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它睁开眼,看着那遥遥的一隅。
从混沌中脱落,宛若人类婴孩一般心智的灵体发出了一声呜咽。
没有印象,记忆不清。唯一能开口发出的声水上浮萍,随波逐流。
“啊……啊。”
视线所及之处是绿,还有猩红,猩红。漫无目的的干涸的有些枯涩的血迹斑驳,其中托举着的一节白手臂清晰无比,随着一阵风,扑通。
落了下来。
“啊……呃、哥——”
生命突然清明些许,看向地面,盯着嫩生生却沾满泥土的十个脚趾。
这是什么。生命困扰着,啼哭之时,通体却撕裂一般向外被拉扯。一时间,肉体像是熟透的果实破裂开,从内而外翻出的却是崭新的花瓣。
生命感到空虚,辗转反侧,却也得不到答案。
大概是被风吹来,或是被谁吃下消化未果就被剖开,种子暴露在外却展露初现人形。
赤裸的妖物倒在山间,对一切懵懂。
“哪里来的小娃娃?”
有妖这么问,半是嫌弃,半是怜悯。
先不提大战毁了整座山头,更不说它清醒的时节微妙,「生不逢时」莫过于此。纵使再无情无义,看到这一幕,过路的妖也忍不住犯了丝恻隐。
于是她问它:“要回家吗。”
家?
它突然睁大眼。
似乎想起什么,又似乎没什么。对方的嘴唇上下碰,它看着,看着,脑海里是温暖的春日。
暖阳晒得人懒洋洋,它在谁背上,一颠一簸。
耳边传来歌声悠扬,它昏昏欲睡,一浮一沉。
春日廊下,少女被晒得暖烘烘打盹,少年轻轻拍抚她后背,声音却沉底。
它硬是想不起。
在旁的妖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好笑。
那仅仅是被其他妖吃下的同类残骸,却因为应山风水宝地之故,加上修行高者打斗渔翁得利。
得到了身体,得到了意识,但,在这时获得这些又有什么用。
妖不理解这一切,于是她追问这团混沌。
“是啊,我们妖族的家。就在那不远处的池子里,你要去的话我捎你一程。”
语毕,她又接了一句。毕竟半大肉块,也不碍着谁。
它咿咿唔唔挪动了下,滚在妖腿边。烧了一半,炸掉一臂,但妖物终不是人,不在乎这点损失。只要苟延残喘,总会再生出一切,肢体也好,外貌也好,就连一颗七窍琉璃心,伪造一份也并非难事。
想到这里,她有些好奇它长成后、又是什么样子。
她捡起它,半是背半是抱。
远远看,也仅是一位窈窕淑女抱着伤残的幼童。
它有些昏昏欲睡,可以闭上眼,净是陌生的场景。那温暖安逸的幻象同满目疮痍的废墟差了太多,闭眼嗅到的悠悠药草香,睁眼也只有层层血腥味。
顺着紧闭的双眼,有冰冷的液体渗出来。妖物暗骂一句捡来的小妖怪真是短命又晦气,一低头却没看血,只有抹不尽的泪水。
没有记忆也不通言语的由伪造肉块构筑的桃果,破开了枯萎被腐蚀的皮肉,汁液稀稀拉拉撒了一地。
离化妖池更近,它却哭得越狠。
透过骨肉内的灵魂正在与什么共鸣,近了是痛楚,远离却失落。
梦境中,阿哥的后背干燥舒适,它侧着头,衣衫上晕了一片口水印。没有人为此愠怒,也没有人因此打搅。等一觉醒来,父母早已在家中备好了凉果热茶。
梦中春日,再无破晓。
于是它最终还是开口。
「哥哥」
在那团浊气外,大概他听到了什么,又或什么都听不到。
它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怎样的结局。
在身体里某一隅的声音呼唤后,什么都不求得到一般,最终消散了。
……
孙皓再次见到无忘射钩,已是战后。
一人趁夜离开,一人彻夜难眠。两人对视了一会,终究还是孙皓开口。
“长老的伤痊愈得比其他弟子快多了,但还需要静养。”
无忘射钩在喉底嗯了一句,没多说,仅是上下扫视。
“我记得,你的家人也是被妖物所害。”他说。
“是。”孙皓点头,“但……”
无忘射钩抬手,没让孙皓继续说,只是开口:“如果你放不下,那便不必放。什么妖物除不尽、荡不完……不过是应山千百年来的托词罢了。”
孙皓闭口,借着月光看着拢着一层阴霾的人。
“有那化妖池在一日,他们便一日不会真正去做这件事。”
