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打卡}
正文字数:4325
支线A+支线B+狂人PVP+撸狗
2+2+3+2=9
积分变动:怠惰+5(未分配合计+5)
积分现状:傲慢7 嫉妒7 暴怒5 怠惰5 贪婪7 暴食5 色欲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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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布丽埃拉已经有三天没有回家了。真奇怪,跟斯塔谢科一起吃最后一顿早餐的时候,她还在讨价还价地跟他撒娇,希望他不要把自己送去邻居家里。她想一个人待在家里,这样多好,她可以完全自由地支配零花钱。随心所欲地拿走家里多余的卷纸。买上一大桶巧克力,或者那种颜色艳丽的水果软糖,坐在沙发上一口气吃完。看电视直到深夜。
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这个她住了两年多的小公寓在没有了斯塔谢科的影子、气味和唠叨之后空旷得令人陌生,以至于她忽然升起一种感觉,就好像她已经无法再把这个地方称作家。就好像,爸爸不在的地方,不是盖比的家。
“……所以后来我就出门来找爸爸了。”她说。歪歪扭扭的几对看起来像是胡乱拼凑起来的翅膀拖拽在身后,细骨伶仃的膝盖和小腿垂在天台边,不安分地一晃一晃。天台下面看起来几乎是一片废墟,大停电之后的暴乱已经将看起来有点门脸的店面洗劫一空,也不知道她和坐在身边的粉色头发少女手里两罐完好无损的汽水是从哪儿变出来的。“我也不知道他会在哪里,只能每个地方都去看一看。”
她愀然不乐地嘟着嘴,抿一口易拉罐里的汽水。“就好像如果告诉我他也是这个节目中的一员,我就会想法子杀掉他一样。爸爸真傻。干嘛不告诉我。”
粉色头发的少女皱起眉毛,轻弹了一下舌尖,语气里带着似乎不怎么同意她发言的不以为然:“你不会吗?”
“当然不会啦。”她晃了晃已经不剩下什么内容的易拉罐,捏扁,干脆利落地抛向下方的瓦砾堆,一小片金属消失在黑暗里,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你听上去就像是没有爸爸的样子。”
“你要死了吗?”
盖比问躺在地上的男人。他阖着眼睛,在不远处无法关闭的、正在播放Local 666频道的显示屏跳动的黯淡光线中,看起来就像一具目前随处可见的尸体。但盖比看见他的半边脸颊维持着一种鼓胀而蓬松的状态,就好像有人把半个蓝色的毛绒狮子玩偶烧化了之后拼接在他的脸上。这个魔人似乎处在极度虚弱的状态,但又尚未死去。他不足以对她造成任何威胁。
“不,我要回家了。”他轻声说着,睁开眼睛。
那只属于人类的眼睛是湛蓝色的,和狮子的绒毛有着相似的颜色,但要更浅。就好像生命正在从里面逐渐流逝那样。
“你住在这儿?”盖比指了指他身后勉强还能看得出形状的棚屋。大停电之后的暴乱瞧不上这些横竖只能勉强遮挡一点风雨的贫民区,因而相对来说还维持住了原本的形状。
“是的。”男人简短地回答。他看着盖比背后支棱出来的东西,她裙摆花边底下的小腿细瘦得惊人。男人露出一个柔软的微笑。“翅膀很好看。”
“真的吗?你是第一个这么夸的人。”盖比明显很高兴,她在原地转了半圈,炫耀般地展开一对几乎半透明的天蓝色翅膀,飞羽末端点缀着少量红色的斑纹,纯净的红色,就像刚流出来的血液那样鲜红。“看,我最喜欢的一对新翅膀,从一个戴着金色头冠的小姐那里拿来的。她怪怪的,一见到我就喊着什么罪孽呀、净化呀地扑过来,想往我手上套什么亮闪闪的东西。那很痛,她又一副不听人说话的样子,所以我只好杀掉她啦……花了我好大的功夫呢。但最后我拿走了她的翅膀,漂亮吧?”
男人看向那对像是沾着血的翅膀,表情很认真,仿佛盖比拿给他看的是自己手工课上的作业。“很漂亮。”他诚恳地说,“不沉吗?”
“有点儿。”盖比承认,原地跳了跳,坠在身后的四五双形状各异的翅膀上下颠动几下,仿佛要拽着她沉到地下去,可盖比灵巧地站稳了脚跟,维持住像芭蕾般精巧的平衡。“你呢?你也是被那些戴着金色头冠或者手镯的家伙弄伤的吗?我在路上遇见了好几个,全都怪兮兮的,见人就打。”
“那倒没有。”男人说,狮子的部分淌下金色的、眼泪似的液体,而人类的那一半神色依旧平静,“我只是被杀死了太多次,这个身体恐怕只能再承受一次死亡,然后……天上的主会接我返回祂的国度——希望如此。”
盖比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爸爸也会像这样子祈祷。”她说,凝视男人,或是狮子,很难分清是什么,“你觉得会有用吗?在现在这样照不见太阳的地方,祂还能听见我们的祈祷吗?如果我也开始祈祷的话,祂会把爸爸带回来给我吗?”
“会的,孩子。”男人的声音变得更轻,像是随时会散逸开的一缕烟,但依然坚定,毫无犹豫,“只要你相信祂,一切都会变好的。”
“你和爸爸一样,也是个大骗子。”盖比说。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温和地、几乎带着怜悯地望向她。盖比正在飞快地、恶狠狠地从脸上抹掉什么东西。
“想要杀死我吗?或许这能给你带来一份力量。”
“不要。”盖比努了努嘴,“你没有漂亮的翅膀。”
但在站起来走开之前,她伸出手去,抚摸了一下狮子柔软而温热的蓝色绒毛。
她是在继续朝西走的路上遇见雷蒙德的。彼时这位安全局的警官正焦灼不安地在几座崩塌的高楼废墟之间徘徊,化作马蹄的四条长腿并未给他带来足以阻止将墨多斯拖入地狱的力量,具体来说,并没能让他赶得及在肿瘤医院彻底崩塌之前冲进那间熟悉的病房。
“你也找不到你的女儿了吗,叔叔?”
雷蒙德低下头,在差不多刚够着马背的高度上看见一个小姑娘。蓝裙子,纤细得像是鹭鸶一样的小腿,肩膀后面累赘地拖着各式各样杂乱的翅膀,有些甚至垂到了地上。她有一双圆圆的,宝石般的绿眼睛。
“真巧啊,我也找不到我的爸爸。”
雷蒙德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爸爸去哪儿了?”从人马被扩展后的胸腔里传出来的声音些微沙哑,他好像已经有一阵子没有跟活人对过话。
“我不知道。”盖比回答,伸出手,抚摸寄居在左肩上的恶魔,“‘向西。’牠是这么说的。”
“上来。”雷蒙德侧过身体,有些艰难地弯曲前蹄,跪在地面上,以便盖比可以抓住他后背上的羽翼爬到他的背上来,“你这个样子走不了太远。”
他们穿过整片炼狱般的中城区。
在太阳依然照拂这座罪恶的城市的时候,这块区域是整座城市最有烟火气的地方。它没有西湾那么光鲜亮丽,自然也少了很多西湾那些逢场作戏、尔虞我诈的浮华泡沫;而比起东区的混乱丛林,它的有序治安又更能叫人安心,至少坐在图书馆前的小广场上喝一杯外带的代用咖啡,并不是件需要冒着生命危险的事。
可是当黑暗笼罩了整座城市,这里的财富吸引着大批想要趁乱强取豪夺的暴徒,而陷入瘫痪的秩序又无法再保护这份脆弱的安全。因此,大停电对这里带来的破坏,也是整座城市之中最为猛烈和残酷的。
盖比指给雷蒙德看自己的家。那幢平平无奇的公寓楼并没有在暴乱中完全坍塌,但破碎的大门、瓦砾堆上散落的弹壳和涂染在地上的血迹已经彰显了它和那些被洗劫的任何一栋居民楼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区别。红色的火舌从三层和四层窗口里伸向漆黑的天空,在夤夜之中成为许多残酷的新式路灯中的一盏。
别看。雷蒙德说,马蹄加快脚步穿过这片只剩哭声与哀嚎的旷野。黑暗中有东西在移动,有什么在隐秘地窃窃私语,然而或许是人马坚硬的铠甲和结实的前蹄叫他们游移不决,没有东西真的靠近过来。“还有别想着偷偷扯掉我的翅膀。敢这么干就立刻把你甩下去,说到做到。”
“喔。”盖比闷闷地说,声音飘散在流动的风里,不好说有几分的真心。但至少她稍微压低了身体,把手掌从翅膀根部朝上挪动了一点点,埋进蓬松而温暖的绒羽里。
西湾的灯火即便在这样遮蔽天日的阴影中也能维持住大体上足够辨认道路的照明。逐渐增加的巡逻警员和保安,让这片临近海湾的富人区在地狱之中依然勉强维持着一些可以称得上秩序的规则。雷蒙德放慢脚步,他一直在听安全局的内部通讯频道,那里现在几乎是一片嘈杂而惊慌的海洋:所有地方都在呼叫支援,互相矛盾的指令被发出然后又取消。他听见局长哈洛带着一支精锐小队离开总局,但没有留下额外的信息。
“还要再往西吗?”他问盖比。那位把自己藏匿在来自洛丝玛丽妈妈的、形似合拢的惨白双手之中的恶魔示意他们继续前进,然后在他们抵达那幢曾经灯火辉煌、如今也在数个应急发电机的支援下散发着相对而言明亮光辉的西湾地标建筑时,这个指令蓦然地转为了——“向下”。
雷蒙德猛然意识到哈洛局长和她的小队去了哪里。曙光集团总部的地下室,这里可能会是一切问题的答案吗?
