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士尼回引导剧情】
(但从时效性上已经并无什么卵用了所以我就是赶在二轮结束前色一下一轮的李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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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士尼?”
李道长重复了一遍。他的表情有几分迷茫——当然是相当克制的迷茫,至少他还记得面前这张脸:在他刚焦头烂额地被一纸公函塞进这场圣杯战争里来的时候,徐汇天主堂的本堂神父郑重其事领着他见过的那一张。
“是的,迪士尼。”怎么看都像是还在念初中的少女安闲地合着双目,语速不疾不徐,平稳地说着些令他感觉头皮逐渐收紧的内容,“复仇者的魔力波动正在稳定地向那里移动。除此之外,已经有复数以上的从者在那里聚集。我认为她正是被这数骑从者的魔力吸引而去的。”
李道长心想他到底怎么能在脑子里持续有什么东西发出高分贝尖叫的时候维持住脸上的表情,可能是人类的脑子在一下子被塞满足够多东西的时候会腾不出空间来处理这个,他在想浦东地区的特殊事务紧急联络人是谁他10号晚上吃饭的时候应该加过微信叫什么来着还有路政局的王局在出闵浦大桥那事儿的时候脸就很黑这次南浦大桥可千万要保住坏了要不还是发通知先把地铁停了,然后他猛然意识到裁决者还在看着他。
或者说,“看”着他。女孩静静坐在他前方的沙发上,双手放在并拢的膝盖上,细密的睫毛依旧阖着,然而李道长就是没来由地感觉自己正在被审视着。他下意识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毕恭毕敬地把腰挺直了,措辞谨慎地问:“您的意见是……?”
女孩没有马上回答。她似乎期待对方主动提供更多的信息,不过张道长圆滑的缄口倒也没有令她太过失望,只是略微停了一会儿才开口。
“5月11日的凌晨,”她说,“我感知到复仇者的气息在延安高架上与其他从者争斗,当时我请求本堂神父准备车辆送我前往,以便阻止她对战局的破坏。然而在进入高架之前的路口我们就被拦住了,通告上说的是‘临时道路检修,延安高架全线封闭至上午12时’。”
“……噢。”李道长一时说不出来更多的音节。毕竟这通告是他写的,为了盖到公章他晚上十一点半还在给八个不同的负责人挨个打电话。
“而当天晚上,复仇者又移动到了外滩附近。这次我们动身得很早,拐进延安东路的时候,狂战士还没有打开他的固有结界。但是啊……”裁决者轻轻地拉长了尾音,似乎若有若无地,甚至露出了一抹笑的影子,“上中山东一路的时候,有交警把所有往外滩方向的车拦了下来,依照规定,入夜查酒驾。”
“呃……”李道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交警大队的报告他还拖着没写,市政的损失评估表倒是昨晚半夜里勉强填完了,但还没吃完早饭他就已经陆续接到了四个分贝很大的电话轰炸,大意很统一地是你这个数字也太过离谱了通不过,绝逼通不过,谁有本事批你找谁批去吧反正在我这里通不过。
“李道长。”裁决者微微仰着下巴,平静地说,“记得您来访天主堂的时候曾经说过,冀望本届圣杯战争平稳举行,能够将对普通市民的影响降至最小化,尽可能地隐匿神秘的存在。作为本届圣杯战争的裁决者,我想我们的目的并没有太大的分歧。”