“既如此,就从你我开始。待此事了结,来找我。”
“还要感谢您记着我的事,应山的弟子不少,能桩桩件件事记着,不愧是做长老的人。”孙皓笑,很坦然地摊开手。
月色里,暴露出的青年人的手臂皮肤白得瘆人,经脉条条清晰可见。只粗看一眼就能知道,纵使近段时间折损伤人,但孙皓身体的虚弱是日积月累的果。如果离开应山,恐怕孙皓的状况只会比现在的无忘射钩更加虚弱。
孙皓慢条斯理从袖管里抽出一捆束带和药瓶,双手送上。
“如您所见,我可能活不长了。和您不一样,我是先丧亲,后断念的。我的怒火早在上山前就消散了。”孙皓叹道,“我不相信妖,但也不相信人。我只是想尽我所能做力所能及的事。”
“离开应山,也请您好好保重身体。按时换药。”
见说服不了,无忘射钩也不再多言,接过孙皓手中的东西便离去了。
看那金色长发渐渐被山林淹没、不再明晰。孙皓松口气,看手上的紫蝶扑扇着,借着叶翳上下翻飞。
叶间渗出晨露,蝴蝶落于其上,似是擦去谁的泪水一样一扇一扇。
孙皓再看向化妖池处,一时间心里空空,却没落泪。
大概在某一时某一刻,有谁替他哭过了,也说不定。
于是他只是对着那团看不清的雾气笼罩之处轻声道。
「晚安」
+展开*副标题:夭寿啊 文职出外勤天打雷劈
*愚人节限定的生化危机加班笑话
*也许会写到艾米莉(小贞饰)的那一天,嗯。
*bgm:《月になく》
「不管再怎样好好珍惜
紧拥之物也一片模糊?」
赶报告花了一周,被打回重写花了一秒。孙皓刚端着咖啡杯神游到茶水间,就看到在角落打电话的梁阗。
“今天?今天还是要加班,你先吃晚饭吧。”
“不用准备夜宵……对……”
挂了电话,加了一周班的梁阗脸色都染上了血色,看似精神不少。随后看到背对自己的孙皓风尘仆仆的西裤上印着两个不大但极度清晰的脚印。
“新时尚?”梁阗问。
孙皓短暂重连了一下信号,一转头,脸色一沉。
“早上倒在公共区域地板上睡觉,被房、房东姐姐踢了一脚。”他越说声音越小,“我就这么在外给人看了一天……”
“没关系。”梁阗宽慰到,“你都没离开椅子。”
“啊啊……”
说是高材生毕业考上大编制得到了铁饭碗吧,但是孙皓只感觉自己的人生就这么虚无缥缈起来了。自从家里出事只有自己莫名其妙活下来后,原本几年,他还秉持着“报仇雪恨”报考了难度系数过高的警校,结果误打误撞拿了还不错的成绩后,自己刚刚燃烧的青春就随着“2xxx0x1x报告”、“加班”、“2xxx1x1x报告”以及“2xxx1x2x报告”等占满了。
还有房租。还有房东姐姐听完自己凄惨遭遇后一滴泪没落还留了一句:“你住我家不会有什么灵异事件吧。”
孙皓说没有。金桂一枝反而有点遗憾。
到底要干嘛。
孙皓欲哭无泪,刚把白西裤上一枝房东的脚印拍干净,咖啡机突然界面跳转成了“咖啡豆 不足 请补充”。
哇哦,诸事不顺。
今天喝红牛吧。孙皓用正念魔法鼓励自己。
不成想,刚刚抱着买一送一的能量饮料回工位,上司就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上司温柔地(完全忘记一小时前的全盘否认)(不也许完全记着但他不在意)(为什么可以不在意啊!)拍了拍孙皓的肩膀,柔声细语道:“是这样的,我们有一个外勤需要你这样的高材生走一趟。”
“啊……”孙皓如沐春风,心想上司的心也是肉长的呀,毕竟自己的毕业证也是风韵犹存,战绩学信网可查。
“鹩木旅馆你知道吧。”上司面带三分同情七分无视以及附加十分你奈我何。
孙皓脸色惨白。
诶啊老大啊我上班没人通知我说要赌上性命吧,您不是想说什么“诶呀小孙呀不要想着过去的惨剧好好战胜心魔吧”之类的话,就让我喊着羁绊啊复仇啊,上去干架被一个普攻打趴下,口袋里有一把安魂但子弹只有凄惨的一把什么的吧。这不是职场霸凌权限规制嘛这完全就是不合情合理合法合规的一个压迫啊,就算我看起来没有脾气不代表我真的没有,你真的惹到我了惹到我的话我就会——
“好的。收到。”孙皓说。
+展开孙皓睁眼,只看一片凄凉。
过去郁郁葱葱生长的树木,如今被拦腰折断。祸福相依,戛然而止的树干搭出个临时屏障,刚巧可以容纳伤员和需要隐匿的人群。
