头姐姐的手里果然也有一张纸片。宁静在心里记住找到的两人,移开视线继续在人群中搜寻,同时一心多用,不忘小声继续对话。
“伞怎么了?”
“看到折扇就想到古风小生,看到洋伞就想到大小姐。此乃常识。”
“……快哉快哉。好姐姐,求你了,少看动漫,也少看轻小说。”
“害,做人要有梦。”
梁愿摆了一下手,借着这个动作又隐秘地在人群中指出一人,然后才接着胡言乱语,“而且也不一定这里就全是冲国女高啊,万一这电梯不挑国籍呢?”
宁静发出矜持的冷笑:“什么剧本,电梯惊魂同遇险,日本女高掉落我身边?”
两人身后三步。
纯正日本人,高三刚毕业,手提直柄伞,能听懂一些中文,刚刚从电梯上下来并听完全程的出云吹雪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准备搭话的手伸到一半,尴尬地僵在原地。
救命啊,咲。
她不该听到大小姐这个词,就以为是说自己室友,因而轻率靠近这边的。
天降日本女高绝望地想。
也许自己的中文储备还不足以应对过于复杂的交流,否则她怎么分明听懂了芭娜娜这种网络烂梗,却听不懂什么叫古风小生快哉快哉?
明明后者,听起来要比前者正经多了啊!
……
中国语博大精深至此。
日本女高挣扎片刻,最终还是用一句朴实无华的“你好”作为开场,和其他人搭上了话。
被身高超过一米八的白发日本女高沉默俯视,宁静遏制住了血脉中冲国白毛控的底层代码作祟,面不改色,端庄矜持。
被身高超过一米八的白发日本女高温和地垂首,声音柔和沉静地询问什么是古风小生,宁静气血上涌,面红如潮。
“快和她说。”
她一把掐住身边的梁愿,“快说宋娜,芭娜娜!大家都是烂梗,国际友人就不要这么好学了,古风小生又不值得!”
实际上问这问题略带几分坏心的国际友人见此,忍不住低头笑了。
“香蕉啊!”
一旁被掐的梁愿心不在焉地敷衍,头也没回。她的心思全在手上的纸片上,“纸片是不是齐了,都在这了吗?”
“应该都在了吧。十六片呢。”
桔子头……自称叫做蟹的女性用十分轻松的语调回复。
她的态度如此放松,令一众神经紧绷的人不由侧目。蟹对投向自己的注视满不在乎,她转着圈探头去看众人把各自的纸片拿出、汇拢、拼合,眉眼间甚至带着些许快乐的痕迹,好像当真只是在做一个有趣的游戏一样。
另一边,长发扎成丸子头的女白领递出最后的纸片,对着拼出来的图案露出头痛的神情。
“拼是拼起来了。但这是什么,迷宫?”
宁静被香蕉暗算迟来一步,再想看纸片时,已然挤不进人群。
她环顾四周,找准求助对象,轻拉了一下出云的衣角,善良的国际友人很快会意,退后半步让她上前,自己则透过前方之人头顶,继续注视线索。
对着一张似乎是迷宫的图片,有人尚在冥思苦想,有人已露出了然神色。
一根红线在宁静的脑中逐渐成形,连接关键点首尾,连出一条生路,也串起一串指向明确的字符。
顾不上说话,宁静转身撤出人群,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很快打开,她探头向里张望,在操作面板上,果然看到了自己想要寻找的东西。
一个全新的按钮。
此前全无踪影,只在众人得出结论后,才出现的按钮。
一个费心隐藏,却又把线索送到他们手上的楼层。
那里……会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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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写不完啊……吐魂。
包欠,大家,一不小心写成相声了……
篇幅失算,触及不多的企友就不关联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