他们在曙光总部大楼的地下通道里发现了战斗过的痕迹:丢弃的弹壳、沾血的砍刀。他们很显然不是最早进入这个通道的人,那些在他们之前来的人跟曙光集团布置在此处的安保人员进行了颇为激烈的交火,但很显然,这些拿钱干活的雇员并没有全部——如果不是全部没有的话——持有需要死守在岗位上的想法。因此到了这个时候,空荡荡的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马蹄敲击在漫长的走廊地面时,甚至能激起微弱的回声。
蛰伏于苍白卵壳中的恶魔在此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保持着安静。不过这并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困扰,因为那里只有一条路:一条漫长的、平缓而持续向下的通道,长得几乎叫人失去耐心地在眼前延伸着。
“你确定你爸爸会在这里?”雷蒙德问。或许他其实只是想要打散这随着坡度的降低显得愈发沉闷的空气。
“不确定。”盖比爽快而干脆地说道,“但你看,只有魔人才会想来这种地方。如果爸爸也是这其中的一部分,我猜或早或晚总会有什么东西带他来到这个地方的。”
她指向通道中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安置一个的监视屏幕。很显然,那上面现在毫无例外地只有一档节目正在播放:Local 666。回到演播室的沃斯先生伸展着背后几对新添的蜘蛛节肢,依旧激情澎湃地解说着剩余不多的选手赛况——屏幕之中的认知帷幕依然笼罩着大部分选手的面容和身型,然而直播中来回切换的好几场厮杀都拥有异常相似的背景:狭窄的通道、惨白的墙壁、泛着红光的应急灯,和他们目前的置身之处惊人地一致。
雷蒙德不得不同意她的观点。更何况,当他们行走得愈深,这条通道中残留的战斗痕迹里魔人的气息便愈发浓烈。盖比在一段台阶的底部发现一滩颤动着的胶质物体,像团颜色浑浊的果冻。在它周围则怪异地散落着一套简朴的西装,从衬衫到皮鞋一应俱全,甚至还躺着块带有挂绳的曙光集团员工工牌,似乎在用尽心思让人有一种微妙而又惊悚的联想:好像那堆颜色诡异的黏糊物质,曾经是个大活人。
盖比本想停下来仔细看一眼,但雷蒙德没有同意。他和盖比争论着关于安全的话题,浑然不觉地转过最后一个拐角,然后猛地刹住脚步。
像从隧道中钻出一般,那条狭窄的通道豁然开朗。逼仄的视线突然极尽地延伸开去,在可以成为穹顶的空间尽头矗立着一扇高大得甚至可以通过一条巨龙的华美大门。这看起来不像是曙光集团总部位于地底深处的密室,更像是斥巨资建造的,只能在战前的照片和影像资料里见到的,专供孩子玩耍的主题乐园。
一只和大门比起来小得可怜,仿佛玩具一样的深灰色狗子蹲踞在大门左侧铰链旁边,表情怯生生地盯着他俩看。与其说它在守门,不如说它看起来下一秒钟就要被他俩吓跑。狗的身边放着一台外形简单得几乎可以说粗糙的机器,看起来像是……一台汽油发电机?
雷蒙德再次阻止了盖比想要从他背后蹦下去的动作,小心而谨慎地靠近过去。带着赤红护目镜的大狗压低耳朵,以如果是人类来说可以称得上是嗫嚅的嗓音低声呜呜吠叫,随后猛地向前一蹿,蓦然消失在空气里。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听见了欢呼与喝彩声。
{三章打卡}
正文字数:2167
主线+PVP胜
(vs洛丝玛丽118323,编号57)
2+3=5
积分变动:暴食+2 色欲+2(未分配+1)
积分现状:傲慢7 嫉妒7 暴怒5 贪婪7 暴食5 色欲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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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比我之前想象的要差劲多了。”
盖比失望地说。她蹲在路边,伸出指尖,挑剔地戳了一戳脸朝下倒在地面上的圣心修道院院长。“妈妈”洛丝玛丽的黑袍在肮脏的路面上铺开,环抱着她身体的几双苍白大手形状的变异肢体一动不动,她的颈侧显然新近被利刃划开了一道伤口,新鲜的血液像被暴民砸坏的消防水栓一样猛烈地飞溅开去,泼洒在路面上,足有十几米远。
盖比把那柄从西佩托堤克那里缴来的剔骨刀羞辱般地在修女的尸体上抹干净。随后,像是觉得无聊,又像是一时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事要做,她索性一骨碌坐下来,环抱住自己骨节突出的膝盖,自言自语般地对着刚刚败在手下的魔人并未马上消失的身体说起话来。
“我小的时候觉得你可威风啦,整个圣心修道院都要听你的指令。你想罚谁,谁的晚餐盘子里就没有肉吃。”
路灯毫无预兆地闪烁了一下,离这里最近的一个拐角处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发出了压抑的轻微窸窣声,像是紧张的、衣物相互摩擦的声音。盖比没有过多理会,她知道那是什么。黑色的及踝长袍,底下压着洁白的头巾。或许还有一张蒙住脸的面纱。
“你甚至可以让她们替你去死,对吗?我看到的时候就知道了。你在Local 666拿到的就是这样的能力,不是吗?你明明可以的,我知道你都已经准备好了,但你在我割你喉咙的时候偏偏又不叫她们这么干。为什么?这好逊哦。”
尸体并没有马上回答她。泼溅出来的血液正在以一种均匀而有条不紊的速度,从末端开始逐渐消失,像是一段用慢速倒放的影片。片刻之后,洛丝玛丽妈妈用手捂住颈侧残余的一条血红伤痕,慢慢地坐起身来,平静得好像她正坐在祈祷室的长凳上。
“力量有很多种表达方式。”她轻柔而和蔼地开口,一如她在午后弥撒讲道时的语气,“若你只是想用于炫耀,它必将离你而去。力量只是为了到达目标的一种手段,盖比。”
“那你的目标是什么呢?”
“我想要建立一个孩子能够长大的庇护所。”她静静地说,“一个他们不会被饥饿、疾病和缺乏照料过早夺走的地方。我已经用实际证明自己能够做到,在这之上的力量我不会索取,也没有必要。”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才不会加入这个节目呢。”盖比噘着嘴,“我觉得你在狡辩。”
“我在什么部分狡辩了呢?”院长耐心地问。
盖比眨了眨眼睛。“你想要更多的小孩。”最后她说,语气似乎没有刚才那样坚决,“更多听从你命令和指挥的小孩,这样你就会像是有一支军队那样……”
“我要一支军队来做什么?”你甚至能看见洛丝玛丽的唇边勾起像是莞尔般的弧度。
“我怎么知道!”盖比似乎终于觉察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沦为了被提问的那个人,她恼怒地咂了一下嘴,“你可以指挥更多的人替你做事,为你去死。这样的好事,难道不是越多越好吗?”
“并不是这样。”院长修女轻轻地摇头,“孩子们自由地来,也自由地去。我们因为分享一切而聚集在一起,我们自愿成为部分而非全部。因此自然会有并不愿意成为部分的孩子,你应当最清楚这点,盖比。我们尝试过争取你,但你拒绝了……”
“那是因为你总给我喝奇怪的药水!”盖比尖声抗议道,“我讨厌那玩意儿,它会把我的脑子搅得一团乱,很多根本不属于我自己的东西硬要钻进来……”
“那是‘我们’共有的东西。”
“那是‘你们’的东西,不是我的!”
洛丝玛丽没有继续争辩,她只是安静地,微笑着看了盖比一眼。“孩子会长大,自然有可能会变成跟父母期待不一样的模样。你离开‘我们’去了别的地方,我很遗憾。但这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你过得很好,也长大了,我为你感到高兴,盖比。”
“……骗子。”盖比哼了一声,“你也会为黛西高兴吗?刚才你还犹豫了一秒钟要不要把她推出来挡在我面前。”
暗处的衣袍摩擦声又响了一下,大概是黛西,也有可能不是。
洛丝玛丽没有回头看,她的声音依然平静而且直接。
“会的。我会为黛西高兴,如果让你杀死我一次,可以让‘我们’一起活下来的话。”她问,“那么你觉得满意了吗,盖比?”