“还好吗?”不远处有女声传来,却无端隔了层水雾。
孙皓点头。
“我昏了多久?”他问。
“半刻钟,不多。”荚蒾回,手却没停。
二人简单交接了短暂时间内发生的情况,便又分开。
半刻内,多了十余位重伤的问剑弟子。多半是被战事耽误,来的晚了些。但好在致命伤不多,靠目前的丹心弟子处理,并不棘手。
侧峰。人群熙攘。
自主峰之乱起,众弟子便来不及多想便各司其职。孙皓亦然,异动并不陌生,多年游历早让他习惯有备无患。
问诊,疗伤,日日如此。
望闻问切,切切实实,实实在在。
适时,世事,誓,嗜,逝,失。
尸。
应山之乱恰是七月,味传得远,肉烂得快。医治的人赶不上受伤的速,起初仅是剑刃交接,人声相打。
随后,怒吼、悲鸣。
人与人,人与妖,妖与妖。
捏出的怪鸣如怨如诉,扎入人耳中死死嵌入。
错乱无比。
前日尚在养精畜锐整装待发的气势,顷刻被打得四散开来。
孙皓只觉头痛不已。
不知觉间,有什么轻轻压在头上,孙皓一抬头,只见白鸟转了转眼,啄着他额心的饰珠。
是将军,常伴桑怀扬身侧的文鸟。
“这……”孙皓心下一惊,旋即四下张望,试图找到那抹身影。
果不其然,在人群中,少女探头探脑循着鸟叫径直跑了过来:“师兄。”
“桑师妹,你……”孙皓没多言,立刻带着文鸟三步并作两步,捉着桑怀扬的脉细细核了一番。
内伤不重,好在来得及时,仅靠丹药便可疏出浊气。
桑怀扬多少懂些药理,一觉身轻不少,自是轻松地宽慰起人。
“我在山腰巡逻时撞上了上回的大妖,黑压压的让人来不及防。”她转了下手腕,前走几步转了一圈,确保身体已大体无碍。
将军得了主人的准信,又是欢快地扑了几下翅膀回到桑怀扬肩头。
“好在你来得及时,内服些药止住淤结便好。”孙皓笑,却还是放心不下,“其他弟子还好?”
桑怀扬不语。
孙皓了然道:“罢了,至少看到师妹在眼前,就好。”
阴翳下,他只垂下头,捏干手巾的水。来者望不到头,有人断了手臂,有人面色铁青。
外伤内伤,内忧外患。
明知如此,他却还是沉浸于悲伤,令自己郁郁寡欢难得振作。
闭眼,无形的阴影靠在他身边,面容不清声音不明。
他执拗于此,企图拨开那层晦云见月。
睁眼,无数的煞气笼在山腰上,指向清晰威胁明了。
如何选择,从何选择,为何选择。孙皓再清楚不过,只是放纵自欺欺人,甚至欺骗自己。
早知如此,他明明早知如此,心知肚明。
“……桑师妹,你接下来要回去吗。”不待回复,孙皓便摸着衣袖里的小袋,掏出仅半指大的药瓶塞进了桑怀扬手中,“带上这个。”
“这是打我上山前便研究的药,对人无害但对妖物有毒。我调配许久,虽不能毒死妖物,暂延时间却是可以的。这药磨成了粉尘塞在丹里,一遇危险,你微施力丢出去便好。丹药自破,可一面掩你身形,一面可暂拖沓妖物行动。”
“我定是不能离开这里,但不能叫你这样离开。”孙皓叹,“我也仅能给你们做到这些了。”
“师兄……”桑怀扬有些鼻酸,却还是挂上副微笑,“下次也给将军做个小丹吧,每次这鸟儿都眼馋。”
孙皓笑:“一定。”
那份借刀杀人的药,第一次彻底脱离了那袖管。
第一次,他意识到自己的双手这么轻松。
执着的,执意的,执守的,重似灭顶,轻若浮尘。从那袖管里抽出的,衔着他的愁绪,被桑怀扬带去了更远的地方。
孙皓打量一下主峰骚乱,不再多看。
各司其职各尽所能,应山派孙皓能做到的,是驻守侧峰保证应山子弟的安危。
「哥哥」
孙皓睁眼,怔怔看着不远处。
后山上团着的浊气中早已无法维稳,剑气和妖气角逐着互相撕咬。天人交战之时正是混乱骤起之续,孙皓的手还在包扎,但耳边早已听不清身边的人声。
不可能。不可能……
孙皓深呼吸,强撑着系紧绷带后、安顿好伤者起身。
神智愈是迷蒙,头脑愈是清明。孙皓咬紧牙关,借着树桩倚靠在阴影里,尽可能掩饰着狼狈不被人看到。
为医者最忌讳被人看到身体不适,自己都照料不好自己,谈何可靠。
但纵是这样自我规训,突来的变故也让人来不及招架。
大抵是身体招架不住过度损耗,又或是精神抵抗不了接连事变,恍惚间,孙皓只觉得天翻地覆,情绪翻江倒海,从内而外滚落着瀑泻下来。
“……师兄?”
