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朦胧的。
一切都在轻纱之中,烟笼暖水,这里安静、辽阔,无数芬芳的高草在风的吹拂下摇摆,似云非雾的影子来回飘动,楚湘月听见遥远的、舒缓的、欢欣的乐声。
风不会止息。日月共同悬在朦胧的散发着微光的天幕上,它的蓝色淡到像一泓浅水。楚湘月想:我需要一把剑来割开这些碍事的草。
这些种类不一的、叫不上名字的草阻碍了他前进的道路,甚至有些挡住了他的视野。
因此他拔出自己的剑。
草没有断。草分开了,它们齐刷刷地向两边退去,于是楚湘月得以踏上铺着绒草、近乎裸露的土地。
楚湘月向前走,依然举着他的剑。
他的剑指向何处,那里的草就自动分开,仿佛它们生着眼睛,拥有智慧。
这太奇怪了。
楚湘月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梦中,便睁开眼睛,可入目仍是温驯到谦卑的日光,月满辉地照耀着大地,天的蓝是花青入墨,此时应当是深夜。
少年说:“你醒了。可还有不适?”
楚湘月问:“你是何人?”
少年回答:“我姓白。是一个流浪的伶人。如果你想听,我可以演奏乐器,或者唱歌。”
楚湘月支起上半身,他依旧感觉疲乏,还有一些晕眩:“这里是什么地方?”
白生说:“我不知道。我以为你会知道。我看你有剑,想必是会武功的人,应当比我们更加见多识广。”
楚湘月感到奇怪:“你也背着剑。”
白生说:“剑和剑是不同的。我的剑在我手里,譬如宝珠蒙尘,也许还不如街边小贩的菜刀。”
楚湘月用剑拄着地面站起:“这里……有很多浊气。”事实上,他不确定这些浮动的影子究竟是什么,它们毫无规律地聚成各种形体,却在有真切的形体之前散开。想要对它们出剑,似乎是希望触及镜花水月,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你是修仙的人吗?”少年问,“那么,你会卜算吗?”他没有站起来,而是循着楚湘月的声音抬起头:“我想找一个人。”
“我不擅长这个。”楚湘月这才发觉他的眼睛是看不见的——白生的瞳孔没有聚焦,他只不过是把头扭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已。
“不论如何,都得谢谢你的回答。”白生眯着眼睛,“你的声音形貌同我要找的人有一点相似,我想,这也是我们的缘分。”
楚湘月问:“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天光大亮。
楚湘月仍然站着,风和着乐声从四面八方飞来,天色如晴山,如湖水,天边泛着蚕丝一般的鱼肚白。
他回头。一个青衣少年从远处跋涉而来,他的衣袂、他的头发都在风中飘荡,衣角和草摩擦出沙沙的响声。他离他很远。
白生?楚湘月张开嘴想要呼喊。
他睁开眼。
屋梁隐在暗处,东方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