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克罗狄斯！” </p><p>稚嫩但愤慨的声音将我从午餐后蔓延的困意中拉回。 </p><p>卡斯托尔爬上楼梯，抓住我的衣角：“你怎么能就这么把苹果让给他！” </p><p>我知道他在说午餐时的事，教堂里一些比较强势的孩子——名字我记得不了——总是会在餐会上装作不经意问其他孩子愿不愿意分享他们的面包或是水果。 </p><p>我知道这是一种霸凌，不过我没有心思搭理他，现在我只想睡一觉，在精神好起来后去后山看星星。 </p><p>我这么和卡斯托尔解释，果不其然他开始一板一眼地发表自己的感想：“首先，苹果是你的，为了自己的营养着想你也不应该给他。” </p><p>“其次，你这样只会助长他的气焰，下次他再霸凌别的人就更嚣张了！” </p><p>那不然怎么办呢，我叹一口气，穷人和孤儿这么多，修道士们不会有闲情管这些小事的。 </p><p>卡斯托尔抓住我的手：“下次再这样，我来教训他。” </p><p> </p><p>具体的发展我记不清了，但他确实开始每每在那个恶霸欺负别的孩子时出面制止，并还试图讲道理。我印象最深的那一次，他被一下子推进马厩的饮水池中，被嘲笑成矮人半个头的营养不良小子。 </p><p>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没料到他居然伸手拽住对方，用那出奇的大力把他也拉进水池，两个人都变得浑身透湿。 </p><p> </p><p>卡斯托尔之所以有底气这么做，我想是因为波吕克斯吧。 </p><p>无论做什么，或是不做什么，卡斯托尔都有深爱自己的兄长，他最坚实的靠山。而我则无所谓，我的一生没有挂念的人，我只想要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然后像陨灭的恒星那样，迎来华丽的落幕。 </p><p> </p><p>…… </p><p> </p><p>VII、X、X、VI…… </p><p> </p><p>下潜第三周，暗珀壑。 </p><p> </p><p>下潜已进入完全阶段，随着深度的增加，蜂巢的氛围也肉眼可见地凝重起来。珀晶邑中有去无回的伙伴、日复一日重复的速食食品菜谱、铠虫们时常会发起的突袭，以及最让我们能够深切感受到离常态渐行渐远的是：不再有星光的世界。 </p><p>或许是为了缓解这种压抑，信蜂们开始抱团活动，或是去帮阿纳斯塔西亚店长制作装备，或是一起围炉煮大锅炖。 </p><p>“克罗狄斯先生不来吃一点火锅吗？” </p><p>今天晚餐的时候，帮着下厨的库莱雅也走过来关切地问我，我很感激她的好意，但看到一如既往速食罐头风味的汤，我就有些动弹不得。 </p><p>“不，我还不饿。” </p><p>我好想念珀晶邑居民特制的洞穴萝卜…… </p><p>“如果有需要随时叫我们就好。” </p><p>看着她端着碗去送给其他伙伴，帐篷里的我便四仰八叉地变成一滩。 </p><p>反复、无趣、时刻面临生命的危险，这就是我选择的道路。而我已经开始觉得煎熬了。 </p><p>卡斯托尔这时掀起帘子探进头来：“你这是什么姿势？” </p><p>卡斯托尔一如既往地保持对工作的“热爱”，我也毫不意外。我说，这是我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 </p><p>他皱了皱眉，随即又放下严肃的神情，忽而神秘地朝我招招手：“你过来，有件事跟你商量。” </p><p>难得见他这副模样，我姑且好奇地支起身体，卡斯托尔凑近道：“太阳捕前辈今天要去地下湖附近，据说是为了找一种食材，你要不要一起来看看？” </p><p>“不会又是那个苦苦的草吧……” </p><p>“不是，是我们没用过的。”他想了想，“我们很需要你的心弹，狄安娜前辈也会去哦。” </p><p>好吧，有狄安娜小姐这样可靠而美丽的伙伴同行，我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p><p> </p><p>我们四人在一条深入地下湖的洞口前汇合，这里已经属于开发完全的道路，两侧都有先前插上的火把照明，不过或许是为了保险，他们还是每个人带了一盏珀晶灯。 </p><p>“哟，小伙子！”太阳捕——这名高大的信蜂用浑厚而充满能量的嗓音唤住我，“你怎么不带一盏灯？黑暗中的洞穴可是危机四伏哦！” </p><p>我摆摆手，表示把资源留给营地的其他人了。