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暗的应急灯光中,电梯艰涩地运行着,哐当哐当,颠簸下落,过了好久才勉强停下,。
电梯门开,面前的大厅里,已经聚集了几十个陌生人。
男女老少、年龄各异,脸上都露出或焦灼或茫然的神色。
玛丽金松了一口气,一番折腾,总算是见着了人影。
虽然其中好一些,实在不像是什么正经人——有端着黑白遗像,脸上三片墨镜,笑容灿烂、一脸无所谓模样的道士;有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只穿一件白色背心,露出一身紧实肌肉的年轻男人。
还有……
“这样下去真的会迟到!” 一位年轻女士崩溃地喊道。
她穿着笔挺的职业装,紫色头发高高盘起,正紧紧盯着手里的手机:“这里还是没信号!得再去其他角落试试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匆匆忙忙朝这边走过来。
一不注意,就踩上了玛丽金拖地的大裙摆。
“啊,实在抱歉!” 年轻的女士赶紧移开脚,抱歉地抬起头。
“不必在意。”玛丽金微微一笑,“这位女士,你也是意外来到这里的吗?”
对方点了点头:“今天上班本来就出门晚了,得走快点才能按时打上卡,没想到刚坐上电梯,就被送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
手机上再次弹出拨号失败的页面,她崩溃地揉起头发来:“可恶!看来这里也不行,完全联系不上外面的人,真是太……”
话未说完,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就打断了她:
“恭喜各位玩家通过资格测评,每位玩家都将拥有初始数值奖励。
“倒计时20分钟,第一个游戏副本即将开始。”
玛丽金望向头顶的电子大屏幕,红色的数字从此刻开始不停跳跃——19:59、19:58……
不断响起的电子音,像一道催命符咒,砸向每个人的脑袋。
玛丽金忍不住皱眉,捏紧了拳头,不知从何时开始,胸腔里的心脏紧张地跳动了起来:
这一切显然不是幻觉,如果没有理解错,她现在已经进入了一场死亡游戏。
这里所有的人,恐怕都是被迫参与的玩家。
如果不能通关,他们是否也会失去生命?
玛丽金年轻时,死亡游戏类型的影视剧曾一度盛行。当时,有熟悉的导演对她发出邀请,希望她能参演一档大逃生电影的女一号。
知名导演手中的热门题材电影,剧本评级s+,是一部待爆的好片子。
经纪人对玛丽金说,好风凭借力,这是她从歌剧演员转型影视剧的最好机会。
然而,玛丽金最终还是婉拒了这位导演。
一方面是因为刚刚收养了苏西,希望给她多一些陪伴,另一方面,是因为她对这类游戏题材实在很不擅长,也兴致缺缺。
也许是老天奶给她的天赋点全部都用在了歌剧事业上,没有分任何一点给竞技游戏。就连无聊时随手玩起的贪吃蛇小游戏,她都玩不过第三关。
也就是说,作为一个年过半百的中老年人,她对所有游戏几乎都一窍不通。
所以现在,她必须找人组队,一起通关。
玛丽金环视周围。大部分人似乎都渐渐冷静下来,以组队为缘由,跟周围的人攀谈了起来,还有一些人,已经单枪匹马地闯入了游戏场地。
角落处,有几个落单的小年轻,还在研读着屏幕上显示的游戏规则。
其中一位绿色头发的女孩,约莫还是高中生或大学生的样子,正用力深呼吸着。
“要冷静、冷静、深呼吸……”她一边默念着,一边认真地记录着游戏规则。
看上去会是不错的组队对象。
玛丽金摘下墨镜,径直走到她面前。
“你好啊,要一起组队参加游戏吗?”
宴会厅门口,黑色轿车稳稳停在门廊前。
服务生快步上前拉开车门,一道身影从车里走下来。
玛丽金头戴一顶黑色礼帽,脖子上挂着一条蓝水晶项链,鼻梁上架着夸张的复古墨镜——那是几十年前的流行款式,墨色镜片大得几乎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抹抿紧的红唇,活脱脱一副老牌大明星的派头。
西装革履的酒店经理热情地迎了上来:“玛丽金女士您好,我是负责今天接待的工作人员,现在由我带您去……”
“不必麻烦”玛丽金打断他,径直走向一旁的电梯,“这家酒店我很熟,自己上去就好。”
她说完,便利落地按下关门键,紧随其后的经理刚追到电梯口,厚重的金属门便唰地合拢,将他拦在了外面。
电梯直升十三楼,玛丽金看了眼手表,离宴会开始还有一分钟。
“毕竟是准备复出的日子。要是迟到了,又得听那些投资人们絮絮叨叨半天。”她对着电梯里光滑的镜面理了理帽檐,宽大的帽檐下露出一抹鲜艳的口红。
“不过,如果换作是年轻时,他们只会说……”玛丽金微微一笑,嘴角的皱纹也舒展开来,“主角从来都要压轴登场。”
“叮”,十三楼到了。
玛丽金拢紧羊绒披肩,正要抬脚走出轿厢,电梯却猛地一阵剧烈颠簸,她连忙抓住扶手,却还是听见咔嚓一声,脚踝一痛。
又是老毛病犯了。年轻时因为总穿高跟鞋赶片场,脚踝习惯性扭伤,后来但凡遇上颠簸,就极易复发。
电梯内的顶灯不停闪烁着,忽明忽暗,四面八方都传来金属链条碰撞的刺耳声响,像有重物在黑暗中拖拽。
玛丽金皱紧眉,她不耐烦地重重按了两下开门键:“豪华大酒店的电梯也年久失修了么?看来该好好写一下投诉意见了。”
话音刚落,显示楼层的数字屏瞬间漆黑一片,应急灯应声亮起,暗红色光线将玛丽金的影子拉的颀长,投射在冰冷的金属门上,竟显得有些狰狞。
咔哒、咔哒、咔哒!
