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怎的如此狼狈?”见到阿郎身上的灰尘,打扮朴素的女人疑惑地问道:“不是去林府了吗?”
“林老爷还在为我悔婚的事情生气吧。”阿郎把脏衣服脱给了下人,坐到了女人身边拿起盘子里的糕点自顾自的吃了起来,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就像在看一件精美的装饰品。
“夫君也后悔娶了我吗?”女人有些不悦的皱眉,她知道他喜欢自己这双眼睛,因为它有七分像那林家小姐,无数个夜里他都在枕边提起他那早夭的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娶了你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事。”阿郎的嘴比他正在吃的糕点还甜,其他人也许不知道内幕,但是阿郎完全清楚四年前那天发生了什么,只是他不能和任何人说,就像林家用林芸芸的假死来掩盖事情的真相一样,他也只能用婚姻来加速人们对那场灾难的遗忘。
“又要和我说你和她的故事了吗?”女人不悦的皱着眉,学着他的样子把糕点往自己嘴里塞,她并不讨厌听故事,也不厌恶林家小姐,她只是觉得在这场没有爱情的婚姻里多了一个被她丈夫深爱着的亡妻。
“她可是用剑的天才,比她哥哥们用的还要好,五岁的时候挽出的剑花就能惊艳所有人,符纸也画的像印出来的,背书像喝水一样容易,若不是女儿身林家下任家主非她莫属。”阿郎熟练的说着他已经说过无数遍的故事,根本不在乎对面的人愿不愿意听。“但是……”
“但是她不愿意杀生,即便对面是完完全全的妖物她也不愿意挥剑,她不想伤害任何生灵,所以四年前的妖灾中她本来应该堵住那只濒死大妖的去路,但却因为没有补上一刀,导致周边的镇子遭到报复上到老人孩子下至阿猫阿狗所有活物都被虐杀无一生还,为了掩盖这件事林家对外声称林芸芸战死,而你,林芸芸指腹为婚的男人,娶了我。”女人毫无感情的说着耳朵听出茧的句子,比起吃醋或者愤怒,她更多的感情是无奈,她不知道怎样才能让自己的丈夫不再向自己念叨一个已经不在的人。
阿郎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的夫人确实没有更多的话要说,有些不自在的挠了挠头,沉思了很久后开口问道:“你觉得芸芸怎么样?”
女人毫无表情的看着他,敏了抿嘴张口说道:“那场妖灾里被林芸芸救了的除了你,还有我。”看着阿郎惊讶的表情女人继续说道:“她不是你口中那懦弱的样子,她只是更愿意限制妖怪的行动,只是她没遇到过大妖所以失手了。”女人垂下了眼继续说道:“你如果对她还有情谊,就让她在十二岁的年纪安息吧。毕竟说书人的话本能编出更细致的情节,不是吗?”
“嗯~”阿郎不置可否的应声,转移话题般的说道:“下次我买点心的时候也给你带些话本回来吧。”
“妾身便先谢过夫君了。”女人看着阿郎淡漠的说道,或许这段话能让他有两天不再提林家小姐。
阿郎看着自己夫人这副模样,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说道:“只有五分像了。”
寻常的午后,林家的客厅里静的可怕,立在厅前的年轻人本想再说些什么,但被林老爷不耐烦的挥手送客了,家丁也没有留任何情面几乎是把人夹着扔出了大门。
林夫人从厅后走了出来,她很少见到自家老爷如此严肃的表情,屏退下人后坐到老爷身边关切的问道:“是不是附近又闹妖灾了?”
林家世代修道,在当地颇有声望,除妖也是职责所在,但人力在怪力面前终究是有限的,无法救下所有人。最近频发的妖灾已经让人身心俱疲了,林老爷这是近一个月来第一次真正的有时间在家休息。
“来的人是阿郎。”林老爷声音显得异常疲惫,阿郎是被赶走的年轻人的乳名,他与林家小女儿指腹为婚,两人从小青梅竹马,如果没有那场意外的话。“他说他在镇上见到芸芸了。”不等林夫人发问,林老爷看着林夫人惊讶的表情说道。
林夫人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紧张的关上了门窗,确定没有人能听到之后,神经兮兮的凑到林老爷耳边说道:“真的是芸芸?她,她过得好吗?去应山派已经两年了,当初真不该答应让她离开家,就算把她关在院里我也能照顾好她一辈子。”林夫人说着说着抹起泪来,她最疼爱的小女儿在四年前那场事故里一蹶不振,两年前突然说要去应山派修道,应山派本就是避世的门派,也不知道谁告诉了她这个消息,一时心软答应了,从此便了无音讯,若不是阿郎的出现她几乎要忘了这个女儿。
“说什么胡话,你记住了,我们的女儿,林芸芸,十二岁时,在那场妖灾里已经死了。”林老爷压低声音提醒道,即便那不是真的,现在也应该成为事实。
“老爷说的是。”林夫人擦干了眼泪,收拾了一下情绪,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应山派出手的话,这次的妖灾一定解决了吧。”林老爷沉默的点了点头,他确实没有更多的精力来为‘已故’的女儿悲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