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在赌场用掉了所有的积分?”
“不,我没有。”
宁静以海碗喝酒的气势干了碗里的豆腐汤,重重放下碗,“我只用了免费的票,然后拿到了点没用的东西……”
比如磕头机。再比如大罐吸血虫。
她就算真的疯了,也不会打开这玻璃罐。这东西会不会如说明一样对生命造成伤害不好说,但必然肯定百分百会攻击她的精神。
背对着她颠锅的尹洛略微回了一下头。锅里的肉菜正发出滋滋响声,大厨全神贯注,只能分出一点余光打量宁静放在桌上的赌场小战利品。
“这东西……真要磕头啊?”
尹洛语气里透着点不确定,宁静同样不确定,脸上还带着点忧郁,两人视线对上一秒,默契地双双停止讨论。
宁静做了一个抓取的手势,实际是取出放在不知名背包空间里的东西。她往桌上放了一杯茶,手往怀里一掏,又摸出一杯茶。
尹洛则关了火,端着做好的糖醋小排和鸡毛菜炒百叶丝,贤贤惠惠地过来把菜在桌上布好,又转头舀了一碗红豆沙圆子,轻轻放在宁静手边。
做完这一整套,他才解下不知哪里来的小熊围裙,在发小身边坐下了。
男高自外头回来后忙个不停,短短时间内已手脚麻利地做了三菜一汤带一甜品。被细致服务的宁静最初习以为常,吃到第二个菜时已有些坐立不安,从红豆沙里舀圆子吃时则进化到了不受控制地汗毛倒竖。
她多少能看出伙伴故作平静外表下隐隐藏有的焦虑,甚至猜得到对方在为什么忧心。
外面的世界一片焦土,亲朋好友的安危无处探寻。几十个小时的时间看似充裕,实际也只够在周边浅浅探索。想要回到他们老家城市,在没车的条件下是完全不现实的。
宁静挂念父母,但不论如何,父母也是有足够判断力的成年人。可尹洛却还有妹妹……
“这次需要用到茶吗?我也带一杯吧。”
略微发散的思绪被打断了。
宁静嚼了一下q弹的粉圆,看着尹洛取出自己的电梯卡,似乎情绪已经略略平复,开始规划接下来要准备的道具。
“带一杯吧。”
她又咀嚼两下,把嘴巴里的食物都咽下去,才开口说,“虽然这样会有点风险,但看这次的规则,我觉得用到茶的可能性很大。”
尹洛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那双筷子,从红豆沙汤锅夹了一块快要煮化的年糕来。他给宁静夹了一块,又给自己夹了一块,年糕的身躯在空气中神奇地无限拉长,就像那只站起来把自己拉成一根猫条的猫,那猫不仅口吐人言,吓了宁静一跳,还不请自来,猫爪一勾,就勾走了剩下的两个猫罐头。
宁静在拉伸的年糕身上看到了坏猫的影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这口气卡在喉咙许久。
下副本前吃这么丰盛,这寓意着实不算好。
怎么说呢……
就很像断头饭。
但尹洛挂着笑容又给她舀了一碗红豆沙,并且站起身走回了炉灶旁,看样子是准备继续大展身手,从三菜一汤升级到满汉全席。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忘记担忧,让心情平顺一些。
宁静就把扫兴的话全吞回去,继续埋头与碗里的食物争斗。
算了算了。
吃吧。多吃点。
吃饱了好上路,具体上什么路就别管了。总归她还有天赋五的大拳头呢,就算是鬼门关,也不见得不能闯一闯。
……
但是鬼门关还是不闯为妙。
有机会的话,还是想走走轻松愉快的阳关道,享受一次“莫名其妙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总之就过关了”的感觉。
残破庙宇内,宁静看着面前地上凭空出现的信封和毛笔,
大约是最近受到的刺激过多,短时间内经历了太多次精神突破阈值,眼下仅仅只是凭空出现点纸笔,她已经完全能够做到泰然处之,巍然不动,十足淡然。
还留在庙中的人不多,算上宁静与尹洛,也只有五人。
几番波折下来,大家互相多少也叫得上名字,不算是纯然的陌生人了。
宁静认出留下的几人中脸色最苍白的是一个本地的女高中生,名叫李乐乐,而第一个凑上前研究信纸的,则是叫做罗娅的年轻混血女人。
五人中唯一的成年男性则站在形似女性的钟乳石像旁,迎着上方投来的微光不知想着什么,若非大家被困的是荒郊野庙,画面岁月静好得简直能拍成网红v-log。
……也行。
至少所有人看上去都还算情绪稳定。
宁静快速把这一场副本的临时队友观察个遍,先是乐观地总结了现状,然后礼貌地伸出伞柄,戳了一下一边岁月静好的绿毛男子沈沐言。
“你好。队友,开团了。”
“……!”
