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写武侠
但只写了三行
就变成了大乱炖
很难说到底在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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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大娘已磨了十六年的刀。
她的刀,拂鸦雀而不惊飞;斩性命而不见血。时有仰慕者以双鹅赠之,她片鹅如片云,鹅不知痛而在盘中振翅。十里八乡争先请其片禽,以邀之为荣。
时宫中有鹅娘娘,出身贫寒,家中养鹅为生,颇受圣眷。于是民间亦以鹅为贵,布衣不可食鹅,然私养者众、屡禁不止。
叶大娘夫家便是如此:刨祖坟、夯土坑,群鹅藏于墓,夜伏昼出。夜半偶闻鹅鹅声,乡人皆云:鹅仙与此家有缘、将要托生。
可叶大娘已十六年未出手。
【有四人在井边缩作一堆,不远处有几间无门半墙的房屋,布景一般,布景里站着具眼睛半闭、尸斑遍身的老妇尸身,笨拙地在几间屋中走个不停。】
【董和写着写着停了笔:“我还没想好,你们说她为什么不出手了?”】
【“因为她打遍天下无敌手寂寞了……随便写吧,那怪东西在找我们。”杨真紧张道。】
【“她丢了祖传的铁锅和鹅毛刨子、没法应战。”燕飞声在仔细给钻头抛光。】
【李青崖看着井壁上的八卦故事,摸摸遗像:“因为……有人死了?”】
——十六年前,鹅娘娘无故暴毙,同日,叶大娘之女叶鹅出生。
叶鹅生来怕鹅,遭鹅撵了不知还手,被鹅咬亦不知捉其脖颈。叶大娘每每杀鹅,厢房中的叶鹅便哭得昏死过去,叫魂、作法皆无用。叶大娘心疼至极,重金寻访高人,终于有擅相面者言:她前世为将杀戮过重,今生本应积善消煞,然刀一入手便又循前生痕迹。命格如此贵,如此凶,叶鹅小小人儿承担不起、必然折损。
叶大娘闻言心疼至极,不得不金盆洗手做了个叶媒婆,成天将东家长道与西家,把西家短说得长过当今寿命,将各式各样的人凑作一对儿。
【故事里原来是接生婆,改做媒婆她能行吗?董和弹出脖子,紧张地往“叶大娘”的方向看……只见那具僵硬的尸体放下菜刀,改去端了个餐盘。】
【怎么不行,她烤鸭不烤得挺好的吗?杨真对把泥巴堆在一起的阴尸目露欣赏之色,“看看,还摆盘了,手巧必定心巧。我最懂了。”】
【“能行,她在给柳树说媒。”燕飞声探头观察,被杨真按低一截——超出井沿会更容易被妖魔鬼怪瞅见。】
【但她杀心没下去,那个红绸子看着比绳子还结实。还得给她改个媒婆以外的职业。】
【改成……烧鸭师傅?】
【烧鹅师傅。】
【行,烧鹅师傅。】
——直至十六年后,叶鹅嫁至柳家、喜得贵子。柳家夫人大摆三日流水宴,第三日厨房却遭了贼……处理好的肉被偷了精光!
食材也无、时间也无,眼见摆不出菜来了。这是宴请大忌。柳夫人急白了满头发,连夜求到叶大娘跟前:“我知姐姐定有办法。姐姐,救我柳家一救吧,就当救你外孙!”