“不是很满意。”盖比叹了口气,“但我也不想再杀死你或者黛西一次。这根本就很无聊。”
她说着爬起身来,掸掉裙子上的灰尘。院长妈妈跟她一起站了起来。
“既然这样,你带上它吧。”洛丝玛丽柔声说。她的手里拿着一支细长而苍白的东西,打眼看去像是合拢的百合花,定睛一看却是一双交握在一起的人手。和那些从她自己身体上伸展开去的怪异肢体一样,惨白之中泛出一种冰冷的铅灰色——仿佛属于死人的手掌。
“这是什么?”盖比皱起眉毛。
“一个向导。”洛丝玛丽回答,“你也可以把它当做一个答案。当你找到恰如其分的那个问题的时候,你会得到你需要的东西。”
“它看起来勉强可以算是一对合拢的翅膀。”盖比挑剔地打量着它,露出有些嫌恶的表情,“但是好难看。”
“因为这只是牠暂借的居所罢了。你是牠所青睐的对象,应当对此并不感到陌生才对,毕竟牠曾经不止一次地看顾过你。”
“什么?”
“一条有两个脑袋的龙。一位胁生羽翼的孩童。你会想到什么?”
噢。盖比反应了过来。瓦拉克。将名字与异能借予她的恶魔。
“牠为什么不自己来跟我说话?”
洛丝玛丽只是微笑。
“或许你可以试着把这当成第一个问题。”
那双像惨白的手掌,或是收拢的翅膀的东西,在盖比好奇地伸出手指触碰一下之后,迅速移动到了她的左肩。像一朵花蕾找到了恰好容纳它的空间,舒舒服服地扎下了根。盖比侧过耳朵,仿佛听见那薄薄的、卵壳一样的东西包裹之下的迷你恶魔传出轻微的呼吸声。
“那么,我现在该朝哪里走呢?”盖比轻声地提问。
向西。卵中的恶魔清晰地指示道。
{二章打卡}
正文字数:5745
支线A+支线B+PVP
(vs阿格尼丝118443,编号44)
2+2+14=18
积分变动:傲慢+7 暴怒+5 暴食+3 色欲+3
积分现状:傲慢7 嫉妒7 暴怒5 贪婪7 暴食3 色欲3
角色身份:凡人 → 魔人(瓦拉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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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学校放学的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
或者也可以说没有。因为虽然老师们在最后一节课开始后没多久,便开始慌慌张张地在全校广播的要求下,组织学生们带好书包,疏散到操场上,但是把好几百个吵吵嚷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小学生安排在空地上,列好队、规规矩矩地等待老师挨个给家长打电话,要求他们亲自来接孩子回家,只靠区区几十个老师,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盖比在震耳欲聋的吵闹声与老师们声嘶力竭维持纪律的声音中间东张西望,试图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不过她能打听到的只有一些琐碎的、零散的,有些甚至很显然毫无关系的细节:原本要去上音乐课的三年级学生是第一批被疏散的,他们压根没来得及走进教室,就被站在走廊上的音乐老师撵了出去,那会儿最后一节的上课铃还没打;那条走廊上的女厕所在中午的时候就贴上了维修中的封条,所以音乐教室隔壁的数学课临时挪去了一楼的备用教室,不知道为什么音乐课没挪;学生们最讨厌的纪律协调员梅西夫人在这一团乱麻里罕见地没有露面,一些被她责罚过的“坏孩子”们兴奋地议论她是不是生了什么重病。教师们的嘴倒是都很严,无论盖比怎么向平素里偏爱自己的老师装乖撒娇,对方也只煞白着一张脸,一边示意她回到队伍里站好,一边忙于给下一位家长拨打电话。
她嘟了嘟嘴,对目前的情况相当不满意。要是她还是“瓦拉克”就好了。盖比想,那个时候她只需要动一动注意力,就能听见教师们心里的声音,这个东西从来不撒谎。然而事已至此,她也只能把手揣进口袋里,无所事事地拨弄着刚刚到手的新玩具。粗糙而结实的尼龙织物,冰凉而光滑的金属,她愉快地享受着它们特别的质感,直到另一只空闲的手腕突然被人轻轻地捉住。
“嗯?阿莱西娅?”
她转过脸。印着骷髅图案的棉布头巾束住一头蓬松而蜷曲的深棕色头发,拉住她的手腕上,几个色彩艳丽的手镯和水晶珠串随着主人的动作互相摩擦出悦耳的敲击声。那是阿莱西娅,“女巫的女儿”。据说入学的时候老师曾经提出过她的这些装饰品不符合学校的着装规范,但她的妈妈亲自来学校向校长解释过,说这是“宗教信仰的一部分”。
没人敢反驳。因为她妈妈真的是个灵媒,会诅咒欺负阿莱西娅的孩子七孔流血而死的那种。至少阿莱西娅自己是这么信誓旦旦说的。
“他们要关闭学校。”这会儿阿莱西娅拉着她的手腕,凑近她,细声细气地对她说,“是因为在教学楼里发现了尸体。”
哦,这可是新鲜玩意儿。盖比挑起了眉毛。“真的?你怎么知道?”
“我听说的。”阿莱西娅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表情有些神叨叨的,不过她平时差不多也这样,“你想去看吗?”
“怎么去?”盖比问,“音乐教室那里肯定有老师守着。”
“会有办法的。”阿莱西娅轻声说。随后盖比发现自己被她拽着,猫腰躲过了巡逻教师的视线,不声不响地挤出拥挤的队列,悄悄离开了被监管着的操场区域。
音乐教室在整幢教学楼的西侧,所以一开始盖比并没有置疑阿莱西娅牵着她从东面绕过建筑的行动——这很明智,因为这当口肯定有大量的教师守在从操场通往西楼梯的方向,阻止好奇心旺盛的学生溜过去看热闹。换成盖比自己也会这么干。但等转到教学楼背面,而阿莱西娅并没有露出一点靠近的意思,反而朝着后院的方向走过去,情况就显得有点不大对劲。
“慢着。”盖比停下脚,她的手肘被继续向前走的阿莱西娅扯住,直挺挺地吊在半空中。阿莱西娅不解地回过头。
“……不是要去音乐教室吗?”盖比指了指空无一人的东楼梯,从这里走上去可以通过连廊抄近路抵达西面。运气好的话,如果教师休息室里没有人,她们可以直接穿过去,摸到音乐教室的后门。
“音乐教室?”阿莱西娅迷惑地看着她,好像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盖比懊恼地弹了下舌头,意识到她们好像确实没有对目的地达成共识。
“不,我们不去音乐教室。”阿莱西娅也跟着反应过来,她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们去看更有价值的东西。”
这话听着别扭。盖比本想张开嘴询问什么叫做“更有价值的东西”,但想了想又把嘴闭上。她有点好奇,又或者阿莱西娅迈步的姿势太过果断,盖比倒想知道这回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阿莱西娅快步走向栅栏的边缘,那里有一处因为疏于整修而容易让身材娇小的孩子们爬上去翻过围墙的破口。不久之前盖比刚利用过,现在看来这个小秘密传播的范围显然扩大了一点。
两个孩子就这么顺利地溜出了学校。阿莱西娅看起来对于要去的方向胸有成竹,毫不停顿地拉着盖比直奔她的目标。
第一个目的地是两个街区之外的街心广场。平日里这里是附近的居民和大学生们喜爱的散步场所,一到傍晚总有拉着手的情侣和牵着狗的主人穿行其间。不过今晚的街心广场气氛有些古怪,熟悉的小广场正中间不知被谁摆放了个什么东西,仿佛自带驱散人群的气场,往日里熙熙攘攘的广场现在一个人影也没有。偶尔有人习惯性迈步跨上通往中心喷泉的石阶,只走了两步便暴起一声惊叫,如避蛇蝎般地扭头就走。
盖比和阿莱西娅走到近处的时候就完全明白了这些人的反应:摆在喷泉边的是一具人类尸体——或者无论如何,这个东西在被扭折和缝合成现在这个样子之前,它应该、或许、大概是一具人类的尸体。粉红色的肌肉组织外翻成张牙舞爪的形状,全身皮肤被尽数剥下,又用细密的针脚包裹在裸露的白骨外面,看起来诡异而又精致,仿佛什么变态艺术家的装置作品。
仔细一看,在原本应该是肩胛骨中间位置的皮肤上还精细地刺绣上了“艺术家”的姓名:西佩托堤克。
“……噫。你管这玩意儿叫做有价值的东西?”
“确实很漂亮,不是吗?”
“音乐教室里摆的也是这玩意儿?”
