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歌 第五羽
后来再回顾这一天,他发现他很多地会想到SHIR。
绿发金眼的妖精族少女说她有义务来看着这里发生的事,他想了想,觉得他之所以会反复地想起那段对话一定是因为他们的相似。
都想要去看着些什么——想要将发生的事直接投射进自己眼底,直接的、不带任何曲解衍射。
历史上有所谓的第一历史,他们想看见的就是这样直接发生的事,人们叫他们旁观者,一如这场战斗之前蓝国一直扮演的角色。
——然而他们还是所有不同,在回顾时,最让他玩味的或许还是这点。
他想那少女一定是背负了些什么才来到的这里。
对她来说义务大过意义,她觉得她必须得这样做,而他则全然相反。
卡尔·兰克,这个人仅仅是因为想来而参与进了这场战争。
“你知道红国有一个叫Labber的纯血吸血种吗?”
“啊?Labber……倒是有听过这个名字,但应该不在红国。”
“……是吗。”
爱德华从月下转头看向他,红发在黑暗中显得暗淡无关。
——明明是生活在黑夜中的种族,却有着张扬的发色。
“你在找他吗?”他问。
卡尔·兰克摇了摇头。
“不过就是一问而已。”他说着,勾起了唇角,“——好奇心。”
但仅仅就是好奇又有什么区别。
只要他们身在同一战场就迟早会相遇。
他不会为了Labber去回避些什么,他知道自己其实无比自我,任何事情都不能抹消他最初的目标。
这个晚上他告别爱德华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休憩的地方,而红发的吸血种还要前往他自己的目的地。
他们的目的地与目标都不同,短暂的交错只交换了彼此还不知道的情报。
卡尔·兰克靠在沼泽地的一棵树上,眺望向蓝国的方向。
——黄国已经来到了沼泽地中。
红国也很快会到来。
而这里已经是蓝国的边境线,蓝国的军队从最近的驻地到这里——大概还用不了一天的时间。
那么。
“两只野兽都已经来到地盘的边缘了。”卡尔·兰克在树枝上了升了一个懒腰,“那么,你会怎么做?蓝王。”
——但其实现在还不过是序幕而已。
在这个夜晚深深的梦中,卡尔·兰克为眼下的局势下了判断。
以黄国女王的性格,会采用暗中袭击这样简单有效却偷偷摸摸的战术吗?
如果她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一切,会依然安坐在黄国首都倚靠着天堑的宝座上吗?
……还有,是谁把关于这批军火的事情泄露出去的。
红黄蓝的三足鼎立。
说虽然如是说,可实际上总在交战的只有红黄两国,以中立自居的蓝色,终于也被卷入了战火。
卡尔·兰克睁开眼睛。
他不是醒来的——与其说醒来倒不如说是惊醒更加恰当。
——长时间在战场上空徘徊他已经多少有了类似士兵的战场直觉,当晨光照上眼睑,他几乎条件反射地发觉有什么不对。
照向他的阳光被阴影遮盖。
“什——”
阴影。
在他可以看见的遥远晨光中,一个黑色的已经遮盖了太阳明亮的光辉。
卡尔·兰克一下子屏住了呼吸,羽翼很快向外张开包裹住身体,风的魔法一瞬间将空气在身侧压缩。
光线因扭曲的空气而弯折,绕过她的身体向后移动去。
——就实际状况上来说,现在同一水平面上的人是看不出到卡饵的。
他轻轻咬了咬牙。
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变打大,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张开了这个他赖以求生魔法。
风压开始从远处袭来,烈风差一点儿让卡尔·兰克没能在树上维持身形,他死死抓住树干,祈祷着这样的强风不会将他吹落。
而黑点已经在他眼中成形。
——是龙。
那是一只巨大的、有着黄色鳞片的龙,它就算只是单纯地在天空中飞翔也足以让地面上的一切生物震慑于它威严。
卡尔·兰克知道这条龙,接近的风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或许这只是由于兴奋而已也未尝不可——
出现在这里的,是耶露恩。
黄国的女王。
巨龙飞快地掠国他身侧。
金色的龙鳞摩擦过空气的间隙,压迫过所有空间让它们在她眼前退屈。
对于这只庞大的龙来说它身周所的事物都无关紧要。
她的身形巨大到根本不用去介意身侧树梢上发生了什么,更何况紧随她而来的——
是黄国的部位。
一直倚仗着天堑的黄国一样拥有强大的兵力。
而其中能够直接跨越天堑的空军更是尤为强大——
巨龙的身影远去。
留在卡尔·兰克一个人,坐在树上,几乎失去了所有飞行的力量。
——黄国的女王亲自来到了现场。
“哈……哈哈……”他有些疲惫却又有些兴奋地笑了,“这下……你准备要怎样应对呢……!”