【她求到跟前好像是在往井走?我遗像上不该又要换人吧……】
【燕飞声燕飞声你往哪儿去哎——(キ`゚Д゚´)!!哎这不是根本打不过嘛!】
【姐姐姐姐董和姐你快写吧求求了燕飞声你别死啊你支棱起来啊!】
【写什么?真要给叶大娘头发上的血块改祖传锅盖吗?她不会抄起来砸人吧?】
【改……秘制酱料……】
【燕飞声你没死你就动动手指……哈哈完全没动,鬼怎么还能说话……】
是夜,叶大娘静坐半晌,终于开了祖坟里的棺,起出一群大白鹅来。
为首之鹅健美神异,见了大娘,盈盈一拜:“十六年前蒙娘子舍命相救。今日,便到我这些徒子徒孙报恩之时了。”
——正是鹅娘娘。
十六年前,其身份在孵蛋时败露,鹅妖难杀,圣人特趁其变回原型,寻民间煞气重者秘密处置。彼时叶大娘觉得这鹅有绝世之美、定然烹饪起来也与众不同,遂使了个狸猫换太子之计,将鹅娘娘藏匿起来。这十六年间她不再摸刀,颇有为鹅娘娘封刀、转向研究食谱酱料之意。
有娘娘发话,小白鹅纷纷飞到叶大娘端来的祖传锅里,一个个地将自己料理干净。大娘亦是子期见伯牙,又是宰鹅、又是电锯剃毛,忙得发髻散乱也无心打理,匆匆一扶,在后脑留了好大一块酱料印。待天色泛白,她累得双手发颤,但仍是把烤鹅六吃宴全部完成。
鹅娘娘又亲自变了个大鹅,将餐食全部驮去。归来后曰:“恩情已酬,从此不相见。”
【看,它们飞走了!酱料是对的,燕哥没有白白牺牲!】
【燕飞声!燕飞声没气了,救命啊——】
【别慌别慌,肯定有结算治疗。哎对了,人工呼吸是按几下肋骨会断来着?】
【杨真,我肋骨、要 被你、按进肺了……】
[改词副本 完成]
+展开(补充燕飞声打鬼+杨真忽悠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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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走道太窄,两人并肩便挤,电梯口遇到的人不多时便决定分开行动。抱着遗像的男大先选了个方向,杨真这回不敢随便和人同行、也不敢殿后,选了另一个方向,抢先走在燕飞声前头。左右燕飞声也不在乎这些,不紧不慢地缀在他身后。
长廊无窗,拐角处有晦暗的火光,黯淡地照亮碎裂的地砖。
两侧都是门,木框、木门、像是居民楼,但有些古怪。
首先吧,门上没猫眼。这和居民楼不太一样,更像是杨真送外卖那会儿常去的酒店式公寓。可要是酒店式公寓,门牌号理应在最显眼的地方。杨真一间间看过去,一间都没贴门牌号,连外卖员常做的标记都没。
其次,这些入户门的门把手都靠左边,而且高度比一般的把手要低些,且底下的门缝极窄,几乎不透光。他经过两间房,看见前头有岔道。正犹豫着要不要拐个弯,忽然听见高跟鞋响,哒、哒、哒。
那声音还有些距离,回音空落落地回荡在楼道,分不清是在往哪走。杨真往回折了两步,飞快把刚才电梯口遇到的人想了一遍——除开他和燕飞声,就俩小伙儿——这不是他们的人,甚至九成九不是人。到了这么个怪地方,除了燕飞声这种物理学战士还大大咧咧,其他人都是怎么小心怎么来,就算真有个穿着高跟的姑娘,现在肯定也已经把鞋脱了,断然不会这样穿着走。
哒、哒、哒。
走在后头的燕飞声像没听见声儿一样,还弯下身要和杨真说话。杨真怕他出声,一伸手把他嘴捂住了。再一侧耳,高跟鞋没声儿了。
“杨真,”燕飞声捉开他的手,叫他往前看:他刚折返经过的门口,出现了一袋外卖。白色塑料袋上贴着小票,热气腾腾,还有饭香。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地上明明刚才没东西。
杨真想绕着走。可这异常里的一丝正常又让他不舍得错过,“小票上……是不是会有门牌号?”生意人总是有些赌性的,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打亮手机手电——就看一眼小票。如果是外卖,理当写了要送到哪一户。
他赌对了。外卖袋上确有小票,写着1104。
看了小票,没发生什么坏事儿,他便又想看别的,招呼燕飞声给打好光,去拨那袋子里的饭盒。白饭。白饭。还是白饭。越翻越不对,他赶紧还是给人家摆好了。
……而后他找到了门牌号。
它 是 倒 着 的。
倒着的。
二○一一
一 一○二 。
门牌倒放、把手偏低,猫眼……在下。
黑漆漆的猫眼悄无声息的看着一个惊恐的他。杨真一下明白了!
“燕飞声,这门是倒装的……靠!”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福字贴得很低,红色的墨水淌下来,正对他。
“还有,这外卖送错地方了……!”说着说着,他恍惚觉得身后暗了些。回头一看,燕飞声倒是还在他身后,但没在看他,而是把手电打向了另一个方向。
“杨真,那里有人在看我们。”杨真发现他又在微笑了。
燕飞声就这样轻声地,轻巧地说:“你先走吧,我要去那里看看。”
(二)支线三
燕飞声就这么拐进了岔路。
他说,等解除危险,他会追上来。
而杨真没打算等他……也不完全没打算,他想过要等,但那个猫眼里面好像有东西。它像是射击游戏的枪口,燕飞声的脚步越是远离,想象中的瞄准镜就越是聚焦于他一人。
在扳机真正扣下前,杨真尽可能自然地捡起那袋送错门的白饭,“朋友,我来转交,不劳您出门”。
无人应答。他盯紧门把手,一点一点地退开。
【该往哪个方向走?】
A. 去追燕飞声
B. 往前走、去转交外卖
这需要选吗?