“那倒没有,美观上比这个差远了。”
“还有抄袭的事儿。”
“也许吧。但它的价值已经消失了,我们去找更好的。”
第二个目的地在一家酒吧背后垃圾通道的沟渠旁边。酒吧主要做墨多斯联大的穷学生生意,因此总要想尽办法地压缩成本,比如店租。这也就是它恰巧卡在离工业区的垃圾焚烧炉很近的地方,在工作日的白天难免要忍受一些呛人的臭气的原因。但学生们一般在晚上来,因此并不介意为了节约几张曙光券而呼吸一点残余的工业气息。
不过这一次横躺在排水沟旁边的可谈不上艺术品。充其量可以算艺术品的下脚料,就跟旁边那家尚未开始营业、因此门可罗雀的酒吧晚上所供应的含酒精下脚料大同小异。尸体身上的皮肤被剥走了一大部分,但艺术家十分挑剔地只选择了平坦而完整的胸腹、背部和大腿的皮肤、双腿的跟腱,以及少量上臂肌肉,留下大部分裸露的肌肉和淡黄色的脂肪,粘稠的血液淌在被焚烧炉的烟灰熏得乌黑的下水道网格上,有一些已经氧化成了深褐色。
“所以我们现在到底是在干什么?探案吗,福尔摩斯?”
“我觉得更像是在寻宝,印第。”
“哦太棒了,你身上带了刀吗?我要把这只剩下的左手弄下来,贴满那天你送给我的纹身贴,然后交给手工课的米莉小姐。你猜她会不会给我一个A?”
“我会给C,只用纹身贴看起来显然缺乏原创性。”
“你觉得米莉小姐会在意原创性?”
“她不该在意吗?”
第三个目的地,她们需要穿过一条很长的地下通道。这条通道事实上是曙光集团原本想要修建的地铁延长线的一部分,连接大学城和工业带的中心办公区。后来基于资金周转或者投资回报率的原因,这个启动了一半的项目中途停滞,建设了一半的地铁站厅就这样撂在那里。住在附近懒得多走几步路的大学生想法子撬开了安全门的门锁,于是这里便多了一条黑灯瞎火(少量应急出口指示灯倒还接在市政电网上)、惊险刺激(当心别踩到还没填上的大坑),但确实能缩短不少在地面上绕来绕去路程的通道。
“按闸机上那个红色的按钮开门。”
“哪个是红色的按钮。”
“你瞎吗?左边那个大一点的圆形的。”
“哦。”
“等等,你别走那么快!这里那么暗,我看不清楚路!”
“你瞎吗。”
倒伏在货运铁轨上的两具尸体看起来像是死于悲惨的殉情,如果不是预先知道这条铁轨早就因为改道而被废弃了少说有四五年,路基上的杂草都已经长得快有一人高了的话。
其中的一具尸体被小心地剥掉了从前额到胸口以上的面部皮肤,空洞的两个眼眶里没眼球,漆黑无神地望向天空。另一具则失去了双手,从手腕处干脆利落地被截断,小臂上剥了一半又中途放弃的皮肤上纹着看起来像鳞片的图案,很美的橄榄色。
“还是暖的。”
“不许拿摸过尸体的手碰我。找个地方先洗洗你的手。”
“来不及了,剥皮之主应该还没有走远,我们得赶紧追上去。”
“追上去,然后把他剥下来的皮抢走吗?这能卖多少钱?”
最后一个目的地几乎回到了她们出发的地方。墨多斯联大的图书馆后门不对读者开放,因此很少有人会特意绕到这座学问的圣殿所背靠着的幽暗巷道里。但今天那里停了一辆厢式货车,体积不小,叫人纳闷到底是怎么挤过狭窄的巷子开进来的。货车的后厢朝着图书馆敞开着,有人忙于把一个个打包好的半人高牛皮纸箱费劲地装上车。
盖比在路过的时候好奇地朝里张望了一下,跟车的工作人员显然不大喜欢到处疯跑的小孩,怒冲冲地瞪了她一眼。盖比在被阿莱西娅拽走之前回敬了他一个鬼脸,以及竖起来的中指。她闻到一点淡淡的,像是油箱没有完全密封好的汽油味儿。
阿莱西娅拐进来的巷子怎么看都是条死路。她停下一路匆匆的脚步,静悄悄地环顾四周。仔细看的话,她似乎并不是在环“顾”四周。阿莱西娅略微偏着头,似乎把注意力完全地放在听力上。
“你不是阿莱西娅,对吧。”
“嗯?”
“手工课的老师不叫米莉小姐。你也分不清楚颜色。你是谁?”
“阿莱西娅”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在她出声之前,一阵剧烈而又凌乱的动静打断了她的发言,听起来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摔在了一堆杂物上。令人不安的寂静蔓延了片刻,随后是更激烈的撞击声、闷哼、玻璃碎裂的声音,仿佛有人在垃圾桶旁边进行一场摔角。
紧接着,在女孩们刚才认为是死路的巷子尽头,一块看上去像是随意地悬挂在窗边遮挡视线用的破旧布帘被挑开,从里面钻出一个身材瘦削的人影,脚步有些踉跄,身上浸透着鲜血,分量足以从他身上披着的尺寸有些不合身的黑色旧外套边缘滴滴答答地淌到地上。他的右手握着一柄同样覆盖着新鲜血液的尖锐剔骨刀,左手抓着一整张显然是刚刚剥离下来的人体皮肤。男人迎着巷口的光亮眯起眼睛,挑染的浅金色波浪长刘海底下,那张面容被几道针脚细密的缝合线蜿蜒分割成几块,每一片的皮肤颜色都不尽相同。
剥皮之主,西佩托堤克。他将自己的身体缝制为第一件艺术品。
女孩们对视了一眼,意见一致地转向巷口,拔腿就跑。沉重的脚步声如影随形地追了上来,成年人的脚步明显比孩子要快,如果仍旧维持这个速度,在她们冲出巷口之前恐怕就要被西佩托堤克截住。
带着血腥味的风声似乎已经越逼越近,盖比喘着粗气,把心一横,猛地刹住脚,回身迎向气势汹汹冲向自己的西佩托堤克,抬起腿,用尽全身力气踹向他的脚踝。突如其来的攻击叫男人踉跄了一下,但并没有失去重心,反而顺理成章地伸出左手,去抓盖比的手臂。盖比尖叫着,像条离开水的鱼一样扭动着,试图从他钢钳般的手掌中挣脱出去。
几步之外的“阿莱西娅”停下脚步,顿了顿,回过头,似乎在判断情势。随后她似乎很快决定要投入战斗,便回转身,学着盖比的样子往他另一只小腿骨上恶狠狠地踹了一脚。西佩托堤克——比他那看起来吓人的外形要虚弱一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愤怒又像痛苦的咕噜声,这一次他没能稳定住自己的身形,扑通一声,让双膝落到了地上。
“阿莱西娅”便企图去他手里夺下那把看起来就很危险的剔骨刀,但这次没有她上一次的攻击那么奏效。男人威胁性地扭动手腕,挥舞的刀尖就像划过黄油那样轻易地在她的小臂上留下伤口。血迅速地涌出来,这似乎使西佩托堤克变得兴奋起来,他从喉咙里发出近似于笑声的咯咯轻响,握紧刀柄,打量着她,眼神中流露出似乎正在预先挑选她身上最适宜刺绣的一块皮肤的暧昧意味。而这时候盖比抓住机会,猛烈地抬起膝盖,用力撞击上他的胸腹处。西佩托堤克发出吃痛的嘶声吼叫,松开她的手臂。
事实证明,这是一项及其失败的决策。
盖比挣脱出受束缚的右手,飞快地伸进校服的口袋,拽出那把来自地狱赠礼的左轮手枪。她把枪口抵在西佩托堤克的额头上,用力扣动扳机。
一声枪响。男人拼缝起来的脸上露出透着震惊、一丝困惑,以及难以置信的表情,额头上一个焦黑的弹孔和溢出的少量血渍破坏了那张完美的艺术品。他那双浅得几乎像银色的淡蓝色眼睛逐渐失去焦距,然后他的身躯沉闷地,和那些丧命于他手中的受害者没有什么两样地,倒在了地上。
盖比——或者事到如今应当说,格雷希亚拉波斯——转过身来,望向那个顶着阿莱西娅样貌的女孩,她的手指并没有从扳机上移开。一双灰扑扑、羽片脱落,看上去像来自营养不良的杂色鸽子的翅膀从她背后蓦地伸展开。在那双不起眼的翅膀上方,还支棱着另一双不带羽毛的膜翅,像是恶魔或者蝙蝠的形状,上面用针脚细密的缝合线拼缀着不同颜色的皮肤,像是为万圣节准备的精致玩具。
“我知道你是谁了。”新任格雷希亚拉波斯语气笃定地说,“你个臭不要脸的、脏兮兮的羊羔。”
话音未落,她抬起手,对准同学的脸,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阿莱西娅”伸出沾着鲜血的双手,像是意图阻止她如同处刑般的宣告。但这个不到一米的距离上她根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像西佩托堤克一样,脸朝下沉闷地倒在了地上。
然而,就在片刻之后,这具“尸体”抽搐般地动弹了一下。随后如同复生的奇迹降临,她跌跌撞撞地再次爬起,伸开双手,像复仇的僵尸般地再次扑向盖比。那头深棕色的蓬松卷发不知为何好像淡褪了一层颜色,眼珠似乎也变淡了一点,笼着一层绿莹莹的光,在巷口照进来的微弱路灯下愈发吓人。
盖比冷静地又补了一枪。她再次倒了下去。过了比刚才更长的一段时间,又再一次缓慢地撑起自己的身体。盖比没有给她爬起身的机会。
