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哥哥,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一起去蜂巢?我也成年了,有足够的资质战斗……” </p><p>“卡斯托尔,”我感到令人安心的手掌被搭在了肩上,面前的人慈爱地注视着,“你和克罗狄斯一起去隔壁城市学习知识,不也很好?当你拥有了更系统成熟的理论,才能更好地在工作和与铠虫的战斗中发挥力量,到那个时候,结合我这些年累积的经验,我们搭档行动,肯定能更好地为这里的人们服务。” </p><p>我认为他说的很有道理,但一想到这场漫长的阔别,一阵辛酸又涌上鼻尖,我强忍泪水,坚定地答应他。 </p><p>“嗯,那就这么约定了,哥哥。” </p><p>“几年后,我们要一起并肩行走在这片土地上,传播心的光芒。” </p><p> </p><p>…… </p><p> </p><p>意识一遍一遍回到黑暗中,为数不多我能找到知觉的时候,我便感觉头痛欲裂,口干舌燥,耳边尽是聒噪…… </p><p> </p><p>我好像听见人们说话的声音: </p><p> </p><p>“他怎么成这样了?!” </p><p> </p><p>“这……还有希望跟大部队继续下潜吗?” </p><p> </p><p>“蜜瓜不新鲜了。” </p><p> </p><p>“兄弟……兄弟啊……到底是哪个该死的铠虫……我要替你报仇……” </p><p> </p><p>“你们别吵了,他还在昏迷呢!” </p><p> </p><p>好熟悉,这些人的脸渐渐在混沌的意识中清晰起来……太阳捕……侍己……库莱雅……凯蒂…… </p><p>这些人是……我的同事!并肩作战的伙伴!对……我应该在珀底之渊,哥哥也已经…… </p><p>发生什么事了?我们的战斗获胜了吗?! </p><p>我的记忆似乎出现了中断,这种和现实割裂的感觉让我感到恐惧,我猛地拉回自己的意识,拼命想要抓住这些为数不多来自现实的碎片。 </p><p>但当我挣扎着醒来,迎接我的却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p><p>好痛,好痛,好痛。 </p><p>像是无数蚂蚁在啃食我的血肉,像是无数尖针在每一根血管中流动,火燎一般,又像是在冰点……这种复杂的、变幻的、永无止尽的痛觉来自我的右腿,我拼命想要弄清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但自己的身体如今竟比我搬动的任何重物更加沉重。 </p><p>“卡斯托尔!!” </p><p>——身边的人一齐叫出声,刺痛我的鼓膜。 </p><p>“他醒了!卡斯托尔醒了!”“馆长呢?快去通知馆长!”“不……你先别乱动……!”“深呼吸……!”“告诉我,你现在感觉如何?!”“喵,喵呜呜!” </p><p>太混乱了……仅仅只是这样听人说话的状况超出了我大脑的负荷,我感觉好不容易看清一些的世界又再一次回到了黑暗中。 </p><p> </p><p>这一次,我好好地在梦境中找回了记忆。 </p><p> </p><p>啊啊,我原来已经残疾了,亲手砍下了自己的腿。 </p><p> </p><p>我的战斗输了。 </p><p> </p><p>…… </p><p> </p><p>再次醒来时,我只看到库莱雅一人在临时病床旁,还好我的意识还算清醒,我问了她现在最想知道的事。 </p><p>“时间……过去多久了……我们在哪……?” </p><p>她看起来像是在抑制自己:“你被救回来三天了,我们在烬珀狱的安全区里,别担心。” </p><p>三天…… </p><p>竟然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明明蜂巢的负担都这么大了,我……拖了多少后腿…… </p><p>“不要起来,你的伤口还没稳定!” </p><p>“拜托了,拜托了卡斯托尔先生……” </p><p>“不要再让我们以为会失去你了……” </p><p>库莱雅竟然说到这样的情面上,我当然不敢再轻举妄动,带着震撼,我强迫自己再缓缓躺下,截肢的疼痛与悔恨折磨我的精神,但身体对休憩的渴望更甚一筹,我不负众望地再次进入了休眠。 </p><p> </p><p>而后,每当我醒来,值班的人都会轮换。大部分时间是阿纳斯塔西娅,有时是库莱雅和其他轮班的信蜂,而莱希的伤情并不严重,它大部分时间会陪在我的床边,但有时因为人手不足,馆长连叮钩也会征用。而我不知自己究竟还要浪费多少时间,这种强烈的意志一次次缩短我的睡眠时间。 </p><p>“虽然你恢复意识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快,但请不要勉强自己,否则伤势会恶化的。” </p><p>阿纳斯塔西娅这样劝阻,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我还能战斗吗?” </p><p>她沉默片刻,随后斩钉截铁道:“我说了,不要勉强。” </p><p>没办法反驳她,没办法找到办法,没办法没办法没办法,为什么没办法战斗?! </p><p>明明……离我们的目标近在咫尺了,我却…… </p><p>我却没办法成为哥哥…… </p><p>…… </p><p>“你就是卡斯托尔·克拉克吧……” </p><p>“请你接下来冷静地看,冷静地听我们说……这是一份来自蜂巢的信……” </p><p>和那个无光之夜一样,我等来的不是父母,不是哥哥,而是冰冷的信笺,冰冷的字迹和绝望的现实。 </p><p>强大、优秀、温柔。为什么遭遇这种事的是哥哥?为什么死去的不是我? </p><p>若是能够回到过去,我多么希望能并肩战斗,但终究我追不上他的步伐吗?哪怕是我唯一能够改变的当下,也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我终究……无法代替哥哥完成他的伟业。 </p><p>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p><p> </p><p>大约又是两日后,我已经可以起身,我屡次尝试,靠手臂维持重心支撑身体,反复练习后,我终于可以成功走下床铺。 </p><p>无论如何,我都要请示馆长让我协同战斗,我不能眼看着自己就这么无作为。 </p><p>我背上剑,单手支着拐杖,走出帐篷后,我发现伤员被单独安置在一个安全地带的气团中,我咬牙,决心一定要走到馆长的面前。 </p><p>忽然,前方的薄雾中出现了什么人,我定睛一看,他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发小——克罗狄斯。 </p><p>总感觉很久没看到他了。但是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也正是需要有人来搭把手的时候,便焦急地问他道:“克罗狄斯,告诉我怎么去馆长那里?” </p><p>“馆长……”他的声音好似雾气一般飘渺,“你要去馆长那里做什么……” </p><p>“我要和你们一起下去,我还可以战斗。” </p><p>“这样啊。” </p><p>我看到他走向自己,尾音也明晰起来,但下一刻,他忽而举起拳头,朝着我的脸狠狠砸来。 </p><p>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我怔住了,我不明白他在做什么,也没有闲情,光是尝试在这震荡中维持住平衡就几乎耗尽我的气力。 </p><p>“你想找馆长,可以呀,但要先过我这关。” </p><p>他冷冷的声音居高临下地传来,我看到他再次捏起拳头,我瞬间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p><p>肌肉反射让我迅速侧身,躲过接下来的一击,我以拐杖为中心,旋身调整倾斜的身体直到重新站稳,但紧接着,克罗狄斯下一击袭来,我抬起左臂格挡,又看准时机,顺势反手撩住他的胳膊,我们陷入短暂僵持。 </p><p>这时,因突发状况而延迟的愤怒才重新支配我的情绪:“你疯了!” </p><p>“你才疯了!”克罗狄斯瞪着我,我从来没在他的脸上看到过如此强烈的情绪,“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状况,连站着都难,还战斗?” </p><p>“那怎么办,我要在这里看着你们抛下我而去吗!”终于,我好像找到了发泄绝望的口子,“我要变成累赘吗!我要无功而返吗!” </p><p>为什么,为什么…… </p><p>我也开始不管不顾自己的情绪,任由它迸裂四溅:“为什么罗帝可以和自己的血亲并肩战斗?为什么他们可以一直拥有对方!” </p><p>“为什么侍己有等待自己归去的家人?为什么他拥有能够憧憬的未来!” </p><p>“为什么你这么完美?你这么受欢迎,你这么聪明,你这么随心所欲!” </p><p>为什么,为什么…… </p><p>失去一切的是我,一事无成的是我? </p><p>“你错了……” </p><p>克罗狄斯低声着,但更接近动物一样的低吼,我注意他开始发力,但是碍于现在的身体,我无法及时做出防御。 </p><p>他铆力掰开我的左手,拨动我重心的同时抬臂从侧面进攻我的空挡。 </p><p>“我才是那个一直都羡慕你的人!” </p><p>我摔在地上,疼痛和他的声音一同扎入身体。 </p><p>“你有父母,有大房子,有爱自己的哥哥。无论做什么你的家人都会支持你,在你背后为你兜底!” </p><p>“勇气、正义、坚定不移的自我……我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人!” </p><p>“所以啊,”克罗狄斯咆哮过后,喘息着继续道,“当波吕克斯离开你的时候,其实我心里在暗喜。” </p><p>“你想成为他?那是不可能的,你现在一无是处了。” </p><p>“所以放弃吧,你是不可能继续战斗的。” </p><p> </p><p>…… </p><p> </p><p>哪怕我对自己说了无数遍,听到这句话从别人,尤其是克罗狄斯嘴里说出来,还是非常疼痛的。 </p><p> </p><p> </p>
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
我去,有点痛痛的又有点好吃?
卡斯——怎么这样啊卡斯——已经不能战斗了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