男大学生猛然回神。
他看起来脾气十足好,被女高用伞柄戳了腰子也并不生气,说话时带着点没睡饱似的茫然感,“你好你好……呃,副本已经开始了吗?”
罗娅抖了一下手里的信纸,示意大家查看。一边的李乐乐把自己的雨伞抱在胸前,因紧张而没能控制住音量,很响地吸了一下鼻子。
女高的脸因为发出意料外的声响而迅速涨红,不止脸颊,就连鼻子的部分也一并变得红红的。她没说话,但埋着头发出了一点细微的声响,可能心里已经尴尬害羞到幻想自己原地消失,或者干脆在脑内模拟把在场的其他人都杀了算了。
李乐乐抬眼看了看四周。
庙里的其余四人前所未有地神情严肃,连刚刚还偷偷打着哈欠的沈沐言都面色肃然。队友们围着信纸打转,目不斜视,专注得像是此时有人敲锣打鼓都会置若罔闻。
李乐乐:“……”
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
队友们像是很好心,很会关照他人情绪,只是各个用力过猛,演技实在欠佳。
被这么一打岔,刚刚的紧张倒是缓解了不少。
女高中生战术性薅了一下鬓角碎发,顺带着假作不经意地搓了搓脸,确认脸颊已经降温,这才探出脚尖上前两步,若无其事地挤进队友们中间。
围在一起的四人互相挤挤挪出一个位置,将她接纳进去。
“我们要改的就是这个故事了吧?”
罗娅用类似拿锅铲的姿势握着毛笔,信纸则在几人手上传递:“不能让故事太恐怖,是不是?”
“嗯,对。”
沈沐言慢吞吞地点头,毛笔被递到他手上,他有几分困惑地看了看没沾墨水的笔尖,反手又把笔递给尹洛。
尹洛握着笔没说话,只是看向宁静。
山间野庙的大门发出幽长的吱呀声,在他们的身后缓缓合上了。
空气陡然变重,似乎有某种不可抗力,向在场的所有人宣告故事开场。
“来吧。”
宁静深吸了口气,压低嗓音说,“血腥恐怖在国内是过不了审的!咱们动手,让愚蠢的外星人涨涨见识!”
……
小队五人有心让副本见识一下无信仰的冲国人强大的合家欢包饺子能力。
管他什么恐怖桥段、牛鬼蛇神,只要能改,应改尽改,僵尸来了都给你细细剁成臊子,加把韭菜拌成腊肉饺子馅,一把子都给你包了。
一干人摩拳擦掌,兴致高昂,提起笔就是一顿操作。
打开信纸看到第一段故事,李乐乐轻轻抽气,罗娅睁大双眼,沈沐言微微走神。
尹洛思索片刻,下笔改掉第一个词,追逐的鬼魅被迫变为进击的奶油蛋糕,李乐乐面色缓和,罗娅两眼放光,沈沐言微微走神。
而当宁静接过纸笔,将奇怪的符咒改为一阵劲爆的歌曲时,那一个瞬间,伴随着劲爆歌曲响起,破庙内光线骤然暗淡,一道人影忽而显现。
老式中山装。橙黄的电话头。
居然还是老式的听筒电话,被帽子一压,整个看起来颇似直立行走的恐怖大耳狗。
“这进了谁的地呢,就得讲谁的规矩儿。”
黄色电话人……直立大耳狗……中山装怪物提着根拐杖,身形有些老态龙钟,走起路来双腿微弯,说话时电话机上裂开一条缝,一闭一合,开腔就是一口京片子。
“你说说,你们几个。”
怪物提起拐杖,点了点沈沐言,又点了点罗娅和李乐乐,竟然颇有点叹气的意思,“就不安生。头儿回教训还不够吃那?”
