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袅袅地升上灰青的天,灶膛里薪柴劈啪作响。浓油赤酱炒的糖色,如布帛般均匀裹满了排条。
尹洛尝了一筷子收的粘稠的肉汁,酸甜劲儿浓郁冲鼻,入口却滑润得像新采的桑。有明厨亮灶时的七分水准了——
他放空着思绪,颠锅的动作由本能带出来,数到点了,揭开另一只锅的盖子。蒸气盖着汤色奶白,滚开而逸散的香味灼热鲜甜。咕嘟作响的水泡连绵不绝,顶的豆腐块像浪花似的翻滚。火候瞧来也是恰到好处,分毫没受阴诡天色的拖累。
与魑魅魍魉做一回捉迷藏,免不得招惹神神叨叨的窥探。每逢进出电梯门总觉背后凉飕飕粘着视线。外边年历都不知掀开到哪一页,若有鬼怪坚决要看他执掌的选段,就且馋着吧。他苦中作乐地瞎想。也只有让身体勤劳地忙碌起来,才不会往旁的方向瞎想。
这间客栈架着农村多见的砖土大灶,食材却齐备的叫人生疑。瓜果蔬菜,鸡鸭牛羊,一应俱全。处理妥帖的肉块红润惑人,精细的切片薄的像一枚欲破的茧,半透明的肌理攀着白的络子。挑拣的时候他忽的迟疑,退而求其次地抽了一板刃口凌乱的带骨猪排。
红肉,白鱼,嫩豆腐,青菜跟元宵……犹犹豫豫地,慢慢就拢了拥挤的一篓子。人要囫囵活着也简单,只剩求活的念想却难免无聊。凡有喘口气的空隙,总尽可能要追求品质。
“一下子好多选项,反而有点不晓得要做什么。想想还是得炖汤,还好有口铁锅,火也大……”
尹洛端着糖醋小排出来,空的手含歉地挠了挠头。宁静顺手就接过去,排瓶布盏的步调很熟络。他又兜了圈去盛那香气四溢的鱼头豆腐汤,再将红豆沙圆子放在陶瓷的盅里温着。回来到桌边,两厢对着坐下。碰上了目光已开始笑,是个经年累月的习惯。
“好像——有段时间没喊你过来吃饭了。怎么样?用这里的东西……还是觉得有点别扭,希望味道没变。”
“好像——嗯,有一点进步。但也有不如以前的地方……”
宁静学他拖长前调,严肃尝了每道菜,才十分公允地评价。末了松松地放宽了嘴角,笑骂道:“都端出三菜一汤来了,还等我挑剔呢?早知道,该跟你点菜要肯德基。我倒想看看收到这种单子你准备抓什么下锅。”
“肯德基是做不出来,肯打基乡村炸鸡可以试试。”
笑闹过几句,趁热挟菜吃起来,话题绕不过两边各自是为着什么来到A市,好巧不巧着了怪谈的道——以及,前一场“游戏”中被迫分别后,被黑雾卷去了何方,电梯门开闭一次又送来哪番景象。
“你真信啦?”
宁静的家教很好,或者说自个把自己管的严。谈心和咀嚼这两件事须清晰地分开,完成了吞咽才停箸。停下来,郑重其事地聆听,几乎嗤笑出声——讽刺的对象倒不是面前这个懵懂眨眼的。
“不管设计这剧本的是谁,都该先学学什么叫做——‘狼来了’。先是都市怪谈,又有怪物撕开铁网追出来,受伤跟死亡都没事,重回电梯就万事大吉。现在,开始跟我灌输……所谓异世界和现实的时间流速有差异的说法了?”
她托着下巴,拿勺子搅动浮沉在红糊糊的豆汤里的糯米团。嘴角仍然噙笑,同种的轻快却没怎么泛进眼睛。虚虚的,飘摇的声调吐泡泡般的扬起来。
“——信外边的世界已经过去几十年,还不如信猫会讲话呢。”
“哈哈……”
尹洛附和地笑,汤碗溢出的雾飘过了眼睛。
“是呀,谁知道真的假的?说不定……给我们看的那废墟,也就是个还没搭好的单人本呢。”
“——过来这边,小俐。
“对的,宝宝,就是这样。你好厉害呀,怎么这么聪明,又好灵巧?再多坚持几步好不好?对~再来,真棒!”