燕飞声没说“杨真、和我一起去看看”,那肯定是不希望宝贵的房客也涉险。
“来陪满露玩吧……”拐角后有少女热情邀约,杨真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有东西撞上门板,闷响盖过或许存在的痛呼。他越走越快,把嗡嗡作响的钻头甩在身后。
哒、哒。
有什么破坏了墙砖,少女发出遗憾的叹息。他堵住耳朵。
有人脚步踉跄,高跟鞋的声响混杂其中。他分明在远离,可那些声音一个劲儿往他耳朵里钻。
杨真终于想起自己还戴着特意弄来的耳麦。燕飞声一只,他一只,紧紧扣在耳上。不能相望、亦能相知。
他站定在1104门口和耳麦较劲儿,好费力才拆走它,将高亢的惨叫也攥进手心。
哒、哒。
逃亡者戛然止步,小心翼翼地摊开用力到发僵的手:那惨叫该是女性,可悲鸣难分性别,何况他还握住了收音口。
哒、哒。
耳麦中再无声响,杨真心慌意乱,终于忍不住回望:“燕飞声……?”
而无论在灵异故事还是地府传说,回首都不会迎来好结局:一双红色高跟鞋静静立在他背后,在他仓皇捕捉另一个脚步声时,她来到他身边,已不知等了他多久。
哒、哒。
她靠近他。盛在鞋中的血液摇曳,将点滴鲜红撒进地砖的缝隙。
笃、笃。
另一个有节奏的敲击声从杨真背后加入——来自1104门内——它扒着杨真的脚后跟。对于不愿放下餐盒的外卖员,礼貌的住客或许耐心已到极限。
杨真知道自己此时该摆出什么表情:左嘴角,上提,右嘴角,上提,眼下用力、眯出卧蚕。他练习过无数次,不管被找茬还是被大砍价,甚至于差点被车撞到时,都能挂上这副亲切真诚的笑容。它是他灵魂中的另一部分,无关于他的心如乱麻
然后他开始把自己当一个正常环境下的好跑腿。
“小姐稍等。”他先对准猫眼放好外卖,“您的外卖到了,给您放门口,请小心烫!”
1104的住户从门下递了张说有礼物可拿的传单给他(他特意多看了两眼去哪里领),他用它擦干净鞋旁的血渍,又将它展平放在她脚尖前:“您也不必跟我走,这上面写去1116又有礼物领、又能幸福。肯定里头好些热心人,想找舞伴不如去那儿。”
他真情实感地哄着她,鞋尖一转向(杨真默认这是她被说动了),就赶紧攥着鞭炮和塑料袋跑——他都想好了,要是她还跟着,他就把她和点着的鞭炮一起打包进塑料袋里头!
燕飞声就是在这时候活的。
他一句话里咳嗽两声:“你忙完了?”
杨真搞不清他是打架伤着气管了,还是觉得打扰他精彩输出了。因为燕飞声要提醒他什么事又不好意思直说时也会这么咳。
他躲拐角里头,认真把耳麦贴在侧脸,边用锡纸折元宝丢火盆,边等着燕飞声继续说。
“阿真,我找到出口了。”燕飞声说,“我可以和你互换位置,我就在出口边,你要来吗?”杨真觉得他好像是有点虚,不过本来燕飞声也不是中气十足的人,说事总是又轻又快,他平时都得靠近去听。
他有心知道燕飞声是打赢了还是被打跑了,结果丫的问完又说了发现铁丝网能钻的事就不吱声了——半点也没提和女鬼打架打成啥样了。
杨真想了想:燕飞声不会骗人,他说离出口近那肯定近。但那位置边上是单数房,没有1116。机会难得,就算那是个营销窝点他也高低要去看看……说不定能拿着四层半商店里那样的好东西哪!而要是两个人互换,燕飞声可没他机灵,万一被困住就完球了——都不知道要在这里困多久,有个能打的同伴很要紧。
他又折了个元宝,说:“算了,顾好你自个儿吧,燕飞声。”
+展开
在男同和剧情之间寻找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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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关,一层点亮,运行稳定。
【3】
↓
杨真占了个角落,放任自己靠住墙、盯着燕飞声的后脑勺放空。燕飞声发质柔顺,耐不住发量多,总有睡翘的发梢,他不像杨真那样会打理,于是经常刘海打理清爽,发尾却乱翘……如果再遇上“伪人”,应该能做区分项。不过现在已经“通关游戏”,应该不会再遇到什么了吧?