……听这语气,竟然还是熟人?
没见对方有攻击行为,宁静狐疑地扭头看向身边的队友。
在她的注视下,李乐乐面色发青,开始止不住颤抖。沈沐言像被人施了定身咒,整个人僵直在原地。
反应最激烈的罗娅则尖叫一声,这流着斯拉夫血脉的女性利落地把刚传到手里的信纸往旁边一丢,不知为何飞快地擦了根火柴,手臂一甩,点燃的火柴在空中划出弧线,又快又准地砸向面前的电话头京爷。
燃、燃起来了。
火柴砸在对面怪物的中山装上,极其不和常理地燃烧起来,将怪物原本体面的服装烧出一大块破损。
宁静发誓自己绝无占便宜的意思,但就是忍不住,流氓一般盯着别人烧坏的衣服下看。只见燃烧的火星之下,露出怪物光裸无遮掩的黄色光滑塑料皮肤,被烧灼的腹胸部分略显焦黑,火苗仍在继续向上扑,一路烧上怪物的前襟,才终于渐渐熄灭。
衣物从胸膛正中敞开,怪物被迫胸怀坦荡。
……
宁静感觉燃得有点缺氧,默默移开视线。
不行了,这样的香艳镜头对人类来说还为时尚早。
大约是没想到自己已然身为怪物,竟还要受此屈辱,在这里出卖福利。
电话头京爷沉默片刻,随即爆出一串尖锐电音。
它的帽子连着整个电话脑袋开始乱颤,塑料的身躯像是被火焰融化了一般,不断向下垮塌滴落。
这些融化的部分潮涌扭动,将怪物的整个躯体一分为二,各自剩下的那一半又扭曲着生长出新的肢体,在几息之内,两个一模一样的电话头一左一右提着拐杖,将人类堵在正中。
衣衫破损的电话头不说话,新出现的电话头衣衫整洁,听筒也没有激烈地炸裂,只是说话变得阴测测的,一双眼睛盯紧了罗娅。
“哟。小同志。还当自个儿是在砸鞭炮那?”
深觉受辱的京爷裂开的嘴角都带着压抑的愤怒,两只怪物同时盯住罗娅,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敲击,怪物们异口同声地说:
“谈谈,咱们立刻谈谈。就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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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0
不行了,为什么写不完啊。还有剧情没写,下章再说
猛然发现对里除了宁静尹洛其他人都被大爷追杀过……什么孽缘啊。
在老家狂热的过年气氛中躲在角落快速搓了,谁知道这是在写什么,哈哈好巧啊我也不知道????
扣1大爷原谅我,扣2队友宽恕我。不知道在燃什么,但是燃起来了。
+展开
卡片沉默躺在地上,宁静暂时没去拿。
截至目前的经历告诉她,关于那张卡上为什么会有自己的照片,这事恐怕还是放弃思考为好。
宁静不想深究这个,只是忍不住又去看侍女陶俑的脸。
不可思议的是,在充盈血色后,这张脸瞬间就与方才只有陶土色时大不相同,变得熟悉起来。粉白圆润的脸颊,柔和的笑脸,和她那永远温和,没什么脾气的妈妈如此相似,如此……令人生气。
慢性子老好人的父母固然时常令人气急。
而这随意拿别人父母的脸,安在陶俑身上不说,还要将其打碎的鬼地方更是叫人怒火中烧。
陶俑的脸孔在她的怒视中逐渐模糊。
更多古怪的熟悉感从那张脸上喷涌而出,菌丝一般在空气中浮沉。
宁静恍惚记起自己还小的时候。
那时的她尚且没学会太多克制与伪装,脾气又急又坏,气性颇大。但或许是因为她不论对大人小孩都如此不逊,连路边追人的野狗都敢上前砸一棒子,于是,就算她是这样坏脾气的小孩,出乎意料竟然也有不少朋友。
能和她关系不错多有往来的小孩,脾气自然普遍就很柔和。
其中有一个男孩,个头小小,也不强壮,看起来就最好欺负。加上性格总是温温和和,谁来拜托也不拒绝,他跟在宁静身后时像个小尾巴,不和其他人一起玩时,则像个谁都能捶一下的软面馒头。
这小孩还会傻乎乎地帮其他人抄写作业,独自一人在教室留到很晚,这着实让宁静很是看不过眼,揪住几个不自己写作业的混账玩意,当场小发雷霆。
“没事的。”
事后,那孩子偷偷和她说,“我不吃亏。下次他们再找我抄作业,我是会收钱的。”
哦……赚钱的事嘛。这个宁静知道,不寒掺。
但她还是拧着眉头。
“那人家要是不给怎么办?”
