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在雪夜捡到他时，襁褓里只有一颗苦杏仁和一张字条：“天煞孤星，克亲克友，望先生收留。”老大夫不信命，把他养大，教他望闻问切。白裘尹天赋惊人——尤其是他那只右眼，能“看见”病灶的具象。十二岁便能独立开方，镇上人称“小药仙”。 转折发生在十五岁那年春天。 镇上爆发了一种怪病：人先是失眠，然后开始忘记疼痛——烫伤、割伤、骨折，全无知觉，最后会在睡梦中活活把自己挠穿。他日夜翻书，终于在一本残卷里找到古方：以“百年苦楝树根”为引，配以“至亲之人的心头血”为药引。 他选了最难的那条路。 他把自己关在药窖里七天，用银针从心口取血——每三日一盅，混入药汤。病好了。全镇人跪在药堂外磕头，称他“活菩萨”。 然后他们扒开了他的胸膛。 镇长的儿子多吃了两副“补药”，浑身长出青紫色的斑块——那是过敏，稍停即可。但镇长带人冲进药堂时，看见的是苏青屿后颈那块“倒长的草药胎记”，和古卷里“药人”的配图一模一样。 “难怪他的血能治病——他本身就是一味药材！” “用他的肉入药，是不是什么病都能好？” “他那个右眼，邪得很，说不定病就是他招来的……” 他被绑在药堂的柱子上。 那些他亲手治好的、跪拜过他的人，举着刀围过来。老大夫扑上去护他，被人推倒，后脑撞在药碾子上，再没醒来。他看着师父的血渗进地上的草药渣里——青的、黄的、褐的，混成一团肮脏的颜色。 他笑了。然后他做了此生唯一一件“不医者”的事。 他把自己右眼那团“看见病根”的能力，一次性释放了。所有人都看见了自己体内最丑陋的病灶——那些他们用酒色财气养出来的、用怨恨贪婪喂大的、盘踞在五脏六腑里的黑色肉瘤。他们尖叫着逃散，有人当场疯癫。 他从柱子上滑下来，赤脚踩过满地狼藉，抱起师父渐冷的身体，走进了后山的药田。 从此镇上再没有“小药仙”。 只有入夜后，偶尔会看见一个青衫少年坐在废弃的药堂门槛上，手里捏着一颗苦杏仁，脚踝上的红绳在风里晃。 他依然会“治病”——用他那只能看见病灶的右眼。但他不再配药了。他只是在那些被病痛折磨的人跪下来求他时，轻轻说一句： “你身体里那团东西，是你自己养大的。我帮不了你。它吃什么长大的，你就得戒什么。” “但我可以让你‘看见’它。你要看吗？” “苦杏仁，味苦，性微温，有小毒。入肺、大肠经。能止咳平喘，亦能杀人。 用量：一颗足矣，不可再添。” 他给出的每一剂药，最终都反噬到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