八音盒里琉璃的舞女转着纤足,天鹅湖的调子叮叮当当流淌而出。洁白的窗纱浮动放进朦胧如烟的日光,滑面纸的年历停在花卉锦簇的新章。
小小的影子踏过长长的门廊,咿呀咕哝着零碎的音节。短胖,又软的十个指头,跟着发条音乐章法全无地乱挥。朝天梳的辫子像两只笋,倔强的尖顶一耸一耸。
尹洛跪坐在女孩这场简易冒险的终点,摇动描着时兴的公主的拨浪鼓。嗓子眼里揉面团般的一通酝酿,挤出个甜蜜做作的招揽。
“过来呀……”
他眉眼弯弯地笑。摆动在空气里的线锤敲击着鼓面,咚、咚,让某种微小的破裂发生在看不见的地方。
“加油,小俐。再努力一下,到这里来好不好?阿爸和妈妈,还有哥哥都在哦。是呢,一直都在啊,今年在,明年也……”
转眼光芒泛滥而消褪,大理石的地砖碎开在跟前。残破废墟取代了记忆里的厅堂,四下寂寂无人。只那冷酷的倒计时还在脑海里鼓似的响。
他确是跪坐着,在形制仿若酒楼的某栋建筑的大堂,和逗弄食人植物的青脸姑娘面对面。满地残骸里唯独这间房体面亮堂,说是个阳谋也不为过。灰白毛色的猫儿蹲在旁边,餍足一般拿舌头刷着前掌。眼珠子若即若离随着他动,瞳孔如电梯门般时宽时细,一张一合。
“真的不再来一把了?”
发辫修长的女孩轻柔吐字,手抚在植物跃跃欲试的芽苞,身前轮盘无由而不息地转着。
“说不定——下一把就时来运转了呢,大家都这样想呀。也多是这样做了。一把一把地试下去……总有赢家。赢了就好开心呢。你不喜欢开心吗?”
“赢了,能赢得到什么?”尹洛反问着。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抛接着刚从老虎里摇出的相机。冰凉的壳渗透着灵异的气息。“点数?时间?另一种作用莫测的道具?……”
“秘密。”姑娘竖起食指,轻压住了微笑的唇。“这是商业机密,可不能轻易就漏给你。”
“啊,啊——我明白。想要的肯定抽不来,得到的不一定想要。”
尹洛耸耸肩,做了然状摊开手。相机揣在背包里,姑且丰盈了下场游戏的储备。
“概率……算是公示了吧。池子里究竟有什么却藏着掖着,总是让人不太敢信啊。”
“不好意思。”他较有礼貌地收好了行李,起身告辞。“我好几年没玩手机游戏了。还有点零花钱的时候……这种全盲池子也会被骂到立刻滑跪发券来着。敬谢不敏啦!”
摇着手,陪着笑地逐渐退出门去,极目所见又全是冰冷水泥。他孤零零一个,也像根钢筋似的杵在荒废在未来的城市。无端产生了些自嘲情绪:一无所求,二无所欲。捡了钱都花不明白。
迫到近前的暗示,关乎毁灭与时间的流逝——直白的没有狡辩余地。如果决定是不信,他得另辟蹊径找出反例的证据。如果……不,公正点吧。在无可辩驳的新印证出现前,他还是打算暂把光怪陆离的体验都当梦境。
没花几分钟就回到电梯,毕竟连这场近在咫尺的覆灭都并不属于他。在A市本就是个匆匆过客,自以为能阻止悲剧,就结果而言可能已远远来不及。此时此刻,除了“放我出去”这种老生常谈的口号,多说什么也冗余。
思绪在翻涌里趋于平静,琥珀似的板结着。他浅笑着走向聚集的人群,发散地神游天外。心想这样下去,迟早真提个壶回到公寓,找保安大爷泡上一盏香片,聊聊异世界人生哲学与道德伦理。
——说到保安大爷。
虽也不必学人事事惆怅,伺机切进闪回记忆,明明白白混着茗香砸到脸前的杖子到底逃不掉。
“鬼……不对大爷啊!”