【2】
↓
电梯运行得额外缓慢,也可能是因为杨真度日如年——经了刚才那一遭,他现在对背对自己的燕飞声有点儿怕。
“哎燕飞声,”他喊喊他,“说说你遇着的那东西呗。”
燕飞声总算回过头,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说话时嘴巴一张一合。
“杨真,我看到的是个你。”
杨真抽了口凉气:“也是小孩儿吗,他哪去了,你怎么认出来的?”
他问得着急,全然没有平时的气定神闲,燕飞声却一点也不像亟待分享。
他看着杨真,眼睛眨也不眨,好不容易要开口——
【1】
↓
一层到了。
女声是这么报的。但门没开。
杨真几乎听见商城喇叭的音乐声了,他三两步冲到门口,可电梯门闭得死紧,给他急得差点儿上手扒拉。
“开门啊,我刷过卡了!”
“请、”平板的女声终于回应他,杨真警惕地抬起头,生怕显示屏上的数字又跳动。
但那声音只是说:“请逗笑对方。否则、不·、不。不不可来离离离开。”
都不用燕飞声逗,杨真自己就笑了,气笑的:“这不耍赖皮嘛!把人吓得半死还得演相声?哎我靠、这好笑吗?燕飞声你说好不好笑!”
他转过头,发现自己的靠谱房东兼好好室友确实也在笑。
微微笑、咧开嘴、露出牙齿、前俯后仰,还喊他的名字:“杨真!”
这就不对了。
杨真收起笑容,往角落里蹭了两步,可电梯就那么点大,燕飞声三两步就靠近过来,眼中映出两个惊恐的他:“杨真——你为什么,不笑啊。”他边说边还要把杨真的嘴角往上扯。
这怎么笑得出来?燕飞声别是被鬼附身了……难道刚才那小孩儿跑他身上了!
杨真吓得腿脚发软,可在鬼面前露怯不是好事。他往侧边让了让,恶人先告状:“你这架势跟老班训我似的,我紧张。”
燕飞声仍在持续发出笑声,胳膊往他要跑的方向一拦,“别紧张,我会帮你的。”
他总算放过杨真抿紧的嘴角,这却没让后者轻松多少:那双手眼见着就冲着他要害来了,指头一弯开始挠他脖子根,又轻又痒,似有虫行。
杨真这下是真要疯了,这怎么也不能是燕飞声干出来的事,恐怕下一秒假室友就要掐他脖子!他逃无可逃,一咬牙蹬住燕飞声微曲的膝盖、边高颂金刚经边往上蹿——其实也就会念最前头几句,九成九驱不了邪——电梯顶有块儿松动的检修板,说不定从那里爬出去才对!
可燕飞声又不是没长手。他又笑了两声,反应极快地把住杨真腰侧:“怎么,有什么发现?”
奇怪,这会儿怎么不问他为什么不笑了。
杨真纳闷地一低头,燕飞声不再是那副奇怪的笑脸了,还把他往上托了托:“上面有提示吗?”
“……你什么情况。”杨真懵了。
“什么什么情况?”燕飞声看上去更无辜。
“你跟个鬼一样要我笑,你忘了?”
“哦,”只见燕飞声眨眨眼,“不是说笑声会传染吗?不过好像没用……你是不是也没痒痒肉?”
原来虚惊一场。
“在腰上。而且人紧张了就笑不了了,你不知道吗?”杨真稍一放松就说漏了,旋即感觉腰侧又被摸了摸。他又好气又好笑地捣了燕飞声一肘子,爬回地上。
电梯门不知怎么的,就这么开了。门外没有音乐,没有灯光,只有道幽深长廊。燕飞声稍看两眼,就提起工具箱要出去。
杨真赶紧拉住他:“这地方感觉不对劲。我们是不是该再换一层?”
“没关系,走吧,”燕飞声说,“好不容易来一趟……如果这路走不通,我们再折回来。”
他说,好不容易来一趟。
他脸上的期待如此真挚,叫杨真后背发凉。
共同生活八个月,杨真终于发觉自己其实没这么了解他的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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