头顶的天空仍旧是一片蔚蓝,只是云层已经开始在那片蓝色上聚集。
他向西走。
国名与天空同色的王国位在日落的方向,恢复了飞行能力的有翼种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到达那里。
卡尔·兰克已经能够看到地平线上的城市。
清早没有灯火,只有属于城市的风向这里流来,他一抬手就像能握住天顶的云,水汽顺着风的轨迹四下流动。
一只鸟顺着风的流动冲向他,他伸出手将它接住,指尖上随即就被冰冻得泛起了一层白。
那不是一只真正的鸟,而是冰的造物。
而他所知最擅长冰魔法的人——
冰做的飞鸟逐渐融化在了他的掌心。
一片花瓣从中化出,贴在了指尖。
“哈……”
笑声。
卡尔想他今天感觉到的愉快已经是近两年来的总和,摆在眼前的局势瞬息万变得如同他在史书上看到的故事。
站在这里的他所看见的一切将来会被记入史册吧——后来所看到的“历史”,放在当下也不过是这样的“现实”而已。
——他想他所看到的和SHIR看到的是否相同。
他也想他想看到的和SHIR想看到的是否相同。
两个有着相似的目的的人站在同一片天空下——他们之间的比对微妙得让人忍不住微笑。
而这些,全然不会被记载在史书之上。
“‘银翼’,你要介入这场战争吗?”
“银翼”从不真正进入任何一个战场。
他坐在天空的远端向下望去,能够将整个战场都收入眼中。
泥沼地一片黑色。
交战着的颜色在眼底混杂成了一团,卡尔·兰克习惯于盘坐在天空,一手上翻开的笔记本上或许能够记录下什么。
有人认为他在收集情报——事实上或许也没有差别,他也曾倚靠此为生。
他也曾将这些情报带去蓝王的王宫。
在那里他曾经遇到过如他一般游荡的人,站在花园里的少女是王的同族,米色的长发垂向腰侧,手中粉色的花瓣随着她的手指翩翩起舞。
……那些并不是真正的花瓣。
而是幻术。
“你是叫……卡尔·兰克吗?”花妖的少女问他,落在眼底的光如同花瓣落地。
“是的。”卡尔·兰克回答了她。
他知道这个少女,她是蓝王的侍奉者,对她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为了带来蓝国所需要的东西。”
“那么,你又为什么会拥有那些东西呢?”
“——”
一下子……就抛出了一个好难回答的问题……
“怎么说呢……”卡尔·兰克降下了自己的羽翼,翼尖对向地面,“大概是兴趣吧。”
“你不是个历史学家吗?”
“说得也是——”
明明是个历史学家,为什么又要参与进历史的进程中呢?
卡尔·兰克显然找不到答案。
他有很多事都找不到答案,他这个人身上有很多矛盾的地方,或许要隔了很久才能发现其中纠缠的线。
——它或许名因果,又或许是他的性格。
卡尔·兰克把笔记本收回了怀中。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这样的环境不合适书写也不合适观战。
他扇动着羽翼把高度降下,移动的动作会让一直围绕在身周形成迷彩的风失效。
月光洒落在羽翼之上。
“——果然是你在这里。”
那个声音就随着月光传了过来。
卡尔·兰克一下子僵直身子,好在本能让他在脚底凝固住了空气,让他不至于从空中坠落。
“坐在半空看戏……你的兴趣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啊。”
……这样了解他的人大概也只有一个了。
“Labb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