她一共重新爬起来了四次,盖比清空了左轮手枪的弹夹。最后一次抬起来的头上披着银白色的蓬松长发,被溢出的鲜血染得斑驳,合起来的眼皮上,睫毛也是浅得接近透明的白色。阿格尼丝像在控诉般地梗着脖子直直地“看”她,带着额头上黑洞洞的弹孔,然后垂下去,面庞埋进地面上的尘土里。盖比握住手里西佩托堤克丢下的剔骨刀,等了好长一会儿。她没有再爬起来,“尸体”的边缘变得模糊,融化,随后这滩像沥青般粘稠的液体快速被大地吸收,跟西佩托堤克一样,下地狱去了。
再次夺回“瓦拉克”头衔的盖比神态轻松地把手揣进口袋里,抛接着剔骨刀,走出了巷口。她的背后多了一对新翅膀:洁白的,像是用一团一团蓬松的羊毛粘贴而成的,会被用在圣诞节奇迹剧表演上的人造翅膀。如果不是因为上面沾着血迹,而且不知为何生着许多甲壳虫般的绿色眼睛的话,那确实是一对非常美丽的翅膀……
{二章打卡}
正文字数:4150
主线+支线B+撸狗
2+2+2=6
积分变动:嫉妒+2 贪婪+4
积分现状:嫉妒7 贪婪7(但凡人没有什么卵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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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布丽埃拉刚住进克鲁切克家的时候很是战战兢兢了一段时间。她害怕斯塔谢科对这个平白无故多出来的女儿不够满意,从而招致一些严厉的责罚——或者更糟,他可能会把她送回那个她逃出来的地方。
所以她尽量三缄其口,不敢对斯塔谢科在厨房里皱着眉头的捣鼓发表什么意见。但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要是她不开口的话,克鲁切克先生正在煎的那片培根就要从“焦得有点过头”的状态彻底进入无法食用的领域了。而与此同时,他看起来似乎刚刚拿定主意,要把那片冲洗干净、还带着大量水珠的生菜叶子也一并甩进这口滋滋作响的油锅里。
“……先生,先生。要不还是让盖比来吧?”她忍不住怯生生地请求,“盖比在修道院的时候做过饭……真的。只要给盖比一个垫脚的纸箱……”
她从斯塔谢科盯着她看的眼神里捕捉到复杂的东西。惊讶,很自然地;然后是一些她读不太懂的情绪。盖比敏锐地感知到一点儿接近于愤怒的挫败感,她下意识地耸起肩膀。
然后她听见斯塔谢科叹了口气。深深地,缓缓地。
“对不起,盖比。”他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睛湿湿的。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跟她说对不起。
克鲁切克家的厨房在晨间散发出一如既往的愉快食物香气。
咖啡在电陶炉上小声咕噜咕噜地温着,油煎鸡蛋和切片午餐肉一起挤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吐司机发出雀跃的叮——的一声。盖比哼着歌,打开冰箱,拿出昨天刚开封的奶油奶酪。现在她已经不需要站在小凳子上才能够着灶台了,但炉子的高度对她来说还是没有那么趁手,所以盖比会把平底锅整个端到铺着红白格子桌布的餐桌上,再从锅里往外取食物。
斯塔谢科正从他的房间里走出来,比平时略微早了一些,眼睛底下有两块明显的黑眼圈,穿着外套,难得地把扣子系得整整齐齐,严实地遮住了里面的衬衣下摆。见盖比端着平底锅走出来,他有些慌里慌张地想帮她接过来,他的女儿咯咯笑着,灵活地闪开了他的手,把锅坐稳在桌面的垫子上。
“当心烫,爸爸。”她轻快地说,像只翩飞的蝴蝶,转身去餐柜里拿来茶勺,丢进他面前的咖啡杯里,又伸手从糖缸里顺出一块方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滑进自己印着卡通小兔子的牛奶杯。
“格蕾西大夫说了……”斯塔谢科记起了牙医的叮嘱。但盖比竖起手指按在嘴唇上,笑嘻嘻地打断他复诵医嘱:“就一块。拜托了,爸爸~”
他便再也说不出其它言语,坐下来,把那只盛着食物的白瓷盘子拉到自己面前,合上眼睛。
斯塔谢科今天早上祈祷的时间有点长。长到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盖比已经咯吱咯吱地啃完了一块涂满奶酪的吐司片,正叼着半片午餐肉,用叉子刮盘底的番茄酱。
“晚上吃牛柳芝士焗玉米片。”她头也不抬,用一种胸有成竹,并不是在征求意见而是在告知决定般的笃定语气预告道,“上周末买的球甘蓝有点蔫吧了,不过削掉外边的一圈硬皮还能吃。大人也不可以挑食哦?”
斯塔谢科含糊地应了一声,语气中泄露出某种古怪的心不在焉。盖比有些诧异地抬起眼睛,发现自己的父亲正在看着她。专注、认真,带着一种她经常见到的,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的,毛茸茸的柔软爱意,就像盖比站在超市的货架边上,咬着指尖故意说,爸爸我们可以不买那个最贵的巧克力,的那个时候。
“……不吃饭吗,爸爸?”
她用叉子隔空点了点斯塔谢科面前的白瓷盘子,那里面的东西跟她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一模一样,完全没有被动过。斯塔谢科尴尬地移开视线,盯着自己的叉子,像模像样地在盘子里划拉了几下。他一口也没吃。
“盖比……爸爸有点事要和你说。”斯塔谢科最终放弃了假装一切正常,搁下徒劳无功的叉子,坐直后背,略微局促地清了清嗓子。盖比咽下最后一口煎蛋,把手平放在桌面上,睁大眼睛,乖巧地等着他开口。
“爸爸最近……爸爸公司里最近有点事。”斯塔谢科听上去比他的女儿还要紧张,无意识地蜷着手指,莫名其妙地拽了拽垂落在身前的外套下摆,尽管它今天看起来十分尽职,完美地遮住他原本少许发福的肚腩,那儿现在看上去简直像是凹陷进去的,“从明天……不,可能从今晚起就不能再留在家里……”
“你要去出差吗,爸爸?”
“什……呃,哦。对的,爸爸要去出趟差。有点远,可能要到……到美国去。情况有点复杂,所以回来的时间也不太确定。有可能……有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回来。”他端详着女儿的表情,迅速地换上安慰的语气,“当然也有可能很快就回来,运气好的话。”
“盖比会看好家。”她几乎是立刻回答,直勾勾盯着父亲,显而易见地不希望他给出别的选项。
斯塔谢科叹了口气,无意识地抓乱本来也不太整齐的头发。
“……其实我本来想把你送到哈维尔神父那里住一小阵子,但神父一直没接电话。他可能有别的事要忙。”他喃喃地说,“我在想,要不可以暂时麻烦一下对门的雪莉阿姨……”
“盖比想住在自己家里。”她坚定地说,“盖比能给自己做饭,自己搭校车上学,不在家的时候会锁好房门,不行吗?”她眨了眨眼睛,技巧性地把视线撇到一边。“……如果盖比还可以把这里叫做家的话。”
这点小委屈毫无疑问地击中了斯塔谢科最柔软的部位。
“哦,盖比……”他的嗓音里带着温和的颤抖,“别说傻话,这里当然永远是你的家。”
斯塔谢科今天执意亲自送女儿上学。放在平时,他大多只来得及把女儿送到校车的停靠点,或者要是前一天晚上他加班实在加得太晚了的话,也许只能在自己卧室的门口迷迷糊糊挥挥手。
盖比的学校在中城区靠近工业带的区域,旁边就挨着墨多斯联大的图书馆,是个颇有文化气息的街区。斯塔谢科拧开车载的广播电台,清晨的广播放送着活泼而诙谐的流行歌曲,盖比坐在他身边的副驾驶座上,合着乐曲的节奏把头一点一点,小声地跟着哼唱。
“……此处临时插播一条突发新闻。”播音员略显严肃的音色插进来,打断了那支愉快的旋律,“位于西湾的天际塔刚刚遭受一架不明身份的小型飞机撞击,由于事发突然,天际塔的防卫系统未能及时响应。撞击造成了剧烈爆炸,致使天际塔建筑结构显著受损,墨多斯消防部门已赶往现场施救。截止目前,人员伤亡及相关损失仍在统计中……”
斯塔谢科皱起眉毛。“天际塔?”没几天前他才刚被公司派去参加在那里举办的晚宴,上流人的繁文缛节虚与委蛇,很没意思。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兴高采烈地听到这座耗费了大量纳税人钱财的昂贵装饰品彻底塌掉。
“爸爸,你去美国出差也要坐飞机吗?”他的女儿捕捉到另一个敏感的方向,扭过脸,专注地看往他的方向,“会不会不安全?”
