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悄悄,夜迢迢。碧云天共楚宫遥。
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过谢桥。
一
归墟梦。那是应山甚少外传的秘术。
领命回山的季知节刚一得知了长老们的决定,便匆匆前往应召。山下之行,他心中积攒了太多的忧思疑虑,就连自己始终秉持的道心也开始松动。他需要真相,需要解惑,需要挥去心中的雾霭。明明枝繁叶茂的树总要向天空生长,他却不允许自己的心生出任何的枝节。一旦又生长的迹象,就要尽早利落地斩除。
要前往的应当是十五年前的景朝五年。季知节心中默念着应山想要解惑之事,无端又因为这日期生出旁骛来。太久没有触及的前尘往事就像已被切断的枝丫,本以为早已坠落泥里消失无踪,殊不知腐烂之后早已成为了养分,流入四肢百骸,再难分离。那些模糊的景象影影绰绰,京城的锦绣繁华、街道的熙攘人流、府中的欢笑热闹,一幕幕总惹得他心头一跳。这样想来,在山上的这十年也当真太过千篇一律,以至于明明前尘往事才是短暂而遥远,如今想来却依旧温热鲜明。
他心想,等这次的事情结束后,该和同门弟子们多多熟络感情。上次下山虽然总横生变故,路途中却不觉得无聊。往常他来去孑然,从未想过要与谁结伴而行。这次阴差阳错,本想着多照顾师弟也就罢了,却不得不说是托了这两人的福,才见识了许多人情风土。或许下次再下山时,可以邀请景逸和书衡同游市井集市?此次匆匆回山,三人之间仍萦留着斩去人形妖邪的沉闷与血腥。这些年来,他也甚少纯粹抱着玩乐心与人同游。但若是和这两人同行,他觉得,好像也不坏。
「季师兄平日里看着不近人情也就罢了,难道果真一点也不知道享受?带着师弟下山,只知道往这深山老林里钻。除了野草野鸡,什么也看不着。」
他记着,好像是被这么抱怨了。
这么说来,若是能回到京城,城中的茶点铺子、食肆酒楼,想来他们也会很感兴趣吧?回想起同行路上两人对什么都都感到新奇的模样,他不由得露出淡然的笑容。
季知节心里存了这点幻想,殊不知天道时而维系在人心一念之间。只是这片刻的动摇,再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色便已与预想中的失之千里。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季知节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照,发觉自己正置身偌大的庭院之中。大约是早夏时节,院子里的槐树开放着星点白色的花朵,空气中有极淡的熏香。
远远的几个丫鬟正呈着锦盒匆匆走过,谈笑之间也没乱了步子,只是一个劲地说着今日要来多少贵客、府上忙的真是不可开交。季知节没动,只在女孩们走过他身旁时下意识微微闪躲,只是那飘飞的裙裾却好似空若无物似的,穿透他的身体飘了过去。
怀念感和安心感同时涌上,身体比眼睛更先确认了身处的环境。
眼前赫然是那个「陈昀杳」早已回不去的陈家。
二
季知节试探着触碰眼前的景物,虽然能感受到实体,却总如水中捞月看不那么真切。再看眼前的人都对自己视而不见,他心下了然。虽是真真切切的回溯,但终归是梦境。只要入梦之人无法相信眼前的景物是真实,那么存在于虚幻时空的形体便也无法显露真身。
如此看来,现在显然是陈家尚且兴盛之时。季知节有些遗憾,又有些庆幸。遗憾无法借此机会找出陈家覆灭的线索,但他深知皇权之威迅猛如雷,变数只是一夕之间,阴毒之策又常酝酿于暗处。即使在府中也未必能有所收获。因而,此刻他反而更庆幸自己回到的不是景朝十年,不必再次面对那日的惨案。
正当他忍下心中的眷恋,准备再稍微看一眼就离开时,身后响起的清脆嬉笑声让他一时之间愣住了。
「快过来这边,别让前厅的人发现!」
是这一年的季知节……不,是陈昀杳的声音。