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
虽是追着孙皓来隐蔽处,但他终究只想过这位师兄心力俱疲想稍作休息。上回外出不见他情绪消解,贞也下意识多在乎了一丝,可不曾想随着他拨开的树荫叶翳。
孙皓滚在泥土里,黑色的袖管上是血,鲜血顺着口鼻一个劲划落。但蹊跷的是,常理鲜血的鲜红色,在此显得惨淡如残花败叶,暗红发紫。
即便如此,那身白衣未沾一点血迹。孙皓把自己撑在一侧,血只是混落入泥土,不染丝毫。
“别担心。”孙皓笑,“贞师弟,你可不可以……帮我个忙?”
贞揉了揉眼睛,一声不吭坐在了孙皓身边。
“把我口袋里的扇子拿出来,扇尖的小针,拔出来扎在手腕正中内关处便好。我有点眼花,怕扎不准。”
“你自己给自己用药吗,师兄。”贞没接话,行动却照做。
孙皓没否认,但也不应声。
“我受伤了。但长老他们,伤的更重,却要我先走。”贞说,手上捏着的针刺入皮肉后,不消多时,孙皓的血便不再呕了。
“长老们定是背负更多的。”孙皓说。
“那你呢,师兄。”贞问。
孙皓愕然,又笑:“背你下山,绰绰有余。”
语罢,孙皓摸出帕子擦干净手上的血痂,拍了下泥土便起身。
“你记得你常说,人各有天命吗。”孙皓团起帕子,丢在灌木丛中便点了个火诀将其烧了起来,一双眸子里映着火光,“我大抵明白了。”
“早在来应山前,我便想通比起报仇雪恨,应舍弃旧情,珍视现在,但总做不好。现在,也许更明晰,也许更糊涂,我也不知道。”
“我身体里的毒越来越多,倘若妖吃了我,说不准能我一尸换妖几命,但那样我就会痛快吗……说到底,那究竟是报仇,还是我个人在撒脾气呢……”
“也许我一生都找不到阿晓,余生都要为此赎罪。但,旁人的命依旧是命,我不能置之不理。”
孙皓拔出皮肉里的针收回扇中,喃喃道:“我得活着。”
贞轻叹口气,又不好驳些什么,只摊手:“那我扶你。”
“好。”帕子烧尽,孙皓再度回到原本神清气爽的状态,笑说,“谢谢你,贞师弟。”
“别和我说这个……诶。”绕了一会,贞最后什么都没说。
……
谢三蜘百无聊赖地倒在原地。等了许久,直到天彻底阴下来,应山弟子也还是热锅蚂蚁般忙得打转。
谢三知没回来,不知是好是坏。
又等一会,山门稀稀疏疏点了灯,争斗也熄了。只剩下人声翻涌,行者来来回回,却常擦过他。
忽得,谢三蜘看什么东西冲自己撞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有什么就着夜色唰得一声带着点重量冲着他面门就是一下。谢三蜘苦于缚妖咒下动弹不得,只能暗骂声认命。
嘭。
想象中的攻击并没来。
谢三蜘睁眼。
面前,只有一个半凉下来的馅饼,其后,是孙皓的脸。
“你不饿吗?”孙皓问,又思索了一下,嘟哝,“妖会饿吗。”
“饿啊!饿死我了。”谢三蜘闻了闻,探头直接风度全无地咬进嘴里。
时间放久的馅饼皮厚馅冷,但饿了许久的胃从不计较太多,吃到什么都是美味。谢三蜘风卷残云了两大个馅饼,方整个妖身形一震,舒出绵长的一声饱嗝。
孙皓笑了:“你不怕我下毒吗。”
“啊?”谢三蜘没手擦嘴,只能侧头就着肩上的布料抹了一把。
“上回,有个老媪教我怎么做的这馅饼。”孙皓一面说,一面慢条斯理地拨开油纸咬了口,但面色晦暗,“只是我怎么也做不了那么好。”
“哪有人和人手艺完全一样的,能吃就行了。”谢三蜘不解道。
“也是。”孙皓又吃了一口,还是揪着眉头,似乎不太满意。
谢三蜘想了想,试图找点话题:“你做的也不错。”
“谢谢。”孙皓笑了下,“可惜没别的给你吃。”
“没事,有吃的就不错了。”谢三蜘爽朗地笑了笑,肚子却叫,他只得抬头看了看现成的食物,人——不能吃,草——不好吃。
谢三蜘盯着孙皓身边的蝴蝶,刚打算开口,就听到孙皓语气柔和道:“不能吃我的蝴蝶。”
“好的。”谢三蜘耸肩,没手臂使得他动作有些诡谲。
“你哥哥把你交给我们,想必是不想你死在这里吧。”孙皓问。
“不知道。他说想要原本的弟弟,但是原本的到底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吧。”谢三蜘说。
“嗯。”孙皓点头赞同。
“诶,和你讲你也不懂。”谢三蜘撇嘴。
“嗯嗯。”孙皓点头,“那你吃我这半馅饼吗。”
“吃。”谢三蜘果断道。
“我之前想过,如果我家人变成妖,我会不会接受。”孙皓看着狼吞虎咽的谢三蜘,似乎不在乎听者到底有没有倾听的打算,继续道,“不过现在,我觉得倒是无所谓了。”
“啊,为啥。”谢三蜘问。
“因为我不太想我家人双臂被我砍掉。”孙皓老实道。
“没关系。万一你家里人也有八条胳膊呢。”谢三蜘说,“还有吃的吗。”
“没了。”孙皓无语,“活到明天再说吧。”
谢三蜘赞同。
月夜中,一切归于平静。
原本躁动的,崩溃的,决堤般破损的,随着夜色变得不再嘈杂。