“噢。”斯塔谢科顿了顿,他瞥一眼左边的后视镜,这个没用的额外动作很好地掩饰了他一时没接上自己编造的借口的空白,但随后“我的女儿在关心我”这个事实叫他心口涌动起一股骄傲的暖流,甚至不自觉地坐得更直了一点,“别担心。客机的安检系统要严格得多,出了这种事只会排查得更严格,最多只会延误一些时间,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
盖比点点头。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是这样的,她还没有出过远门,只要信赖的大人说不会有事,她就会相信并很快地把注意力转回重新响起的音乐里。
斯塔谢科的私家车当然开得比慢腾腾的黄色校车要快,在盖比的小学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校园里还没几个人,看起来有点空荡荡的。盖比解开安全带,嘟囔着爸爸再见就打算去开车门,想了想,又把手收了回来。
“让我抱抱你,爸爸。”她笑吟吟地说,张开手臂,“祝你一路顺风!”
斯塔谢科抽了抽鼻子,顺从地解开安全带的卡扣,让女儿细瘦的胳膊环住自己的肩膀和脖子。盖比在他的颧骨上响亮地印下两个亲吻,然后心满意足、欢欢喜喜地向父亲挥手作别,跑进学校的大门。
爬上通往二楼教室的台阶之前,她看见了狗。
或者说,她又看见了狗。那只戴着鲜红色护目镜,支棱着一对深紫色耳朵的灰黑大狗端正地坐在一楼最靠边的那间活动教室门口,姿势庄重得像个将军。见她看过来,“将军”矜持地吠叫一声,仿佛礼貌地向她打个招呼。
盖比往四下里看了看。校车还没到,操场和走廊上有零星早到的学生活动,但似乎没人听见这声堪称响亮的狗叫。她耸了耸肩,拖着脚步走过去。
大狗依然端庄地蹲坐着,目视着她走来。凑近看的时候,盖比发现它装饰铆钉的项圈上吊着个名牌,她蹲下去细看。那张做得挺精致的工牌上印着Local 666的台标,以及……员工姓名。
“柯尔?”她试探着问道。大狗自豪地狂吠两声,在这么近的距离几乎把她弄聋。盖比用手掌堵着耳朵,又扭过头去看操场的方向。奇怪,还是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这次你有什么要给我的吗?”她伸出手,想跟之前那次那样去挠它的脑袋,但这一次大狗歪过头,避开了她的抚摸,与此同时响亮地吠了三声,仿佛在赞许她的猜测。盖比不得不把手缩回去捂好耳朵。
“我的天哪。”她嘀咕着,随后敏锐地发现一只小巧的黑色尼龙包裹被绑在狗的背后,包裹面上用安全别针扎着一张签收单,“这是给我的吗?”
柯尔兴奋地又叫了两声。
“好的,好的。我来签收。但是你得答应我别再大叫了?”
柯尔看起来像是还打算叫一声答应,但张开嘴就愣了愣,半晌后闭上嘴,仿佛很委屈似的,从喉咙里憋出一声呜咽,姑且满足了她的要求。
“乖狗狗。”盖比满意地点点头,把手从耳朵上拿下来,开始拆绑在狗身上的包裹。正在这时候,闲置的活动教室里那台原本安安静静电视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所以你是说,墨多斯工联出来宣称对此次袭击负责,然后马上又有另一个署名工联的声明表示其实跟他们没关系,是他们的头头擅自行动了。有意思呵?”
屏幕里,有着乌木般肤色和迷人丰腴体态的女人懒洋洋地靠在Local 666演播厅红色的高脚椅背上。涂着金色指甲油的指尖轻轻地点在嘴唇上,“阿加雷斯小姐”以接听电话般的语气,慢悠悠、事不关己地点评着刚刚发生的突发新闻。
“可这架飞机出发的原因不是为了印证那个传言吗?那个……‘迷墙’的传言。”
金色的,山羊般的横瞳径直从屏幕内望出来,微笑着落在活动教室门口。盖比一屁股坐在地上,用书包里的削铅笔小刀拆开固定在柯尔背上的包裹。尼龙编织的枪套被打开,露出塞在里面的一把货真价实,上满子弹的左轮手枪。
“没有任何人能逃离墨多斯。飞机不能,渡轮不能,火车、汽车……哪怕你想尝试用自己的双腿,也不成。”她轻声咯咯笑着,凝视着屏幕外,优雅地把玩着自己丰厚的头发,“但是,为什么要逃离墨多斯呢?不论逃去哪儿,最后不都会回到地狱吗?”
盖比站起身,把掏出来的小刀和刚刚收到的包裹一起妥善地放回书包里。她慢吞吞地背好书包,整理背带。校车抵达的喇叭声和同学们的喧闹刚开始拥挤地涌进校园。在离开这间偏僻的活动教室之前,盖比回过身,望着屏幕黯淡无光的电视机,像个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爸爸,你可真是个大骗子。
{一章打卡}
正文字数:3160
撸狗+支线A(+互动问卷)
2+2=4
积分变动:嫉妒+3 贪婪+1
积分现状:嫉妒5 贪婪3
奖励抽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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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心你在墨多斯遇见的人,他们或许意味着……
灾祸
盖比睁开眼睛的时候知道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
她的脸颊贴着地面。肮脏的尘土气味。未硬化过的路面显而易见地仍然属于东区……或者至少没有离得太远。但墙壁上那些脏兮兮的涂鸦很陌生,她肯定已经不在圣心修道院的门口了,那个胆怯的年轻男人和他带着的古怪女孩自然也不见踪影。
知觉缓缓地流回盖比的身体。事实上她还没有来得及感受多少疼痛,涌动在身体里的只有一些残余的电流带来的麻痹感,以及一些微妙的……
盖比的手指摸索到一些陌生的东西,她腾地坐起身来,急迫地拉起工作服过于宽松的裤管。她那细骨伶仃的大腿上,此刻赫然环绕着一圈粗大的伤疤,像是整条左腿曾经被完整地截断,又被草率地重新缝合起来。
盖比怔怔地看了它几秒,重重地叹口气,颓丧地躺了回去。
她想不明白。
跟那个年轻男人搭话之前,她明明已经借着修道院门口摩得发亮的门牌打量过他和那个女孩的影子,普普通通。他俩不可能是那档节目的参赛者。可她脑子里剩下的最后记忆,是那个羊羔般的绿裙子女孩举起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棍棒模样的黑色东西。然后是刺眼的电弧光,什么东西烧焦的气味,一个巨大的冷战滚过她后颈,随后是一片丝绒般的黑暗。
她甚至没听过那个女孩开口说话。除了从她脑子里挖到的那些意义不明的只言片语。
反正现在她也听不见啦。盖比气鼓鼓地闭上眼睛。
……或许她应该贴上纹身贴来盖住那道伤疤。她想,班里的女同学中间最近正流行这个,她可以很容易地从阿莱西娅那里弄来一张。
希望
有什么湿乎乎、暖烘烘的东西碰了碰她的鼻子。
盖比没好气地重新睁开眼睛。那个湿乎乎的东西从她鼻尖挪开,开始更为殷勤地舔舐她的嘴唇和脸颊。
“嘿!”盖比屈起手肘,挡开那只过分热情的狗子。
几乎趴在她胸口的大狗吐着奇异的深紫色舌头,一副鲜红色的护目镜扣住它的眼睛,但摇得像台风扇的尾巴泄露了它的开心。
盖比张开手臂搂住毛绒绒的狗头,漫不经心地搓挠两只立起来的耳朵中间的蓬松毛发。“……嗯?怎么着?”