劲风正中的罗娅叨着手指没发出声音,火柴梗深深地碾进指缝。目睹另一只怪物凭空现形,毫不容情地施以夹击的李乐乐反倒轻促地叫了半声。
沈沐言的脸色趋着比李乐乐差的多,嘴里机械地念叨着急急如律令一类的东西。宁静已抓起伞柄,无言地径直抡过去。能打倒的怪物就像画了拆字的墙——且顺应民意,应推尽推吧!尹洛给她设计了台词。
“您这也是真够忙的。天天照顾其他人,关心大家脑门疼不疼,也别忘了优待自己啊!”他端起拿到手还没捂热的相机,单边眼睛露在外头,诚恳地眨了一眨。“来,‘茄子’——哎,瞧瞧,多俊俏的老小伙子!”
这幕鸡飞狗跳的画面,起因则得倒回几十分钟前——
他跟宁静好整以暇吃过饭,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收拾干净,肚里沉甸甸、热乎乎地塞着汤水,略略生倦地朝洞里邪门的庙宇走去。路上遇到几个同路的——在一楼也混过脸熟,只是没搭上话,三两句印证了目的地相同,就顺势组队了。除去徒劳地互通姓名,没有旁的可交涉。
如若电梯能随心所欲地造假,把幻景凭空变出来,展览馆和公寓就都没什么可信度,外边的城市残骸也不必较真……可要顺着这番逻辑下去,电梯里遇到的许多人——包括眼前几位,也未必是真的。对吧?
——那宁静呢?
思维宫殿迷迷绕绕地延展,拖慢不了手底探查的进度。地上凭空落着的信是如此醒目,才碰了一下就忽如水墨铺散,徐徐化作包裹庙宇的幕布。
夜幕里面貌含糊的女孩埋头赶路,他们几个却穿着某种意义上的奇装异服,跟踪狂一般步步谨慎地缀在后头。陌生的局面,第一步总是试探。由着故事往深渊滑去是得不到满意结局的,发挥能动性不会有什么坏处——但愿如此。
许是吞下去的豆沙还没腻味,尹洛抬手作提笔架势,竟真的圈出了幢幢的鬼魅,依着心意画了个奶油蛋糕。红宝石的样式,白糯里一点晶莹的桃色。与他记忆里模样相仿,质朴却甜蜜馨香。
罗娅的眼睛倏地圆睁,闪过了不合时宜的向往。原本紧绷着背脊的女高中生与男大学生,也缓缓放开了些凝重的神情。
宁静没做评价,在漫天妖娆扭动的奶油裱花里闭目思考,越来越流畅地轻哼起什么,鞋尖微动打着节拍。谁料忽然爆鸣的电吉他音预告的不是天王巨星,而是闪亮登场的——电话头,中山装,堂堂保安大爷。
这年头老年人才是最不讲武德的那方。啪啪两棍子追在罗娅背后敲,尖锐的铃响让人头昏脑胀。
混血姑娘咬咬牙,忍痛划开了火柴,将炭粉涂抹在故事的某节片段——已成了姐姐的女孩,怨毒的目光顿时变得含情脉脉。手里的毒虫也叫目瞪口呆,却动作麻利的沈沐言趁机调换了,艳粉的着色像从其他不可言说的类型文学里偷的。
“嘶——”
与此同时,宁静抽了口猝不及防的冷气,揪着被角拼命地拉扯。有什么东西正在执拗与她较劲,不允许姐姐慈爱地关怀妹妹的肚皮。
她在不依不挠方面从来不输,硬是一鼓作气,咬开颜料管子,饱和式轰炸——或者说打水仗般的,飙射向半空怀着恶意的幽灵。抓住那一闪念的空隙,把被子荣耀地,结结实实地盖满了女孩裸露的肚脐。
“太、太好了……有用!信的内容已经改变了……噗!”