孙皓看着那轮明月,突然静了下来。
无论愿不愿意闭上双眼,次日,破晓时分依旧会有阳光洒下。
道是,变生不测,明月芦花。待休整完毕,应山的的天也终会擦亮。
孙皓闭眼,初是一夜好梦。
+展开叩。
声音由远及近。
孙皓听得房内窸窸窣窣,谈话声,咳嗽声,先是年轻的男声嘟哝,温柔的笑声传来。椅子拉扯蔓延出一声吱呀,脚步声更近了。人走来漾的风声,炭火气味随之卷来。
好一副团圆和睦之景。
叩。叩。
气味从弱转强。
孙皓闻到气息晃晃荡荡,饭菜香,药草香,初是新鲜的肉腥翻滚,不久后炉盖掩上。擦响火星烧灼出一层松脂,浊臭味似淡了。妖离去留的痕迹,跨过门槛踏出长痕。
叩。叩。叩。
屋内二位,屋外一人,不远处,问剑透过窗缝观望,又压下两位师弟争先恐后好奇的探看。
“谁——”门内问。
“应山子弟孙皓。”门外答,“听说村里有妖,我是唤仙烟叫来的。”
“什么!”
贞大叫一声,冷汗直冒。
太荒诞了!这位师兄信誓旦旦说什么交给自己,结果一上来就直接拆穿自己身份,这样只派一人以身试险又是为了什么。
“且慢。师弟。”
梁阗伸手,将贞正欲跳出的动作拦在身后。容予礼紧接着在屋内贴上张消音符,已保几人声音无人可听清。
三人掩着身形,透过窗缝望去。
只听哐当一声,门锁被旋开,一位中年女子撞了出来,手里拎着把扫帚气势汹汹。
“滚出去!什么应山什么妖,我没听过!”似是为了壮胆,她又说一次,“我没听过!”
“没听过吗。”孙皓笑了,“我想也是,世道不稳战乱纷纷,谁要想着修仙之事呢。妖祸总不如战乱来得快。”
“……是。”老妪微怔,显然是为了这席话有些迷茫,她回头看了下屋内,又猛地竖起扫帚直指孙皓以下逐客令。
“所以我是来问您。”孙皓说,“馅饼怎么做好吃?”
“什——”
“什么。”
一句话落,两声诧异在不同处响了起来。
孙皓笑:“谁说我是来除妖的?听说您厨艺了得,刚巧我近日在研学,怎么做人人喜欢的馅饼。”
……
种植收获,筛良去劣。和面注意力道,发面讲究气候,馅料素少则紧,选料量多便漏。
游子归乡,最想吃的便是这口皮薄馅大满嘴喷香。
最初,也是一家三口,可惜饥荒来,为父者照顾孩子,为夫者照顾妻子,老实的农人死也没带走一点吃食。母子两人活过景朝五年,以为一切只会欣欣向荣,不料动乱只多不少。
最终,老妪孑然一身。
“您是断念断缘的仙人,也许不晓得,但人总是要些旁的念想。”老妪说。
屋内柴火烧的旺,无言的儿躲得远些,眼中却放不下老妪和那团火。
孙皓吃了点馅饼,确实美味。老妪心情好,连着不同馅料塞了个大包。油纸裹几层还是沁了一片渍,看得出用料厚实。
看孙皓和儿子差不多年纪,老妪忍不住又添了碗汤。
“我也想衔些缘分,可惜时运不济。”孙皓说,“景朝五年,带走的不仅是一人的爹娘。”
一时无言。
孙皓没再吃,只是拨折扇给老妪看:“您看,这是我妹妹给我做的扇。”
“真细致。”老妪说。
“是呀。”孙皓笑,“她打架比我厉害,手艺活也不落下,每次追着要给我小玩意。”
“您说,这算是我'不晓得'吗。”他问。
柔柔的夜色寂寥,仅只有二人的无言,和角落儿子的狼吞虎咽。
“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当然晓得您心情。只是……”
话锋一转,孙皓捏着扇柄,旋开扇面又合上。指尖落着紫蝶,轻轻啄着如缀玉的扇尖。
角落的男子,看似寻常,处事却不似同龄人。人高马大却佝偻着舔着碗,喉咙里有呜咽声阵阵,像饥渴难耐的野兽闻到荤腥。
老妪看了看儿子,擦了擦泛红的眼。
“别逃,您仔细看。”孙皓说,“看着他,想想你儿。”
这真的是他吗。
这真的是她吗。
相同皮囊中藏着谁的瓤,相仿身形外裹了谁的裳。缘分一线牵出丝丝缕缕点点滴滴的,究竟是宝藏还是荒唐。
“阿婆,倘若换过来,死的是我而非我爹娘,被妖夺走身若还有自己的意识,我会自刎。”
紫蝶翩翩,点在凉下来的瓷碗边,探身啄了下汤。点得余波阵阵。
老妪脸色发白,看了看正视自己的孙皓,又看了看视线迷离的儿。
孙皓不躲,反而追着她看去。角落的男人被盯得不自在,站起来嘟哝几句,含糊的声音里只听清楚几句“娘”。
“这也仅是我个人看法,人各有志嘛。”孙皓又笑,推开扇子,扇了两下肉汤、推开了贪食的蝶,“只是我想这位壮士看起来像是保家卫国的好男儿,想必……比起旁的,更在乎大局。”
“不过这些话,谁知道呢。世道难,逼得好人坏,坏人恶,恶人当道称王、还是什么,也并非不可……”
“不可能!”老妪拍桌。
嘭得一声,碗筷抖了三抖,远处的儿念着娘,咿咿呀呀走了过来、试图抱住愠怒的老母。
老妪哭:“那怎么可能!我家幺儿怎可能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他之所以……不就是因为他一腔热血、壮志……唉!”