狗子撒娇般地把鼻子拱进她怀里,缠着她给自己从耳朵尖到尾巴尖来回抚摸了两遍,才恋恋不舍地抽出脑袋,哒哒哒地走到旁边,从废品堆的后面用牙齿吃力地拽出一箱东西来。
盖比好奇地坐起身,看着狗子费劲地把这箱沉重的罐头拽到自己面前,停下来,伸着舌头,把前爪按在塑封膜上,郑重其事地“汪”了一声,好像示意她签收似的。盖比凑过去看,是一打完好无损的纯净水罐头,从标签上来看甚至是战前留下来的东西,放在哈维尔神父那里恐怕能卖上不少钱。
箱子的塑封膜边缘夹着一张纸和一支圆珠笔,盖比凑过去读,浮夸的镭射烫红花体字下面用端正的黑色机打字体写着:感谢您的惠顾,以下是您在Local 666直销频道订购的商品,敬请签收。
盖比眨眨眼睛。狗子伸长鼻子嗅闻着她的手指,可能是在催促她签字,但更像是想再讨几下抚摸。
她腾换出左手去摸狗,把那张纸搁在膝盖上签上名字。摞在罐头箱面上还有一个什么标记也没有的白色瓦楞纸盒,粘着一张心形的粉色便签纸,上面用金色的签字笔手写着两个字:赠品。
盒子里面放着一双金属高跟鞋,样子很怪。盖比试了试,鞋码至少比她大两个号,压根穿不了。况且那鞋跟尖细得像根钉子,盖比都没敢同时试两只,十成十要摔跤。唉,赠品。
机遇
拉茨恩跌跌撞撞地拐过下一个转角。
他不记得自己现在身处工业区的哪个位置,也可能已经不在工业区了,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重要的是?重要的是什么,他怎么想不起来?
红发的少年喘着粗气绕过墙角。那里用生锈的铁丝歪歪扭扭地绑着一块凸面镜,用于在狭窄的巷道观测来车。镜子本身粗制滥造、凹凸不平,蒙着厚重的灰尘与污垢,又被往来的车辆剐蹭得七扭八歪,只能说得上勉强能用。
他从镜子里看见一个小男孩。穿着灰蓝色、皱巴巴的工作服,头上扣一顶比他脑袋大一圈的贝雷帽,蹲在路中间,用一双明亮得惊人的绿眼睛盯着他看。
“哥哥。”
他转过头来。蹲在地上的小男孩正脆生生地冲他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可爱小虎牙。“你可以帮我拿一下这箱水吗?它有点重,我拿不动。”
他有点愣怔。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中似乎和现实重合起来。
“好吗,哥哥?”
他像是被魅惑住了似的,走上前,缓缓蹲下身去。男孩身边摆着一箱纯净水罐头,小手紧紧拽着边缘,看起来就死沉死沉。拉茨恩伸出手想接过来。
“哎呀,我的钥匙!”小男孩突然急切地叫起来,把头转向他身后,“我的钥匙滚到排水沟里去了,哥哥你能不能先帮我捡回来?”
拉茨恩回过头去,视线迷惑地在墙根处逡巡。那里完全没有看起来像排水沟的结构,他刚想转回来问清楚男孩弄丢的钥匙究竟在哪个方向,额角便重重撞上了什么尖锐而沉重的,似乎带着液体晃荡声音的东西。
他发出沉闷的惨叫。随后是手肘,又或是膝盖,类似的更为坚硬的结构,狠狠地敲击了他的脑袋。他眼前发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失败了。意识彻底消失之前,他感受到从左眼的位置传来尖锐的刺痛。
阻碍
卡拉叹口气,厌烦地将一叠资料推回到装着它们的档案袋中。
没意思。她轻蔑地想,还以为冯·瓦尔德西那里能有多少更有用处的信息。结果还是这些她基本上已经掌握的东西。
私家车窗外掠过的风景从规整的街道变成了破旧而脏乱的棚屋。她是从秘会大导师的办公室直接驱车过来的,要不是由于临时接到了“实验品”逃脱管控的紧急消息,此刻她应该还坐在瓦尔德西那装潢雅致的办公桌前,就这些对她来说没有什么用的情报进行一番针锋相对的讨价还价。
还是买亏了。卡拉啧舌。不过,应该说在那叠她差不多都知道的信息里,倒还是夹杂着少量让她觉得有意思的新闻。拉茨恩是魔人中的一员,这件事几乎是她一手促成的结果,并没什么新奇的。但加布丽埃拉·克鲁切克?卡拉当然记得这个姓氏,那个老实、温吞,任劳任怨替她做大部分脏活的中年男人。他知道自己的女儿有可能是这辆地狱特快上的乘客吗?这就很有趣了。
在高级减震系统维持下一路平稳行进的车辆忽然一个急刹,安全带勒进胸口的感觉让卡拉皱起了眉。
“怎么回事?”她不悦地问。司机不安地回复她前方好像有事故,于是她看向侧面的车窗,赫然发现她刚刚念叨着的当事人就出现在了面前。
“姐姐,姐姐,你能不能救救他!”盖比两只手上沾着血,松开那只扎进拉茨恩眼眶的金属高跟鞋,抬起一双怯生生又惊惶的眼睛,看向打开车门走出来的富家千金,“我来的时候这个人已经这样了,好可怕。快救救……咦?”
盖比停下来,睁大眼睛看了看卡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我认得你,你是爸爸的老板姐姐!”
克鲁切克在没人照看孩子的时间里偶尔会把女儿带到办公室里加班,卡拉在高兴的时候使唤过行政部的实习生穿过小半个墨多斯去西湾给她买糖。
“姐姐,这个哥哥快死掉了,求求你,救救他。”
克鲁切克家的女儿痛切地恳求着她,看起来就像她真的很担心拉茨恩的生死。她真的担心吗?卡拉用余光瞟向挂在拐角的凸面镜,镜子里映着一个跪坐在地上,不知所措的小姑娘,和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一团火焰。跃动的火苗包裹住拉茨恩的形体,不安分地跃动着,勾勒出形状模糊的犄角和翅膀。
冯·瓦尔德西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她在心里嘲笑着。但这并不妨碍她多笼络一些有趣的可能性。
“天啊,你一定吓坏了。”卡拉对着盖比露出一个和善的、安抚的微笑,“快上车,我们送他去医院。”
复仇
加布丽埃拉坐在她爸爸上司的车里,局促——看起来局促地,交握着两只手。
拉茨恩意识不清地躺在高级轿车位置宽敞的车厢地面上,从眼眶里流出的血浸染了车内的地毯,但卡拉看起来没有一点在意的样子。盖比跟她“坦白”自己是偷偷从学校里溜出来玩的,于是好心肠的老板姐姐答应她不把这件事告诉她的父亲。等到把伤员送进格兰多恩集团的私有医院,就送她回学校,好让她爸爸下班之后过来接她。
真倒霉。盖比盯着前排座椅车工精致的杂志袋,心想。就差那么一丁点儿,要是这辆车晚十秒钟开到,她现在就会拿着玛巴斯的头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无所获。
更何况她甚至还不知道那个女孩的名字。
盖比磨了磨牙。
她会知道的。
字数:679
主线打卡
我不行了这两周的日子过得水深火热……
总之保个命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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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然的黑暗中,一个有着女性的面孔和男性的身姿的“人”与他对视。
在全然的黑暗中,切斯特本是看不见东西的。但只有那个“人”,祂的体积,祂的重量,祂的触感与温度,祂的相貌与神情,竟仿佛在这全然的黑暗中闪着光,通过超脱人类感官之外的某种渠道,直接烙印在了切斯特的脑海当中。
有着女性面孔和男性身姿的“人”,和有着机械面孔和人类身姿的“人”,在全然的黑暗中对视。切斯特此前从未见过对方,但在祂甫一出现之时,他就对对方的身份有所明悟:
派蒙。
所罗门72魔神之一,他作为Local 666频道的真人秀选手,在地狱一方的“赞助人”。他通过在节目中获得的点数借贷来的超常能力,他逐渐变得与正常人类相异的面容姿态,他在来到墨多斯之后得到的一切与失去的一切,几乎都可以说,是拜对方所赐。
切斯特·奥布莱恩。
那非人的、本不应行于地上的生物隆隆地发问。祂的声音非男非女,似老似少,宛若千万人的唱诗班在庄严管弦乐团的伴奏下合颂,最后的成品却宛若刺耳的咆哮。这声音几乎要震破切斯特的耳膜,他从未知道自己的名字竟然也能具备如此的杀伤力——然而,除他自己之外,周围的任何人似乎都没有意识到这声音的存在。
就像在全然的黑暗中,除了他自己之外,再没有人意识到,这有着女性面孔和男性身姿,头戴宝冠,骑乘单峰骆驼的“人”正身处于此一样。
地狱将至。此城将陷。你意欲何为?
祂用那种隆隆的声音发问。
是啊,我应该做什么呢?我还能做什么呢?在彻底滑向地狱,沦落到万劫不复的那个结局之前,我还有什么必须得做到的事吗?
