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伽勒利亚这座城市有十万个太阳。”</p><p>  ——维兹派拉如是说道。</p><p><br></p><p>  盘坐在地上软垫的少女开始如顽童般究根问底，维兹派拉叹了口气，选择用更多谎言来遮掩一句谎言——她被上面要求看顾少女，而这句话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胡说了。</p><p><br></p><p>  “你最好让我们的人带走他，”维兹派拉犹记得自己立于荒瘠空洞的奇岩上，居高临下地对那突如其至的少女说道，“这里的条件救不了这么重的伤势。”</p><p>  是了，是这句。这既是维兹派拉扯的第一句胡话，也是二人之间的第一句交流。</p><p>  说实在的，它其实半真半假：帝国在处刑拿人前，还需用些手段来维持他的生机——不然那些疑心病重的上级们不仅不能在他苟延残喘的时间内得到想要的信息，还会大发雷霆。因为那些人具有的地位和权力，这件事不会影响始作俑者们分毫，但总会有些旁的人为此付出些什么，甚至丧命。</p><p><br></p><p>  她犯不着这样，她只要通过尽量快的方式将乱民头目送去就好了。</p><p>  就算少女没有认同她的说法，她也有别的方式来达成目的——除去欺骗无非就是暴力。</p><p>  但少女相信了她，甚至过于信任了；任务完成得足以让上级赏识她，却又要比赏识多出一点。</p><p>  络绎不绝地满溢出许许多多的东西，它们没有名字，但实在是叫人不得不正视——这些东西实在难缠又无所不能。</p><p><br></p><p>  “我听说1区有白色的面包，新鲜的果酱，还有除了泥浆以外的东西可供人们饮用，哥哥在见到这些后会给我写信分享吗？”</p><p>  或许是有说过几句话的缘故，少女在被派给她负责后就开始孜孜不倦地询问，比记录中她在临时居所说的话还要多。</p><p>  “他对帝国很重要，我猜会的。”但也仅此而已，有前乱民头目一个人质就够了，这个尚无大的影响力的新头目的性命必将属于垂涎已久的放牧亡灵者，正如这个将来的隐患被交予她这个同样牧些什么的人处理。</p><p>  维兹派拉当真质疑过这一决定，但又猜想是什么新一轮的权力纷争引发的提拔…诸如此类，她只好将目光移向窗外，磷岖的坚硬正伫立着。</p><p>  维兹派拉厌恶极了这个地方，从刚下了飞艇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她讨厌这里的气候，讨厌这里的土壤，以及垂头丧气的人们。</p><p>  这绝对无可厚非，毕竟她是从1区来的。</p><p>  维兹派拉向后仰倒在便携式的露营椅上，呼出一口混着风沙的污浊空气，那麻烦又围上来，向她讨些趣味。</p><p>  “关于迦勒利亚吗…噢，就是你口中的1区，”维兹派拉沉思了起来，抑或说飞身跃至回忆与想象交杂的脑中世界，“那里有钟楼、教堂的彩窗，当我走过广场的喷泉时会有一大群旅行鸽飞起来，国王街旁的商铺售卖着刚出炉的可露丽，集市的角落总能找到有趣的古典工艺品。”</p><p>  “但我实在见惯了这些，”这当然是谎话，“反倒对这里的生活颇感新奇。”更遑论这句了。</p><p>  “迦勒利亚不是有十万个太阳吗？那应当也会有十万个神明吧，那你会在喷泉溅起的水雾中看到祂们吗？或是在旅行鸽的彩羽、午夜钟声响彻整个伽勒利亚那一刻的天际？”</p><p>  她忽然感到些难堪，或是因为被诘问，或是气恼关于伽勒利亚的愿景被轻易拾去。</p><p>  “滚！”身旁木架上陈列着的易碎的地方工艺品被掷到地上，她出声驱赶，那人却愣在原地。</p><p>  “你还不明白吗？对我而言11区还是11区，但对你，1区已经变成鲜活存在的伽勒利亚了，”她反唇相讥道，“你背叛了自己的痛苦和身份，事实如此，你无需辩驳。”</p><p><br></p><p>   在这之后麻烦果然消停极了，但更不幸的是少女在这缄默中顿悟了什么，或是说这家祖传的聪明基因终于在这颗木头脑袋上见了效。</p><p>  少女冲了出来，正如当初那样，但维兹派拉正忙于擦拭唯一一件带来的小型收藏，并不很乐意搭理她。</p><p>  “你为你的行径感到过愧疚吗？还是你坚信帝国的手段、决心对这里人们的处境和一切疑点都视而不见？”少女诘问着她，这或许是几天来她嗓音最大的一次。显然，那虚无缥缈的基因在她身上努力过，但无疾而终。</p><p>  “我不知道，”念在少女极有可能成为自己通天路的垫脚石，维兹派拉尽力让自己显得好声好气，但实在又受不了接踵而来的吵闹，“你究竟想干些什么？难不成盼着我从现在开始信你那套蠢蛋的理论、然后也变成个蠢蛋在这个破地方蹉跎一生？我参军是为了权力，而权力只会靠近识时务的智者。”</p><p>  少女愤怒地挥拳向一旁正落下尘土的墙，或许这一举动是出于这地方某个野蛮的习惯…“但你总能…”</p><p>  她截住对方的话头：“你又想讲些什么歪理？我总能身居高位？在这之前我说不定就丧命于某次暴动或者混乱了，就算我真的如愿以偿，你以为你还能像今天一样诘问我？你只会作为枯骨被弃在远离伽勒利亚的裸露沙堆。”</p><p>  “可是秘密呢？帝国人不是一贯喜爱拿着秘密打哑谜吗？倘若我告诉你我所知晓的有关那些人的秘密、你能靠它们像那些人对我们做的一样从那些人那里拿走…”</p><p>  维兹派拉正在用配枪的泛冷管口敲击着少女的头颅，待她神情再度变为惊恐而非畏惧时才再度开口。</p><p>  “你最好闭嘴，这样的东西我知道的够多了，倘若我再多知道一点、或是那些人认为我知道了原本不该知道的东西，”她再度晃了晃手中的配枪，“我保证你和你认识的那些人会死得更惨。”</p><p>  少女安静地看了她许久，才再度开口问道：“可是伽勒利亚那座城市不是有十万个太阳吗？”</p><p>  维兹派拉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枪口敲击着座椅的把柄：“只有一个太阳是挂在天上的，别的都是人造的：有的人拥有九万个太阳，有的人连一个也没有。”</p><p>  “那你呢？你有几个太阳。”</p><p>  “…”她再度看向不具名的某个地方，“我只有一角夜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