言罢,她也不擦眼泪,只是抱着失而复得的儿。
“您说的我都懂啊!但是我怎能放着他一人在这世上。一人,实在是太苦了!”老妪说。
“是啊。”孙皓点头,“一人实在是,太苦。”
凑近二人,那男人反倒是得了点人性,转了转眼睛思索着娘为什么哭。
也许是困了?也许是饿了?他看了看桌上,还剩碗汤,半碟菜。
油花飘在汤上,余温散着香。
也许是辛苦做的饭没人吃,她不开心,就像以前那样。以前他们三个人一起,爹挑食说自己不爱吃油多的,娘也是擦眼泪,哭,嚎啕。
那时,他馋那难得的食物,却没伸手。爹娘看到,催他把饭吃了。
那时,他吃了,娘也不哭了。
现在,三个人,一桌饭,娘在哭。
所以。
男人抱起孙皓的碗,咕咚咕咚吞了下去。
“娘,别哭。”他说。
吃饱喝足,他不再咽口水,也不觉异样。
那执扇生人来家时,散出的令他恐慌的药味现也淡得嗅不到。何况,现在他已不觉有威慑,更不觉畏惧。
尽管他仍旧不晓得,这身体为何有饭不吃,来回推脱,而对面为何哭泣,来回拉扯。
火星代表的,不速之客代表的,有何可惧?
随着那口还未来得及嚼碎的肉滚落在体内,无法联系起的肉块和肉块之间来回钩织出某片新的轮廓,那是什么。
那是消化?还是同化。
一时间。
他好似懂了他,也好似懂了她。
方才听着雾蒙蒙的话,现在反而清晰无比。
男人说他的话,阿娘说他的话。
他循规蹈矩,一向如此。
像过去听爹的,练功,种地,保家卫国,照顾娘亲。
……一切都,无比清晰。
一切都。
……
魃村。
孙皓前脚刚到,后脚球不偏不倚正中额心。
被打出个趔趄后,忽得飞出个红影把球一扫、只看到球落之处交织了几道飞影,如同秃鹫捕食。
“还好吗?”林檎问。
“有些晕,好在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孙皓无奈,“师姐伤怎样?已经可以出来了?”
“死不了。”林檎上下打量了下,笑道,“你来这里倒是稀罕。”
“贞师弟无论如何要我离开丹室,上次劳烦了梁师兄和容师弟护送我,我也想备些新的药草给他们。”孙皓也笑。
“有事做总是好,没事我就走了。”
林檎落下一声,人便没影了。孙皓在村内逛了一圈,买了几根簪子,没忍住,又购入了些新药材。
不多时,孙皓抱着两大包袱,望着夜空中一闪一闪的星子。
“师兄!”
一声清脆的叫声扯破了平静,贞三两步跑到孙皓身边。
孙皓应了一声,看着贞探头探脑想看自己买了什么,便大方地手一摊任君选择。
终究是少年心性,翻了三两下,贞有些无聊,便寻着话头聊。
谈到应山派的变故,说是近也怪远,似乎一夜间,仙人所行之事变了味,原本替天行道之事也变得负债累累。只是山门终究英杰遍出,本就不是为那几声“仙长”行事的弟子仿佛脱了层礼义廉耻的束缚,该做的照常,能做的更多。
“不过我还是好奇。”贞说。
孙皓颔首,让他继续。
“那一天,那化妖的儿子,真是听你的话羞愧至极,通了人性想还骨偿肉给爹娘吗。”贞问。
不远处,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者在树下赏月,或是游走在集市间挑花眼。
好一派祥和静谧之象。
“当然。”
孙皓看着远处的人,又看了看身边的贞,笑道。
“当然是,用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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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注壹:
正月十五 炼丹
炸三糊二 颗粒不纯
金桂师傅来访 赐扇
“文人也当用武” 所言极是
扇骨处镂空 可以嵌药 扇尖可作针、匕 也可作寻常器皿
需考量如何放药 液还是粉
批注贰:
二月三 出诊
上回的大哥好得快 义肢派了不少用场
晌午吃饭见他撒盐 悄无声息便结束了
也许是个办法
批注叁:
三月十二 出诊 炼丹
大抵成了 有待深入
这几日蝴蝶绕着扇子飞 看来它们并非单纯喜好药草
也许是毒?