况且，我这不是还有心弹。 </p><p>“嚯！有胆识！但是要是遇到意外状况，可别怪我没提醒！” </p><p>太阳捕爽快地踏入洞穴内，他那具有辨识度的笑声在周遭回荡，让因为数日抑郁而没有怎么进食和睡眠的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p><p>“不用担心，我们就在这片区域附近活动。”一直沉默寡言的狄安娜开口了，随即伸出双手分别抚摸了我和卡斯的头顶，似乎是在表达安抚，“有什么情况喊我。” </p><p>我挑挑眉看向没有任何反应的卡斯托尔，为什么我摸他头的时候就会跳起来打我？ </p><p> </p><p>我们跟随两位前辈一直下潜到出现水蚀地形的区域，卡斯托尔好奇地问起：“太阳捕前辈一直搞的神神秘秘的，我们到底要去找什么食材？” </p><p>“哈哈，还是急性子啊，真拿你没办法！” </p><p>太阳捕停下脚步，揉搓了一把走到他旁边的卡斯托尔，我们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前面是一座地下湖。 </p><p>“我和狄安娜前些天探索深处区域的时候，发现了一名在这里牺牲的探索者的手记。” </p><p>狄安娜配合他的讲解拿出抄录的笔迹，上面画着一种形似鳗鱼的水生生物，太阳捕继续道：“前辈们发现在这里的地下湖中仅存着一些稀少的可食用鱼类，我想着你们已经吃了一周罐头食品了，也该吃腻了，所以……” </p><p>他拉开信包，里面居然塞了四根简易鱼竿：“我就想着，如果能抓到鱼，回去给大家做成新口味的拉面，肯定很受欢迎！哈哈哈！” </p><p>我翻了翻白眼，指着笔记上的记年处：“这都不知道多久以前的了，也没说具体怎么抓。我们费老大劲下到这里，这东西存不存在都尚未明了啊？” </p><p>“乐观点！”太阳捕一拍后背，我差点没一个踉跄摔出去，“万一美味拉面成了，你们就能第一个品尝到，不好吗？” </p><p>卡斯托尔这时也搭住我的肩膀，示意我来都来了，不如试试。 </p><p>我只好百无聊赖地学着他们拿起鱼竿，开始在湖边找合适的钓点。 </p><p>和其他有可能一脚踩空的地下湖不同，这片水域附近有天然形成的石阶联通上层，基层也比较稳固，因此我们将它作为一个稍远点的备用水源处。我可以在这里找到适合的落脚点来到水边，我们捏碎压缩饼干用来打窝，再拿土里挖到的小虫子作鱼饵，随后我们抛出鱼竿，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p><p> </p><p>我们等了很长的时间都没等来动静，哈辛托早在身边磕睡起来，我注视着一片漆黑的湖面昏昏欲睡，卡斯托尔坐到我旁边同我搭话：“你最近看也起来很没精神，没事吧？” </p><p>“因为很无聊啊……”我甚至产生了一种宁愿去肃清铠虫也不想在这里钓鱼的想法。 </p><p>“不是因为无聊，是你吃得太少了。”卡斯托尔跟个老妈子一样，“当然就会没精力。” </p><p>我长嗟一口气：“不用担心，反正又不影响我使用心弹。” </p><p>“当然有关系，”他反驳我，“你没有看副馆长的论文吗？” </p><p>我告诉他：“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样的定力读几万字的文章。” </p><p>大概是专业对口了，他开始振振有词道：“简单概括，就是影响心力的要素多种多样。除了人的主观念力，实验表明，饮食和作息也毫无疑问是要因之一……” </p><p>怎么在我最想睡觉的时候开始催眠！ </p><p>我灵机一动，赶紧用换钓点作为借口，打断卡斯托尔的讲座。 </p><p>“那你去太阳捕前辈那里看看情况吧，”他听罢，也没挽留我，而是思忖道，“前辈也是因为看到你精神不佳，才想着出来觅食的，你要去好好感谢他哦。” </p><p> </p><p>我向太阳捕的方向走去，发现他已经沿着湖岸深入了一段距离了，这里渐渐远离火把的照明范围，黑暗中，唯有珀晶灯为我示明他的方位。 </p><p>我皱着眉：“这里黑灯瞎火的。” </p><p>“或许鱼儿喜欢这样的环境呢？”他说罢，朝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走过去拿起手记查看，发现这种鱼类因为长期处于暗珀壑的黑暗中，视力已经退化，这或许说明其他感官变得敏锐，我只好也跟着安静地等待，不时地摆弄自己发尾，或是看着远处火把的光线下，卡斯托尔和狄安娜因为偷吃鱼饵的莱希而忙活的样子。 </p><p>接着，为了打发时间，我也开始对着笔记抄录起来，太阳捕注意到我的手记本，或许是因为搭档也有阅读和记笔记的习惯，他开始低声同我聊起和狄安娜组成搭档时的事，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老实说，因为他刻意压低音量，很多内容我都没听清。 </p><p>但是就在我低头去收拾东西的时候，太阳捕那魁梧的身躯突然颤动一下，随后他大呼一声，整个身体前倾而去，我被吓了一跳，一时不知是什么状况。 </p><p>“呃……克罗！这玩意儿力气好大，”我从他口中听到了未曾设想的话，“我要拉不住了，快来帮我！” </p><p>我没有考虑太多，眼看他就要跌落了，我赶紧上前抱住他往后拽，一面还试图向另一岸的大力士们呼救，但是这玩意儿……力气真的好大！在我拽住太阳捕的一刹，声音也仿佛因为肌肉的紧绷而噎在喉管，我只能先试图维持平衡，将他一点一点往回拉。 </p><p>但就在那一刹那，我听到鱼线绷断的声音，所有来自前方的力量消失了，我们仿佛在这场较量中重归于自由。但也正因这突如其来的释放，我和太阳捕纷纷因为惯性向后方跌落，那时我终于意识到在黑暗中被忽视的潜在危险——我们身后居然是一座坑啊……！ </p><p>一瞬间我被失重感所支配，仿佛四肢都被麻痹，只能发出悠长的呐喊。黑暗中，太阳捕似乎抓住了我，但很快我们撞上岩壁，所幸那一块地势是光滑的斜坡，但即便足够缓冲坠落的伤害，着陆前的数下翻滚也让我头晕目眩，无法采取任何应急措施。 </p><p> </p><p>鱼没钓着，人先飞了。真是有够倒霉的。 </p><p> </p><p>当我终于从眩晕中回过神，感觉到脸靠在一个柔软但结实的物体上，并不像冰冷的岩石，我开始移动四肢摸索，直到发现身下是同事宽广的胸膛后，我才跟见了铠虫一样弹射起来。 </p><p>谢谢大哥保我英俊的面庞免遭于难，但怎么是以这种形式啊。 </p><p>稍许冷静后，我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黑暗之中，背上失去的重量让我意识到猎枪已经不在手边。 </p><p>没有任何灯火，我也无法发射心弹，我一次陷入黑暗带来的恐慌之中。 </p><p>我试图先叫醒太阳捕，但他仍在昏迷，这个体格就算让我拖也是纹丝不动。 </p><p>冷静点，我告诉自己，副馆长的急救课上怎么说的来着？同事昏迷不醒，先判断情况，然后进行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 </p><p>…… </p><p>人！工！呼！吸！ </p><p>不行，我的第一次是留给漂亮的女同事的。我当机立断下结论，开始先匍匐在地面上寻找猎枪。 </p><p>我的手摸到了一些植物，我推测这附近生长有那种解毒草，但这也意味着或许这一片属于毒区，正想到这，我的头又一阵晕，一时不知是摔落还是毒气造成。 </p><p>几番寻觅无果后，我开始战栗起来，此时的自己就像婴儿一样暴露在未知的环境下，毫无防备，如果早知道我能准备一点设备…… </p><p>太阳捕开始发出轻微的呻吟声，我赶紧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p><p>“是克罗么……哎哟，摔着我的老蛮腰了……”看到他还算精神，我的心情竟无比雀跃，“现在什么情况？” </p><p>“这里应该是下方的某个洞穴，我找不到武器了。” </p><p>我听到他的方向发出衣料摩擦的声音，随后一个重重的装备被扣在我的头上。 </p><p>“这是？”我一番调整，惊讶地发现竟然是蜂巢提供的夜视护目镜，“你怎么会……？” </p><p>“防患于未然嘛，但我只带了一副。”黑暗中，我终于能够看清周围的景色。而太阳捕笑着对我竖起一个拇指，让我先去找武器。 </p><p>但也在这个时候，他神色又一变，突而开始贴近地面聆听起来。 </p><p>咚咚……咚咚…… </p><p>从最先错觉一般的轻微动静，变成地震一样的摇晃，我们都反应过来，这是铠虫格鲁瑞出现的前兆。 </p><p>真是雪上加霜。 </p><p>我看到地面开始出现不自然的裂隙，太阳捕忽然一把推开我：“走，快去找你的枪，我来吸引注意！” </p><p>我一惊，但夜视视野下的太阳捕已经通过判断震动提前走位，拉开了敌人的注意力，他真是太乱来了，明明自己什么也看不见……！ </p><p>当下没有其他办法，我只能按照指示开始埋头搜寻起来，每当想到同伴在格鲁瑞那巨大的双爪或是触手的碾压下支离破碎的场景，我的心情就越是沉重、身体不住觳觫。 </p><p>但只要我先于敌人一步找到武器，就有逆转局面的可能，我祈祷着、奔跑着，大脑的嗡鸣盖过同伴和铠虫战斗的响动，唯听见我自己急促的喘息。 </p><p>终于，终于！我看到白色的枪身，静静躺卧在解毒草丛之间，我向毒雾的深处奔去，捧起它，仿佛在干涸沙漠中捧起一汪清泉。但我的身体已经吸入太多毒气，视野紊乱，我咬牙，使出浑身气力连根拔起周围的解毒草，直接向口中塞去。 </p><p>“看这里，你这个没品味的怪物！” </p><p>太阳捕正双手紧攥着投掷矛，抵御面前的一只格鲁瑞，但因为黑暗，他无法判断敌人的动作，只能凭借感觉，勉强进行格挡，眼看就要败阵，我朝铠虫大喊一声。 </p><p>“心弹装填——Sirius！” </p><p>蓝色的火光迸发，但因为我急于先吸引铠虫的注意力，对方已经预知我的攻击，迅速停下前爪的攻击，压低连接处的弱点，让子弹擦着背部的盔甲飞去，与此同时朝我的方向准备发出下一次进攻。 </p><p>我也立刻开始装填下一发子弹。 </p><p>与此同时，我看到太阳捕也重新举起武器，他肌肉紧绷，投出长矛，如同弓箭脱弦，击中铠虫腿部，让它失去平衡。 </p><p>我抬枪瞄准，不料它竟让头部接触地面作为新的支点，借势一个转向用尾部对我使出扫荡，我还未反应，感觉自己被一条坚韧的臂膀架住，向后拽去，让我从攻击中逃脱，只感到一片沙尘拂面。 </p><p>又是另一个信蜂出现在视野中，他矮小的身形和巨大的武器形成鲜明的反差感，是卡斯托尔！只见他看准铠虫被方才动作的惯性支配的一瞬，从上方的岩石发起进攻。 </p><p>“心弹装填——青誓！” </p><p>青绿色的剑气凝聚，向下击出一刹，仿佛达摩克里斯之剑的坠落，地动山摇。 </p><p>强大的攻击下，铠虫的身躯四分五裂，我摘下眼镜，发现洞穴中仍荡漾着心弹的光辉，狄安娜在身后抱着我，弯眼看向我的眼神似乎带着笑意。 </p><p>这正是我想要的画面啊……但不知为何，我此刻只感到深深的疲惫。 </p><p> </p><p>我突然在想，在珀晶邑那次战役的卡斯托尔，亦或是时常朝我露出担忧的眼神的库莱雅，他们所体会到的莫非和我看到太阳捕铤而走险时的心情相同吗？ </p><p>我不得而知。 </p><p>我想应当去找卡斯托尔聊聊，但此刻靠坐在岩石上休憩的我没有一点气力，见我心事重重的样子，一旁的太阳捕又是对着我的背一拍，好在这次我早有准备，拿猎枪支住了自己。 </p><p>“伙计，你的心弹果真是管亮啊！帮大忙了啊！” </p><p>没有任何一个人说教我不事先未雨绸缪，我反而有些心里不适，推测到这是来自同事的关爱，我也学着对方的样子回敬他：“你也很勇敢……前辈。受教了。” </p><p>虽然我还想说，他的胸肌观感和触感都很不错。算了，有些话不说为好。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卡斯对它们的渴望了。 </p><p> </p><p>“你们快看啊，是洞穴鳗鱼啊。” </p><p>在这片区域顺道安插火把时，狄安娜指着地上一处小水潭，让我们凑过去看。里面果真有游动的身影，但顶了天……这玩意也只有成人小臂大小啊……！ </p><p>我和太阳捕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p><p>我们钓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p><p>卡斯思索，从他的四次元口袋里又掏出三个火把和一带封条：“或许这里还有隐藏的危险，我们贴个闲人免入吧。” </p><p>太阳捕只在乎鳗鱼，他撩起裤管就下水一把捞起：“嘛……别管那么多了！我们回去做鳗鱼拉面吧！” </p><p>狄安娜淡淡问起：“话说，这东西生活在毒区的湖中，真的不会有毒吗。” </p><p>我发表结论：“既然这样，我还是吃罐头好了。” </p><p> </p><p>“……别想那么多嘛，我自己会先试毒的啦，你们真的不来吃一口吗？喂，别走啊……！” </p><p> </p><p>（声明：不是想写cp就是想写点怪的）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