他大略应该或许估摸着是说过这条,李道长窘迫地回想。虽然措辞上大概得是将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置于一切争斗之上……这类的官样文章,他当时根本没想过圣堂教会供的这尊大神真的会下场,还以为只是拍几张照片,走个流程拉倒。哎哟,仔细一想他可能还顺口说了什么组织会为主办方圣堂教会提供必要的支持和援助这种常见的套话所以……
“所以我希望能够基于这点共识,向您请求一些协助。”
李道长清了清嗓子。他突然觉得需要吞咽一下口水来湿润一下发干的喉咙,脑子已经违背他的意志开始在后台运算起这部分新增的成本需要如何均匀分摊到还没来得及提出反对意见的部门。民宗委?不对还是该按照实际项目划入应急管理……
“具体是需要哪个方面的……?”他颤颤巍巍地发问。
李道长其实不大拎得清英灵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小红召唤出来的骑兵性格豪爽,但也并不太爱听管束。他没好意思直接问圣堂教会的本堂神父你们的裁决者是不是当真看不见,不够熟。不过他很确定坐在他面前的这个看起来是小姑娘的英灵一定有她特别的方式能读到自己脸上为难的表情。
因为她轻轻笑了一下。
“我需要尽快赶到迪士尼。”她坦率地说,“复仇者的出现是本次圣杯战争中最大的变数,我希望能和她好好谈一谈。迪士尼是个很合适的地方,因为那里的……布局,有些特殊,或许不一定马上会发生从者之间的战斗。”
李道长绷紧的肩膀松开了一点点。公务车费用和迪士尼门票这点小事他想有关部门应该是可以给报销的。应该吧。“应当的,应当的。我们马上和迪士尼联络一下,有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第一时间闭园疏散……”
裁决者犹豫了一下,补充道:“如果可以提建议的话,我不建议你们现在关闭这座乐园。”
李道长的肩膀又重新绷紧了。
“聚集在其中的游客为乐园带来的欢乐情绪是驱动这个魔术阵地的主要动力,贸然抽离这种情绪很可能会破坏这种‘迪士尼的魔法’。”
“……‘迪士尼的魔法’。”
李道长重复这个词组的时候就像他一开始听到迪士尼三个字的时候一样懵逼。然而女孩只是偏了偏头,微微一笑:“沃尔特·迪士尼是一位优秀的魔术师这件事,我以为你们早就知道。”
她站起身来,礼貌地向李道长轻鞠一躬,然后消失在沙发边上。
也不能说是消失,李道长意识到。她从来没有真正地出现过,那个沙发其实自始至终空无一物。他长出一口气,抹了一把脸。
……文旅局的联络人姓什么来着?
壬午年初,李嘉文的太叔公过世,二太叔公已许久没有联络,当家事并全部刻印便落到她母亲身上。那时李嘉文正在英国念书,本没有计划返家,后因遭遇尼泊尔萨满一事有了个机会。此时距离太叔公过世已有半年左右,她飞回港岛后只留住一个礼拜,接着就坐船去内陆,带着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麻烦。重新联系上二太叔公,走的是商集团的路子,本来事情也可以托他们一并办妥,可纵使李家人丁凋敝,有事也不尽与外人说——这是母亲的意思,李嘉文依着她做。
李嘉文国语讲得不好,出了广东到处束手束脚,来湖北很是一番折腾。二太叔公李昱这年而立,还是留短发,阴沉沉的,又有少少憔悴,同五年前最后一次见没有两样,说是在寻常大学里做寻常讲师,实在大材小用。他在铁路旁接到李嘉文,两人回家路上,李嘉文就把那尼泊尔萨满的事情讲完了,因着过程实在也简单:她是在开罗遇到那个尼泊尔人的。两人追同一件物事去,两相冲突,黑袍巫师突地剖了自己的心,仅留下诅咒和一片怪梦便消失了。原以为是伏都教的巫师,仔细一查,线索却飞到了冈底斯山,可此时那巫师本人已经泥牛入海,找不到踪迹。雪山里的事情一向棘手。
李昱听完想了想,竟然问道:“时钟塔读边科?”
李嘉文跟他讲:“现代魔术。”
“那做什么去埃及?”