有待深入
批注肆:
五月五
未去归墟梦 不敢见阿晓
她还回来吗
还愿回来吗
罢了
批注伍:
五月六 炼丹
梦到阿晓了
最近梦短易醒 炼药时却安宁
也算好事
+展开悄无声息的大文章?!屋外听其乐融融和进到屋内后完全是两个氛围?!仙人也是人啊??断了尘缘也会想的啊??哦哦同事玩扇子好那个啊贵妃级别啊(在说什么)好喜欢那句裹了谁的裳??写的好帅啊同事就这样不动声色的耍帅装逼(?
一口气交了作业,爽!同事工作就是帅啊然后日常也是个男的(嗯…)有男的一边聊天一边用扇子下毒,太坏了我建议严惩!蝶:不知道啊突然就有毒吃咋这么好。
“为何妖物连绵千年,应山有责,却从未除尽?”
“为何要天地生浊气,令人妖自此难两立?”
“此后妖亦为人,人若成妖,应山又当如何除尽奸恶?”
……
孙皓推门,屋外有谁偶然丢下的果核早已抽枝高了一节。
无忘长老受袭不久,妖乱横行,死伤频现。应山人本不少,但祸乱一压,身兼数职,自然分身乏术。
眼看春意已漾在山头,露出欣欣向荣的景象。孙皓不由得想,前些年师妹师弟在门外打闹,受伤了就会推搡着辩谁先敲门领罚。
如今,一切肃杀无比。
胜也是败,败亦为胜。
譬如,事发当日,本在丹室捉摸不通的丹药,反因一道传音符所延长的时间柳暗花明。
譬如,成品丹药,携带着不容忽视的副作用,在快速麻痹痛意的成果下是致幻副作用。
医者仁心,却不慈悲。延续了一人性命,也许就衔住了此人因果。妙手回春的,究竟是解救他人的福星,还是屠杀无度的灾祸。
孙皓思索,又放弃。
这并不是他应思考的,他没时间。
事发之后,数不清的应山弟子义无反顾地应声去山下企图平息妖患。即便是入门不久的师妹,也坚毅地选择作辞。
下山与否,乃他人选择。孙皓无法干涉,并且,仅是看着许薇坚毅的眼神,孙皓便无从干涉。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身份伴职责。
倘若身为兄长,孙皓想要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年轻的弟妹;倘若身为师长,孙皓想要将自己的知识传给聪慧的后辈;然而,身为应山弟子,孙皓只得在旁见证一切。
“师兄,你也想下山吗。”贞问。
仅在应山待了一年便遇上动荡,好在这位司天比起旁的更在乎自己卜卦如何。还记得上回,他摸了一圈口袋,便乐呵呵赛给了因伤回山的问剑一纸小符。本还哭天喊地说腿不能动的问剑一看良缘卦,惊得一跃而起,腿好了魂却丢了一半。
“罢罢罢,我可不想还俗!”