“啊,这么坏吗?”
男孩好似十分敦厚温和地笑起来,挠了挠头,“那没办法了,万一我不小心抄错了怎么办?”
宁静瞪大眼睛,还没说话,就听对方又说,“开玩笑的……谢谢你,不过真的不要紧。对了,你喜欢糖人吗?我最近正好在学,先给你捏一个吧?”
那个糖人是什么样的?
大概也没什么特别的,她记得当时她说想要钢铁侠,但捏糖人的家伙却才只学到齐天大圣。于是他们折中了一下,最后捏出了一只穿金属铠甲的猴子。
……
陶俑的脸总归没有长毛,变不成猴子。
宁静陡然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她将垂下的视线复又抬起,被烛光照亮的一小片光晕中,突兀出现的少女正晃着辫子哼着歌。
对方似乎半点也不在意面前破碎的陶俑,自然也不在意隔着碎陶俑谨慎甚至紧张观察着她的宁静。少女的视线追随着空气中某种不可见的东西,转来转去,颇为悠然。
在她身侧,还有一株足有半人高的捕蝇草将其盘绕,植物的根须不知扎在何处。宁静视线追索,发现那些缠绕着黄符的青绿色根茎在绕过臂弯处逐渐变得松散,再向上看,分明变做女孩斜扎垂落的发辫,三股编做一枝,软软搭在肩头。
……
好吧,倒也不算多么吃惊的发现。
心中认定对方是鬼非人,本该吃惊的部分便也不再如何令人惊诧。
眼见对方似乎并无恶意——至少没有表现出太多攻击意图,宁静胆子就又壮大了一些,斟酌着用词,动了动唇。
至少,也该试着问问这是哪儿吧?
电梯是吃了人,无端把她带到这里,还频频出现幻觉。但接着呢?然后呢?
她是绝不会安于现状安静等死的。但一无所知就要吵嚷反抗,也显得愚蠢。
如果能确定面前明显不凡的少女是敌是友,如果能获得帮助,或者仅仅只是多获得一些信息,她都能够在现有条件下更好地做出判断,也许这就是一条生路。
宁静气沉丹田,开口前又将过于气沉丹田而变得沉重的声音憋回。她努力调控喉咙与声带,拿出自己全部的温柔和耐心,夹着嗓子发出一种装得不得了的甜蜜声音。
“小姐姐,请问,这里到底……”
自己听了都觉得辣耳朵的问句只说到一半。
就在眼前,毫无征兆。
由女孩的发辫化成,盘绕着主人的捕蝇草忽然龙蛇游走般涌动,本就巨大的夹子状叶片在张开时骤然变大了数倍,在宁静的套话说到一半时,叶片一张一合,直接将女孩连人带烛火一并吞进“口”中。
室内灯光倏尔黯淡。
宁静瞪大眼睛,顾不得其他,立刻几步向前窜去。
地上的碎陶俑被一踢一踩,这下更加碎得没法辨认,然而等她跨过这满地的狼藉,原本少女与捕蝇草所在的位置,早已空无一物。
没有烛光,没有怪植。也没有人。
室内忽然静得出奇。
只有藏品上方令人不快的红光细细密密地拢在头顶,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幻梦。
宁静慢吞吞地回过头。她的视线扫过地上的碎片,最后落在不远处的电梯卡上。
卡还在。
这根本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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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1725
一章主线结束顺便蹭一下支线一。和满露的互动主要是源自上上签的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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