切斯特笑了:
“这个答案您大概不会喜欢吧。我的‘赞助人’阁下。”他说。
“——我要把开启这一切的演播室掀翻。”
字数:632
得分:主线+2
似乎整个世界都在同他在作对——世界?还有世界吗?斯塔谢科找到了哈维尔,谢天谢地,他还活着,虽然看起来状态不怎么好。魔鬼电台,local666,哈维尔身上也发生了和他一样的形变,地狱的使者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还好你没变成蟑螂。”
“……你说什么?”
“你瞧,地狱的来客总会和最污秽的东西扯上关系,但目前我们还没遇到蟑螂大军,也没有人变成蟑螂,是不是太好了?”
“提醒一下,斯塔谢科,你现在基本上是骷髅,而我……”哈维尔苦笑着拂去身上白纱似的蛛丝,“是这副样子。”
“那还是比蟑螂好。”斯塔谢科执拗地嘟囔,“蟑螂不能穿衬衫。”
神父闷笑一声,真是久违的笑容。他们现在正面临着白天永远不会到来的事实,一切有点像灾难片的开场,斯塔谢科的手表显示现在是三点,下午三点。他和神父正在去修道院的路上到处整点物资,远处时不时爆出火光,情形和战后几乎一模一样。当然那时的太阳还会升起,黑暗中也不曾走出真正的怪物,他也不是………骷髅。
“哈维尔我想说夜光手表笑话了。”斯塔谢科从车里钻出来,呼吸一口带着硝烟和泥巴气味的空气,因为过于污浊反而开始咳嗽。
“我知道你很焦虑,”哈维尔跟着他,眼睛一同望向远方,“盖比……盖比是个聪明的小孩,你我都知道,我不能保证地说她会没事但是……她会没事的。”
盖比,盖比!第一个晚上他惊恐到快要死去,不,这副身子怎么看都不像活着。他怎么会想到就这样把孩子放在家中?
“你这么直接说出来不会让我有多好受。”
“好点了吗?”
“……谢谢,好多了,哈维尔。”
“不客气,斯塔谢科。”
来不及了咦我上次是不是也这么说过总之真来不及了先讲个相声x保个命✓——
中间和梅修女的那段应该还要展开一下的等有空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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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婪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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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开始就应该清楚的……
这座城市就是真正的地狱。
如今,她只是回归了本应有的姿态罢了。
拉茨恩脚步蹒跚地走在墨多斯的街道上。
不知从何时起,城市被一片无尽的黑暗笼罩了。
文明的灯火不再照拂这片土地,就连太阳都不再升起,墨多斯仿佛已被世界遗弃。
拉茨恩似乎听到四处传来人们的悲鸣,但他并不确定那是否是自己的幻觉——毕竟以他的身体状态来说,耳鸣和幻听都早已是家常便饭。
就连此刻,他似乎也能听到那个不断向自己诉说着什么的声音。
“所以说,我不是你的幻觉。你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点?”
比起最初听到时的威严感,那个声音里现在多了不少无奈和沧桑。
“如果不是我,如今的你根本无法靠这些古怪的义肢继续行动。如果不是我,你更是无从得知那个小丫头瞒着你的真相。”见拉茨恩的脚步因这句话停滞了一下,那声音又变得得意起来,“没错,如果不是我出言提醒,刚逃离火坑的你,又会落入那个修女的陷阱。”
拉茨恩不久前才从败战中复活,却发现眼前竟是那位圣心修道院的洛丝玛丽修女。
修女在东区的善行人尽皆知,那一瞬间看着她面带悲悯地注视着自己,拉茨恩甚至有种自己正要被这位神的代行者引领去天堂的错觉。
可是还没等他来得及向修女打听自己家人的去向,那变故就发生了。
而那个自称恶魔的声音也在那时响起,将拉茨恩带向了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道路。
“可怜的凡人,”又一声惨叫自黑暗深处传来,恶魔竟也发出了叹息,“如今这座城市已然化为地狱,没有力量之人只有沦为恶魔饵食的下场。”
“地狱?”拉茨恩冷笑一声,终于忍不住开口回应了那个声音,“亏你还自称能看透真相的恶魔,难道还看不出,这里一直都是地狱吗?”
而我们这些普通人,只不过是那些居于高楼之上的恶魔们的玩具罢了。
听到他的话,恶魔的声音中也带上了几许笑意。
“确实,比起你憎恨的那些人,怕不是我等还更加通些人性。”
不知为何,拉茨恩似乎觉得那个声音不再是回荡于脑中了。
他甚至能够分辨出声音的来源就在附近,甚至正离自己越来越近。
借助在混乱中燃起的火光,拉茨恩勉强分辨出一道修长的影子正在向自己靠近。
跃动的光源将影子拉的很长,在地面上投射出一抹暗色。
从轮廓上看,那仿佛是一头巨大的雄狮。
眼看那影子甚至要将自己也笼罩进去,拉茨恩忍不住吞了口唾沫,抬头向着火光的方向看去。
……可映入他眼帘的,却是一只橘色的虎斑猫。
尽管“他”似乎试图在维持自己的威严了,可那一看就软踏踏的小肚子实在让人提不起戒心。
“……呃。”见对方像是在等自己先开口,拉茨恩犹豫再三,还是主动弯下了腰,“喵……?”
“失礼的东西!”体型确实不小的橘猫愤怒地挥了挥猫拳,“我可是特意配合这里才选了这个形象!我要是现出真身,怕不是会当场把你吓死!……喂!不许假装自己看到了幻觉无视我!”
“好吧,玛巴斯先生。”拉茨恩有点自暴自弃地举起了那只肥猫,让他盘在自己肩头,“既然你带我来到了这里,又准备让我看到什么真实?”
“哼!”橘猫从鼻子里发出得意的笑声,“无从宣泄怒火之人啊,我将引领你前往真正应被这火焰灼烧的仇敌所在。”
一道暗色的光突然从拉茨恩脚下延伸开去,径直指向一个方向。
拉茨恩只是顺着光带张望了一下,便明白了那代表着什么。
“那是……曙光集团!”
他不再犹豫和怀疑,径直向着玛巴斯指引的方向走去。
尽管此刻他还不知道,玛巴斯真正带领他前往的,其实正是local666的演播厅所在。
“当你见证真正的末路,你的灵魂会堕落成什么色彩呢?”玛巴斯的低语并未传进拉茨恩的耳中,“我将期待品尝那最后的绝望的一刻。”
全文:757字
呀啊感觉这种东西不太好画,所以给龙儿写一点x
只是来解释一下小龙的背景,但是似乎写得又太文绉绉了(呀啊
结果发现小龙都没有角色。没办法,牧人和亲眷代劳一下拜托啦
啊啊啊啊怎么写成这样(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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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龙的翅膀熊熊燃烧,点燃了冰冷的夜空。烟味,还有焦炭的味道——龙呲呲做响,每一片鳞片下的血肉都在沸腾。疼痛着,它流下更多的火焰。内脏也在灼烧,这些不被需要的器官无一不快速消耗,像一支利箭,或是英雄的长矛,这生物扎进了天空中。它如此灼热,以至于星星也仍不住颤动,扭曲的空气像是在避退这传说的生物,纷纷给它让出道来。
它不断地前进,甚至雀跃地加快了速度,只因为对它的身体来讲,这是最熟悉的。厄运从出生就伴随着这龙,因为这傲人的体质必须历经苦难。无情的人呀,为了造就这头龙,造就这可怕的不幸,你们用骇人的毒药喂养它,又割下它羽毛和鳞和肉,一是为了人自己的好处,又说这是要锻炼它坚强的意志。更不要我提起那些可怕的事,你们用火焰焚烧了这火龙欣喜的一切事物,让他的眼中只能见到恐惧。这样,你们轻易搅浑了他的脑子,让这柔弱的幼子为你们所用。
可这还远远不止,为了彻底摧毁它的精神,你将它安置在一个教堂门前,深知好心的牧人必来将它收养。可怜的牧人,竟然将它当作羊羔,不惜给它啃食自己的肉。可这便是一切大错的源头。火龙生来便是饥饿的,它永远不得满足,顺着血的气味,它总能找到猎物的源头。在黑夜下一次从天际升起的时候,阴影的笼罩下,这怪物吞食了他的父亲,竟也不知失去至亲的感受。
现在,焚烧了一切的高温中,龙不顾一切地向上穿梭。四对翅膀迎着狂风张开,翼上的火焰在空中倾泻,形成华丽的天幕。
在他的脖子上,挂着亲眷的手,在相同的灼热之中紧紧相拥,好让他没有过分欢悦于疼痛。
它停滞在这里。
龙的喉咙中发出尖锐的声响,口腔中喷出白色的火焰,像是要将一切都燃尽。他从天穹急速地俯冲,火焰掩盖着,他任由沙石,砖块,和现代的那些建材划伤他的躯体。它冲进地底,庞大的身躯碾碎了狭窄的通道。不懂得疼痛的滋味,它一路留着血,点燃了走过的路。
直到,直到,龙飞进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