李乐乐捏着衣裳的下摆,仍有些紧张的样子。半点看不出来前一秒还在够保安大爷的头,尝试拽断盘卷的电话线。抽空看了眼故事的现状,腼腆地垂着目光憋笑。
女孩的愿望被娘娘石面貌全非地兑现,又在这几位半道搭伙的大作家妙笔生花之下,朝着或许诡异更甚的方向生长。一时吉他声层出不绝,落后的村落里传来手柄摇动的密密细响,间或混杂一声低微却清晰地呢喃:好希望她能考上大学啊。
“现在的年轻人呐。”仅剩的那位保安大爷,犹在拄着拐杖摇头晃脑。“有上进的心是好事,太教条却显得死板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您可得注意,千万不能死读书。升学之余,也要注重素质教育的嘛……”
“啊呀。乐队也组了,游戏也打了,恋爱也是在谈的,还是新潮的……病娇骨科百合呢。这课余生活还不够丰富多彩的?”
也不知道谁嘟嘟哝哝回了句嘴,飘散的余音落在了正在重新成型的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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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在赌场用掉了所有的积分?”
“不,我没有。”
宁静以海碗喝酒的气势干了碗里的豆腐汤,重重放下碗,“我只用了免费的票,然后拿到了点没用的东西……”
比如磕头机。再比如大罐吸血虫。
她就算真的疯了,也不会打开这玻璃罐。这东西会不会如说明一样对生命造成伤害不好说,但必然肯定百分百会攻击她的精神。
背对着她颠锅的尹洛略微回了一下头。锅里的肉菜正发出滋滋响声,大厨全神贯注,只能分出一点余光打量宁静放在桌上的赌场小战利品。
“这东西……真要磕头啊?”
尹洛语气里透着点不确定,宁静同样不确定,脸上还带着点忧郁,两人视线对上一秒,默契地双双停止讨论。
宁静做了一个抓取的手势,实际是取出放在不知名背包空间里的东西。她往桌上放了一杯茶,手往怀里一掏,又摸出一杯茶。
尹洛则关了火,端着做好的糖醋小排和鸡毛菜炒百叶丝,贤贤惠惠地过来把菜在桌上布好,又转头舀了一碗红豆沙圆子,轻轻放在宁静手边。
做完这一整套,他才解下不知哪里来的小熊围裙,在发小身边坐下了。
男高自外头回来后忙个不停,短短时间内已手脚麻利地做了三菜一汤带一甜品。被细致服务的宁静最初习以为常,吃到第二个菜时已有些坐立不安,从红豆沙里舀圆子吃时则进化到了不受控制地汗毛倒竖。
她多少能看出伙伴故作平静外表下隐隐藏有的焦虑,甚至猜得到对方在为什么忧心。
外面的世界一片焦土,亲朋好友的安危无处探寻。几十个小时的时间看似充裕,实际也只够在周边浅浅探索。想要回到他们老家城市,在没车的条件下是完全不现实的。
宁静挂念父母,但不论如何,父母也是有足够判断力的成年人。可尹洛却还有妹妹……
“这次需要用到茶吗?我也带一杯吧。”
略微发散的思绪被打断了。
宁静嚼了一下q弹的粉圆,看着尹洛取出自己的电梯卡,似乎情绪已经略略平复,开始规划接下来要准备的道具。
“带一杯吧。”
她又咀嚼两下,把嘴巴里的食物都咽下去,才开口说,“虽然这样会有点风险,但看这次的规则,我觉得用到茶的可能性很大。”
尹洛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那双筷子,从红豆沙汤锅夹了一块快要煮化的年糕来。他给宁静夹了一块,又给自己夹了一块,年糕的身躯在空气中神奇地无限拉长,就像那只站起来把自己拉成一根猫条的猫,那猫不仅口吐人言,吓了宁静一跳,还不请自来,猫爪一勾,就勾走了剩下的两个猫罐头。
