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八月秋高风怒号，我言昔日胜今朝</p><p>南村群童年年换，今年欺负谁，咱说了不算！</p><p>咱这个属于…胡诌型定场诗，一天一条，等你们什么时候忘了，到时候再轮一遍，这么着呢，一套能用一年，人说你这不诈骗吗，反正…也没收你票钱不是吗……你看，咱得讲理……</p><p>上回书说到，茶馆业务扩展，找了个说书的先生，前边说的还挺像样儿，到后边儿，完了。</p><p>怎么呢，咱说了，讲西游记，孙猴儿大闹天宫，打十万天兵，好家伙，一个一个的说，讲到第五十四个的时候，底下观众听不下去了，那玩意儿……你这么讲咱这一年干不了别的了，见天儿看猴子排队打天兵，忒絮纷了。</p><p>最后看不行了，老板起来了，“那什么，行了行了，累了，咱家走……”这就要给往出送，那位瞅瞅也没啥人了，把醒木扇子收一收，列位，您别看书说的不怎么样，好家伙派头儿拿的倍儿棒，起来慢慢悠悠四方大步，走到门口，回头问，“爷们儿，怎么茬儿，咱这活使的，嗯？从来客人说到人回家，都不嫌累。”赫乣这儿点头“啊……是，你不说人也不走……”，</p><p>“嗯？”</p><p>“没事的先生，您家走，啊……”</p><p>“那明儿？”</p><p>“明儿就甭来了。”</p><p>先生一听，“别介啊，试用期还没过呢……”</p><p>“嗐，您看我们这儿，店面也不大，今儿这一天下来，我们也看了，属实不适合这个，做说书场子。”</p><p>这位砸么砸么嘴，“也是，你这这些个观众啊，不懂欣赏艺术！啊？成，那就这么地，今儿算我送你们一段儿，也甭给钱了。”</p><p>说完转身就走，赫乣心里琢磨，你看，还落一他有理，本来也不给钱呐……</p><p>有些人呐，确实是这样，上来嘡嘡嘡说一顿，观众不叫好，不乐，就说你们不懂得欣赏艺术，出门一说落个他有理，你这玩意儿，那管什么用啊，你得卖座儿啊，你说你两块钱一张票，进门送瓶水，底下观众加上你四个人，那仨还是亲戚，你这，“我这个是艺术！”，那个…谁理你啊，可有一辙，碰上口渴找不着超市儿的……是吧……</p><p>回过头来，店里那三位跟那儿等着呢，赫乣看看他仨，“别的不说啊，我就愿意跟这样的人说话。”</p><p>三人纳闷儿，“怎么着呢？”</p><p>赫乣乐了，“哼哼……听不懂好赖话儿……”</p><p>摆摆手，得了哥几个，各忙各的吧，</p><p>肖崎问“那咱这个业务……”</p><p>“甭业务了，研究研究晚饭吧……”</p><p><br></p><p>一晃儿呢，又过了这么几天吧，这几个琢磨，这么着不行，该拓展业务还得拓展，多少赚点不是……最后一琢磨，赫乣起来了，“实在不行，明儿我上一场儿。”</p><p>肖崎卡巴卡巴眼睛，“您还会这个呢？”</p><p>赫乣笑了，拿手边那扇子转了一圈，“还别说，咱哪……在这个领域有一个绰号。”</p><p>peco停下手里的活儿，“嗯？什么？”</p><p>“嘿嘿……票友儿！”</p><p>peco期待的眼神儿一下就没了，“不儿，咱这么没溜可不成啊…”</p><p>“你看，那你给我想一辙？”</p><p>肖崎站起来了“我最近有一新菜品！”</p><p>赫乣把电话拿起来了，“喂？老白，怎么事儿啊？啊，行，我马上去一趟……”说着往外走。</p><p>peco一拍桌子，“诶呀对了，院子里晒得书得收了，天气预报说有雨！”这也跑了。</p><p>肖崎坐下了，“得了，白忙活……”自己去厨房瞅了瞅自己那菜，“这玩意儿…那么吓人吗？”</p><p>拿起了闻闻，“yue——咳咳 ……指定是天热，坏掉了，倒掉倒掉……”</p><p>边上露出一个小脑袋，一只迷彩色戴头盔的小龙，走出来了，抬头瞅瞅肖崎。</p><p>“承认吧，你这水平儿，就这样了……”</p><p>转过天来，早上出门贴节目单，到了晌午时分，按钟点来说，十一点半左右吧，客来的差不多了，到点儿开书，赫乣换上大褂儿，叠了叠袖子，出来了。