孙皓和贞对视一眼,笑了。
此时,孙皓看门外不见头的长龙,想到那时那位大惊失色的问剑,笑叹:“僧多粥少,没机会下山啊。”
倘若可以,孙皓也着实好奇山下的情况,但简单与金桂一枝谈了一盏茶的时间,他终决定暂留山上。
山上断不能缺医者,此为一。
医者尚且不能自医,此为二。
十年前,金桂一枝说的,至今无解。
上山于孙皓,如饮鸩止渴。不再一味求死不假,生的意义却也被抛在远处。
那一日的丹心剖开的妖,化作一层摸不透的影。浅浅笼罩在孙皓的梦中,每当闭眼,虚幻的晓,切实的妖,二者的身影逐渐重合。
闭眼,睁眼,念念不忘的是孙皓,惴惴不安的是阿皎。
妖的构造与人相差甚远,却又带有诡谲的相似。
梓留下的,晓未说的。
言语,不言而喻。
「磨练身心,终会找到。」
荚蒾说的,随着睡意渐浓,淡淡散开。
……
说是村里出了奇迹,战死的人凯旋。
郁郁寡欢的老媪见到完好的儿,人多了精神头,肉眼可见的皮肤红润起来,还胖了不少。可怜邻里劝几遭,终是用唤仙烟不够,还跑腿上山求仙人帮忙。
等孙皓由问剑陪同到村口,浊气早已肉眼可见的膨胀裹了小半个村。
好在老媪家离村较远,他人又早有经验,起初就躲得远。整个村数十来人,损失的也仅是东头的鸡两只,西边的鱼一筐。
“倒也确实没有伤到谁。”点燃唤仙烟的村人满脸尴尬,有些不敢看为此兴师动众的几人。
“此言差矣。”孙皓轻轻用扇柄敲了下桌面,“桌被虫蛀,最先可不会当即断腿吧。”
村人嘟哝半晌,终是崩溃地呜咽一声,捂脸长叹:“但是,那可是她的亲儿子啊!仙人。我这样,怎么不算是要她的命呢。”
孙皓看着消瘦的村人,走上前,轻轻搂住他双肩,宽慰地将他扶回了座上。
“人各有命。”孙皓顿了下,笑道,“妖也一般。”
那家人过去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农户,母子相依为命,种的粮食个顶个好,做的馅饼也喷香。可惜战乱起亲人离,儿不归母卧病。
并蒂莲。稀罕,却并不罕见。战乱和妖患导致的悲剧层出不穷,因此,相依为命可怜可哀,却没那么矜贵。
“即便如此,也当斩。”问剑说。
“不如用符,忘掉罢。”司天说。
孙皓安抚着怀中的村民,默不作声。
背对一切的眼神中,冷意在审视。
杀也好,骗也罢。仅仅是躲避的话恐怕百害无一利,这大概也是为何应山选择派孙皓前来解决。
倘若换旁人来,恐怕对老媪或同情过甚或不解若干。然对于生妹迄今下落不明的孙皓而言,这件事反倒变得像照镜一般。
前些天,参与丹心的解剖时,剖开阿晓皮囊的触感,仍黏在指尖。
那仅仅是骗局一场,虚伪皮囊。离别时的少女怎可能从未长大,女大十八变破除妖言惑语。拙劣,恶心,那最终给她编好的髻发怎可能不曾变丝毫,妖物缀着的发饰令人生厌。仅仅是对视都令人作呕。
不是阿晓,那不是阿晓。
纵使坚信不疑,纵使深信不已。用刀划开的幼少的躯体,依旧散发着人类的热意。
曾经在怀中的,掌心的,属于她的温度随着矫揉造作的脉象跳动在孙皓持刀的刃下指尖。
你想放弃吗,你想不想放弃。
最初一年找不回阿晓,还可以当作是阴差阳错走反了方向。此后,两年,五年,时间增长,希望却渺茫。
选择上山断缘的孙皓,真的不知自己的心声吗。
阿晓找得到吗,找到的阿晓,还是阿晓吗。
过去那死生仅可能二择一的卦盘,如今被生生撕裂塞入新象。
此后妖亦为人,人若成妖。
阿晓是死是活,阿晓是人是妖。如果阿晓如过去一般雀跃着回来,念着阿皎吵着要糖。孙皓真的能够当机立断,如此时解剖般将这份缘一刀两断吗。
届时,切开的是谁的心心相惜,剖开的又是谁的牵肠挂肚。
正是阿晓,那正是阿晓。
倘若信以为真,倘若以假作真。这一路上的迷惘颠簸痛苦悲哀一心向死,的确可以结束……
如此简单、简明、简洁。
只要接受,一切都……
“我去去就回。”
孙皓起身。
“仙人,夜已经深了,若是遇上什么……”村人正欲起身,却被按下。
“我看老媪家烟升了起来,听你说她厨艺了得,我也想去讨教一番。”孙皓笑道,“若是担心,劳驾您同我随行的同门一起,等我传信。”
“紫蝶来,便无事;黄蝶来,请速离。”
同行人拦住村人,向孙皓点头示意:“小心为上。”
孙皓捏着折扇展开,掂两下便唰得收起。
“自然。”
+展开引人深思的剧情!继承了人类回忆和情感的妖怪就像薛定谔的猫,觉醒前谁也不知道TA是否非人,而觉醒后情感又难以割舍变得乱糟糟一团麻。 再多是非纠缠也只能等角色真正面临那一刻才能做出抉择………不管是被迫还是主动。 oi…阿晓是一个孙皓的薛定谔盒子。 好期待后续的发展……
人妖本不能两同,但是如果是给将死之人带来幸福的妖又能怎么办呢……如果是因为妖家破人亡还可以让应山弟子解决,但战死的战士永远找不回来了……好复杂的人性。然后小孙是妹控复仇者(喂)一直回避着问题就会变成必须解决的母题……总之一起大概会(?)没问题吧(?)
写的超好!!动乱时刻的危机,虽然人妖对立但是妖的产生也可以给一些人带来慰藉,这种也是好的方面。反而对于怎么处理妖,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这成了很多要思考的问题…感情还是理智!
死于妖祸和亡于战乱,造成的结果都一样。是否能接受所爱之人的死亡,是生者的课题……在此之上到底要如何处理中间的暧昧界限,只能交给应山派了!肩负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