李嘉文很是吃惊地看着他,本以为他是不关心这些事的人。这时候却走到家了,二太叔公不紧不慢地讲:食饭先,她只好去洗手落座。很快上了一碗面,还有吊了一晨的汤。李嘉文省得内地人薪水好少,讲师拿也不多,红木餐桌都是旧的,她很拘谨地用完一餐,正要去收碗。李昱把她叫住了。
客厅里有日光斜进来,也落餐桌一角。李昱的手又干又凉,四指并按在天庭上,叫一涌泉流进四肢百骸,李嘉文直打了个哆嗦,这时一条黑狗从李昱背后走出来,直直坐下,不叫也不动。李嘉文险些睁着眼睛就做梦。自从尼泊尔人消失后,她就日夜梦见一片空茫的雪山和绝非她见过的另一个界域:越过山脊,天昏昏地暗暗,尸横遍野,黑河血池。李昱那捧水在她脉里走了一遭,一抽手,就像水池泄洪合闸一松又一紧,李嘉文大口抽气,汗如泉涌,贴着脊背湿淋淋往下流。哮天叫了一声,过来拱一拱她垂下的手,便从旁信步消失了。
“知道他们,是雍仲本教。”二太叔公说,“我也拿不住。”
“我认识的人已经走了。”他又说,“晚些带你去另找个人。”
“找哪个?”嘉文问道。
“见了便知。他可能有办法。”
李昱叫她冲完凉睡一觉,李嘉文却不是很敢睡。哮天又现身了。哮天是一条不太叫的细长的狗, 原来那一条在嘉文记事前就老了。它盘在床边,用黑溜溜的珠子一样的眼睛看她,嘉文与它对视,想到,应该还有一条叫丞相,二太叔公原来有好多狗。想着想着,便不知不觉陷入了黑甜梦乡。
醒来时天已经昏黑,二太叔公换一身板直的衬衫和长裤,凭空老了十岁,正要出门。见她醒来,便叫她一道出去。李嘉文洗过脸,长江上夜里有风,江风落在脸上,升起少少凉意。她同二太叔公没有几个话讲,也不知道去哪里,只知道哮天轻巧地缀在后面。他们横穿过烟火缭绕的夜市,过了黑黝黝的一个陈旧的居民区,停在一间发廊前。发廊前两个三色柱正在转,一个抽烟的女人毫不避讳地直勾勾打量他们,李昱没有看她,看着路,又折了一折,领着嘉文往更偏僻的地方走,他们一前一后,摸黑好几分钟,人声才渐渐洪亮起来。
李嘉文听国语本来就吃力, 当地人讲话像吵架,要听懂更是难上登天。因着她只听见大群人毫无章法地说话,麻将声,纸牌声,叠码子一摞又垮下来的声音。她同二太叔公上了四层楼,拉开门是个烟雾缭绕的棋牌室。几张麻将桌摆着。当中一桌有个吊儿郎当的男人,左腿正搁在椅子上,门一开就瞥个眼神过来。
“二——”
他见到李昱就要招呼,一看李嘉文在他身边,便立即收声。这男人是脸冲着正门,手上却没有停,摸一张牌便打出去,接着又走了一轮,上家出一张幺鸡,他也没有看,拿来往牌面前一横,竟然就胡了。自李昱拉开门两分钟,什么也没有讲,男人自己起身,到走廊上同他们讲话,棋牌室的门一关,忽然变得又黑又静。
李嘉文觉得他面熟。可一时间说不上来。
“这是哪位?”
男人问道。周围静极了,李嘉文知他动了手脚。她看见男人从夹克口袋里掏烟盒,掏完又放了回去。
“这个是李嘉文。”二太叔公说,“原来要叫李寄。出生时辰不对,就用不上了。”
他这个介绍很是奇怪。李嘉文确实还有一个弃了不用的名字,却不当对陌生人讲,尤其旁的什么也不说;再来,他也没对她介绍这个男人的身份:他与二太叔公年纪相仿,却穿得更像个嬉皮士,正用着一种很不礼貌的兴味盎然直直打量她的脸。李嘉文觉得很不舒服。
“哦——”
他拖了长音,“那找我是有何贵干?”
李昱不答话了。 男人冲着她问,便是要她来答。嘉文斟酌着把尼泊尔人的事情又讲一遍,她得用国语,讲得有点拖拖拉拉的,男人听得还很认真,只是一听见她说冈底斯山便乐了。
“嘉文,你运气好。”他笑起来有点赖,“我还真有点法子。且我很喜欢你,价钱也不要你付,我找你太叔公讨。”
他讲话时,带一点不知道哪个南方的口音。李嘉文同内地人打交道实在少,听不出他是哪里人。李昱既然没有说话,嘉文就应当信的。就是不知怎么的,总是有点想揍他。
李昱说:“回去再说。”
于是空气一松,棋牌室里的声音又再漏出来。哮天悄无声息走到他们身边,他不怎么发出狗在小跑时那种哒哒哒哒的声音,男人仍注意到它,一把将它拎起来。嘉文现在又跟在二太叔公身后往回走,那个男人没再回去打牌,他抱着哮天,离他们远一些。
有江风迎面过来。嘉文便忽然一怔——
他怎么晓得李昱是太叔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