</p><p>桌子上东西都摆好了，折扇，方巾，醒木，茶碗，就得了呗，赫乣往桌子后边一坐，紧张吗，紧张，那你想啊，小时候跟班里学的时候，虽然不是什么行里的老师傅吧，也学了一些个贯儿，柳子活儿，不说多，确实上过台，可是这么些年了，怯场啊。</p><p>再一个你，小孩上场可简单了，怎么呢，小时候不懂好赖，照本儿一背，上台说完鞠躬下场，就得了，大了不行啊，懂得好歹了，老寻思，我上去了观众不乐怎么办，我没说好怎么办，其实说书，这个东西，简单吗，简单，一个人一张嘴，就挣钱了，难吗，真难，说书跟说相声两码事儿，相声是俩人的活儿，俩一上来一说，一笑，一闹，没什么压力，说书不成啊，满台子就你一人儿，出点事儿台上了就……</p><p>那怎么办呢，醒木，壮胆啊，就靠这一块木头……赫乣坐定了，先砸了一下醒木，为什么呢，意思是静场了，都停下别说话，听我说，其实应该给教育行业的人配一块儿，下课了乱码七糟的，上课不静，那边“啪！”甭管说话的，闹的，还是睡觉的，都起来了，当年跟班里，有活动，有那几个好上课睡觉的，我上去一拍醒木，后边几个脑袋，蹭！就立起来了……</p><p>赫乣这砸一下醒木，即是让观众这个收心，也是让自己，定一定神，开始念定场诗。</p><p>“一块醒木上下分，上至君王下至臣。</p><p>君王一块辖文武，文武一块辖黎民。</p><p>圣人一块管儒教，天师一块警鬼神。</p><p>僧家一块劝佛法，道家一块劝玄门。</p><p>一块落在江湖手，流落八方 劝世人。”</p><p>说到流落八方，中间一顿，又砸了下醒木，这个地方儿，也有讲究，摔在里头是关里说书的，像北京天津，那头，你比如，流落八方，啪！劝世人，摔在外头是关外说书的，就是东北的，流落八方劝世人，啪！人说你这个玩意儿什么用，那你……显得自己不外行啊……</p><p>这段诗说的是醒木的用途，其实还有一句，“江湖朋友不供我，如要有艺论家门。”赫乣没敢说，怎么呢，如要有艺，论家门，他在行里没有正儿八经的家门啊，没法说，说完之后万一有个好事儿的，“您是哪个派的？”你怎么说？给人轰出去？不像话，所以说这个东西，有时候就不能给人留话头，要怎么说，聪明不过帝王，伶俐不如江湖，特别是这行，嘴有把门的很重要！</p><p>说完观众鼓掌，还真有捧的，茶馆这么长时间了，也攒下些个老客户，都挺好的，一听说老板有活，开书，都来了。</p><p>赫乣定神瞅了瞅，基本也都是熟人，心呐，就定下一半了，开始声音还有点哆嗦，后来跟底下爱搭茬的一说一乐，也就不怎么紧张了，这个玩意儿，上台就得放开，什么时候能把自己豁出去了，就算差不多了，赫乣深呼吸，寻思“今儿就是今儿了……”</p><p>“今天哪，我伺候您一段儿，说点什么呢，我自个儿也爱听书，这些个故事啊，细寻思也就是几类，奸情人命啊，金戈铁马啊，神鬼妖狐啊……但是咱们各有各的爱好，你说你爱听三国，他喜欢水浒，咱也不能都照顾到，是叭，咱得讲理，这么些人呢，咱就选一个，大众喜欢的题材，打今儿起啊，咱聊一段，聊斋……说故事发生在哪呢，莒县，人说哪是莒县，这个地方儿，在山东，山东省日照市，这么说各位可能没印象，举个例子吧，三国时期有一位名将，叫，徐盛，就是莒县人，说莒县罗店啊，有一户人家儿，姓王，家里有个孩子，叫王子服……”</p><p>简短截说吧，这一天是顶下来了，“收视率”也还行，最好的情况儿，去了没来的都坐满了。</p><p>可有一辙，说到下午的时候儿，来两个民警，怎么了呢，说是，</p><p>“接到举报，有人组织封建集会活动！”</p><p>后来人来一看啥事儿没有，一顿调查，问清楚了，举报人啊，就是前几天那个说书的，也是倒霉催的，不知怎么开书这事儿传到他耳朵里了，心说好啊，你们不认可我的艺术！骗我不开书馆，结果自己说书，我举报你们！于是跑到公安，“哎呦！哪哪怎么着了，您快去看看去吧！”警察心说怎么了这是，“那…那走吧，看看去吧……”就给忽悠来了，纯搅局。