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已是行人纷纷披上棉衣的季节,正午的太阳仍旧浓光四射。好似一团汹汹燃烧的火,灼透了行道树参差的杈桠。 </p><p> 没踩上几刻钟的脚蹬子,尹洛就叫那吱嘎作响的链条击败了。远天倒有濡湿的云阴郁地观望着,可惜解救不了近在咫尺的闷热。想来也是——站台跟前乏人问津的共享单车,经了上班族、遛弯党与买菜客的精挑细选,仍旧被孤伶伶地剩下来,使用体验有多磋磨本不必赘述。 </p><p> 他腿脚发软,气喘如牛,只感到头顶天光盛烈,像个倾倒的熔炉,浇的满头满脸是刺烫的铁水。反手一摸,才顿悟不过是热汗流挂,渍的皮肤生疼。 </p><p> 这时点的A市,这条比命更长的非机动车道本不该有他的戏份。 </p><p> 晴空万里的周末,正适宜蹲守在帮工的文具店,等文化宫里补课的中小学生三两走出来。兜售些本子、笔、零食和五颜六色的卡片,顺手逗弄老板那只总见缝插针地偷吃拉面丸子的肥狗。 </p><p> 等下午没什么人了就提前打烊,穿过闹哄哄的菜市场,回家蒸上饭等妈妈睡醒。闲暇的时间用重温资治通鉴来填补,或许还能外放几曲陈旧的歌,多么充实美满的安排!如果不是他在开柜台前先按亮了手机,那条信息好巧不巧刷在了眼前的话—— </p><p> </p><p> “呼,呼……哈……啊!抱歉抱歉!” </p><p> 汗水涔涔的把手差点儿滑脱,尹洛扭身带动车头于千钧一发之际避让。下意识地连声道歉,过了阵子才反应过来:逆行的分明是对面那家伙才对。 </p><p> 算了。暂且没空复盘,比起这根深蒂固的性格缺陷,他将要迎接的乃是人命关天的挑战。 </p><p> ——自称遭遇诈骗而不敢和家里坦白的同学,从早上开始就联系不上了。 </p><p> 在店头最后一次聊天时,只留下了“想要独自静一静”的危险发言。姑且先前已经通过诱导式的对话,叫他发来了所在地附近的照片,靠着万能的网络和一(亿)点推理找到了近似的位置。但如无必要,还是避免由自己这个局外人报警较好,至少先和本人碰面后聊一聊…… </p><p> 尹洛咬紧牙关,逼迫逐渐靠近大地的膝盖挺直,脑内一闪而过某件险些被遗忘的轶事。说起来,那个人上周是不是说过也……但大抵那种光鲜亮丽、计划周全的出行,无论如何也波及不到远在郊区的烂尾楼,预祝的那句“玩得开心”已足够了! </p><p> 攥着许久没再传来回复的手机,他压下心头焦急,用肩膀顶开目的地——无名的破烂写字楼的大门。 </p><p> 扑面而来的霉与尘埃散发着久已无人打扰的怨怼,幽幽地附着在呼吸道的黏膜。 </p><p> 在这种环境里张嘴显得不太明智,扬声呼喊本身也容易让逃避现实的当事人溜走。莫名积累了诸多经验,处理类似事件堪称老练。他拿袖口掩住鼻子,没往电梯的方向多看,径直冲向消防楼梯的位置。 </p><p> 然后戛然止步。 </p><p> 疑似从车锁拆下,包裹着透明塑胶的链条不容置疑地固定住了防火门。最为基础及可靠的款式,连犯罪(?)的余地都不曾预留。除非刚好带着电锯什么的,否则也只能黯然告退。 </p><p> 包里最具杀伤力的东西只有硬壳的书本,要用知识的八角尖尖与工业化的钢铁洪流对抗吗?这里可不是文O野犬的世界吧。他不着边际地发散着思维,脚步已麻溜地调转。视线末尾是空空荡荡的前厅,只有他自身的脚印杂乱地排列。 </p><p> 电梯的钢门理所当然紧闭着,平滑的表面映射出电子显像管那种独特的,无机质感的蓝光。 </p><p> ……蓝光? </p><p> 他即将踏出正门的步伐拐了个弯,脑袋朝向电梯偏转。只见那比邻安装的荧幕,正如无睑的眼瞳一般大张,散射而出幽森的微光,数字恰好停在1楼。 </p><p> </p><p> “喂,喂。现在是紧急通知—— </p><p> “一一由于安保系统的更新,需要重新录入乘梯人的身份信息。请在‘滴声’后面对摄像头,摘帽,露出您的五官,并简要介绍一下你的个人信息。让我们判断……乘梯人是否■■。” </p><p> “……” </p><p> 悬在按钮上方的手指颤抖着停滞,尹洛目瞪口呆,倒吸一口凉气。凑近疑似发出音频的位置,左看右看也瞅不出朵花来。 </p><p> “恶作剧?综艺?主播的整蛊?” </p><p> 他托着下巴,自言自语。 </p><p> 姑且是无路可走,抱着“来都来了”的传统观念走进电梯,可猛击顶层按钮后得到的回馈就只有这段语音。楼层显示区跳跃到了13楼又迅速转为乱码。 </p><p> “挑这种偏的要命的破楼,不会很容易孤守空门吗。