季知节躲闪不及,原本还担心与「自己」的相遇会造成麻烦,但好在陈昀杳并未表现出丝毫异状,很快从他身边跑开了。那副一身华服、恣意张扬的模样看得他有些陌生,以至于即使知道看着的是自己的身影都没有什么违和感。陈昀杳此时个头还不太高,低低地垂着发髻,走起来很是不稳重。他身后还拉着一个比他高出一头的少年,明明能轻松跟上陈昀杳的速度,却也愿意一路小跑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季知节仔细端倪。那少年看着比陈昀杳年长几岁,模样生得特别,不像是中原的长相。肤色近似于雪白,即使正在跑动也不见血色,显然是气血不足的征兆。淡色的乱发扎成辫子,耳边坠着一颗月牙形状的无色琉璃,正随着步子叮当摇晃。他想起车景逸的身上也是有这样的饰品,想来这少年或许也和车景逸一样来自新罗。
陈昀杳家教甚严,同龄玩伴不多,这般兴致高涨也是难得。季知节抱着剑退开一步,将自己藏身进廊道的阴影。总归是谨慎些好。
眼看着两个孩子嬉闹着跑远了,季知节刚准备迈步走出,耳边又隐隐传来两道成年人的声音,那声音低低压着,若不是季知节是修行之人,只怕是都不会发觉。他下意识屏息聆听,奇怪的是,那两人用的语言也不是中原语言,但不知为何,季知节现在就是能够理解其中的意思。还没来得及疑惑,谈话的内容便先将他吸引。
「两个孩子年岁相近,看着也合得来。这么说来,好像生辰都是同一日?真是巧得很,巧得很……」
「若是不巧,我们今日也不会来了,不是么?」
季知节回头看去,那两人不出所料一身新罗服饰,更引人瞩目的是他们袖中藏着的东西。他敏锐地发觉到,他们身上正藏着什么东西。带有灵力的、危险的东西。
这样的东西出现在与神异鬼怪毫无关系的陈家?这可不寻常。
「东西你可埋下去了?要让咒生效,光靠坠珠可不够,符咒、咒物、心血缺一不可。」
「知道,一会走时再埋这一道就够了。」
季知节凑近一些。通晓灵术之人往往五感敏锐甚于常人,即便这只是入梦,也不得不谨慎。他收敛气息,细细辨认那人从袖中抽出一角的符咒的形状。绘制方法看起来并非来自中土,但仍有一些共通之处。加之那诡异的走势实在太过特别,很难与其他符咒混淆。然而推测刚在心中生成,他便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以至于那两人的声音,他也再也听不见了。
那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又或者说,根本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一道换命符。
三
换命之术。那是仿佛只存在于古籍之中、绝不会被施展的邪祟术法。
这种术法能交换魂魄相近的两人的气运,说是换命,实则更近似于一种诅咒。被换命之人不仅会被夺走本属于自己的气运和机缘,且不论如何,必将迎来破灭衰竭的命运。人的气运并非只系于一身,而是受到一家、一国、乃至一方神灵的庇护。若是在特定的人身上施术,甚至可以致使一国覆灭。
当然,这般禁忌的咒法,其施术成本也十分高昂,往往需要数年的运筹才能成形。换命之人的选择也十分苛刻,实际能够使用的机会极少,因而已近似于志怪故事,甚少被使用。如果不是季知节这些年来追寻真相时无意间在藏书阁见到过简单的记述,此刻怕是还全然摸不着头脑。
但若是在新罗,这种咒法究竟是志怪故事,还是已然成熟稳定的秘法,就不得而知了。
如今看来,他们成功了。陈家果真惨遭灭门,事态之惨烈,甚至引起了经年的骚乱。若将这一切都归咎于换命之术,那真是一场相当耗费心血的施术。而他也在方才的交谈中,听见了那个他早已浮现心间,却不愿意记起的名字。
车景逸。
这下,他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谋乱的罪责,什么一夕的祸乱。致使陈家破灭的根源就在这里。就是这一场持续数年之久的邪术。而那个借以施展的媒介,就是他和车景逸。
他的身体僵硬了,本以为早已熄灭的怒火,此刻又开始炙烤他的心,要将他错活了这么些年的身体烧成灰烬,更要将眼前的人彻底撕裂焚毁,为枉死了的陈家满门陪葬。握住剑的手正不自觉想要拔刀出鞘。濯枝雨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怨恨,正颤动着发出鸣响。周遭的景物因凝固的气场而扭曲,耳边传来遥远的某处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季知节不想去分辨。