宁静在拉伸的年糕身上看到了坏猫的影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这口气卡在喉咙许久。
下副本前吃这么丰盛,这寓意着实不算好。
怎么说呢……
就很像断头饭。
但尹洛挂着笑容又给她舀了一碗红豆沙,并且站起身走回了炉灶旁,看样子是准备继续大展身手,从三菜一汤升级到满汉全席。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忘记担忧,让心情平顺一些。
宁静就把扫兴的话全吞回去,继续埋头与碗里的食物争斗。
算了算了。
吃吧。多吃点。
吃饱了好上路,具体上什么路就别管了。总归她还有天赋五的大拳头呢,就算是鬼门关,也不见得不能闯一闯。
……
但是鬼门关还是不闯为妙。
有机会的话,还是想走走轻松愉快的阳关道,享受一次“莫名其妙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总之就过关了”的感觉。
残破庙宇内,宁静看着面前地上凭空出现的信封和毛笔,
大约是最近受到的刺激过多,短时间内经历了太多次精神突破阈值,眼下仅仅只是凭空出现点纸笔,她已经完全能够做到泰然处之,巍然不动,十足淡然。
还留在庙中的人不多,算上宁静与尹洛,也只有五人。
几番波折下来,大家互相多少也叫得上名字,不算是纯然的陌生人了。
宁静认出留下的几人中脸色最苍白的是一个本地的女高中生,名叫李乐乐,而第一个凑上前研究信纸的,则是叫做罗娅的年轻混血女人。
五人中唯一的成年男性则站在形似女性的钟乳石像旁,迎着上方投来的微光不知想着什么,若非大家被困的是荒郊野庙,画面岁月静好得简直能拍成网红v-log。
……也行。
至少所有人看上去都还算情绪稳定。
宁静快速把这一场副本的临时队友观察个遍,先是乐观地总结了现状,然后礼貌地伸出伞柄,戳了一下一边岁月静好的绿毛男子沈沐言。
“你好。队友,开团了。”
“……!”
男大学生猛然回神。
他看起来脾气十足好,被女高用伞柄戳了腰子也并不生气,说话时带着点没睡饱似的茫然感,“你好你好……呃,副本已经开始了吗?”
罗娅抖了一下手里的信纸,示意大家查看。一边的李乐乐把自己的雨伞抱在胸前,因紧张而没能控制住音量,很响地吸了一下鼻子。
女高的脸因为发出意料外的声响而迅速涨红,不止脸颊,就连鼻子的部分也一并变得红红的。她没说话,但埋着头发出了一点细微的声响,可能心里已经尴尬害羞到幻想自己原地消失,或者干脆在脑内模拟把在场的其他人都杀了算了。
李乐乐抬眼看了看四周。
庙里的其余四人前所未有地神情严肃,连刚刚还偷偷打着哈欠的沈沐言都面色肃然。队友们围着信纸打转,目不斜视,专注得像是此时有人敲锣打鼓都会置若罔闻。
李乐乐:“……”
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
队友们像是很好心,很会关照他人情绪,只是各个用力过猛,演技实在欠佳。
被这么一打岔,刚刚的紧张倒是缓解了不少。
女高中生战术性薅了一下鬓角碎发,顺带着假作不经意地搓了搓脸,确认脸颊已经降温,这才探出脚尖上前两步,若无其事地挤进队友们中间。
围在一起的四人互相挤挤挪出一个位置,将她接纳进去。
“我们要改的就是这个故事了吧?”
罗娅用类似拿锅铲的姿势握着毛笔,信纸则在几人手上传递:“不能让故事太恐怖,是不是?”
“嗯,对。”
沈沐言慢吞吞地点头,毛笔被递到他手上,他有几分困惑地看了看没沾墨水的笔尖,反手又把笔递给尹洛。
尹洛握着笔没说话,只是看向宁静。
山间野庙的大门发出幽长的吱呀声,在他们的身后缓缓合上了。
空气陡然变重,似乎有某种不可抗力,向在场的所有人宣告故事开场。
“来吧。”
宁静深吸了口气,压低嗓音说,“血腥恐怖在国内是过不了审的!咱们动手,让愚蠢的外星人涨涨见识!”