啊——难道说给楼梯上锁也是策略,是为了让人只能选择电梯……堵塞消防通道是违法的吧,就算是烂尾楼也别干啊?!” </p><p> 他在电梯里徒劳地转了几圈,没找着更合适的机位,剧烈运动后骤然急停,心脏在胸腔里躁动的砰砰有声。鼓点般轰鸣的脉搏充塞着耳道,除此之外只剩寂静。碎碎念停下后,就再没有能够转移注意力的杂音,面色于是渐渐发白。 </p><p> 最末大约是下定了决心,垂头转向唯一那盏监控设备。双手一拍,礼仪周全地展现出“拜托”的架势,向着居高临下,冷光園转的镜头一鞠到底。 </p><p> “姐姐,哥哥,阿姨以及叔叔们——” </p><p> 他露着个讨好的笑脸,乖顺,而且诚恳地表明态度,三言两语说清诉求。 </p><p> “平时的话不管多久我都愿意帮忙!假如不是恰巧正在直播的话,我们也可以相约其他时间重新来过……!只是现在确有急事,如果不立刻离开去处理的话,说不定这栋楼里也马上就要发生能够引来警察的事件了,对你们的活动也会造成影响。还请通融,十分感谢……” </p><p> 无论如何罗织语言,上方的镜头都保持着不动不摇的冷漠。简直像是班主任透过那扇架在鼻梁上的高度近视镜片,穿过教室后门上方的玻璃小窗而投来的凝视。 </p><p> 他尽了全力,直说到口干舌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连自己都要深受触动了——好半天才注意到广告屏的内容,并立刻朝着反方向让开到墙角。 </p><p> “骗人的吧……” </p><p> 无声地,在屏幕对面流转着的根本不是商品或者代言人的影像,而是宛若监控画面般清晰度低迷的记录。 </p><p> 主角是他也不仅仅是他。 </p><p> 包裹着严实衣物的胳膊无端起了寒战,他确信身体周围空无一物。 </p><p> 可透过近在咫尺的屏幕——与现状无异,甚至如实反映出了他的惊愕的画面里,名为尹洛的少年身畔,这架电梯清楚无误地亮着超 载的警报。 </p><p> </p><p> 僵着脖颈转身,另一面墙壁满贴的检修人员照片也已悄然变换,陌生的男男女女用沉静如死的视线端详过来。其中甚至堂而皇之,混着一幅黑白交织的遗像,画中青年的面貌永久凝固在了灿烂的笑颜。 </p><p> ——死、死人?! </p><p> 目光这下是真有点发直了,吞咽口水的细微动静在轿厢里格外清晰。 </p><p> “……没事的,如果是为了节目效果的话,能够看见的所有设备都只不过是等着惊吓我的舞台道具而已!” </p><p> 尹洛自我安慰的心声显然是被直接说出了口。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解释,就这样自暴自弃地,开始面对空气夸夸其谈。 </p><p> “利用现在已经很发达了的ai技术,现场摄录我的脸制作恐怖视频和证件照,再投影到屏幕上也并不困难。只是为了听我的尖叫就愿意做到这样的地步吗,一不小心就要开始觉得有点感动了,那种不配合不行的愧疚感正在增长……啊。” </p><p> “不行。虽然很抱歉,真的很抱歉……但是果然还是不行啊!” </p><p> 他抬起头,对着高悬的摄像头再度大声喊道。 </p><p> “有急事这件事情是真的,没在骗你们。要是电梯本身只是道具运行不了的话,就麻烦开个门让我出去吧。我可以自己走楼梯的!对了,还有消防通道的锁记得打开哦,这样子很危险……” </p><p> 新一轮的,与不知是否存在的对象开展的谈判,在氛围渐趋诡异的电梯内部重新拉开。 </p><p> 少年的余光屡屡偏移向另一张挂在墙上的照片,却一次也没有在与摄像头的交涉中主动提及。 </p><p> </p><p> </p><p> </p>
孩子胆子太大了 这种情况下第一反应居然是交涉!
鬼、鬼是不存在的啊,那就只能是人类在搞鬼了!
知识的八角尖尖与工业化的钢铁洪流!好生动的文字啊wwww
助人为乐的好孩子好可爱。
对电梯现状的反应好快,还未成年但是感觉意外可靠诶!!
好哥哥,怎么助人为乐把自己助进鬼楼了!
八角尖尖可是很宝贵的,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的东西,珍惜书本从我做起!
发生甚么事了,小编也不明白
某位(?)遗像太吓人了感觉比超载吓人多了aaaa 孩子登上电梯的理由没想到那么沉重(和武器一样),一定要活着回去呀!
就是说,快放我出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