眼前正低声合谋的两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异状,立刻警觉地停下交谈,故作自然地张望,同时悄悄将袖中的东西藏得更深。濯枝雨已经出鞘了,指尖感受已经到了剑锋的冰冷。凭借这身在自我惩罚般的枯燥中锤炼了十年的剑术,要让他们人头落地只需一息之间。
他当然知道十五年后的事情早已不可能改变,也深知在这里强行动手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但他假装遗忘了太久太久,如今已再也无法容忍。
眼前的身影即将动身离开,季知节下意识想要迈出步伐,一声呼唤却将他的动作凝滞了。
「……季师兄?」
季知节就那样保持着拔剑的姿势猛地扭过头,年幼的车景逸的身形落入他的眼瞳。此刻,他正直直地看向季知节,又像是努力分辨一般微微眯起眸子。耳畔的琉璃在阳光下绽放出斑斓刺目的火彩。
伴随着梦境彻底破裂的声音,无数黑色的阴影扼住了季知节的脖颈。他的呼吸断绝了。
四
或许是因为这不合时宜的称呼,又或许是窒息感太过鲜明,季知节猛地从归墟梦中醒来。身体早已如同坠入冰窟般被冷汗浸湿,剧烈搏动的脉搏似走火入魔的急火攻心,让他下意识捂住口鼻。很快,他意识到那呼唤声并非完全来自梦境,而是身旁真的有人在摇晃着呼唤他。
「季师兄,你流血了!」
他低下头,从口鼻之中溢出的鲜血已经滴滴落下,浸湿了衣袍。鲜红点缀在白蓝色的衣衫上,甚是显眼。
没来得及做出回应,稍微消解的愤怒、不甘、仇恨一齐在他的心头翻涌,心脏如同被摄住一般传来剧痛,求生的本能让身体剧烈震颤,涌动的热流在血脉间冲撞,四肢百骸都传来深入骨血的刺痛。巨大的悲伤淹没了身体,在心头重重咬下一口。于是那些难以言说的压抑的情感,再次化作心头的血挣扎而出,从努力想要抑制的指缝间溢出。
有什么仍被窃取的疼痛,正从他跳动的脉搏中持续地传来。曾经的他被迫无法发觉,如今,他再也无法容忍那种刺痛了。
他开始回想起过去的种种,那些不解的、疑惑的、不合情理的,如今竟也都迎刃而解了。原来与车景逸在应山初见时,那种陌生的躁动感并非出于一见如故。
原来那道耳坠火彩的变化不是源于时间的流逝,而是因为他们两人的再度相遇。
让那颗透明的玻璃珠变得流光溢彩的,并非法器经由岁月流转的沉积,而是他的气运、他的命数。是他本不必来到应山的,属于陈昀杳的人生。
季知节将一切归咎于旧伤未愈的急火攻心,拒绝了师弟陪同的建议,掩了掩身上的血迹便跌跌撞撞地离开了现场。
他很清楚,那些扼住他脖颈的黑色阴影并非只是他在巨大痛苦之下产生的痛觉。如今阴谋被撞破,因果将再度回到正轨。借由「陈昀杳」和「季知节」之间的身份隐藏已经不再起效,换命之术的咒法再度开始运转,这一次,他的性命或许就会被彻底夺走。
或许是因为换命本身都近似于传言,自然也就从未有人记述过解咒的方法。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先远离与咒法相关的一切人与物。他不知道这一切车景逸是否知情,也无法当面找他把一切问个清楚明白。追逐真相之前丢了性命,那一切就毫无意义。
季知节决定以近些天来持续不断的祸乱为由,暂时离开应山。
回到居所,他提笔想要写下一封信,却连收信人的名字都无从写起。他想或许该和师父禀告一声,又担心自己现在的状况惹人忧心。应山如今上下人心惶惶,他不该再为个人私事制造恐慌。思忖片刻,他只写下简短的留言压在砚台下,向或许会来寻自己的人告知去向,就这样轻装简行,几乎身无一物地再次离开山门。一如他第一次来到这里。
下山的路比以往更漫长了。季知节恍惚地想,本以为终有一日,那些刻意斩断的过往再也不会进入到他的梦里,他将是也只会是应山的弟子,季知节。
但前尘往事如梦,人生也如梦。
于是期盼已久的梦醒之后,终于还是只留给他一地荒芜。
+展开写到一半查了一下才发现汤圆其实是宋朝才出现的,唐代好像吃炸圆子更多。但因为我们有架空所以我就强行写大家吃汤圆了!!
浮元子=汤圆,粉角=饺子,馎饦=面片汤
*存在大量只讲了一句话的互动但我还是关联了对不起!如有ooc都是我的问题!
*本来写了穿校服的无忘长老看起来比现在小许多……看了长老的文后紧急修改!
