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翼歌 第七羽 </p><p>　 </p><p>战斗。 </p><p>似乎永无止境。 </p><p>死亡。 </p><p>不过是奏响短暂的间奏。 </p><p>他想起姐姐说过，有翼种是要为创世神编织出这世界的歌。 </p><p>可他也会想，现在这样的歌，创世神还会想要吗。 </p><p>卡尔·兰克的双翼已经伤痕累累。 </p><p>那些伤来自各种各样的地方，战争或者意外，他还活着，光是知道这点就该感谢天地。 </p><p>他其实并不畏惧死亡，对他来说那是他最经常接触的事情之一。 </p><p>可总有些战斗不同寻常，要知道吸血种的近战能力一向高出有翼种一头，更何况他的对手是Labber。 </p><p>几乎是对上他的一瞬间卡尔·兰克就确定自己必败无疑。 </p><p>也同样是一瞬间，他选择了逃跑。 </p><p>卡尔·兰克从来不认为逃跑是什么难堪的事，尤其当对面站着的是自己的故人时。 </p><p>年轻的有翼种几乎是栽进蓝国的本阵的，幸好安洛也在场，否则他搞不好会被当成对方的奇袭。 </p><p>晚上少女帮他休整了羽翼的伤。 </p><p>“‘银翼’先生果然也参与了战争。” </p><p>“我并没……痛……” </p><p>“翅膀受伤了哦，虽然还能活动，不过很痛吧？” </p><p>“嗯，痛啊……无论多少次，只有这种疼痛完全无法忍受。” </p><p>——不存在麻木也不存在习惯，那种疼痛就那样刺激着神经，一次又一次。 </p><p>“虽然疼但还是准备去吗？” </p><p>“那当然。”他想他不止一次遭受过这样的疼痛，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我可不想错过。” </p><p>　 </p><p>此后数日的战争。 </p><p>他依然躲藏在天空的角落，用风隐藏着自己的身影。 </p><p>然而他已经无法悠然地在那里戴到黄昏，地平线以下吸血种的阴影让他不得不在危险与撤离之间做出选择。 </p><p>——要知道Labber这世界上他最不想遇到的对手之一。 </p><p>卡尔·兰克只得为此苦笑。 </p><p>孽缘这种事大概不外乎如此，这个词在唇齿间有着不一样的气息。 </p><p>他在半空中看向地平线的方向，在那里蓝色正在逐渐展开，红色被黄与蓝夹杂其间。 </p><p>如果这时候蓝国突然倒戈与黄国联手，那么红色一方的势力恐怕会相当不妙——可惜这样有趣的一幕并未发生。 </p><p>卡尔·兰克带着恶劣的笑容撇了撇唇角。 </p><p>开战后仅仅几天，凭借着强大的人数优势红蓝两国就取得了绝对的有时，战斗的形势向一面倾倒，但这样的局势也将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转变。 </p><p>……因为战况已经逐渐深入了争夺区。 </p><p>这片尚未被染色的土地就是三国征战的焦点，谁也不愿意让他人抢得先机。 </p><p>卡尔·兰克站在云层中抬头。 </p><p>他的目光像是穿越了无尽的高空。 </p><p>直至「    」的土地。 </p><p>　 </p><p>巨冠森林。 </p><p>这里也同样位于「    」之下。 </p><p>但这会儿的卡尔·兰克却没有了抬头仰望的心思，地面上的腐植知让人忍不住皱眉。 </p><p>就算抬头也望不见天空——交叠的树叶掩盖了他能看到的光应。 </p><p>要知道就连阳光也未必能穿透那里。 </p><p>他忍不住揉了揉额角。 </p><p>森林里的昆虫吵得他心烦意乱，他挥开羽翼，用风驱散了那些扰人的昆虫。 </p><p>“呼……” </p><p>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呢？ </p><p>这样的疑惑不知不觉就跑进了脑海中，他看见远处一片树叶落了下来，轻飘飘的。 </p><p>“——因为巨冠森林是黄国的‘后方’。” </p><p>花妖的声音随着思绪浮现，就好像他真的在这里似的。 </p><p>然而就算魔法的力量再怎么强大也好，身在争夺区另一头的花妖也不可能让她的力量抵达此处，深知这一点的卡尔·兰克苦笑着再度耸肩。 </p><p>“那里离黄国最近——黄国的地面部队要来沼泽也得先经过那里。” </p><p>位于沼泽之上的交战区。 </p><p>想到这点的他头又开始痛了起来。 </p><p>他想起战争最开始的那几天他们几乎彻夜不眠地与黄国的空中部队战斗，先头部队没能压制住他们，黄国就此失去了先机。 </p><p>“眼下的局势对黄国不利，不过他们在巨冠森林仍有些动作——” </p><p>所以他被丢掉了这里。 </p><p>明明从任何角度上来说他都没有听从蓝国指挥的必要…… </p><p>不过最后卡尔·兰克还是来了。 </p><p>再没有比这里更近的地方——他对自己嘲讽地冷笑着——没有比这里更接近会看见一段历史的地方。 </p><p>树林里的树叶随着风沙沙作响，好似在应和他的嘲笑。 </p><p>卡尔·兰克闭上眼睛停顿了一会儿。 </p><p>他想着得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事情上，事到如今就算再去想什么有没有必要都没有意义。 </p><p>绿眼的有翼种抬起双眼，林间枝叶婆娑的声音传入耳中。 </p><p>“——” </p><p>黄国的那些家伙，不知道会在什么地方？ </p><p>虽然事实上他对此并非一无所知，但这样想想有助于大脑保持兴奋。 </p><p>他在半空中扫见过那里的影像，谁知道地面行走与天空俯瞰的落差会有多少。 </p><p>卡尔·兰克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继续向前走去。 </p><p>　 </p><p>风里已经混杂了金属的气息。 </p><p>“呼……” </p><p>卡尔·兰克缓缓地舒出一口气。 </p><p>既然已经能闻到金属的味道那说明对方并不遥远，他站在森林里，花了一些时间来思索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p><p>再往前走他有可能会遇上黄国的暗哨，他毕竟不是战士，无法正面与那些士兵战斗。 </p><p>而迷彩的状态又无法在移动中保持—— </p><p>卡尔·兰克做出了决定。 </p><p>他挥起羽翼升上半空，至少在这里他可以凭借树枝进行一下遮挡。 </p><p>低矮的树枝毫无压力地承受了他的重量，它们并没有折断，也没有发出声响，一切都很顺利，只有几窝野鸟发出受惊的鸣叫。 </p><p>“嘘——” </p><p>虽然鸟类大约是听不懂他的暗示的，但或许是因为他们有着相同的羽翼的缘故，鸟儿们安静了下来。 </p><p>卡尔·兰克站在树枝上和那些野鸟们相互瞪了好一会儿的眼，在确定它们只是小心翼翼地注视着他后，他才终于迈出脚步—— </p><p>“嘎！！” </p><p>一瞬间惊飞的鸟儿似乎要将整个森林都掀翻般。 </p><p>卡尔·兰克差一点儿从树枝上掉了下去——大约是树枝上的苔藓太滑，让他有些站不住脚。 </p><p>好在最后时刻他凝固住了空气，这才没有直坠地面。 </p><p>而后风在下个瞬间又围绕了起来，迷彩再度加上，他下意识地隐藏起了自己的身影。 </p><p>一直到森林平息下来前，他都僵在树枝上没有动作，毕竟他不知道这些响动可能引来什么，敌人还是攻击。 </p><p>……不管哪个好像都不太好。 </p><p>他咬了咬牙，踌躇片刻终于还是决定就地不动，风旋绕着身侧，他停顿着，终于缓缓在树枝上坐下。 </p><p>以他的能力来说维持一段时间并不是难事。 </p><p>问题只在于——接下来该怎么办。 </p><p>是继续在这里等待一段时间以防被对方发觉，还是就这样直接离开。 </p><p>卡尔·兰克轻声叹息。 </p><p>野鸟们已经平息了下来，森林里又恢复到了原本的模样。 </p><p>他并不认为小心谨慎是件错事，但他的天性里或许原本就缺乏这样的因子，羽根已经在蠢蠢欲动，像某种乐器，正叫嚣着让它发声。 </p><p>卡尔·兰克迟疑着。 </p><p>然而就在迟疑的刹那，身后的丛林里忽地传来了一阵骚动—— </p><p>“？！” </p><p>身后、而非身前。 </p><p>错位的方向让他刹那就紧绷起了身体，头顶上的天空投下来一片浅绿色的影子。 </p><p>这里是森林的最深处。 </p><p>就算阳光也无法落进地面。 </p><p>……连阳光、也。 </p><p>不好的预感笼罩了他，卡尔·兰克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一个身影就已经落在了他的身前。 </p><p>万分熟悉的……有着黑色的膜翅—— </p><p>　 </p><p>“什么啊，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p><p>　 </p><p>Labber。 </p><p>他所有的、最为纠缠的、梦境的、源头。 </p><p>无论是好是坏。 </p><p>绿发的吸血种勾起唇角带出笑容，眼眸里的冷意让月光一瞬间洒下。 </p><p>——大约是因为这里阳光无法照到他才能在地面上行走。 </p><p>可是他的双翼却带着另外一种信息，那对翅膀上满是被阳光灼伤的痕迹，在眼前人故作镇静的情形下显得更加狼狈。 </p><p>卡尔·兰克不得不承认，这瞬间他不争气地感觉到了担忧，呼吸差一点儿就无法与风同步，但他仍然将它们压了回去。 </p><p>Labber近在咫尺。 </p><p>他必须得知道，如果被他发现那会是多么糟糕的状况。 </p><p>卡尔·兰克其实并不是一个机会主义者，但很多时候他总是得把自己交给命运——比如现在。 </p><p>“如果不是女王要我们占领这里我才不会来这里……” </p><p>吸血种的贵族轻轻“哼”了一声，像在自言自语。 </p><p>“——” </p><p>卡尔·兰克的呼吸有一瞬的凝滞。 </p><p>“虽然发生了点意外……不过、还真是有趣啊。”绿色的眼眸略微眯起，“没想到只不过是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p><p>颤栗刹那沿着脊背划了上来。 </p><p>“——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你那套把戏对我没有效果，卡尔。”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