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露出了鱼肚白，晨雾未散。 弟子匆匆来报时，曦月正擦拭那柄贯月剑。剑身映出她的眉眼，比三年前初上山时冷峻了许多。 “洛师姐，有只犬妖跪在门前，说……说自愿受缚妖咒。” 曦月手中动作一顿，随即收剑起身，一言不发往山门走去。 山门外果然跪着一道身影。那是个化形不全的犬妖，身上还带着斑驳杂毛，脊背却挺得笔直。周围已聚了不少围观的弟子，窃窃私语声如蚊蝇嗡鸣。 “听说了么？真有妖主动上门求缚妖咒的……” “从未听说过，当真能封住妖力？” 曦月拨开人群，站定在那妖面前。她垂眸看着那道跪伏的身影，声音清冷如霜：“抬起头来。” 犬妖缓缓抬头。 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孔，约莫十七八岁模样，眼底有掩饰不住的青黑与疲惫。可当它看清曦月面容时，神情却微微一变——像是认出了什么。 曦月没有错过那瞬间的波动，却只是淡淡道：“妖物祸乱人间，按宗门规矩，皆当斩尽杀绝，从不例外。” 话音落地，围观众人安静了一瞬。 那犬妖却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涩，有些苦。它撑着膝盖站起身，与曦月平视。 “我从前在洛家帮佣时见过你。”它说，“你是洛府的大小姐，身子不好，总在院子里坐着晒太阳。那时你眼睛干净得很，看什么都是软的。” 曦月眸光一凝。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犬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还是这么守‘规矩’。” “什么？” “洛府的规矩，应山的规矩，人间的规矩。”犬妖一字一句，“你逃来了应山，可你从来没逃出过这些规矩。你以为自己在斩妖除魔？你只是换了个地方听话罢了。” 周围响起抽气声。 曦月握着剑柄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那犬妖却并不停口，声音里渐渐染上压抑多年的涩意：“你生下来就是掌上千金，有人护着，有人疼着。你可知道，这世上有多少生不由己？” 它的眼眶泛红，却没有泪。 “我走投无路。但我想活，哪怕变成妖了也想活下去，所以才来求这道咒。”它逼视着曦月，“你这种大小姐，怎么懂——变成妖也要活下来的心情！”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山风忽起，卷起满地落叶。曦月站在风里，沉默许久。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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