过年啦,室外挂上了一串又一串的红灯笼,将山门广场照得一片红彤彤。
室内灯火通明,司书弟子出了主意,要在宽敞的讲武堂里聚餐,问剑弟子们一呼百应,行动力超强地把室内都装扮好了,窗花在窗户上挤得满满当当。
魃村的村民们本就给应山的弟子们准备了年菜,被大家一起搬到讲武堂来,也有兴致勃勃的丹心弟子弄来了食材,表示自己也可以露一手。
等到无忘长老按照往常的时间走进来,想看看大家练功的时候,已经只能被一个个台面挤得只能站在角落了。
问剑们看到了他,一个个心虚地笑起来:“长老中间坐中间坐!”“要吃点什么我们给您夹!”
无忘顾左右而无言。他看到孑孓已经混在了弟子们中间,应孓兴致勃勃地要去夹弟子们自己做出来的黑乎乎的丸子,应孑站在一旁看着,不知是不是想根据应孓吃下去后的反应再决定自己要不要吃。
隔壁顾长老刚给大家发完了压岁钱,引得大家争相欢呼,就又圈了一小块地方整了个抽奖,抽各种各样的小画像,据传闻大奖是无忘长老的私房画(镶金边版本)。
无忘射钩杀了过去,顾长老小声对他说,放心吧,所谓私房画的最终解释权在他,保证是可以见人的画像。
无忘:这句话里有哪个部分是值得放心的吗……?
抽奖现场一片哀嚎,问剑们纷纷祭出刚拿到的压岁钱,司天们也个个用出了全身本领掐算占卦,互相妨碍,只为抢到唯一金卡后转手高价卖出。但不知是不是互相妨碍过头了,大多数人都只抽到了嗯呢和中午饭吃的竹子画像(没有嗯呢和中午饭版本)。
陈长老来找丹心弟子们安排公事,反被弟子们撺掇也去抽一次。顾长老看到了,笑眯眯地招手:“压岁钱也有师妹的份哦。”
也就是说她抽这一次卡不用再另外花费任何了。
于是陈思哀两指一捻,便抽出一张金光闪闪的画像来。
只见画中乃是学生时代的无忘长老,他那时候身量就已经显得很高,马尾比现在略短一些,穿着蓝白的应山制服,抱着剑一脸冷冰冰地瞪着画像外。
陈长老:大奖就是这个?年轻版本的无忘射钩有什么好看的,我又不是没见过。
无忘射钩上前协商回收无授权画像,她便无可无不可地把抽到的画随手给了他。
见唯一大奖就这样被人抽走,并且再也没有在市场上流通的可能,现场弟子们痛心疾首,悔不当初。
顾长老对此和蔼地表示,他卜算到以后抽卡游戏会十分流行,今日之举乃是为了给应山弟子们先打上一剂预防针,希望大家吃一堑长一智,日后不要被此类游戏骗钱。
那边有人热热闹闹地做游戏,这边就也有人吃得正开心。
荚蒾今日把长发在脑袋后挽了一下,用蝴蝶结系成漂亮又利落的马尾,穿了一身靓丽的新衣服。她看了看鹤避烟又看了看殷瑗:“咦,你们这是在吃什么?”
只见这两人手中的碗里,一个个圆滚滚的雪白团子沉沉浮浮。
“这是浮元子,也叫汤团,是从江南明州一带流行起来的年食。以前大家吃油炸的比较多。”鹤避烟解释道。
殷瑗戳破了一点皮给荚蒾看:“里面裹的是芝麻和白糖,师姐要尝尝看吗?”
“好诶。”荚蒾盛过来一个,用勺子戳了戳,皮子软软的。
她小心地咬下一角,甜意与热气一起泄露了出来。元子的内馅儿还是滚烫的,她吹了一会儿,才继续入口,随着咀嚼,芝麻的酥香在嘴里弥漫开来。
“唔哇。”她嘴里塞得满满的说不了话,但眼睛一亮。
“看起来不错的样子,我也尝尝!”谢安说着就去锅里盛了一碗。
“谢安你碗里怎么什么都有,你以前过年吃啥啊!”有人问他。
谢安嘴里已经塞得鼓鼓囊囊,一阵艰难地下咽后,歪头回忆片刻:“我不知道诶……我哥好像会叫我一起包粉角?但我吃什么都可以啦。”
大家边吃边聊,顺势讨论起来各自过年会做的事情。
江瑜充满希望道:“年底不知道妖怪是不是也在冲业绩,前段时间真是忙坏了……过年期间,就好好休息放松一下吧……”
他说完沉默片刻,突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好在远处的问剑长老还在处理画像的事情,并没有听到他的休息宣言,他顿时长松了一口气。
“你过年是休息了,”凤鸣突然淡淡开口,“妖物也会休息吗?”