</p><p>赫乣心说“这行怎么还有这样的呀……”</p><p>反是，节目效果也还行，哥几个寻思着先这么顶几天，后来话后来再说呗，凡是聊斋，不能再说了。</p><p>转天儿，讲西游，好家伙警察又来了，噔噔噔打门，“有人举报，你们这儿宣传宗教信仰！”</p><p>赫乣说“行，再换呗。”</p><p>隔天儿，早上贴出去讲水浒，下午噔噔噔打门，“有人举报，你们这儿讲淫秽书籍！”</p><p>要了亲命了，天天整这出儿，你好了好不了，</p><p>到最后，警察也受不了了，“得了，你们…不用管了，那人整天报假警，让我们逮起来了！宽心，以后没事儿了。”</p><p>赫乣这儿乐的都不行了，“好啊，这货扰乱社会和谐，该抓，哈哈哈哈哈，那什么…进来喝杯茶再走吧。”</p><p>“啊，不了不了，就来告诉你一句，行啊，回去了，你们继续。”</p><p>“呦，得嘞，不送了哈，慢走……”</p><p>打那货进去之后，不管咋说没有搅和的了，赫乣白天跟着说点小段儿，一来二去，也有点经验了，台上跟观众一说一聊，也能卖点座儿，不过说到底，他还是一票友儿，上边说了，他没正式拜过行里的师傅，不算行里人。</p><p>其实这个，也就是仗着滨海市这片儿，内行人少，不牵扯到一些，专业角度的问题，你像这种，老话讲属于是“海清”，什么意思呢，你在这个界面没有一个，正儿八经儿的门派，师父，当然了，你就算是学徒，没正式的摆知，拜师，出来开书营业，就还是不被业内所认可，倒时候不好混。</p><p>你好比，这人，他一年到尾就会三段儿书，来回捯饬，是不怎么样，但是人家有师承，是被业内所认可的说书先生。</p><p>你说这位会五本书，哪段都能来点儿，但是不行，你没有师承，低人一等，说破天了，属于一个，艺术基础浓厚的，票友儿……</p><p>当然了，赫乣心里也明白，这么下去他不是个事儿，所以说正儿八经的说书先生该找还是要找。</p><p>这么一天，来一大爷，四十来岁五十左右吧，打门口走进来，peco问你找谁，他说“我找你这儿，说书先生，你帮我跟着打个招呼。”说完，走到犄角旮旯，往那一坐，peco瞅了瞅，没看懂，回去找赫乣，说“来一人找你，让我跟你打个招呼。”</p><p>“人呢？”</p><p>“找个角落坐下了。”</p><p>赫乣心里琢磨，传说啊，这个 行里的人，来看场子，进后台跟当地说书的打个招呼，然后往哪犄角旮旯一坐，不碍事儿就行，同行听书来不用买票，传说啊，赫乣也没见过，一寻思可能是这么个事儿，一摆手，“没事儿的，不用管，不碍事儿就行。”</p><p>peco点点头，“行吧。”</p><p>不一会儿，结束了，赫乣寻思下台去隔间喝口茶，一扫眼睛，看那个人没了，也没细想，就走了，不一会儿，peco跑进来了，“赫乣赫乣！那个人！”</p><p>“啊是，走了，我刚才没看见他。”</p><p>“我看见了呀！”</p><p>“哦，说拜拜了吗？”</p><p>“去去去去……说什么拜拜，他不是自己走的。”</p><p>“相亲成功了？”也不哪来这么一句，他都不挨着。</p><p>peco说，“我看他走手里拿着东西，我刚想叫他他回头一看见我，夺门而出！就跑了。”</p><p>赫乣把茶碗撂下，“啊？拆迁队的？”</p><p>给peco气的，“你别这么没溜儿了你，他偷东西走的！”</p><p>赫乣乐了，“嗐，不要紧的，我看见了，短一花瓶儿，不叫事儿……”走跟前悄悄说“那顶都是假的！”</p><p>晚上在一块儿吃饭，看电视，来一条新闻，古玩市场有一卖假货的，让人打的跟cei瓜似的。</p><p>赫乣乐了，“peco，都来看这个！欸嘿，早上那个，是这人不？”</p><p>peco瞅两眼，“啊对！就是他！”</p><p>赫乣笑得“人为贪财身先丧，鸟为夺食命早亡，任你狡猾多取巧，难免荒郊，土内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