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湖とメガネ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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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犀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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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儚き春の一幕

    儚き春の一幕

    2026/01/04

    Dimitra是那种在鹈鹕角很常见的女人。她租住在Carol楼上,五楼靠楼梯口那间。白天窗帘总是垂着,傍晚时分拉开,开始对着一面水银斑驳的镜子化妆。妆不浓,但蓝色眼影是必涂的,衬得她眼睛像傍晚的海水。

    她的生计在夜晚,可黄昏前总会拎着藤篮去市场。专挑收摊时,买些蔫了的青菜、折价的鱼头,偶尔有几个碰伤的水果。若见四楼那房门虚掩,就从篮里摸出两个橘子或集市试吃小面包,轻放在堆满广告单的矮柜上,从不敲门。直到有一回,穿褪色正装的男人在楼梯口含糊道谢。她只摆摆手:“反正要坏的。”

    她留意到他身上隔夜冷茶的味道。最初见他是在面包店外,枯瘦的手指在空气里敲击无形的琴键,第二日矮柜上便多了个手帕裹着的面包。

    两人渐渐生出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故障收音机吵得她头疼,是他用发卡和胶水鼓捣好的;他正装上的墨渍,也是她用特别的肥皂洗掉大半。有几次,她把老家寄来的信推到他面前:“妹妹的字太潦草。”无非是些家常,妹妹的学费,母亲的咳嗽。他读完,会在回信的背面将那些琐碎重写成另一种句子。她看不懂全部,但觉得“像雨声”。她知道他在攒钱,见过他记账的本子,密密麻麻的数字像蚂蚁队伍。想来是在为某件正经事做准备。

    她包容他对墙壁朗诵小说的古怪,仿佛纵容一个沉迷积木游戏的弟弟。毕竟整条街上,只有他望过来的眼神,像看一场平常的雨。


    出事那天下午,她没化妆,穿着洗旧的睡裙和拖鞋去买土豆。楼梯间光线昏暗,袭击来得突然,抵抗几乎是本能,混乱中她撞开402的门。却只看见那个惯常对墙低语的男人沿椅子滑坠,稿纸如垂死的白鸟,悠悠飘向积灰的地板。

    再回神,只剩面前一阵紧似一阵的咳嗽,和手边回荡的钝响。

    后来的一切由码头图书馆的Helena夫人收拾。黑发男人被抬走后,Dimitra倚在墙边,摸出睡裙口袋里的烟。半包,压皱了。她点上一根。烟雾升起来,隔在她和那个仍坐在地上的人之间。她什么也没说。

    其实她早该走了。一个月前,一位常来的客人说要带她去北边,船票都订好了。她推脱两次,说要收拾行李。真正要收拾的不过一个箱子,她却拖拖拉拉,自己也说不清在等什么。

    从医院回来那晚,她把消炎药和饼干搁在矮柜上,那个她曾经放橘子的地方。屋里多了个人,那个袭击她的年轻人,如今蜷在角落的阴影里,睡得安稳。

    “我要走了,”她说,声音很平,“船晚上开。”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空,好像还没完全从那个下午里回来。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她转身下楼。藤编菜篮留在了空房间里,里面还有两个没来得及吃的土豆,已经悄悄发了芽。

    头几个月,Carol偶尔还会下意识看向门口矮柜。后来这动作渐渐忘了。Sie学会了用豆子煮汤,有时加些不知从哪弄来的廉价香肠,味道竟然不坏。只是偶尔,在傍晚特定的时段里,楼道会依稀响起高跟鞋的声音,但总是错觉。Dimitra像被抽走的半截彩锻,留下的痕迹很快就在阵阵雨季与二人的沉默中洗刷褪色。只有矮柜底下,一直躺着一个她留下的橘子,慢慢干瘪发霉,缩成小小一团褐斑。直到某个扫除日,被随手拂进簸箕,再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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