江瑜一惊:“这……确实不会,仔细一想,在我休息的时间里,妖物还在进步吗?那我岂不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道高一尺,妖高一丈……不行,明天开始我要双倍练剑!!”
荚蒾忍不住举手打断话题:“啊啊啊你们!不要在节日的餐桌上,说那么扫兴的事情啊!!”
其他人赶紧转移话题:“你们知道吗?在我们当地,成年的孩子都需要在除夕之前单枪匹马猎一头熊回去,做成过年的菜肴哦。”
荚蒾张大嘴巴:“过年时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也还好吧?”隔壁桌的磐接口,“我们这桌的菜不是也差不多吗?”
差不多在哪里?
大家转头看去,只见磐面前的盘子里赫然摆放着亮晶晶的清炒抱果虾、油炸海刺猫切片、糖渍虫骸等一系列食物。
乍一入眼,冲击力极强。江瑜手一抖,差点就要把剑拔出来了,幸好迅速反应过来,妖怪没有尸体,而活的妖怪也不可能这么安静地待着不动,这些绝对是假的!细看果然,抱果虾是用河虾仁做成,海刺猫是糖糕,虫骸是山楂球。
磐颇为遗憾:“本来想试试把我捕捉到的妖物放在里面记录一下它们的变化,但长老来厨房转了一圈,我准备的妖物就都不见了,其他食材已经下锅,只能用假的模拟一下了。”
荚蒾:“……这里还有个人准备在过年时做更危险的事情啊!!”
“哈哈哈,”薛景逸觉得很有趣似的笑起来,“我老家那边过年时也有用活物举办的仪式呢,有一年过年时我不小心把鸡的血混了进去,结果害大家急急忙忙重来了一遍……我才知道原来不能用鸡的血啊,很有意思吧!”
“不对,到底是在用什么的血做什么啊……”荚蒾扶额,“已经完全分不清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了!”
改装成临时厨房的丹室里,众弟子们一展身手,锅铲碗盆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尝尝看?”白帆用长长的勺子从锅中捞出馎饦,装到小碗里递给站在旁边的人。
“诶……”柳尘音舀了一勺,很意外地扬了扬眉毛,“你居然还会做这个。”
桌旁的楠云举手发言:“他跟魃村的师傅学了好几个月呢。”
“吃你的吧。”白帆将另一个小碗放到桌上,“少说两句。”
“噢。”楠云低头猛吃。
柳尘音犹豫了片刻,不确定要不要问,不过很快白帆就自己解说了起来:“我想着,等再过个二三十年如果无法修行到更高境界,下山还俗之后总要有点别的一技之长,以免一出门饿死,那岂不是太给应山丢人了吗。”
竟然是在考虑那么久以后的事情。柳尘音自己倒很少想这个,对她来说一心修行提升到更高境界才是正道,在努力到最后一刻之前都不会考虑放弃。
而且这话听起来,他还俗之后好像也不会留在魃村,而是会远行的样子……
她有些心绪复杂地咬了一口馎饦。
柳尘音:“……”
“怎么了?”白帆莫名地看着她突然沉重的神色。
她肃然开口:“我今后会督促你加强修炼,以防你将来境界停滞,还俗下山之后真的饿死。”
“……?”白帆端起自己那碗吃了一口。
白帆:“……”
糟糕,应该是刚才熬汤的时候一紧张,把盐放成糖了。
两人看向吃完了一碗,已经去盛第二碗的楠云。
柳尘音:“其实我之前就想问……楠云师妹的味觉是否有些……?”毕竟她调制的补药味道也极为清奇,但她本人似乎毫无所觉。
白帆扶额:“她只是什么都能吃得下。”
窗外炸开烟花,五光十色照亮了夜空,聚集在丹室里的弟子们纷纷围向窗边。
“司书制造烟花的技术又精进了呀!”
“哦哦哦图案还会变。”
“是谁做了海刺猫的烟花!?大过年的不要让我看工作了吧!”
“希望……明年的这个时候大家还在一起看烟花……”
仿佛伴随着许愿的声响,最大的一朵烟花“嘭”地炸开,变成了应山的样子,停留在夜空中,久久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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