电梯门带着生锈的滞涩感,艰难地向连两侧打开。
然而,门外并不是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深不见底的博物馆。
暗室里没有顶灯,仅靠几盏嵌在墙脚的壁灯照明,光线幽微,勉强勾勒出物件的轮廓。
正前方立着一座老式座钟,钟摆早已停止摆动,指针定格在十二点。
座钟两侧整齐地排列着一排玻璃展柜,然而柜中放着的并非古董珍玩,而是些奇怪的物件。
留声机、老唱片、画报、还有……
其中一个展柜里,一颗惨白的头骨眼窝空洞,正对着电梯方向。
玛丽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摩梭起脖子上挂着的蓝水晶项链:“到底是谁搞的恶作剧、把宴会厅改成这种鬼地方……”
她借着微弱的灯光四下打量,只见墙上挂满了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的人影模糊不清,身上却都穿着样式复古的歌舞剧戏服。
而照片的背景,赫然是她当年一夜爆红、连演百场的那家剧院!
一时间,过去与现在,混杂在了一起。
留声机的旋律若隐若现,带她回到剧院门口的那条小径。旧木味的暖风扑面而来,头上的礼帽被风吹落,掉在脚边。
玛丽金弯腰去捡。
礼帽下,压着一张长方形的纸片。
那是一张早已发黄褪色的戏票,边缘磨损严重,玛丽金将它小心拾起,指尖抚过票面的字迹,心脏猛地攥紧。
上面印着“玛丽金·巡回演出”的字样,日期正是十五年前,票根的角落还印着“赠票”二字。
这张票……是她当年特意留给养女苏西的。
她亲手把这张票递给苏西,承诺要在谢幕时牵着她的手站上舞台。
可演出当天,玛丽金等来满场掌声,却始终没有看到苏西。
而那场演出最终也成为了她的谢幕演出,她骤然隐退,淡出公众视野。
“对不起,我的票丢了,请问您有看到吗?”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玛丽金猛地回头,面前站着一个瘦小的女孩,穿着蓝色的连衣裙,脖子上挂着一条蓝水晶项链。
玛丽金一步步向她走进,摘下墨镜,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而女孩却注意到玛丽金手上的戏票,眼睛亮了起来,“原来票被您捡到了。谢谢您!”
“小姑娘,你今年……几岁了?”玛丽金颤声问道。
“九、十、十一……”女孩茫然地掰着手指,费力地数着:“对了,妈妈说过,我今年十三岁了。”
十三岁……那个在她演出之前离奇失踪、从此杳无音讯的孩子,失踪时,恰好也是十三岁。
“苏西……”玛丽金快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一片冰凉,毫无生气。
“您还好吗?”女孩有些惶恐地想要抽回手,却还是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了过来:“谢谢您帮我找到戏票,它对我来说很重要。作为答谢,这张电梯卡送给您,您可以自由乘坐那边的电梯离开。”
“跟我一起走!”玛丽金紧紧抓住她的手,声音忍不住地颤抖,“苏西,跟我一起离开这里!”
“一起离开?”女孩露出困惑的神色,“可我、我是这里的展品呀!我走不了!”
就在这时,原本静止的老式座钟咚地一声响起,沉闷的钟声在死寂般的博物馆里回荡。
一下、两下、三下……钟声震耳欲聋。
小女孩的神色瞬间慌乱起来,她用力将一张冰凉的卡片塞进玛丽金手里:“倒计时开始了!您真的该走了!”
女孩猛地甩开她的手,踉跄后退,害怕地望向座钟的方向。
“快走吧!要快些!别被‘它’发现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恳求道。
钟声还在持续,沉重的声音让人浑身一颤。
“如果被‘它’发现,会发生什么?”
“不!不能被‘它’发现!”
女孩浑身颤抖着,她惶恐地、害怕地说:
“否则,您会变成这里的新展品的!”
玛丽金还想上前抓住她,然而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光影扭曲,耳边的钟声愈发刺耳。
等她回过神来,身体已然站在电梯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电梯卡,电梯门正缓缓合上。
“苏西!”她用力拍打电梯门,试图让它停下,却只能看到那个瘦小的身影被黑暗吞噬。
座钟的钟声一下下传来。
当第十三下钟声轰然敲响时,电梯门彻底合上。
显示楼层的数字屏亮起,却不再是“13”,而是一句跳动的红字:
“您好,资格测试已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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