……
小队五人有心让副本见识一下无信仰的冲国人强大的合家欢包饺子能力。
管他什么恐怖桥段、牛鬼蛇神,只要能改,应改尽改,僵尸来了都给你细细剁成臊子,加把韭菜拌成腊肉饺子馅,一把子都给你包了。
一干人摩拳擦掌,兴致高昂,提起笔就是一顿操作。
打开信纸看到第一段故事,李乐乐轻轻抽气,罗娅睁大双眼,沈沐言微微走神。
尹洛思索片刻,下笔改掉第一个词,追逐的鬼魅被迫变为进击的奶油蛋糕,李乐乐面色缓和,罗娅两眼放光,沈沐言微微走神。
而当宁静接过纸笔,将奇怪的符咒改为一阵劲爆的歌曲时,那一个瞬间,伴随着劲爆歌曲响起,破庙内光线骤然暗淡,一道人影忽而显现。
老式中山装。橙黄的电话头。
居然还是老式的听筒电话,被帽子一压,整个看起来颇似直立行走的恐怖大耳狗。
“这进了谁的地呢,就得讲谁的规矩儿。”
黄色电话人……直立大耳狗……中山装怪物提着根拐杖,身形有些老态龙钟,走起路来双腿微弯,说话时电话机上裂开一条缝,一闭一合,开腔就是一口京片子。
“你说说,你们几个。”
怪物提起拐杖,点了点沈沐言,又点了点罗娅和李乐乐,竟然颇有点叹气的意思,“就不安生。头儿回教训还不够吃那?”
……听这语气,竟然还是熟人?
没见对方有攻击行为,宁静狐疑地扭头看向身边的队友。
在她的注视下,李乐乐面色发青,开始止不住颤抖。沈沐言像被人施了定身咒,整个人僵直在原地。
反应最激烈的罗娅则尖叫一声,这流着斯拉夫血脉的女性利落地把刚传到手里的信纸往旁边一丢,不知为何飞快地擦了根火柴,手臂一甩,点燃的火柴在空中划出弧线,又快又准地砸向面前的电话头京爷。
燃、燃起来了。
火柴砸在对面怪物的中山装上,极其不和常理地燃烧起来,将怪物原本体面的服装烧出一大块破损。
宁静发誓自己绝无占便宜的意思,但就是忍不住,流氓一般盯着别人烧坏的衣服下看。只见燃烧的火星之下,露出怪物光裸无遮掩的黄色光滑塑料皮肤,被烧灼的腹胸部分略显焦黑,火苗仍在继续向上扑,一路烧上怪物的前襟,才终于渐渐熄灭。
衣物从胸膛正中敞开,怪物被迫胸怀坦荡。
……
宁静感觉燃得有点缺氧,默默移开视线。
不行了,这样的香艳镜头对人类来说还为时尚早。
大约是没想到自己已然身为怪物,竟还要受此屈辱,在这里出卖福利。
电话头京爷沉默片刻,随即爆出一串尖锐电音。
它的帽子连着整个电话脑袋开始乱颤,塑料的身躯像是被火焰融化了一般,不断向下垮塌滴落。
这些融化的部分潮涌扭动,将怪物的整个躯体一分为二,各自剩下的那一半又扭曲着生长出新的肢体,在几息之内,两个一模一样的电话头一左一右提着拐杖,将人类堵在正中。
衣衫破损的电话头不说话,新出现的电话头衣衫整洁,听筒也没有激烈地炸裂,只是说话变得阴测测的,一双眼睛盯紧了罗娅。
“哟。小同志。还当自个儿是在砸鞭炮那?”
深觉受辱的京爷裂开的嘴角都带着压抑的愤怒,两只怪物同时盯住罗娅,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敲击,怪物们异口同声地说:
“谈谈,咱们立刻谈谈。就现在。”
——————
3500
不行了,为什么写不完啊。还有剧情没写,下章再说
猛然发现对里除了宁静尹洛其他人都被大爷追杀过……什么孽缘啊。
在老家狂热的过年气氛中躲在角落快速搓了,谁知道这是在写什么,哈哈好巧啊我也不知道????
扣1大爷原谅我,扣2队友宽恕我。不知道在燃什么,但是燃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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